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85章 证据已足,推理开始!

第85章 证据已足,推理开始!

贯穿绥州州城的长河河岸旁,一行人正围在这里。

林枫等人到达时,便见现场已经被衙役控制住了。

穿过衙役组成的防线,来到岸边,便看到地面上正躺着一具尸首。

林枫上前查看,只见死者年龄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全身皮肤发白,尸斑淡红,用手触碰身体,已经略微僵硬。

他看向死者的手,只见死者指甲里有些泥沙,右手握着一撮水草,衣服潮湿,仍未干透。

他想了想,又掰开死者的嘴,在死者嘴里和鼻子里,都发现了些许泥沙的痕迹。

他微微点了点头,根据死者的情况,可以判定死者的确是溺亡,并且是在河水里剧烈挣扎后溺亡的,他手上抓着的水草,指甲里的泥沙,以及口鼻中少量的泥沙都能证明这些。

林枫起身,道:“仵作呢?”

一个小老头连忙跑了过来,道:“小人就是仵作。”

林枫道:“验尸结果如何?”

仵作道:“全身没有额外伤口,口鼻内含有少量泥沙,确定为河水中之中溺亡,死亡时间大概是一个时辰之内。”

一个时辰之内……

林枫看向孙伏伽,孙伏伽眉头皱起,他明白林枫的意思。

一个时辰之内,不就是他们刚来到这里不久,孙鹤琴的小舅子就死了吗?

这未免着实是太巧了。

林枫笑道:“本官刚来他就发生了意外,这让本官都怀疑自己身后是否跟着牛头马面了。”

周正皱眉道:“的确有些巧。”

说着,他看向衙役,道:“究竟怎么回事?”

这个衙役忙说道:“我们接到周刺史的命令,便连忙去孙鹤琴的府邸找他的小舅子包三文,可是到了孙府后,孙府管家却说包三文不久之前出去了。”

“问及包三文去哪了,孙府管家并不知晓,所以我们只好全城去找,我们先去了孙家的铺子,结果没有找到包三文,又去了包三文惯去的酒楼茶肆,结果也没有发现他。”

“正当我们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他时,忽然听到有人尖叫,说河水里有人,我们连忙跑到河岸旁,果真见到河水里飘着一个人。”

衙役说到这里,看向周正,道:“我们将这个人打捞上岸,就发现这个人正是包三文,我们心中大惊,便连忙去禀报给周刺史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掉进河里的,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周正点了点头,他看向林枫,神色凝重:“林寺丞……你看,他竟是死了,而他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还需要调查才能知晓。”

“不过从他的尸首上,暂时看不出人为的痕迹。”

林枫微微颔首,他明白周正的意思,死者没有其他外伤,不存在与人搏斗的痕迹,那就不好判断是否人为。

毕竟被人突然从身后推一把,掉进河里,也和失足落水没什么区别。

只靠仵作是检查不出来的。

林枫叹息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是将此事先通知他的家人吧。”

衙役道:“已经让人去通知了。”

林枫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包三文,只见包三文衣着富贵,面料很好,一副富贵商人的打扮。

他在包三文尸首上摸了摸,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

将钱袋打开,里面是一些铜钱,以及几枚上好的珍珠翡翠。

同时,还有一张纸。

林枫将纸张从中取出,却见纸张已经湿透了。

上面的墨迹化成一团团的,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

孙伏伽这时将脑袋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才勉强看到了最上方的两个大字——遗书。

“遗书?”

林枫挑眉,道:“孙郎中,确定吗?”

孙伏伽仔细辨认了一下,道:“应该没错,它们被破坏的不算太严重,不至于完全认不出来。”

林枫不由向孙伏伽竖起大拇指,状元郎就是状元郎,关键时刻总能帮到自己。

周正听到了孙伏伽的话,疑惑道:“这包三文怎么还写了遗书了?难道他不是不小心跌落水中,是故意自尽?”

林枫摇了摇头:“只能看清楚遗书二字,无法看到更具体的内容,不好判断。”

孙伏伽也叹息点头:“其他的字太模糊了,便是本官也辨认不出来。”

这时,一道凄厉的哭声忽然传来,只见几个婢女扶着一个三十余岁的娇娘走了过来,这个娇娘眼眶发红,哭声凄惨。

“三文,三文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让姐姐一个人怎么活啊……”

看着这个娇娘,周正介绍道:“他就是孙鹤琴的夫人,也是死者的姐姐。”

林枫见娇娘眼眶都哭肿了,看得出来是真的伤心,他走上前去,道:“孙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孙氏听到林枫的声音,抬起了头,俏丽的脸庞上,充满着泪痕。

周正道:“他是来自大理寺的林寺丞,专程从长安来绥州,调查甘青被杀一案。”

孙氏一听,连忙向林枫行礼:“见过林寺丞。”

林枫摇了摇头,道:“孙夫人不必多礼,孙夫人痛失弟弟之心,本官能理解。”

孙氏拿着手帕抹着眼泪。

林枫看着孙氏,道:“伱弟弟今天离家时,可有什么反常举动?”

孙氏茫然看着林枫,摇了摇头:“没有啊,他就说有朋友找他,然后就走了,和平常一样。”

“朋友?”

林枫问道:“什么朋友?”

孙氏摇头:“他没有说。”

“他怎么知道他朋友找他?”

“有人敲门,让人传话。”

“敲门之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门房说那人带着斗笠,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一个男子,七尺左右的身高。”

林枫眯了眯眼睛,继续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孙氏想了想,道:“半个多时辰之前。”

半个多时辰之前……那时自己应该还未离开大牢。

他在大牢里应该正在询问孙鹤琴,从孙鹤琴那里得知了小舅子包三文的存在,想着出来后找包三文进一步询问,结果就在那时,包三文被所谓的朋友叫了出去,然后不久就溺亡了……

要说是巧合,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还有……包三文钱袋里的遗书也很奇怪!

他的尸首上没有与人搏斗过的痕迹,这说明遗书是他人在将包三文推到河里之前,强行将其塞进钱袋的可能性不高。

而且也没这个必要……谁不知道这遗书一遇到水就会将墨汁化开?往里塞遗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会化成一团漆黑,什么也认不出来!

可若不是他人塞的,那包三文自己放个遗书干什么?难道真的要寻死?

林枫沉思片刻,看向孙氏,问道:“包三文在你夫君被抓起来之后,可与之前有过什么不同?”

“不同?”

孙氏道:“也没什么不同吧……夫君没了,幼子又年幼,就只能靠三文撑起这个家,因此三文最近很是辛苦。”

“他天天忙到很晚才回来,回来后也还是在书房里继续忙碌,辛苦的让民妇都心疼。”

林枫又问道:“你夫君被抓起来的事,包三文是怎么对你说的?”

孙氏表情更加痛苦了:“三文说夫君杀了人,杀人就要偿命,这是大唐律例,是天经地义,我们只能接受。”

林枫眯了眯眼睛:“他还真是看得开。”

孙氏不断用手帕擦着眼泪,整个人哀痛欲绝:“三文聪慧,很多事情看的都特别清楚……只可惜天妒英才,我那可怜的弟弟啊……”

她又哭了起来,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林枫见状,只得轻声道:“节哀。”

然后转身走出了人群。

孙伏伽忙追了上来,都:“如何?”

林枫微微摇头:“包三文的死应该不是意外……但我没有证据,而且那遗书的事也很奇怪,现在我们所得到的的线索,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啊。”

孙伏伽也越发感到棘手。

旧的问题没有解决,新的问题不断浮现!

包三文的突然死亡,让他们进一步询问的机会直接没了。

就好像是好不容易捋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线,结果这条线被人先一步直接剪断,再也没法向前前进分毫。

他只觉头疼,蹙眉道:“接下来怎么办?”

林枫想了想,突然道:“我们来之前,就让人去商州带韩成林了,韩成林也该到了吧?”

孙伏伽心中估摸了一下:“若是路上没有耽搁,应该和我们也就前后脚的事。”

话正说着,一行人忽然出现在林枫视线中。

林枫看着前方的人,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孙伏伽见林枫神色有变化,也下意识抬起头看去,然后他也十分意外。

“怎么会是他?”

这时,那些人也看到了林枫,为首之人眼眸陡然一亮,连忙快步跑了过来,在林枫面前停下,旋即十分认真的行了一礼:“恩公!”

这人不是赵明路,又是何人?

林枫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赵明路道:“我来给恩公送人来了。”

说着,他指着身后的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道:“他就是韩成林。”

林枫眸光一闪,顿时意识到了什么,道:“他要投奔的叔父……在你赵家的铺子里干活?”

赵明路点头:“没错,韩成林的叔父是我赵家雇佣的掌柜,管理着我们赵家的一个铺子,正巧我当时在铺子里清点账务,忽然听到了恩公的名字,得知恩公要让人带韩成林来绥州,我也便跟了过来。”

林枫笑道:“这还真是巧了……不,也不算巧,我早该想到的,商州做生意的人,有几个能和你赵家没关系?”

赵明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林枫看着赵明路,虽然与赵明路也就几天没见,可赵明路的精神状态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赵明路背脊重新挺直了起来,脸色也不再那样没有血色,他双眼有神,手持一把折扇,当真是有读书人的不凡气质。

林枫点头道:“不错,看来你已经走出来了。”

赵明路面对林枫时,眼中满是感激与尊敬:“父亲希望我能好好活着,恩公也告诉过我,让我好好活着,我岂能辜负父亲,辜负恩公?”

林枫微微颔首,他笑道:“很好,见你有了这样的变化,我便知案子没白破……我还有案子要查,稍后再和你好好聊聊。”

赵明路忙道:“恩公不必管我,我就是来凑个热闹,另外韩成林在商州的事,他的表现,我也都清楚。”

林枫眸光微闪,脸上带着意外,道:“行啊,这是有备而来?”

赵明路含蓄一笑:“怎么说也是亲眼见过恩公断案的,总归是学到了点。”

林枫点头:“那就说说……他在商州做了什么,表现如何?”

赵明路道:“韩成林读过书,只因家境贫寒无法继续读了,所以才不得不来商州投奔他的叔父,他叔父给他安排了账房的活计,他表现还算不错,至少没有犯什么大错。”

“读书人……”

林枫想了想,又问:“你知不知道他原本是要和一个结义兄弟一起投奔他叔父的?”

赵明路点头:“我问过他叔父了,他叔父说确有此事……之前他们给他叔父去过信,那甘青据说读书比韩成林要好,不过也是家境不好,只有一个母亲供养他。”

“甘青娘亲就与我爹一样,一心让甘青好好读书,即便再困难,也支持着甘青,且鼓励甘青和其他读书人多交流,多交朋友,开阔视野,为了不让甘青在外面丢脸,拼了命的劳作。”

“甘青实在不忍他娘亲如此辛苦,得知韩成林要去投奔叔父,便也决定和韩成林一起去。”

孙伏伽听到赵明路的话,猛的抬起了头,他目光顿时一闪。

他忙看向林枫,却见林枫嘴角勾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林枫向赵明路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韩成林身上,赵明路见状,就让韩成林来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看着韩成林,只见韩成林神色紧张,低着头,似乎对自己有些畏惧。

林枫笑道:“别紧张,本官叫你来,只是想再了解一下甘青的事,你既然一直在商州,就该听说过本官的事,若你没有问题,本官绝不会为难于你。”

韩成林紧张的点着头:“是……是。”

林枫看着他,说道:“你和甘青是在哪分开的?”

“蛇山山脚。”

“为什么要分开?”

“甘青突然说他不想去了,所以我只能自己去找叔父。”

“他为什么突然不想去了?”

韩成林说道:“在路上我和他说了些到叔父那里,要辛苦劳作的事,他在家里很少干活,一听那么辛苦就打了退堂鼓,所以就不想去了。”

林枫眯了眯眼睛:“因为怕辛苦打了退堂鼓?他不就是不希望娘亲辛苦才去的吗?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韩成林摇头叹息:“他和我不同,我从小就一直为家里做事,读书也只能抽空去读,可他家虽也贫困,但他娘亲却将什么事都揽了,不让他动手,他吃的不差,穿的不差,天天只需要读书就行……所以我能吃得了苦,他吃不了也正常。”

林枫点了点头:“倒也是,两手不沾阳春水的人,和天天劳作的人,能承受的辛苦是不同的。”

韩成林见林枫认同自己,连忙重重点头。

林枫道:“你和他分开后,就直接走了,再也没见过他?”

韩成林叹息道:“他不愿和我一起走,我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走的就更快了……我也没想到,这一别,竟然就是永别。”

他一脸悔恨:“若是我知道他会有危险,那我说什么都要带着他一起走,至少不让他独自一人离开。”

林枫打量着韩成林,缓缓道:“那你觉得,他会是那种见财起杀心的人吗?”

韩成林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道:“应该不能吧,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做那种事……”

“不会?”

林枫看着他,说道:“本官怎么觉得是有可能呢?”

韩成林连忙抬起头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淡淡道:“他娘亲越来越老了,再怎么辛苦,所能赚到的钱财也有限,而他若还想继续之前的生活,就需要足够的钱财,可他娘亲没法为他提供那些钱财了,他自己又不愿辛苦劳作……你说,就在这时,他在一个四下无人之地,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有一包袱的钱财……你觉得,他会不会动心思?”

“这……”

韩成林眉头紧皱,脸上充满着挣扎,似乎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林枫看着韩成林的表情,缓缓点头:“本官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来到周正面前,道:“周刺史,带我去蛇山吧,我去看一看甘青死亡之地。”

周正看了脸上已经没有紧张之色的韩成林一眼,点头道:“好。”

众人迅速出发。

蛇山位于城平县区域,是城平县区域内最高的一座山。

山上野兽众多,毒蛇不少,地形复杂,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在里面迷失方向,遭遇危险,因此来往行人不多,若非赶路,没人会去蛇山。

好在城平县距离绥州州城不算远,蛇山也是靠近州城的这一面,因此也就一个时辰,众人便赶到了蛇山。

攀爬山路,踩着杂草前行。

一边走,周正一边道:“蛇山走的人不多,没有固定的路,都是人们走的多了,踩出来的山间小路,不过山间小路有的时候也不明显,一不下心就容易走错路,若是没有熟悉这里的人带着,一旦走错了路,那就会更加难走,更加危险。”

林枫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蛇山环境,点头道:“的确不是太好走……若下了暴雨,就更难行了。”

周正深有同感,他说道:“谁说不是呢……正因此,甘青被杀之事,才那么容易确定孙鹤琴有嫌疑,毕竟当时真的没什么人上山。”

林枫笑道:“周刺史经常走这条路吗?感觉周刺史对这路很熟悉?”

周正道:“本官毕竟是绥州的刺史,不时要去各县转转,所以这蛇山倒是一年也能走个几次。”

林枫颔首,他目光看向四周,只见蛇山上树木众多,野草丛生,树以杨树乌柳为主,杨树高大,乌柳相对矮小一些,两种树木,可以为诸多动物提供庇护。

除了杨树乌柳外,林枫也还在一棵高大的杨树下,看到了一株李树幼苗,不远处也还有一些酸枣树,不能不说,这蛇山还真是一块宝地。

“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周正这时开口道。

林枫收回视线,道:“大家都加把劲,马上就要到了。”

他们又前行了半刻钟的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周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向林枫,道:“就在前面,那两棵树的中间。”

林枫循着周正的视线看去,只见前面是两棵杨树,杨树中间有一个一丈来长的空间,他走到两棵杨树中间,踩着地面,道:“就是这里?”

周正点头:“当时甘青的无头尸首,就在林寺丞你的脚下。”

林枫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五个月的时间,时光已经抹去了五个月之前那场血腥的凶杀案的一切。

染红地面的鲜血已经看不见了,蔡翁义所说的脚印也不见了。

自然的伟力让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正说道:“林寺丞你看,本官就说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孙伏伽眉头紧锁,还以为来到这里,至少能和赵德顺死时的大牢一样,多少能发现些什么。

可来到这里后,他心直接就凉了。

这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他不由担忧的看向林枫,即便林枫断案能力再强,对细节的观察分析能力再强,可这里连一点细节都没有,林枫也没法凭空分析出什么吧?

“孙郎中。”这时,林枫忽然向孙伏伽开口。

孙伏伽连忙走了过来:“怎么了?”

林枫低声道:“帮我秘密打探一些事。”

孙伏伽眸光微闪,神色有些意外:“你别告诉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也分析出什么了?”

林枫笑道:“孙郎中真把我当成神了……”

孙伏伽怔了一下,皱眉道:“那是?”

林枫在孙伏伽耳边说了些什么。

下一瞬,只见孙伏伽猛的抬起头,双眼充满着意外和不解,似乎不明白林枫让他查的这些事有什么用。

林枫道:“辛苦孙郎中。”

孙伏伽见林枫神情笃定,分明是有了一些想法,他当即道:“放心吧,明早之前给你答复。”

林枫笑着点头。

他转身看向周正等人,道:“看来这一次真的是白来一趟了,不过能看到这蛇山的大好风景,也算不虚此行……周刺史,我们回去吧。”

周正闻言,忙点头,他说道:“好在天色尚未落日,否则天一黑,我们下山也不容易了。”

众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返回州城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周正邀请林枫等人入住刺史府,林枫自是不会拒绝。

之后周正要宴请林枫和孙伏伽,却被林枫以太累想要直接休息为由拒绝,就这样,林枫一睡一夜过去。

翌日清晨,他打着哈欠刚睁开眼睛,就听房门被敲响了。

孙伏伽的声音在外响起:“子德,有消息了。”

林枫闻言,眼眸陡然一闪,他迅速下地穿鞋,打开了门。

看着门外的孙伏伽,直接道:“如何?”

就见孙伏伽重重点头,满脸意外和惊讶:“子德,你真的神了!果然如你所料的那样!”

林枫一听,原本因为刚刚清醒有些面瘫的脸,陡然浮上了一丝笑容,他说道:“这样看来,案子已经明了了。”

他未等孙伏伽露出震惊表情,继续道:“孙郎中,我拜托你打听的其他事呢?”

孙伏伽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道:“这是我们的人暗中去打探的。”

“不过关于韩成林那边……”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笑道:“这个直接问赵明路就可以了。”

孙伏伽点着头:“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林寺丞,孙郎中,昨夜休息的如何?”

这时,刺史周正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大步走了过来,拱手道:“本官已经命人准备好饭菜了,林寺丞和孙郎中昨夜太累,没用晚饭就休息了,现在肯定饿坏了……这次你们总该要好好尝一尝本官为你们精心准备的饭菜了吧。”

林枫与孙伏伽对视了一眼,旋即笑道:“多谢周刺史好意……不过这顿饭,本官觉得,我们应该破案之后再吃,会更加的畅快。”

“破案之后?”周正愣了一下,有些没明白林枫的意思。

就听林枫笑着说道:“还请周刺史将相关人等,所有人一起带到蛇山甘青被杀现场,有些被遮掩了的真相,也该揭晓了。”

…………

两个时辰后。

午时的阳光洒落在蛇山之上,穿过树叶的间隙,星星点点落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平日里一天都不会有几个人的蛇山,此时却十分热闹。

衙役们守在外围,防止野兽毒蛇靠近。

里面则是林枫、孙伏伽、赵十五、周正、孙鹤琴、蔡翁义等相关人员。

此时林枫、孙伏伽、赵明路与赵十五站在一起,周正等人则站在对面,都露出好奇的神色看着林枫。

特别是县令蔡翁义和孙鹤琴,好奇中更有茫然,很明显他们都没想到,在自己要被流放和斩首之前,还能有机会从大牢里出来,而且还是来到这五个月之前的案发现场。

周正看向林枫,道:“林寺丞,人已经齐了……你早上说要揭晓被遮掩的真相,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本官的断案,还是出现了纰漏?”

听到周正的话,众人视线顿时齐齐落在了林枫身上。

林枫看着周正,仍是笑着,可他的话,却是让所有人直接懵住了:“周刺史你说你断的案子出现了纰漏,这着实是对不起纰漏两个字,纰漏二字可担不起甘青被杀案背后那错漏百出真相。”

“什么!?”

周正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都是一怔。

林枫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指周正的断案,不是存在小问题,而是错的离谱吗?

周正脸色瞬间沉了起来,他看向林枫,皱眉道:“还请林寺丞说清楚……本官的案子,究竟哪里有问题了。”

林枫看着周正,笑呵呵道:“周刺史别急,本官有几个问题要问周刺史。”

“什么问题?”

林枫问道:“周刺史断的是什么案?”

周正道:“当然是甘青被杀案!”

林枫眯着眼睛,继续问道:“既然是甘青被杀案,那为何要判孙鹤琴死刑?”

周正愣了,道:“他杀了甘青,本官不判他死刑,判谁死刑?”

孙鹤琴也有些不明白林枫的意思,茫然的看着林枫。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这辈子他们觉得最离谱的话——林枫似笑非笑道:“他杀的又不是甘青,周刺史却用甘青的死,去判另一个凶杀案的凶手死刑……真的合理!?”

原谅我停在这里,脑子实在是一团浆糊了,最精彩的推理部分我必须得用最佳的状态写出来才行。

其实在主角说出要让真相大白那一段就该停的,但我怕大家说那种断章不舒服,所以我勉强写到了这里,先揭晓了这个案子的一个悬念。

后面的精彩部分,等我明天上午用最好的状态写出来吧,中午更新!

最后,感谢萝卜茶,感谢揭开胶布,感谢许多数字书友的打赏支持,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本章完)

86.第86章 揭晓!被掩埋的真相!(两合一)

第86章 揭晓!被掩埋的真相!(两合一)

林枫的话音一落,整个现场,刹那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直接愣在原地。

脑子嗡嗡直响,只觉得大脑有那么一瞬的空白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林枫说……孙鹤琴杀的不是甘青,周正却用甘青的死,去判另一个凶杀案的凶手死刑……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孙鹤琴杀的不是甘青?

什么叫周正用甘青的死判另一起凶杀案的凶手?

赵十五的脑袋已经完全懵了,只凭他自己,根本都转不过这个弯来,他不由道:“义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伏伽根据林枫让自己做的事,以及林枫刚刚的话,紧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受控制的惊愕,道:“子德,你的意思难道是说……甘青的死和孙鹤琴根本就没有关系,孙鹤琴杀的是另一个人,甘青不是被孙鹤琴所杀……所以甘青与孙鹤琴,其实是两个案子的死者与凶手!也就是说,所谓的甘青被杀案,根本就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两个案子!?”

“什么!?”

“两个案子!?”

众人听到孙伏伽的话,都惊讶出声。

赵十五更是瞪大眼睛:“怎么就成两个案子了?”

别说是他了。

便是当事人的孙鹤琴与蔡翁义,都懵了。

孙鹤琴一脸不敢置信:“两个案子……难道说我杀的人,不是甘青!?可这……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不是甘青呢?”

县令蔡翁义也瞳孔剧烈跳动,脸上充满着错愕和茫然:“怎么可能会是两个案子?本官怎么不知道还有一起凶杀案?”

刺史周正紧皱着眉头看向林枫,道:“林寺丞,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玩笑?”

林枫笑着说道:“本官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开玩笑,但绝不会在案子上说任何一句玩笑!”

说着,他当即转过头看向孙鹤琴,道:“孙鹤琴,你仔细看看,这里真的是你杀人之地吗?”

孙鹤琴愣了一下,他仔细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挠了挠脑袋,皱眉道:“这个……应该是吧?”

“应该?”

“蛇山的路又难走又危险,我平常运送货物都不会走这条路,当日是有急事,需要我紧急处理,所以我只好抄近路走蛇山。”

孙鹤琴道:“我对蛇山的路不熟,当日又降下大暴雨,连个太阳都没有,我一度有些迷失了方向,所以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这里……毕竟树林中的树都差不多,我是觉得哪里都长得一样。”

“不过……”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和那个要杀我的人在打斗过程中,匕首曾经在一棵树上重重的划了一刀,一块树皮都被划掉了,树上应该有痕迹。”

听到孙鹤琴的话,众人连忙将视线落在周围的树上,寻找着孙鹤琴留下的痕迹。

“那里,那棵树的树干上有痕迹!”

这时,有人忽然大吼一声,抬起手指着前方右侧的杨树。

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查看。

周正快步到了这棵杨树前,目光向上看去,很快就在树上找到了一道被刀子划伤的伤痕,他说道:“这里果然有痕迹,树皮缺少了一块!”

孙伏伽检查了一番,旋即看向林枫,点头道:“的确是被利器划掉的,看样子,有四五个月了。”

众人闻言,不由窃窃私语。

“这样看孙鹤琴杀人现场就在这啊。”

“这里也是甘青死亡的地方。”

“那就没什么问题啊,甘青在这里死的,孙鹤琴在这里杀的人,只有一具尸首,可不就是孙鹤琴杀的甘青麽。”

“难道林寺丞判断错了?”

他们一边低声言语,一边将视线落在了林枫身上,眼中带着探寻的意味。

周正也看向林枫,说道:“林寺丞伱看,不是本官不相信你,着实是证据就在眼前。”

“孙鹤琴即便对蛇山不熟悉,可他留下的痕迹,却就在这里,这足以证明他就是在这里杀的人。”

不等林枫回应,他又看向蔡翁义,说道:“蔡翁义,本官问你,你当时接到报案,来检查现场时,可曾发现甘青的尸首有被人挪动的痕迹?可曾发现这里有什么异常?”

蔡翁义听着周正的话,他那死寂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哪怕周正是刺史,而他只是一个即将要被流放的犯人,他也没有任何的敬畏。

心已死了,唯一的夫人也已去世,他已经没有任何牵挂,再无惧怕。

不过对于自身审判过的案子,他多少还有着一丝执念,所以听到周正的问话,想了想,还是用无波无澜的语气道:“甘青的尸首并无任何被人挪动的痕迹,现场鲜血的喷溅情况,与甘青尸首的情况完全吻合,还有现场留存的打斗痕迹,与甘青衣服上沾着的泥巴情况也完全一致。”

“且当时只有两双脚印抵达现场,只有一双脚印离开,再无其他脚印,这都足以证明这里就是甘青与凶手搏斗,最终被杀之地,不可能有人抛尸在此。”

虽然蔡翁义那不敬的态度让周正有些不喜,但好在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看向林枫,道:“林寺丞你看,蔡翁义当时已经确定过,甘青就是在这里死的,不存在任何被人搬运过来的可能。”

“从孙鹤琴的供词,我们也找到了他当时在搏斗过程中留下的痕迹,这一切都足以证明……这就是孙鹤琴杀人之地,而被杀之人就是甘青!”

周正说到这里,露出了笑意,道:“所以,林寺丞所说的什么两个案子,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本官根本就没有断错案子……”

他转动手上的两颗铁球,叹息道:“本官不知道林寺丞是根据什么做出了判断,但很可惜,林寺丞的判断终究是错了,要说断错案子……那也该是林寺丞断错了案子……而非本官。”

听到周正的话,衙役们的视线顿时有了不同。

看向林枫的神色,带着一抹怀疑。

孙伏伽和赵十五则是神色微变,他们没想到来到了这里,竟然还有新的线索,而这新的线索,完全是对林枫不利的一面!

这让他们都不由对林枫担心了起来。

毕竟周正的话,真的无从挑剔!

“恩公不可能断错案子的!”

而这时,赵明路忽然出声,来到了林枫身旁,他目光坚定,道:“我相信恩公,比起我的案子,这个案子又算得了什么……恩公绝不可能会错,他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必有缘由……”

周正看了赵明路一眼,淡淡道:“什么时候在本官面前,一个毫无关系的商人都能肆意插嘴了。”

林枫轻笑道:“他也不算毫无关系,毕竟他也是本官接下来需要的人证。”

周正皱了下眉头,见林枫护着赵明路,没有再说什么。

林枫笑了笑,道:“周刺史说完了,那接下来该本官了。”

说着,林枫看向孙鹤琴,道:“孙鹤琴,还记得在大牢里,本官向你问过你杀的人的穿着吗?”

孙鹤琴点头道:“当然!你要是问我那个家伙长什么样,我还真的记忆有点模糊了,但你要问我他穿的衣服,我可太有印象了……我们做生意的,就喜欢看人穿着,从而判断此人是穷是富,能否买得起我们的东西。”

“那人穿着灰色的麻衣,埋里埋汰的,一看就是只能靠力气营生的穷光蛋,原本对这种人,我都不怎么搭理,只是当时我正好上了一批麻衣的货,所以见他是我的潜在目标,我才主动和他搭话,还给他十分珍贵的绿李吃,想着混个好人缘,他能帮我找些买家。”

“可没成想,这个穷光蛋拿了我的好东西,竟然还觊觎我其他的钱财,还要杀我夺财!幸亏我随身带着匕首防身,否则当时死的就是我了!”

说到最后,孙鹤琴再度咬牙切齿了起来。

他可真的是太愤怒,太郁闷了!

他真的不是想要主动杀人的,是那个家伙要杀他夺财。

他不得不反抗!

可因为没人看到,自己也没法证明,最后落得自己反而要被斩首示众的结果!

真的太憋屈了!

林枫没搭理孙鹤琴的憋屈,他笑道:“孙鹤琴说,他杀之人穿的是灰色麻衣……”

说着,他又看向蔡翁义,道:“你们发现甘青尸首时,甘青穿的什么?”

蔡翁义神色仍是没有波澜,语气就如同没有生机的一根线,毫无起伏:“白色里衣,他的外衣不见了。”

“那你们可曾调查过,甘青当日穿的什么外衣?”

林枫继续问道。

蔡翁义道:“询问过当日与甘青同行的韩成林,韩成林说甘青当日穿的是灰色麻衣。”

林枫问道:“只问了韩成林,没从其他人那里求证?”

蔡翁义说道:“问过甘青娘亲,但他娘亲说甘青是瞒着她偷偷走的,她不知道甘青穿了什么。”

林枫点了点头,算是解了疑惑。

周正见状,便说道:“林寺丞你看,连衣服都一模一样,这下总该没问题了吧?”

“一模一样……”

林枫呵笑一声,看向脸色紧张的韩成林,道:“你再说一遍,甘青当日穿的是什么衣服?”

韩成林低着头,十分紧张,似乎不敢去看林枫的双眼,道:“灰色麻衣。”

“真的是灰色麻衣?”

“真的是……”

“你说谎!”

林枫陡然提高音调,直接上前一步,瞬间撞到了韩成林,将韩成林撞的一个趔趄,韩成林忙稳住身体,这才没有坐到地上。

他慌忙抬起头,直接就与一双漆黑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对视,被这双眼眸一看,韩成林只觉得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一般。

他心中骇然,连忙低下了头,移开了视线。

林枫将韩成林的表现收归眼底,他冷声道:“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韩成林,你再说一遍,当日甘青究竟穿的什么衣服?”

韩成林不断咽着吐沫,紧张道:“就是,就是灰色麻衣!”

“很好,怪不得蔡翁义要对你用刑,你嘴是真的硬!”

林枫冷笑一声,不再看韩成林,而是看向赵明路,道:“将至,你昨日向我说过甘青的家庭情况,你再说一遍,让大家都听听。”

赵明路眸光微闪,顿时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他笑着看向众人,道:“韩成林与甘青想要投奔韩成林的叔父,在出发之前,曾经给他叔父去过信,所以他叔父知晓甘青的情况。”

“我问过他叔父,他叔父说甘青的娘亲望子成龙,哪怕家贫,也会竭尽全力的去给甘青创造一个好的读书环境,且甘青的娘亲很有眼界,知晓人脉的重要性。”

“经常鼓励甘青与其他读书人交流,并且为了让甘青在外面不会被其他读书人瞧不起,他娘亲即便再辛苦,自己吃穿再差,也会让甘青在穿着,在吃饭上,与其他读书人一样。”

听到这里,林枫开口道:“大家也听到了,甘青的娘亲对甘青,那是真的竭尽全力,自己即便再累再苦,也要为甘青创造最好的读书和交友环境。”

“吃穿用度,一点都不比其他读书人差!也就是说……”

林枫看向韩成林,淡淡道:“甘青在穿上,应该完全是读书人的打扮!他娘亲竭尽全力,就是不希望甘青在其他读书人那里丢脸。”

“所以,甘青的衣服,肯定都是读书人惯穿的长袍,而不可能是什么农夫雇工穿的那种灰色麻衣。”

韩成林闻言,瞳孔顿时一缩,表情瞬间慌乱了起来。

周正皱眉道:“一件衣服罢了,也许他也有简单的普通衣服呢?”

林枫缓缓道:“周刺史说的没错,所以本官专门拜托孙郎中,让其派人亲自前往甘青家中,向其娘亲询问。”

“而结果……正如本官所言!”

林枫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道:“这是由其他人代笔,甘青娘亲亲手画押的证词……甘青娘亲说,她要给甘青制造完全不输给其他读书人的环境,不让甘青会因家庭出身而自卑,所以甘青的一切,都是按照读书人的标准配置的。”

“因此,甘青的衣服,全是读书人的长袍,没有任何所谓的灰色麻衣!”

他看向蔡翁义:“当时你们询问的是甘青穿的什么,并未问及甘青都有什么衣服,因此忽视了这些。”

“也就是她老人家身子骨不好,不宜深夜舟车劳顿,否则本官就让人将她带来了……但即便她不来,这份供词也能证明一切!”

林枫双眼漆黑明亮,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看向周正,淡淡道:“若是周刺史不信,自可以后见她,再行确认……本官的所有证据,都经得起推敲与调查!”

周正眉毛抖了一下,脸色沉了几分,沉声道:“本官自然相信林寺丞不会欺骗本官!”

林枫笑了笑,他扭头看向韩成林,道:“甘青就没有所谓的灰色麻衣,可你却说他穿着灰色麻衣,韩成林……”

林枫厉声道:“你还说你没有说谎!?”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韩成林手脚冰凉,满头大汗,他目光疯狂闪烁,忽然道:“我记错了……”

他忙道:“他一开始的确穿的读书人长袍,可我告诉他,我们是要去给人干活的,干活就要有干活的态度,要换上最普通的灰色麻衣才行,这样才能显出我们的诚心。”

“所以,所以他在路上买了一件麻衣,这才换了上去。”

林枫看着他:“买了一件麻衣?在哪买的?”

“县城内的一个衣铺,我可以告诉你具体是哪个衣铺。”韩成林忙道。

林枫摇了摇头:“五个多月过去了,衣铺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进出,伙计怎么可能记得五个月之前是否卖出去一件麻衣?”

韩成林一听,当即抬起头,道:“可这就是事实!”

“事实?”

林枫看着韩成林,说道:“说起衣服,我们先不说甘青的,先说说你韩成林的衣服!”

“我……我怎么了?”

林枫看着他,道:“你一共带了几件衣服去商州?”

“五……”

韩成林刚开口,便忙道:“不是,我带了四件衣服。”

“四件?算你身上穿的?”

“是,算我身上穿的一共四件。”

林枫看向赵明路,赵明路见状,直接从人群里拽出一人,道:“你的侄子这几个月,一共穿了几件衣服?”

这人就是韩成林的叔父,他想了想,说道:“好像就是四件来回换,我还问他要不要给他买几件,他说留着钱想要买书,就没有买新的衣服。”

林枫点头道:“你果然是带了四件衣服去的商州,可是……”

忽然间,他话音一转,又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道:“我昨日也拜托孙郎中去了一趟你的家里,向你家人询问你五个月前出发前往商州时,带了几件衣服。”

“你的家人说你把所有衣服都带走了,而家里穷,你全身上下只有五套衣服。”

“也就是说……”

林枫双眼锐利的宛若刀子,直勾勾的盯着韩成林:“你离开的时候,算上你身上穿的,你一共是有五件衣服的!”

“可你到了商州后,却只剩下了四件!”

“请问……少的那一件衣服哪里去了?你又为何要欺骗本官,说你只带了四件衣服!?”

韩成林霎时间脸色雪白,他全身冷汗直冒,身体都在明显发抖。

那表情,就仿佛是被戳穿了心底最深的秘密,而无比的恐惧。

他摇着头,不断向后退去:“我,我……”

铿!

赵十五此时腰间横刀直接出鞘,瞬间刺在了韩成林脚下泥土之中,那横刀倒映着阳光,闪烁着刺目寒芒。

魁梧的赵十五一步上前,能把孩子吓哭的脸上充满着凶狠之色:“你若还敢说谎,我这把刀就直接割了你的舌头……”

韩成林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摇着头,脸上的表情明显要崩溃的样子,众人看在眼里,都知道韩成林心理防线要崩了。

林枫看着他惊慌的样子,缓缓道:“本官推测,你那件消失的衣服,应该是你不得已在路上将其扔了吧?”

“可你只有五件衣服,哪怕你到了商州后,你赚到了钱财,你也都舍不得去买一件新衣服……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想要存钱买书,还是穷怕了单纯的吝啬!”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代表你不可能轻易丢弃自己那本就不多的衣服!”

“所以你在路上丢弃了一件对你而言很珍贵的衣服,只能表明你有不得不将其丢弃的理由!”

林枫看着脸色越发惨白的韩成林,道:“你说,会是什么理由,让你不得不将其丢弃呢?”

韩成林摇着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孙伏伽这时心中一动,他忽然想起在大牢里,林枫在询问孙鹤琴砍掉头颅并且将其扔下时……林枫曾发现孙鹤琴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孙鹤琴在扔掉头颅时,也将自己的衣服扔掉了。

原因是砍掉头颅的过程中,衣服必然会沾上大量的鲜血。

这件事孙鹤琴自己都忽视了,卷宗里也没有提及。

现在看韩成林这样,难道……

孙伏伽不由推测道:“他杀了甘青,为了防止别人认出甘青的尸首,从而迅速怀疑上他,所以他砍下了甘青的头颅,可在砍下甘青头颅的过程中,衣服不可避免的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他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不得已只能脱下那身衣服,将其藏起来……这就是他为何会少了一件衣服的原因!”

韩成林听着孙伏伽的话,瞳孔剧烈的颤抖,他不断的咽着吐沫,低着头,说道:“不是,不是……才不是这样!”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甘青!你们不要诬陷我!”

韩成林猛的抬起头,他看向林枫,说道:“我刚刚忘记了,我想起来了……我走的时候的确是五身衣服。”

“但在爬山的过程中,我不小心滑倒过,衣服被划烂了,已经完全不能穿了,所以我不得已才将其扔了。”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就没在意,导致我刚刚给忘记了……说什么杀人沾血,那完全是你们的胡乱猜测,完全是无稽之谈!”

孙伏伽眉头皱起。

以他的能力,他自然能看出韩成林是在狡辩。

韩成林刚刚那完全被说中心中秘密的反应,不可能是假的。

但韩成林果真如蔡翁义说的那样十分嘴硬,蔡翁义最后是不得不动了刑,才让韩成林招的。

可现在,他们明显不能动刑。

毕竟一旦动刑,就会落人口实,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周正明显不愿让林枫推翻他的断案,毕竟这代表着周正犯了大错误,吏部考核必将会受到影响,所以即便林枫要动刑,周正估计也不会同意。

可韩成林就在这里嘴硬不招,他们又没有任何实际上的证据,这下真的麻烦了。

时间已经过去五个月了,当时蔡翁义都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他们怎么能找到?

韩成林见孙伏伽眉头紧皱的样子,眼眸忽然有了信心,他看向林枫,抬起头道:“林寺丞,你是官,我是民……我自是不敢得罪你,但你非要诬陷小民,那小民只能反抗!”

“任何案子都需要证据,你说小民是凶手,那你得拿出实际的证据来……只凭小人不小心划烂的衣服,就断定小人是凶手,这不合适吧?”

“当时蔡县令多少还拿出一个脚印诬陷小民呢,林寺丞你倒好,你是一点实际的证据都没有,就来诬陷小民,若是真的被林寺丞得逞了,那我大唐律例还有任何公平公正可言吗?”

韩成林忽然就硬气起来了。

孙伏伽见状,心中越发急躁,他这分明是笃定林枫没有确切证据了。

周正神色也有些为难的看向林枫,道:“林寺丞,不是本官不愿相信你,而是断案真的需要证据,可你现在……真的纯粹都是推测,一个能站得住脚的证据都没有啊。”

“这让本官也很为难啊!”

衙役们也都窃窃私语,说着找不到证据的话。

韩成林见有人为自己说话,更有底气了。

林枫看着韩成林从一个即将跌入深渊的崩溃样子,忽然变得义正言辞,无比自信的模样,他没有如赵明路一样眉头紧锁,没有如孙伏伽一样焦躁忧虑,也没有如赵十五一样抓耳挠腮急的不行。

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韩成林,道:“你真的觉得本官没有实际的证据?”

韩成林一愣。

“小民就没有杀人,林寺丞哪来的证据!”

“你还真是滴水不漏!”

林枫没再理睬韩成林,他转身看向孙鹤琴,说道:“孙鹤琴,你之前说,你在与被你杀的人一起躲雨时,你还给过他绿李,是吧?”

孙鹤琴不明白林枫怎么无缘无故突然提起了这件事,但他还是点头:“没错,绿李可是很珍贵的,我还是花费了不少钱财才弄到的,我想着为了后续的生意,就给那个穷光蛋尝尝这么珍贵的绿李,可谁知道,他竟然……”

“行了!”

林枫打断了孙鹤琴的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孙鹤琴一愣,没明白林枫的意思。

其他人也不理解林枫。

怎么就说到一半就够了?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说道:“绿李这种水果啊,很特殊,如果是移栽的话,它可以在很多环境下顺利生长,可如果是依靠种子发芽生长的话,那就会受到水分温度环境的多重因素影响,必须所有条件都满足了,种子才能发芽,才能长出幼苗。”

孙鹤琴茫然道:“林寺丞怎么忽然说起绿李树苗了?”

众人也被林枫这突然的话题给弄的不明不白。

林枫眯了眯眼睛,看着茫然的孙鹤琴,缓缓道:“本官之所以提起绿李树苗,是因为本官忽然想起……在刚刚爬山的路上,本官见到了一株绿李幼苗,并且到目前为止,只见到了那么一株。”

“怎么可能!?”

孙鹤琴一脸意外,皱眉道:“这蛇山主要以杨树乌柳为主,最多还有点酸枣,其他的树基本上看不见,而且绿李这种珍贵的水果,产地也根本不在我们这里,蛇山怎么会有?”

“再说了……如果蛇山有绿李树的话,早就被人发现了,肯定有人天天守着,等着去卖大价钱,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知识渊博的孙伏伽也点头:“绿李的主要产地,的确不在绥州。”

林枫笑道:“所以……按照你们的说法,绿李树苗出现这蛇山上,很不合理?”

孙鹤琴点头。

林枫笑了:“不合理就对了。”

“什么?”

孙鹤琴一怔。

众人也都被林枫弄得十分迷糊。

林枫看向众人,道:“大家也都听到了,按照孙鹤琴与孙郎中的话,这蛇山上不该有绿李树苗的,因为蛇山就没有绿李树,怎么可能会凭空长出绿李树苗?”

“但本官不会看错,我的确就是看到了一棵绿李树苗,这便只能代表一件事……”

赵十五忙道:“什么事?”

林枫眯着眼睛,道:“有人将绿李的种子,种在了这里。”

“谁会将那么珍贵的绿李种子种在这荒无人烟的蛇山上?他疯了吗?”商人出身的孙鹤琴觉得没人会做这种蠢事。

然后就见林枫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啊。”

“我?”孙鹤琴一愣。

林枫说道:“你刚刚不是说过……你带了绿李,还将其给了你杀的人吗?”

孙鹤琴懵了一下,继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瞪大了眼睛,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那绿李幼苗,是我散落的绿李长出来的?”

“可我不是在这里杀的人吗?绿李怎么会散落到别的地方?我确定中途我没有将绿李掉落,只可能是打斗的时候掉落的。”

“什么!?”

听到孙鹤琴的话,众人脑子都嗡嗡直响,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了。

“难道……难道这里真的不是孙鹤琴的杀人现场?”

“绿李树苗总不可能凭空出现,肯定有种子,而只有孙鹤琴带了绿李……但那树苗是在别的地方,而不是这里……这,这足以证明这里就不是孙鹤琴杀人的地方了吧?”

“可如果不是,那……那……那甘青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不断咽着吐沫,这突然的变故,让他们都十分的震惊。

内心的情绪简直就和洪浪一般,不断掀起又跌落。

韩成林也瞪大了眼睛。

“就算……就算不是孙鹤琴杀人现场,也和我没关系,你们没有证据!”他还是那句话。

林枫似笑非笑看了韩成林一眼,然后转身离去,笑呵呵道:“走吧,一起去瞧瞧那棵小小的绿李幼苗!”

说着,他直接前面带路,众人见状,忙快步跟上。

他们跟着林枫走了半刻钟的时间,终于见到了那棵绿李幼苗。

孙鹤琴瞪大眼睛看着这棵幼苗,道:“的确,的确是绿李幼苗……我之所以会买那些珍贵的绿李,就是想着能否做一做种植绿李的生意,我不会认错的!”

林枫闻言,不由道:“你的生意范畴还真是够广的。”

孙鹤琴理所当然道:“身为生意人,当然是什么赚钱做什么。”

也没错……林枫点头。

孙鹤琴看着这株幼苗,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他说道:“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赵十五问道。

孙鹤琴蹙眉道:“即便我对蛇山再不熟悉,我也能认出……这里和我杀人的地方不同,我们躲雨的地方有一棵很大的杨树,周围的树也很多,就像是刚刚的地方。”

“可你们看这里……这里没有那么高大的杨树,树也不少,而且……我也没找到被我划伤的那棵树。”

听到孙鹤琴的话,众人连忙搜寻起来。

果不其然,他们将附近十几丈范围内的树都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被划伤的那棵树。

孙鹤琴越发不解了:“我确定只有在与其打斗时,才可能会将绿李遗落下来,所以这里的绿李幼苗,只可能是那个时候掉落的,但这里又明显不是我杀人的地方,真是奇了怪了!”

众人一听,也都跟着皱起了眉头。

孙伏伽观察着这里的环境,这里和刚刚的地方的确有很大的不同,孙鹤琴不可能认错。

再说他们也的确没找到被划伤的树。

可这就更不对劲了,这里不是杀人现场,那绿李树苗的种子又是哪里来的?

周正想了想,他看向林枫,猜测道:“也许还有其他人上山也带过绿李,不小心掉落在了这里,然后长出了绿李苗,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

“又不是只有孙鹤琴才能买得起绿李!”

“而且这里也没有任何树木被划伤的痕迹,孙鹤琴也说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他杀人的地方……所以林寺丞,很明显……是这棵树苗误导了你的判断。”

他看着林枫,说道:“本官明白林寺丞想要做出成绩的心,但林寺丞你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现在又证明你再度错了,事实足以证明本官的断案并无差错,所以本官建议,我们还是回去吧,没有问题的案子,再怎么查,也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林枫听着周正的话,却并不羞恼,他反而笑呵呵道:“周刺史似乎很希望本官赶紧离开这里?”

周正皱眉道:“留在这里还有意义吗?”

林枫摇了摇头,他突然看向孙鹤琴,道:“孙鹤琴,你的话说错了。”

“什么?”孙鹤琴一愣。

林枫看着他,道:“你说你只有打斗的时候,才可能掉落绿李,才可能长出绿李树苗……”

孙鹤琴皱眉:“不是吗?”

林枫摇了摇头,他说道:“你难道忘记你在大牢里对我说过的话了?”

“什么?”

“你说……你当时给了那人几个绿李,那人却没有吃,而是将其都放入了怀中,之后突然就向你冲去,要掐死你……”

林枫眯着眼睛,目光闪烁的看向绿李树苗,道:“也就是说,不仅你有绿李啊,那个被你杀的人……怀里可也还揣着几个绿李呢。”

刷的一下!

孙鹤琴猛的瞪大了眼睛。

他头皮顿时麻了起来!

身为商人的他,头脑十分灵活,原本他还没明白林枫的意思,可现在林枫都提示到这一点了,他再不明白就真的蠢了。

他表情顿时大变。

而孙伏伽等人,也在此刻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他们也都不受控制露出了惊骇震惊之色!

“难道……难道……”

孙伏伽音调都因为内心情绪的震骇而拔高:“难道这棵绿李树苗,不是孙鹤琴掉落的,而是……而是死者身上的?”

“可死者已经被他杀了,甚至都砍了脑袋了,死者身上的绿李不可能自己跑到这里来……”

林枫看着脸上都是震惊之色的众人,轻轻一笑,点头道:“死者身上的绿李当然不可能自己长脚跑到这里,所以……它只可能是跟着死者一起来到这里的!”

“也就是说……”

林枫带着深意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绿李树苗,缓缓道:“若是本官所料不错的话,这棵绿李树苗的下面……”

他深吸一口气,在众人屏住了呼吸的紧张注视下,说道:“就藏着另一具无头尸体!甚至,还有一些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东西。”

众人听着林枫的话,脸上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神情了,震惊,震动,不敢置信……还有怀疑。

真的如此吗?

真的是林枫说的这样?

他们好奇之心顿时如猫挠!

林枫看向周正,道:“周刺史不是认为本官说有两个死者,是没有证据的吗?”

“那接下来我们不妨挖一挖,就能知道本官的推断,是否真的没有证据了。”

“如果下面什么也没有,那本官二话不说,直接承认本官错了,向你郑重道歉,并且立即离开绥州,再也不谈甘青之案一句一字!”

说罢,他又看向韩成林,淡淡道:“你说你的衣服被你划烂给扔了,可本官怎么就有种预感,觉得那件所谓的被你划烂的衣服,正好也在这棵树下呢?”

孙伏伽一听,不再迟疑,直接道:“来人!挖!”

衙役们和护卫们顿时挖了起来。

他们先将树苗四周的土壤挖开,然后用力将树苗拔起……

而就在树苗连根被拔起的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坑,只见随着那树苗根系的拔出,一些东西开始显露。

“真的有东西!”有人不敢置信道。

孙伏伽道:“快,将其拿出来!”

众人手忙脚乱的动手。

没多久,就将树苗下面的东西都给搬了出来,摆在了地面上。

而当众人看着被摆在面前的东西后,全都露出了震惊骇然之色,乃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只见他们面前的地上,摆着的……是一具无头的尸首,是两颗已经快要腐烂的干净的头颅,还有一身染血的衣服!

孙鹤琴看着这些,整个人直接就呆滞了:“怎么可能……怎么会真的有尸首!”

“这里还有一具尸首,难道,难道他才是被我杀的那个!?”

县令蔡翁义原本死寂的眸子,此刻也陡然瞪大,他瞳孔剧烈颤抖,表情是完全懵的:“竟然真的还有一具尸首,竟然真的是两个案子……”

周正瞳孔一缩,脸上充满着吃惊之色:“怎么可能!?”

他猛的看向孙鹤琴,道:“你杀的真的不是甘青?”

孙鹤琴都懵了:“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知道他的名字,你们说有一具无头尸首,我以为就是我杀的那个,我哪知道他竟然不是啊!”

林枫将众人的反应收归眼底,他笑了笑,看向周正:“周刺史还觉得我没有证据吗?”

周正表情一僵,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还怀疑个屁!

尸体都摆在这里呢!

林枫又看向脸色苍白,自从看到这些东西后,就再也无法保持自信表情的韩成林,缓缓道:“那身染血的衣服你认识吗?”

韩成林呆滞的站在这里,手脚冰凉,他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长衫被风吹动猎猎作响,林枫神情平静的看着他,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你觉得,还需要本官去将你的家人叫来辨认一下,确定那身衣服是否就是你那所谓的……被你划烂了而扔掉的衣服吗?”

两合一万字大章奉上!

中间不断章了,在哪停都不合适,干脆一口气写完第一个最重要的疑点。

原本想着十二点更新,结果写到万字写到了这个时候,先更新,大家帮忙捉虫,我得歇一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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