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大连来客

“特别是在日本人活动最密集的大连,组织上派遣同志们打入了敌人内部,争取获得日军可能侵华的进一步的动向和机密之事。”程千帆指着文件上的一段话,读给今村兵太郎听。

“这句话透露出的隐含意思,红党满洲特科在大连之帝国某机关、部门内部安插了间谍。”他表情严肃,“从下文来看,红党满洲特科在当年获得了不少关于帝国可能在满洲动手的情报,而这些情报来源极可能便来自于这些打入我方内部的奸细。”

“很好。”今村兵太郎欣慰的点点头,“你能够迅速的锁定到文件上的疑点,没有令我失望。”

说着,他从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程千帆见状熟练的摸出打火机帮老师点燃。

轻轻抽了口香烟后,今村兵太郎作思考状,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然后才缓缓说道,“关东州那边也注意到了文件中的这句话,并且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去调查。”

……

关东州便是大连,日本人在这里占领、经营多年,早就将大连、旅顺视为其领土。

“确实应该查清楚,揪出这个奸细。”程千帆正色说道,“昭和六年便已经存在我方内部,此人若是还在我内部的话,我方等于是对敌人不设防,甚至于这个人可能已经在我方内部身居要职……”

说着,他的脸色更加阴沉,“……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根据关东州方面特高课的调查,他们最终将这名奸细可能隐藏之处锁定在了关东州宪兵大队特高课。”今村兵太郎缓缓说道。

特高课?

程千帆微微皱眉。

“怎么了?”今村兵太郎问道。

“学生只是觉得奇怪,这件事涉及到特高课,而且是关东州那边的特高课,目前来看,这件事和外交部门关系不大,老师为何会突然关注此事?”程千帆坦诚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作为今村兵太郎的爱徒,他现在自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并不需要有太多顾忌。

……

今村兵太郎笑了笑,没有回答宫崎健太郎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重点怀疑对象实际上是两个,荒木班和吉平班。”

“荒木?”程千帆惊讶出声,“莫非此人同学生在特高课的同僚荒木播磨有关联?”

“荒木和成中佐,关东州独立宪兵大队特高课外事班班长。”今村兵太郎说道,“他另外一个身份则是荒木播磨的族兄。”

竟然真的和荒木播磨有些关联。

“原来如此。”程千帆点点头。

“另外一个人,吉平左卫门,帝国长崎人,他的身份是关东州特高课防谍班班长。”今村兵太郎说道,随后,他又简单向爱徒介绍了关东州当地特务机关和司法、警察部门的架构。

……

作为上海特高课的‘优秀’特工,程千帆对于上海特高课内部架构可谓是颇为了解,饶是如此,他依然还是对于日本人在大连的宪特机关之强大职能感到震惊。

‘关东州’的宪兵队、特高课的职能定位,与其他地方日本宪兵、特高课有着很大的不同。

日本帝国主义在这块土地上经营了多年,行政警察和司法警察都相当完备,几乎和日本国内没有二样。

就拿关东州宪兵队来说,这是侵华日军中唯一的独立宪兵队,并且拥有绝对强大的执法权;

监控码头,监视码头工人。

对一切反日活动加强警防、侦破、镇压。

此外,还负责搜查从海路进入的国红两党地下工作者及外国间谍,监视从华北和山东等地抓募的劳工,审查停靠的各地船只。

该独立宪兵大队设有大连、旅顺两个分队,同时在本部设立了特高课。

日本侵略者在中华大地嚣张跋扈,烧杀抢掠,大连的宪兵队因为其特殊性质,其嚣张跋扈甚至更胜一筹。

听了今村兵太郎的介绍,程千帆也想起了一件事,在东亚同文学院的时候,他曾经听今井太讲述过一件事。

当时今井太是颇为自得,甚至可以用沾沾自喜来形容。

“九一八”事变之后,关东州的日军宪兵队曾负责逮捕、看管没有来得及逃离的东北军政要人。

日军在关押地周边布设了层层叠叠的明岗暗哨,并且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以防止流窜的东北军来劫狱救人。

而对途经关押地的人员,无论是什么身份,执勤的宪兵都要蛮横地进行盘问、搜查。

一天,美国驻奉天的领事乘车经过一处关押地。

日本宪兵突然从马路边窜了出来,直接举枪拦住了汽车,对汽车和美国领事进行了搜查。

美国领事拿出名片说明身份。

日军宪兵根本不理会,甚至强迫美国领事脱下裤子检查,还对美国领事的隐私部位品头论足一翻。

最后谎称对方冒充外交人员。

这位美国领事被两名日本宪兵刁难、戏弄得大发雷霆,口口声声指责日本宪兵侵犯了领事外交权。

宪兵则以干扰军务为借口,将该领事拉出汽车,噼噼啪啪的一顿三宾得给。

美国领事狼狈捂着脸逃窜,后来跑到关东军司令部,向司令官本庄繁提出了强烈抗议。

本庄繁摆摆手,坚决不承认此事系己方所为,还指责美方故意造谣污蔑,意图破坏日美关系。

……

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国家,这种都是会引起轩然大波和重大外交风波之事,在日本内部非但没有人因此被问责,反而成为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此事后来先是在日本宪兵机关内部传开,乃至是传播更广,被日本人津津乐道,视为大日本帝国崛起、可以肆意的羞辱欧美白人的盛事,此乃‘大日本帝国’的骄傲之事。

用今井太的话说,那两个宪兵做了很多日本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抽美国鬼佬的大嘴巴子!

程千帆给今村兵太郎剥开条头糕的牛皮纸,嘴巴上笑着对今村兵太郎讲述了这个传播甚广的故事。

果然,今村兵太郎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今村参赞对于关东州宪兵大队的两名宪兵的行为似乎并不认可,表情严肃的摇摇头,点评了一句‘有伤国家风范’。

……

程千帆笑了笑,没有附和老师的话,也没有反驳什么。

今村兵太郎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明白宫崎健太郎这些年轻人的心理,当年帝国被美国人敲开了大门,如果说帝国千年夙愿除了占领中国,那么,帝国还有一个百年夙愿,那就是击败美国,一雪前耻。

对于能让美国人丢丑的事情,宫崎这样的年轻人自然是会拍手叫好。

刚才是宫崎健太郎看出来他长时间工作后有些疲倦,故而岔开话题,讲了这些‘趣事’,同时令人送来一些糕点充饥。

宫崎健太郎的细心以及对他之无微不至的关心,今村兵太郎自然是看在眼中,心中也是颇为熨帖。

现在,吃了茶水、糕点,两人再度谈论正事。

“老师,莫非是因为这件疑似间谍案涉及到了外事部门,又牵扯到了上海这边,所以才会由关东州那边转到了您的手中?”程千帆想了想,有点明白其中的关节了,便问道。

今村兵太郎微笑着,示意宫崎健太郎继续。

“红党满洲特科这个人口中的同志,不仅仅可能是中国红党的人,还可能是苏俄人!”程千帆思忖片刻,眼中一亮,说道,“这个人可能是苏俄人。”

说着,程千帆摇摇头,“不可能是苏俄人,相貌差异明显,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苏俄所领导的红色国际的中国红党。”

“你的分析已经比较接近了。”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荒木班确实是以苏俄和红色国际为主要目标的。”

……

由于苏俄谍报人员和电台在大连地区不断被发现,特高课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无论是从将来对苏作战着想,还是从镇压大连境内的抗日活动考虑,都必须围绕苏俄的谍报和谋略活动,开展经常性的情报侦察活动。

特高课的外事班从它成立之日起,便将关注重点放在了苏俄的身上。

荒木和成的关东州独立宪兵大队特高课外事班是一个特殊的机构,这是一个以在大连的外国人和苏俄领事馆为中心展开定向侦察工作的“专班”。

他们侦察的重点首先放在苏俄人身上,努力发现苏俄间谍。

其次,就是侦察国党及英美等国在‘关东州’的情报网。

特高课将苏俄设在大连的领事馆视为其指挥情报活动、领取经费,领取谍报器材的据点。

于是围绕领事馆展开了各种反间谍的秘密活动。

不仅仅监视苏俄领事馆的使领馆人员,他们收买了在领事馆工作的中国籍厨师和中国籍女教师,为其在领事馆内搜集情报。

“从中国籍厨师的口中,有一个情报得到了证实。”今村兵太郎说道,“在昭和六年的时候,确实是有红色国际的人和苏俄领事馆进行了秘密联络。”

“如此隐蔽的事情,一个厨师竟然能知道?”程千帆非常惊讶,似是没想到苏俄领事馆内部竟然防范如此松懈。

“厨师和医生是知道最多事情的职业。”今村兵太郎说道。

“明白了。”程千帆思索片刻,作恍然大悟状,一脸敬佩的看向今村兵太郎,“帝国多了一位伟大的外交官,却也同时失去了一位天才的间谍专家。”

今村兵太郎被学生的这一记马屁拍得十分舒坦,微笑说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都是为帝国奉献自己,没有什么遗憾的。”

“学生受教了。”程千帆恭恭敬敬说道。

……

“和苏俄有接触的,除了荒木和成的外事班,就是吉平左卫门的防谍班。”今村兵太郎说道。

相比较外事班除了要防范苏俄之外,还要防范国党,防范英美法等列强,防谍班则是一直以来只有一个主要工作目标:

苏俄。

重点是防范苏俄方面通过训练、派遣在满洲的抗联人员,潜回大连作乱。

很显然,红党满洲特科的人员,也有可能受到过苏俄方面的秘密训练。

“这便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了。”程千帆皱眉思考,“那名潜伏在帝国内部的间谍,也许不是红色国际的,也可能是苏俄直接帮中国红党培养的。”

宫崎健太郎看着自己‘敬爱的老师’,“这些都已经是关东州那边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他说道,“现在却引起老师如此重视,这只能够说明两点。”

“那个隐藏在关东州特高课内部的人,可能要来上海,甚至是已经在上海了。”程千帆皱眉思索,“或者是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了上海这边。”

说着,程千帆露出更加不解的表情,“老师,您素来不喜这些,更是很少会直接关注类似的事情的。”

今村兵太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点燃一支烟,沉默的抽了几口。

“健太郎,你应该知道,我在来帝国驻上海总领事馆之前是在满洲工作的。”今村兵太郎说道。

“是的,老师您以前是在外务省关东州办公室……”程千帆说着,露出恍然大悟状,“老师——”

“昭和七年,关东州办公室曾经丢失了一份非常机密的文件。”今村兵太郎缓缓说道,“这份文件丢失的非常诡异,帝国一直没有放弃追查此事,只不过一直没有能够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程千帆心中暗自思忖,昭和七年,就是民国二十一年,那个时候今村兵太郎正好还在外务省关东州办公室工作,今村兵太郎对此事记忆如此深刻,谈及此事的时候明显有情绪波动,弄不好这件事就和今村兵太郎有关,甚至于他当时便对此事负有一定的责任。

故而,虽然时隔七年之久了,今村兵太郎依然还对此事记恨在心。

现在,程千帆更关心的是这件事和上海这边到底是发生了何种牵扯?

是有情报指向上海这边?

还是,甚或是大连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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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03章 徐白河

“关东州方面向前倒查,锁定了一名嫌犯。”今村兵太郎说道。

程千帆立刻露出振奋之色。

“根据荒木和成的调查,这个人和苏俄领事馆有过较为频繁的接触,如此,这个人便进入到了关东州特高课外事班的视线。”今村兵太郎说道。

“外事班雇佣了一名白俄,视图吸引此人入彀。”

程千帆聚精会神的聆听,微微点头。

日本一直将苏俄视为北方最大之假想敌,故而,日本方面一直都有雇佣白俄做事情的习惯,特别是大连,白俄的数量更是非常多。

这些俄国人早在十月革命时就是被推翻的对象,所以对苏俄抱有深深的仇视。

由于他们失去苏俄国籍,在东北把他们称之为“白俄”;

日本政府为了吸引这些白俄为他们效力,特别规定:只要交纳500日元,即可申请去日本。

当申请人去日本时,由特高课将对申请人的审查情况逐级报告给宪兵队本部、日本宪兵司令部,以便使日本国内掌握这些人的信息和利用价值。

然后挑选其中合适者来为日本特务机关服务。

按照今村兵太郎所说,这名冒充苏俄特工的白俄在大连接头晃悠了近半个月,别说是想办法接近这名嫌犯了,就连对方的人影都没有见到。

“消息走漏了?”程千帆皱眉,问道。

今村兵太郎摇摇头,“一开始,外事班也怀疑消息是否走漏,不过,经过调查,得到了令人哭笑不得的结果。”

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这名叫做徐白河的嫌犯,在昭和十一年就死了。”

徐白河!

时隔三年,程千帆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再度听到这个名字,这个此前曾从戴春风的口中听到过的名字,这个和陶老板一起将满腔热血献给这个国家的烈士的名字。

“昭和十一年就死了?”程千帆心中情绪激荡,面上则是惊讶表情,问道。

“你看一下。”今村兵太郎从抽屉里掏出一摞文件,直接递给了宫崎健太郎。

“哈依!”

……

程千帆坐在凳子上,非常认真的阅读文件,时而会皱起眉头,或者是陷入思考。

“看完了?”

“是!”

“说说你的看法。”今村兵太郎看到自己学生下意识的要去摸兜里的香烟,便笑着示意宫崎健太郎若是想要抽烟可以自便。

程千帆也没有和‘老师’客气,他先是摸向兜里,然后又缩回手,直接拿起今村兵太郎书桌上的香烟,取了一支烟,然后还故意很隐蔽的将烟盒向自己这边放了放,这才拨动打火机点燃香烟,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今村兵太郎将爱徒的小动作看在眼中,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

“从档案卷宗来看,徐白河是和这名叫做卢蔚然的军统杀手一起被青岛特高课伏杀的,当然,那个时候他们还叫复兴社特务处。”

“此外,这名投诚帝国的复兴社特务处分子欧阳潞也指认徐白河是力行社特务处的人。”程千帆微微皱眉,“所以,徐白河的特务处身份是确定的,莫非此人不仅仅是特务处的人,还是特务处打入红党的间谍,或者是红党打入特务处的间谍?”

“你倾向于是哪一种?”今村兵太郎问道。

“学生更倾向于认为徐白河本身是红党,然后被红党安排秘密打入力行社特务处的。”程千帆说道,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也是无比震惊的,他本身也是倾向于这个猜测的——

三年前牺牲在青岛,和小陶老板一起殉国的徐白河,竟然极可能是一名坚定的布尔什维克战士?!

……

“荒木和成和你的判断一样。”今村兵太郎点点头,说道。

尽管徐白河三年前便已经死了,不过,死亡并不代表这个人身上没有价值了,相反,一个直到死亡都没有暴露其本身身份的特工,其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了。

“关东州那边认为徐白河只是那名打入到我方内部的间谍的交通员或者是下线。”程千帆轻轻抽了一口香烟,他慢慢地踱步。

“确切的说,是曾经是那位神秘人的交通员。”今村兵太郎说道。

“啊,是的。”程千帆点点头,由衷赞叹,“老师心细如发。”

徐白河已死,已经无法通过跟踪徐白河的行动来锁定神秘间谍,在这种情况下,关东州特高课防谍班班长吉平左卫门另辟蹊径,提出了一个建议。

吉平左卫门建议继续倒查徐白河,希望能够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关于神秘间谍的线索。

他不认为红党会随随便便的安排一个人来当那位神秘且重要的特工的交通员。

徐白河能够被安排来当此人的交通员,必然有着某种特殊的原因,或者是两人曾经一起共事过,或者是有过交集,或者是同乡,或者是有其他的某种联系。

即便是‘最糟糕’的情况,这两个人之间此前没有联系,但是,必然有一个中间渠道,有这么一个人是这两个人都非常熟悉的。

或者说是非常了解徐白河的能力,同时熟悉徐白河以及神秘间谍的脾性的这么一个人,才会安排徐白河来当此人的交通员。

那么,这个假设存在的中间人,就可能是徐白河在成为神秘间谍的交通员之前的上线或者是领导。

倘若徐白河和神秘间谍是早就认识的,那么,两人早就认识,后来成为上下线后必然会有更多的接触,总归是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倘若是有这么一个‘中间人’存在,那么,通过调查徐白河,希望能够找出这个人。

吉平左卫门提出的这个办法是笨办法,但是,笨办法用好了,足够细致的去做活,却往往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关东州特高课课长北内刚一批准了吉平左卫门的这个行动,并且要求关东州特高课特别班加以配合。

这个‘特别班’以从大连普通百姓口中打探消息为工作。

特高课要求“特别班”的宪兵,在进行情报活动时,首先要树立正确方法,克服片面性、表面性和局限性。

‘特别班’班长羽二生一男仔细研究了大连民众传统处世习惯,并且经过了缜密的分析,告诫手下的宪兵:

“中国民众,自旧军阀时代以来,就有莫谈国事、缄口不言的习惯,即使对亲朋好友,除特别值得信赖的人外,都不去谈论政事。

因此,宪警想通过百姓之口所吐出的真情,来把握民心动向,将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这样宪兵在搜集情报活动中,就必然会遇到因民族习惯而带来的障碍。”

为了克服这些障碍,羽二生一男要求自己手下的宪兵,要悉心研究排除这个障碍的手段和方法。

其具体做法是——在侦察中,除直接和侦察对象接触,争取得到信赖获取情报外,更主要的办法,是要在民众的底层建立和发展情报网:

意即,要倾听中国底层民众的呼声,和他们做朋友,然后他们就会对你敞开心扉。

就是通过和普通民众做朋友,羽二生一男的宪兵从徐白河曾经的一个邻居那里打探到,此人曾经听到徐白河和一个人用他听不懂的南方话‘唠嗑’。

这个邻居没有看到那个和徐白河‘唠嗑’的人的样子,但是印象中徐白河对此似乎是很在意,曾经旁听侧击问过这件事。

这件小事,或者说这个细节引起了‘关东州’特高课的注意,吉平左卫门更是大喜。

特高课找来了会中国南方口音的数人,分别在隔壁房间用南方口音说话,然后请那名邻居来辨别声音,特别是确认其中的一些语调。

同时安排了数学专家来做计算。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口音是上海口音的概率最大,高达百分之六十七。

然后,经过缜密的调查,果然有了进一步的发现:

徐白河曾经在上海生活过一段时间。

……

程千帆的表情是震惊的,震惊中带着几分赞叹,几分欣喜,几分骄傲和自豪。

“太了不起了。”他振奋说道,“竟然通过这种方式发现了徐白河的隐藏经历。”

是的,隐藏经历。

徐白河在大连一直表现的如同北方汉子一般,没有人知道他竟然有过上海的生活经历,若非确有必要,此人是不需要隐瞒这段经历的,除非这段经历很特殊,有着某种指向性,或者是能够给他带来安全隐患——这是荒木和成对于此细节的分析判断。

“徐白河是用南方口音和那个神秘人说话的,那么,这个人很可能也有中国南方的生活经历,最起码是懂得南方口音。”程千帆说道。

他看到今村兵太郎咳嗽了一声,便直接摁灭了烟蒂,然后给老师添茶倒水。

“老师,所以,现在重点就是调查徐白河在上海期间的生活和工作的经历?”程千帆说道,“看看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者是特殊的事情。”

“一旦徐白河在上海接触过的某个人,同时在关东州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么——”说着,程千帆眼中兴奋之色更浓,“那么,那名见不得光的老鼠便无所遁形了。”

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宫崎健太郎的脑子还是非常聪明的,反应还算灵敏。

“学生还有一件事不解。”程千帆忽而皱眉,问道。

“说吧。”

“关东州那边也可以从内部先进行调查,看看有哪些人有来过中国南方的经历。”程千帆说道,“一般来说,有这个经历的人不会太多……”

然后,程千帆看着今村兵太郎的表情,便乖乖闭嘴了,虽然今村兵太郎没说什么,但是,很显然,这么简单的事情关东州那边不可能不考虑到,虽然不知道是何种原因,但是,很显然是通过这种方法没有查出来什么。

……

从今村兵太郎这里离开,程千帆坐在小汽车里,他的表情略有些疲惫。

“帆哥。”李浩看了一眼后视镜。

“回医院。”程千帆说道。

白若兰的预产期就是这两三天,小程总已经找金克木告了假。

他这些天基本上都是呆在医院里陪伴白若兰。

“是。”

公共租界这边已经不时地可以看到有背着长枪在街面上列队巡逻的日军宪兵的身影了,无论是英吉利人还是美利坚人,他们对于日本方面的咄咄逼人采取的步步退让的态度。

程千帆干脆闭上眼睛假寐,眼不见心不烦。

本来是向今村兵太郎汇报陈专被刺杀之事的,却是没想到从今村兵太郎那里接到了调查徐白河在沪上经历的任务。

此事甚至直接涉及到我党在大连某一个日本特务机关内部的高级特工的生死存亡,此事不由得程千帆不格外警惕和关注。

此外,这其中还有很多细节上的事情要细细思考。

首当其冲的便是,此案件在大连那边是‘关东州’特高课主导调查的,如果上海这边需要宫崎健太郎帮助协查,也应该是三本次郎给他下达命令,现在却是今村兵太郎来和他谈及此事,这就很奇怪。

程千帆曾经言语中假作无意的问了今村兵太郎,不过,今村兵太郎避而不谈,他自然不好再问——

作为下属的,听命便是,不好多问。

程千帆的个人猜测是,这件事极可能并非‘关东州’特高课通过正常渠道请上海这边帮助协查的,而是通过私人渠道请今村兵太郎帮助调查。

至于说‘关东州’特高课那边为何宁愿通过私人关系请日本驻沪上总领事馆的今村参赞帮忙,也不通过正规官方渠道电请上海特高课协助,这就暂时不得知了。

还有一点令程千帆觉得不解之处,或者说是越琢磨越是觉得有问题的地方,那便是关于徐白河的相关情报。

确切的说是徐白河在力行社特务处的那些同僚的口供呢?

徐白河作为红党,这个身份是隐蔽的,没有太多的情报。

但是,徐白河是以力行社特务处的特工的身份被伏杀,这个身份并非绝对隐蔽的,而这个伏杀,本身便是力行社特务处青岛站的叛徒欧阳潞设下的圈套。

欧阳潞这样的叛徒,对于徐白河必然是有所了解的,但是,程千帆并没有看到更多的相关口供。

当然,也可能是‘关东州’特高课那边认为相关机密资料和要调查之徐白河上海经历无关,并不需要向上海这边提供。

徐白河。

徐白河。

程千帆心中念着这位死难烈士的名字,蓦然,他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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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徐白河是某位书友的龙套,当时开场就领盒饭了,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竟然又出来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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