第252章 战前的准备

干草铺,还是那座客店。

风尘仆仆的孩哥终于在这客店之中找到了沙里飞,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到桌前,坐在沙里飞的对面。

桌上摆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马肉。

“大游侠!”

“是你啊!”

沙里飞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有事儿?”

看着对面满嘴油光的沙里飞,孩哥语速飞快:“一刀仙的兄弟二爷想欺负好妹,还想杀我,被我给杀了,可有人已经去给一刀仙报信去了,我和王大哥想对付一刀仙,但一刀仙刀法厉害,杀人从来不用第二刀,我们怕自己不是对手!”

“你是想请我帮你对付一刀仙?”沙里飞轻笑着用手中短刀割了一块羊肉丢进嘴里,大口的咀嚼起来。

“对!伱可是杀富济贫,除暴安良的大游侠!”孩哥有些崇拜的看着沙里飞。

“就算没你这档子事,迟早有一天我也要劈了一刀仙!”沙里飞气势汹汹的道,随即却话音一转:“只是我欠了这婆娘的店钱!”

孩哥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钱袋,递了过去。

沙里飞接过钱袋先颠了颠,随即打开一看,脸色不怎么好,抬眼看着对面的孩哥:“就这么点?”

“你放心,这些只是定钱,我丈人爹那儿还有,只要你帮我们杀了一刀仙,我丈人爹一定把剩下的钱给你!”

“好,没问题!”

“一刀仙什么时候到?”

“我丈人爹说一刀仙三天头上就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就后天早上,日上三竿,咱们在两根旗杆底下碰面!”

“好!”孩哥脸上露出喜色。

沙里飞大气的道:“吃啊!别客气。”

“诶!”

得到了沙里飞答应的孩哥,高兴地抓起一大块马肉,埋头大口吃了起来,吃饱喝足之后,还美美的在客店里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清早,天才刚亮,就立马动身回了双旗镇。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好妹和王大哥他们。

“王大哥,你说孩哥会回来吗?”厨房里,正在揉面的好妹咬着嘴唇,有些忐忑的问。

王重微笑着道:“会回来的!你是他媳妇,你还在这儿呢,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好妹目光幽幽,心情复杂,期待着孩哥回来,相信孩哥会回来,但又怕孩哥真的就此一走了之。

饭馆仍旧关张,瘸子坐在还没母亲的排位边上,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旱烟,朦胧的烟雾中,神情凝重,目光复杂。

吃过早饭,喂好马,好妹在镇上百姓的注视和喃喃低语之中慢慢走出小郑,爬上镇外一座风化严重的石山上,眺望着干草铺的方向。

也不知过了过久。

在朝阳的照耀之下,远处的沙丘之上,忽然冒出一个骑在马上的人,看到那人,好妹脸上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心中涌出无尽的甜蜜,一边喊着孩哥的名字,一边冲下石山。

孩哥策马临近,冲着好妹伸出手,好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住了孩哥的手,被孩哥用力一拉,顺势坐上了马背,双手抱住孩哥的腰,在朝阳的照耀下,打马回了双旗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瘸子语气中满是感慨,用力的在孩哥的大臂处拍了几下。

“我和沙里飞说好了,明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在两根旗杆底下碰面,他帮我们一起对付沙里飞。”

瘸子听了这话,神色一黯,但没说什么。

王重却嗤笑一声,说道:“他要是真的肯过来帮忙,还用等到明天?直接跟你一块儿回来不就行了。”

“别对那个沙里飞抱太大期望,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大!”

“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

孩哥听了王重的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扭头看着旁边的好妹,抓着好妹小手的那只手,悄然添了了几分力道。

“别担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和丈人爹的。”

“嗯!”好妹嘴上虽然答应,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担心,尤其是王重刚才说的那些话,大大的打击了好妹的信心。

那可是一刀仙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这些年来挑战一刀仙的刀客没有一个能够活着离开的。

一刀仙的威名,是用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堆出来的。

可看着孩哥那坚定的目光,好妹心中却莫名的多出一种叫做安全感的东西。

便是死了,如果能和孩哥在一块儿,也是好的。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已经盛满情意。

果然,通向女人内心深处是有捷径的。

瘸子叫上王重和孩哥,三人来到后院马厩,瘸子从马厩里牵出一匹肉马,准备让王重和孩哥帮忙一起动手宰杀,却被王重给拦住了。

“让孩哥来!”王重看着孩哥。

瘸子看了看王重,又看了看旁边的孩哥,点头走到一旁。

王重冲孩哥送上一个鼓励的眼神:“古人打仗,都有祭旗的习惯,今天这匹马,就是咱们祭旗用的!”

孩哥明白王重的意思。

走到马儿正前方,正对着马脑门,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灵台也随之清明,伴随着一口长气被徐徐吞入腹中,只见孩哥五指微动,双腿外侧鞘中双刀便齐齐自鞘中一跃而起,落入孩哥掌中。

马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仰头嘶鸣一声,两只前蹄刚刚抬起,却见眼前人影一晃,孩哥进步旋身人已到了马儿身侧,手起刀落,一道如月华般的刀光落下,掠过马脖子,如切豆腐一样,没有遇上半分阻隔。

偌大的马头应声而落,空腔中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溅了孩哥一身。

马儿刚刚扬起的前提带着惯性继续上扬,片刻之后,硕大的马尸便无力的栽倒。

嘭的一声,马尸摔在在地,溅起无数尘土,空腔中的鲜血撒了一地,猩红的鲜血渗入土中,淌了一地。

要是换了平时,瘸子非得上去把孩哥猛揍一顿不可,这么多的马血全都浪费了。

可现在的瘸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除了惊艳之外,还有几分悲凉。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功力和刀法,要是给他足够的时间成长,等再过几年,对付一刀仙,绝对不在话下,可现在·······

哎!

瘸子没有说丧气的话。

“好妹,去屋里添柴打水!”

王重颇为满意的冲着孩哥点了点头:“不错,身法愈发熟练了!”

孩哥抬袖擦去脸上的鲜血,闻着刺鼻难闻的血腥味,脸上没有笑容,只是愣愣的看着还在不断往外冒血的马尸有些出神。

脑中却浮现出前日一刀杀了二爷的情形,还有从干草铺赶去双旗镇的路上,杀的那两个劫道的马贼。

杀人杀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等到刮完马毛,把无头马尸倒吊在木梯上,在王重的建议之下,瘸子手中的刀再度交到孩哥手中。

“刀法本就来源于生活,杀马、开膛、剥皮,削骨,取肉,每一样需要的角度、腕力,行刀的方式都不一样,结合我教你的发力方式,出刀之前,先认准地方,认定了就不要犹豫。

单一的力量是有限的,所有就需要借力,让你的腰部,肩部,腕部一起用力,尽量用最小的力量,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出刀的同时尽量试着把你的真气调动起来,按着你爹教你的方法,以气推刀,以刀带气,你要知道,世上所有上乘的刀法,基本上都是从生活中演化而来的,于细微处才能见真功夫······”

孩哥一边用刀,王重一边在旁边教导,孩哥用刀削骨切肉已经有好一阵子,隐约间已经摸到了某个门槛,如今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伴随着王重的引导,孩哥的心神愈发专注,脑中的杂念纷纷褪去,眼前只剩下这具马尸,只剩下筋肉之间的纹理,体内的真气也在不断的运行着。

等到马肉下锅,孩哥还站在案板前,手里仍握着刀,有些出神。

王重让瘸子和好妹都别打扰孩哥,让他自己慢慢想。

好妹不知所以,但瘸子却是个有见识的,隐约间察觉到了什么,奈何限于自己本领不济,见识不够,不明就里。

等到马肉炖到一半,孩哥也醒了,放下手中的短刀,脸上露出笑容,走到灶台前:“好妹,肉炖好了没,我饿了!”

“快好了,再等一会儿!”

好妹好奇的看着孩哥,忽然觉得孩哥好似和先前有什么地方不大一样,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几下后,忽然看到了孩哥脸上的笑容,看见了孩哥眼中的从容和自信。

王重见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感慨,不愧是主角啊。

“感觉怎么样?”这话是王重问的。

孩哥笑着道:“感觉很好,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浑身暖洋洋的,就跟光着身子泡在水里一样。”

孩哥没念过书,没什么文化,这比喻虽然有些糙,但却是孩哥方才最真实的感受。

王重微微颔首:“那你还怕吗?”

孩哥摇头坚定的道:“不怕了!”

王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吃饱了就好好休息,行房可以,但要克制,明天还有一场生死之战等着你呢,你的给把精神头给我养足了,用最好的状态迎战一刀仙。”

王重这话一出,好妹和孩哥两张还稚嫩的脸不约而同的红了。

“嗯!”孩哥知道轻重,脸色凝重的点了头,好妹就差把脑袋埋进脖子里了。

一夜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按照脚程,今天一刀仙他们就能赶到双旗镇。

众人一如往常,天黑没亮就爬了起来,不过今天王重和孩哥却没有练功。

而是帮着好妹一块儿做早饭,好妹找了只老母鸡杀了炖汤。除了鸡肉和鸡汤,还有王重擀的面条,吃过早饭之后,孩哥继续帮着好妹洗碗收拾,然后是切草料,喂马,就跟平时做的没什么区别。

王重拿着块白色的帕子,拔出横刀又小心翼翼的擦了一遍,然后把那团一直用草席裹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弯弓上弦,拉弓成满月,将箭筒里的羽箭一支支的拿出来检查,旁边的瘸子看着王重手里的弓和箭,眼睛立马就直了。

这可是大杀器。

王重拿起一支羽箭,搭弓引弦,弓开九分,松开弓弦,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羽箭离弦,眨眼间便灌入土墙之中,只余尾部还留在墙外,箭头穿透土墙冒出去大半。

瘸子都看呆了,这得多大的力道,才能把土墙给贯穿!

看向王重的目光也愈发疑惑。

王重却已看向孩哥:“时间不早了,你可以动身了!”

孩哥点头道:“哥,那我去了!你也小心点!”

“如果一刀仙不死,你就得死,好妹也会被他们抢过去,像好妹这么好看的姑娘,要是落到那群人手上,等待她的是什么后果,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孩哥的脸沉了下去,他自然知道会是什么后沟,扭头看着挽着头发,正看着自己的好妹,孩哥咬着牙坚定的道:“好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一刀仙!”

说罢,立即转身,毅然决然的走出家门。

“孩哥!”

好妹忽然追了上去,大声喊住了孩哥!

孩哥驻足,却未回头。

“我相信你,我等你回来!”好妹扶着木门,大声对着门外的孩哥喊道。

“我一定回来!”孩哥仍旧没有回头,撂下这话,便再度迈开步子,步履坚定而稳健。

一双双眼睛,悉数都汇聚到孩哥的身上,孩哥走到两根旗杆底下,看了看旗杆上破烂的两面旗帜,走到两根旗杆正中间的位置,盘膝而坐,正对着入镇的宽敞坡道,径直看着小镇的入口。

两壶羽箭,拢共四十支,一壶二十支,王重将一壶挂在马背一侧,横刀同样挂在马背另一侧,另外一壶则被绑在背上,提着长弓,如猿猴般一纵一跃,几步便上了房顶。

“瘸老哥,安心和好妹在家呆着,别想着去逞什么英雄,你也是刀客出身,就应该知道,像一刀仙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就算你真的把命赔给他了,他也不会放过孩哥还有好妹的。”

“你既把好妹许给了孩哥,就该相信他,他有保护你和好妹的实力!”

瘸子本来心中还忐忑的紧,毕竟孩哥的年纪太小了,可看着提弓背箭的王重,看着那支贯穿了土墙,只余尾翼的羽箭,内心却莫名安定了许多。

年轻时跟着孩哥的父亲参加过不知多少次刀战,虽不是一流刀手,但也见了不少场面,瘸子深知弓箭的厉害,尤其是像王重手中这样的强弓。

若是再加上孩哥的刀法,说不定真能胜过那一刀仙。

瘸子那原本已经几近绝望的内心深处,忽然升起了几缕希望。

宛若漆黑的夜幕遮蔽之下,伸手不见五指时,忽然出现了一支驱散了黑暗的火把。

(本章完)

第253章 唯战而已

日上三竿,太阳的温度越来越高,孩哥的嘴唇愈发干裂。

镇口的方向仍然没有半点动静,听不到半点马蹄声。

孩哥下意识的扭头朝着小店的方向看了一眼,可除了瘸子和好妹之外,却不见王重的身影。

孩哥知道,王重此刻定然已经到了早已探好的位置上了,就等着一刀仙他们出现。

王大哥说过,一个好的刀客,必定是一个好的猎手,一个好的猎手,一定要耐得住性子,时刻都要保持冷静。

孩哥不仅保持着冷静,连心也渐渐冷了,自己满怀期望,以为会过来帮忙的大游侠沙里飞,此刻仍不见半点踪影。

约好的是日上三竿,自己身上仅剩的那些钱,全都给了他,可到了时间,人却还没有出现。

孩哥虽然单纯,但并不傻。

如何还不明白原因。

孩哥知道自己被骗了。

想起这些天以来王重对沙里飞的评价,还有屡次的提醒,孩哥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和悔意来,没有相信王重。

想起这些时日,王重的种种行径,所作所为,孩哥心中又忍不住钦佩。

滴水之恩涌泉报,又是帮自己提亲,又是传自己手艺,光是相处的短短的一段时日,就不知道教了自己多少道理。

杀二爷时,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不敢帮忙,同样是王重,提刀就把二爷的那两个同伴给杀了。

现如今,一刀仙即将到来,和自己一起面对的,也是王重。

王重完全可以提前离开,可他没有。

想着想着,孩哥的思绪慢慢收了回来,摒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灵台逐渐恢复清明,目光也愈发坚定起来,眯着眼睛,仍旧看向小镇入口,眼中已经看不到半点忐忑和恐惧。

日头越来越高,耳畔萦绕着呼呼的风啸之声。

哒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小镇所有人,包括孩哥的目光都向入口位置看了过去。

屋顶上,耳聪目明,五感敏锐的王重探出半个脑袋,同样看向小镇入口。

一个穿着羊皮袄,包着黑色面巾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率先出现在入口处,随即便是六七个同样打扮的汉子紧随其后。

“吁!”

七八匹马,七八个汉子,齐刷刷的在镇口勒马而停。

一颗人头,如同垃圾一般被扔了出来,落在一路入镇的坡道上,接来滚了十几圈才将将打住。

“当家的!”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盼着头发的中年妇女爆发出一声痛呼,哭着跑了出来,跪在那人头边上,嗷嗷大哭!

“当家的啊!你死的好惨啊!”

那妇人泣不成声,满脸悲痛,可看着骑在马上的一众刀客,却又不敢说什么,只扭头看着站在旗杆下的孩哥,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一边冲还一边喊:“都是你!都是你杀了二爷!”

“是伱害了我当家的!”

还没等他冲到孩哥跟前,方才还抓着好妹的瘸子,拖着他那条瘸腿,一瘸一拐飞快的迎了上去,一句话没说,径直一记手刀直接砍在那妇人的脖子上,妇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瘸子拖着妇人的手,跟拖牲口似的把人拽到一旁,全程一言未发。

入口坡道两边的小镇居民们纷纷躲进家中,往日在镇上四处玩闹的孩子也早早就被锁在家里,不许出门。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指责,小镇再度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只有风声,还有马儿顿蹄吐气的声音。

当先那头上裹着黑巾的汉子翻身下马,其身后几人紧随其后,齐齐翻身下马。

那头上裹着黑色头巾的汉子,便是一刀仙,其身形不如那死在孩哥手上的二爷高大,也不如其魁梧,脸颊消瘦,满面风霜和尘土,脚下一双牛皮做的皂靴,腰间别着的那把金把的钢刀已经提在手里,刀未出鞘,但凌厉的杀气却已铺面而来,那双微眯的眼睛中,射出的目光锐利犹如钢刀。

压力落在孩哥心上。

孩哥也已经站了起来,双手自然垂在大腿两侧,同样眼睛微眯的看着镇口的这群陌生刀客,朗声高喊:“一刀仙,你兄弟是我杀的,有本事就过来杀了我替他报仇吧!”

镇上所有人,都被孩哥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个激灵,听着那浑厚雄壮,毫无半点畏惧的声音,哪里像个半大孩子。

“没本事就趁早滚蛋,滚回你的狗窝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省的脏了小爷的刀!”

孩哥站在旗杆下的土台子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一刀仙,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了好妹!为了活下去!”

“你找死!”

沙哑如刀锯一样难听的声音,自一刀仙的口中发出,看着那站在旗杆下,意气风发,身材飞扬的少年,一刀仙的脑中却是自己兄弟血染当场,被人一刀割喉,血流如注的场景。

一刀仙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杀意,迈开步子,大步朝着孩哥走去。

短短几十米,不过百十步而已。

早已得了嘱托的铁匠没有如同原著一般上去阻拦,白送人头,只是担忧的看着孩哥。

眼瞅着一刀仙越来越近,双旗镇所有居民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孩哥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一刀仙,迈步走下土台,往前又走了三步,定住身子,看着距离自己只剩下十几步的一刀仙,灵台愈发清明,体内的真气开始运转,脑中再无半点杂念,眼中只剩下面前疾步而来的一刀仙。

二人相聚三尺之时,一刀仙停了下来,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孩哥,看着那稚气未退的脸庞,饶是一刀仙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惊讶。

就是这么一个半大孩子,杀了自己兄弟?

自家兄弟虽不是一流刀手,但也出类拔萃,真是这么一个半大孩子杀了他?

却在这时,左前方传来三声闷响,听到声音的一刹那,一刀仙瞳孔皱缩,感受到了一股级强烈的威胁,这是多年刀尖舔血带来的敏锐触觉,几乎是同一时间,都看不见一刀仙的手是怎么动的,只听仓啷一声龙吟,宛若匹练的刀光一起,一刀就斩在那迎面而来的一道乌光之上。

可就在这时,面前的孩哥目光一凝,眼中生出璀璨的精光,手指微曲,在两道清脆的刀鸣声中,孩哥的身形已如利箭一样窜了出去。

刀随身走,体内真气催动到了极致,孩哥的速度和力量也提升到了极致,刀光如新月,迅捷如闪电。

周遭围观的小镇百姓们只见刀光闪过,二人便已错身而过。

还没等众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打马之声。

“驾!”

只见瘸子的小店旁边,一高大魁梧的汉子打马而出,手持长弓,背负箭袋,两脚踩在马镫之上,左手长弓前举。右手宛如欢迎,在急促的马蹄声和连成一片的砰砰低响声中,一道道乌光犹如闪电一般自魁梧汉子的手中飞射而出。

不过须臾之间,那站在镇口的七八个汉子已经倒下四五个。

余下的几个大惊失色,下意识就想翻身上马,可王重又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掏箭射箭的速度快如闪电,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才骑马跑到铁匠铺的位置,一袋羽箭就空了大半,那跟着一刀仙一块儿过来的八个刀客,只剩下一个反应快躲在马后面,其余七个,都插着羽箭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具尸体。

马儿们也受到了惊吓,齐齐扬蹄仰天嘶鸣,四散奔逃,顿时乱作一团,那两个刀客早已趁乱跑出镇口,越上马背,打马飞奔,恨不能多给马儿再长四条腿。

王重有心想追上去,可镇口并没有多宽,惊了的马四散奔逃,有的直接往镇里跑,有的径直调转马头往外跑。

王重却勒马而停,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反而拔出那把五尺长的横刀,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镇口,挨个尸体补刀!

而旗杆前的一刀仙,已然被孩哥一刀枭首,斩下了头颅,脑袋飞出去一米多远,身子嘭的一声倒在地上,溅起无数尘土,其右腿大腿之上,还插着一支羽箭。

空腔中喷出的鲜血,将持刀而立的孩哥整个人都给染红了。

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积了一滩猩红的血水,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孩哥身侧不远的地上,一只羽箭箭头已经悉数没入地面之中,箭身还在不断的战栗着,稍远一些的地上,还躺着一支箭身崩裂断开,箭头也弯了的羽箭。

一刀仙不愧是一刀仙,王重的三连珠箭,被他一刀砍中一支,侧身躲过一支,若非孩哥出刀的时机把握的够好,出刀的速度足够快,最后一箭,还不一定能中。

而最后一箭,也正是最要命的一箭,不是奔着要一刀仙的命去,单纯只是为了封住他的走位,提前在那儿等着他的,就算这一箭不中,他也绝对躲不过孩哥那快如闪电的一刀。

“孩哥!”

好妹一声高呼,高兴的快步跑了过去,直接冲进孩哥怀里,紧紧的抱住。

瘸子看着这一幕,老态横生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露出那口大黄牙,抽出插在腰间的烟杆,从烟袋里取出烟丝倒上塞好,又从口袋里取出火镰,敲了几下,火星飞溅,待烟丝被点燃,瘸子立即抬手把烟嘴送进口中,用力吸了一大口。

随即吐出一大口烟雾,似将这三四天里积攒下来的所有委屈、憋闷、恐惧、担忧还有不安,一股脑的都混着这烟雾一起吐了出来。

却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还有高喊声。

“流沙角锋!”

“流沙角锋!”

······

只见一个大光头,骑着马,挥着长刀,一路高喊,自小镇入口顺着坡道气势汹汹的冲进镇里。

一路跑到孩哥和好妹身边,绕了一圈,才勒马而停,嘴里还假模假样的问:“人呢?一刀仙人呢?”

那模样好似全然没有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那没了头颅的一刀仙一样。

沙里飞话刚出口,却见眼前一个黑影起身而至,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刀璀璨凌厉的刀光便已加身,沙里飞想挡,可刀光实在是太快。

嘭的一声闷响,没有预想中的被一刀斩做两半,沙里飞那尚算高大的身体就跟皮球似的,被一刀从马上抽飞了出去。

手里那把叫做流沙角锋的长刀也握不住了,在半空中就脱手掉了出去。

落地之后,巨大的力量让他连滚了两个跟头,口中噗嗤一下吐出一口浓血来,滑行出去老大一截才停下来,沙里飞一脸惊骇的看着站在面前的高大汉子,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就爬起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耳畔传来一阵嗤笑之声,随即就听见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除暴安良?杀富济贫?”

“我看是装腔作势,坑蒙拐骗吧!”

“我是坑蒙拐骗,大侠饶命,我就想骗点钱花······”

“你我无冤无仇,我杀你作甚!”王重不懈的道。

沙里飞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侥幸之色,顷刻之间便又悉数化作惶恐,赶忙继续磕头。

“多谢大侠不杀之恩!多谢大侠不杀之恩。”

王重拇指的指腹刮过手中横刀的刀锋,看也没看沙里飞,只单单的说道:“这次不杀你,以后就未必了,要是以后再让我知道你招摇撞骗,诓人钱财,那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话音刚落,王重就已转身,走到自己那匹马儿旁边,踩着马鞍翻身遇上马背,手中横刀插回鞘中,抓着缰绳对着孩哥和好妹道:“以后你们两好好过日子,孩哥,记住我和你说的那些话,善良没有错,但太善良了,只会让人把你的善良当成伤害你的武器!”

“我言尽于此,帮了你这么多,也算还了你救命和传功的恩情,咱们俩的缘分也尽了,我教的桩功和身法切忌不要落下,现如今世道混乱,只有自身的实力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好妹,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江湖路远,你我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王重便调转马头,打马朝着镇口而去。

“哥!”

“你去哪儿?”

王重没有回答,只背对着孩哥摆了摆手,消失在小镇的入口。

孩哥拉着好妹的手,并肩站着,目送着王重离开。

瘸子抽着旱烟走了过来,拍了拍孩哥的肩膀,说道:“王重和咱们不一样,他是有大本事的人,将来要干大事的!”

沙里飞小心翼翼的走到孩哥跟前,从腰上抽出那把银制刀把的短刀,颤颤巍巍的双手奉上,话音中带着几分谄媚的道:“孩哥兄弟,昨天你给的那些钱我都给那婆娘还店钱了,这刀把是银的,这把刀就当是还你昨天给我的那些钱行吗!”

孩哥静静的盯着沙里飞,没有接过短刀的意思,沙里飞的脸上露出惧色,连连告饶:“孩哥兄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了,我不该骗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孩哥伸手接过那把短刀,仍旧看着沙里飞,淡淡的道:“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再骗人,不用我哥出手,我也会去找你的!”

沙里飞顿时色变,连连摆手道:“不会不会,再也不会了!”

“孩哥兄弟,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沙里飞就迫不及待的转身跑到坐骑身侧,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打马离开,生怕孩哥反悔,再一刀剁了他。

虽说孩哥杀了一刀仙,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王重的帮忙,可孩哥刀法之快,沙里飞刚才在山上是亲眼看到的。

“咱们回家吧!”孩哥扭头对着旁边的好妹道。

“嗯!”

好妹紧紧攥着孩哥的手,重重的点下头。

“爹,咱们回家吧!”

刚刚成亲的小两口,挽着只剩一条腿的老瘸子,三人钻进那座小店里,关上老旧的木门,好妹生火烧水,给孩哥洗澡,瘸子坐在屋里抽烟。

没多久,外头传来敲门声,瘸子过去开门,几个镇民站在外头,两人手上捧着那些马贼的刀,一个人领着一个羊皮褡裢,还有一个,手里捧着一刀仙那把镶金的刀。外头还有几人,一人牵着两匹马,正是一刀仙等人骑来的那些。

瘸子知道他们的意思,这些都是孩哥的战利品,他们不敢随意处置。

瘸子把刚刚洗完澡的孩哥叫了出来。

“这些都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瘸子把决定权交给孩哥,从今天起,孩哥就是他和好妹的顶梁柱。

孩哥想了想,接过一刀仙的佩刀,“这刀我拿了,剩下这几把刀,还有马鞍都给铁匠大叔!这些钱你们拿一些给那个被一刀仙他们杀了的大叔他家人,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罢孩哥就把门给关上了。

瘸子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满意的点了点头,不仅刀法厉害,还懂得人情世故了。

若经此一役,孩哥变成如一刀仙兄弟那样的恶人,瘸子虽不会说什么,但失望肯定是难免的。

屠龙者没有成为恶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几天之后,有消息传来,一个不知姓名的刀客,一人一刀,杀进了一刀仙的老巢里,把和一刀仙手底下那群刀客屠戮殆尽,一个不剩。

消息传回双旗镇的时候,孩哥已经带着丈人爹和新媳妇离开好几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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