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秦始皇三十八年

“君侯,北伐元年为妥!”

“不然,靖难元年为妥!”

“何不叫武忠元年呢?”

随何等人提的建议,就没一个靠谱的,黑夫怒了,击案道:

“怎不叫黑夫元年?都给我退下!”

斥退了众幕僚后, 黑夫气得不行。

虽然知道老婆孩子已至江陵,但黑夫还是忍住没回去看一眼,大战方毕,虽然成功击退了王贲,但北方实力尤存,不论是兵力、国力,依然强于南方,而且谁知道王贲下一步会怎么做,会不会来次冬季攻势,杀个回马枪?

所以黑夫仍留在江汉,让共尉北上占领樊城、邓县以为前哨,东边则将战线推进到唐白河、桐柏山一线,双方相当于换了攻守,又进入了对峙。

眼下是九月份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十月初一,秦历新年了。

就像朱棣不承认建文年号,搞出个“洪武三十五年”一样,另立中央的黑夫,自然也不会承认咸阳的“二世元年”。

左思右想,反正自己是打着红旗反红旗,索性延续始皇帝的年号。

“秦始皇三十八年!”

黑夫笑了笑,仰头道。

“继续用着这年号,陛下, 真好像你还在一样。”

他的魂魄,还在九天之上, 看着地上发生的这一切么?看着这些闹剧, 看着城头变幻大王旗, 看着子孙不肖,世无忠臣,是面色凝重,还是会轻蔑一笑呢。

应该是后者吧。

忽然间,黑夫有点难过。

他连忙又签署了几份文书,让主薄带下去,发往北伐军控制下的各郡,以此为新年年号,同时督促各地,认真落实黑夫大帅要求的”减租“事宜,就算再困难,也不能多收百姓一成租子!

而另一方面,他也在时刻关注着王贲军的动向,斥候冒着危险深入南阳,每天都有新的消息回报。

今日,黑夫却从骑兵司马老五处,得知了一件令他惊讶的事。

“王贲军主力十万退至新野一线,又分派了四五万人的偏师,在向西移动,去了穰县一带?”

穰县就是后世河南邓县,大名鼎鼎的穰侯魏冉封地,再往西,可至丹阳(河南淅川),那里北通武关,南接汉中……

黑夫立刻警觉起来:“莫非,王贲已察觉了我派东门豹通过上庸,入汉中的企图?”

上庸,就是后世湖北十堰一带,春秋时,为麋、庸二国地,后二国为楚所灭,置“汉中郡”,但到楚怀王时,因不忿被张仪所欺骗,楚对秦开战,却被打得大败,丹阳、上庸也丢了,后来虽重新多夺回两地,但至顷襄王十九年,又割上庸、汉北地与秦。

从那以后,楚国的苦日子便来了,上庸之地,西达南郑,东走鄢、鄀,东北连宛、邓之郊,南有巴、峡之蔽,是江汉的西部屏障。割上庸之明年,秦拔西陵,又过了十一年,秦兵已入郢。

其实反过来也一样,黑夫若能夺取上庸,北可走丹阳威胁武关,西可夺汉中,眼下巴蜀已尽归北伐军,黑夫又派了一万人入巴,希望尽快消灭困守江州的冯劫,而后蜀郡兵走金牛道,赵佗、吴臣走米仓道,与东门豹会师汉中,便可直接威胁到关中地区。

届时,纵无法越过秦岭攻入关中,面对咸阳的一日三警,胡亥、赵高必恐,王贲和冯去疾必须分兵回关中,南阳这边的局面,或许就能打开了。

但眼下,王贲好似看穿了黑夫的计划般,正面退守新野之际,却分兵去汉中,这倒是让黑夫有些头疼,如此看来,东门豹纵能抢先夺取上庸,但汉北、南郑,却有些困难。

仗依然难打,毕竟对手是王贲啊。

黑夫立刻向西边增派了一万人,又让信使去提醒东门豹小心,等到是夜,他处理军政事务,困倦得不行时,却猛然想起一件事,惊得醒了过来,立刻披衣出帐,喊来幕僚。

“韩信,现在何处!?”

……

韩信已至丹阳。

丹阳,是丹水与淅水相夹的一片区域,位于丹水之阳,据说这里曾是楚国的发源地,楚国的祖先鬻熊居丹阳,不满百里之地,且处处荆棘,到楚武王时才迁徙到鄢地。

历史虽然显赫,但丹阳早已被楚人抛弃,后又为秦所夺,眼下只是个小乡邑,当北伐军从宛城西行至此时,远望尽是草莽山林,贫穷而落后。

但当地也有一些特产,比如可作为弓材桃弧棘矢,利仓让人砍了不少,他们虽在昆阳、鲁阳缴获了大量甲兵,但消耗亦是巨大,一路来连续几战,有的材官已将弓拉崩。

除此之外,还有用以滤酒的“苞茅”,米酒杂质极多,不滤一下,几难入口。

韩信此时此刻,正盘腿坐在丹水之畔,一边喝着用苞茅滤过的当地米酒,一边看着士卒们伐木制筏,准备渡江。

韩信心情很好,从八月上旬出汝南开始,到九月底,这月余时间,他们已跋涉千余里,转战数郡,打了好几场硬仗,一口气将南阳王贲军背后的三条粮道一一掐断,尤其是前几日,韩信的计划犹如神来之笔,不往东去,却向西来,打了从关中向宛城运粮的敌军措手不及,破坏粮车数百乘,焚毁粮食起码十万石!

现在,武关道依然冒着浓烟。

利仓也不再怀疑韩信之策了,笑称:“这下,王贲军,恐怕要吃一个月稀粥了。”

而现在,漫长的远征,似乎已看到了终点。

“过了丹水,便是汉北,汉中之兵,或支援南郡,或去了巴蜀,十分空虚,吾等只要破了郧关(湖北郧县),便能南渡汉水,至上庸地……”

黑夫派韩信北上时,只是为了救急,并未想这么远,倒是韩信敏感地意识到,上庸、汉北的价值。

他以为,王贲军进攻襄阳失败后,会退回南阳,一边等待后方粮食,一边保持守势,整个冬天都不会再南下了。

想靠强攻夺取南阳,甚至歼灭王贲手下的十多万大军,无疑极其困难,这位将军不但善攻,也善守。

所以,汉中郡将变成双方夺取的重点,一旦北伐军控制汉中,便能走子午道、褒斜道、陈仓道袭扰关中……

于是,在率大军西进的同时,韩信也让吴广等人,乔装成逃避战乱的黔首,设法去江汉,与武忠侯取得联络,向他禀报这一设想,希望黑夫能派兵到汉中接应。

不过眼下看来,一切顺利,王贲应尚未意识到韩信已西来,而派兵去方城夏道阻拦。

骄傲在这个年纪轻轻,却已战功显赫的将军心中滋生,使得他对利仓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以为,王贲此人,名不副实也。“

利仓正指挥众人渡水,闻言笑道:“武忠侯对王贲十分敬重,经常在私下说不想与之为敌,韩裨将,你倒是对他嗤之以鼻?”

“我说的是事实。”韩信道:

“王贲作为太尉,统天下之兵,合举国之力,以两倍之众,南攻襄阳,却未见战果。且他打起仗来,顾前而不顾后,被吾等区区两万之众,将整个中原打穿,断了粮道,宛城危急,他只能匆匆回师,肯定想来逮住我泄愤,却又扑了个空。”

想到自己的得意之作,韩信笑了起来:“所以,我不知道是王贲老了,不中用了,还是他之前打的仗,灭的国,皆是借国势的顺风仗,总之,天下第一名将的名号……”

韩信摇头,轻易否定了通武侯的一生。

“他不配!”

韩信目高一切,那凌人的傲气,那看轻天下将帅的语气,让人难生好感,连已渐渐习惯他性格的利仓都皱起眉来。

“你不就是打赢了几仗么,得意什么!”

但利仓还是说道:

“那是自然,天下第一名将,是武忠侯啊!”

韩信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他嘴上敢明说,心里则暗道:“武忠侯最擅长的是谋划、造势,是兵权谋之术,这点我承认。”

“但真要论阵战,不论是武昌之战,还是安陆之战,都是以寡凌众,且打的是庸碌之辈,若遇善战之将,恐已折戟。而江陵一战,人数相当,君侯几为冯毋择所败,若非是我及时赶到江陵,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武忠侯只是选多了方略,用对了人,如此而已,他与王贲,嗯……算是并驾齐驱吧。”

在韩信心中,当世有一人,经过这么多场恶战锤炼后,在用兵之道上,已超过了王、尉二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眼中洋溢着自豪和自信。

“我。”

“韩信!”

但还不等韩信的得意持续太久,也不等大军渡过丹水去,他派出到远方的斥候,便匆匆赶来报信。

“韩裨将,有一支三四万人的大军,出现在丹水下游!”

“丹水南岸,也有一支万余人的人马,正朝吾等渡河处杀来!”

……

数日后,南阳宛城,王贲已稳定了新野战线,回到了宛城。

老将军须发上的白色,似乎比数月前更多了,也不知是清晨的冬霜,还是因战局不利,看天下分裂崩溃,而激增的白发?

坏消息接二连三:整个关东地区,几乎都发生了动荡,齐地也乱成一片,复辟的楚国已控制整个江北楚地,项籍正猛攻砀郡,商丘岌岌可危,有复韩人士潜入颍川,已控制数县……

西边更糟:蜀郡守叛国了,冯劫被围江州县,金牛道遭到袭扰。

而冯去疾也忧心忡忡地告诉王贲,得知各地叛乱、失守、撤兵的消息后,二世皇帝出奇愤怒,已连下了几道制诏,来质问王贲:叛乱为何越闹越大?

王贲很累,真想倒下就不再醒来……

但他是大秦最后一根顶梁柱,他若倒了,这好不容易建成的大厦,也就塌了。

王贲只能像孺子牛一般,跪在地上,膝盖着地,用老迈的肩膀,撑起这岌岌可危的殿堂。

好在,二世元年新年才过,他总算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通武侯!”

长史甘棠喜滋滋地进来:“恭贺通武侯!”

王贲从短暂的休憩中睁开眼,他自然知道,甘棠说的是何事。

“那韩信,他当真去了西边,走丹阳,欲入汉中?”

甘棠佩服地说道:“与通武侯所料,丝毫不差!”

“韩信自以为得计,烧了武关道的粮秣后,正率军泅渡丹水,却被司马将军追上,一番大战,叛军,几全军覆没!”

他激动地说道:“敌军上万人丧命于河中,丹水,现在真变成‘丹’水了!”

虽然五万人打一万五,还捡了半渡而便宜,赢是肯定的,但朝廷,的确许久没有这么激动人心的胜仗了!

可王贲却不关心歼灭了多少敌军,只关心一件事。

或者说,一个人,一个彻底打乱了他计划,让他的进攻功亏一篑的人!

王贲站起身来,关切地问道:

“韩信,死了么?”

(本章完)

第819章 廉颇老矣?

“韩信遭遇数倍于他的大军来袭,临危不乱,背水列阵,击退司马鞅前锋。”

“又迅速泅渡,涉水仰击南岸拦截的偏师,冲出了一道口子, 最终突围而去?”

听完详细的战报后,王贲缄默了,显然对这一战果并不满意。

缄默被咳嗽打破,王贲抚膺喘息,他这是多年征战留下的老毛病了,一到秋冬, 天气转凉,就不住犯咳,非数月不能止。

在咸阳休养期间, 多亏了黑夫鼓捣的“炕”,日子稍微好过了些,但眼下出关征战,军中条件有限,更遇战局不利,病情加重,这几个月来,王贲都是在带病指挥。

未能擒杀韩信,其部属死伤,也没有甘棠说的“上万”那么夸张,不过是当场战数千人,数千被俘,韩信则带着五六千人逃了……

等再看了司马鞅让人画来的两军对阵图,王贲仔细琢磨后, 更是扼腕叹息。

“这就是让我功败垂成的韩信啊,真后生可畏也。”

在甘棠的印象里, 通武侯极少夸人, 尤其是对王氏子弟,王离等人,更是贬多于褒,遂道:“君侯,韩信不过是钻了空子,逞一时之威,眼下不是被杀得大败么,何足道哉?”

“不然。”

王贲却道:“事后看来,这韩信,便是黑夫藏了许久的奇兵,穿插敌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有智,有勇,更要有极强的临机应变之能。”

“韩信八月出汝南,不走方城夏道,却北击昆阳,看似舍近求远,实则,是看准了我军主要粮秣是从敖仓,经颍川南运,而截断了粮道,南阳必惊。”

“其后,他又做出欲攻颍川之势,实则却暗走鲁阳,不仅又断了三川之粮,还调开了南阳守军,便乘着郡中空虚,杀到宛城,扰我后方,逼得我不得不退兵……”

兵法云,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在王贲看来,韩信,深韵此道,将南阳、颍川守军耍得团团转。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得知后方遇袭,敌偏将为韩信后,王贲便立刻让人查了韩信的事迹,包括在岭南灭瓯骆之战,那是黑夫曾向朝廷报过功的,以及长沙之战,江陵之战的零星传闻,虽不知真假如何,但无不是漂亮仗。

“这恐怕就是黑夫麾下,最能打的战将了,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寻得如此人物。”

王贲不免有些惋惜:“若此子在我麾下就好了……”

大秦将才凋零,尤其在南征军反叛后,朝中战将青黄不接,蒙恬不能用,李信太远,年轻的李由、冯劫、王离等十分平庸,只能靠冯毋择、王贲这样的老将来撑场子,王贲来到前线后,纵观诸都尉,却未发现太过亮眼的。

但在王贲看来,韩信也并非十全十美,他是很有将兵之才,但这一路来都是胜仗,恐怕太顺利了罢。

“年轻人就是这样,得志猖狂,胜则骄,而骄兵必败。”

“韩信几次用奇皆轻易得手,遂看轻了我军,看清了大秦的将尉们,此番他又想故技重施,殊不知,一个招术,若一直使用,只会被人看破!”

王贲料定,黑夫下一步会图谋汉中,而韩信也会走西边入丹阳,遂派人前去拦截。

他给都尉们下了死命令:“定要拦住韩信!”

让韩信在后方大闹一场,又安然离开,王贲将颜面扫地,而北军的士气,也将一蹶不振……

好在,王贲赌对了。

只可惜,未能把这未来将军,扼杀在丹水!

“竟让他逃走,日后有此子相助,黑夫将如虎添翼……”

王贲有些头疼,感觉这场仗,是越来越难打了。

甘棠却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通武侯,有此大胜,也算能向咸阳那边交待吧?”

“大胜?”

王贲摇了摇头:“韩信在上蔡、昆阳、鲁阳、宛城、丹阳,共歼灭了我军至少三万人……”

歼灭不等于斩首击杀,但那些部队多被击溃,不重新整编,已经打不了仗了。

而被韩信截断的三条粮道,烧掉的粮食,更以数十万石计。南阳的大军只能饥一顿饱一顿,眼看就要入冬,粮食运输更加困难,这也是王贲不敢继续在前线死磕的原因。

除了后方外,随县的败绩,巴蜀的叛乱,关东失陷的诸郡……他们的损失,太大了,相比之下,丹水的胜利,算什么呢?

想到这,王贲问道:“左丞相(冯去疾)可曾对你说什么了?”

甘棠摇头:“什么都没说。”

王贲叹息:“冯去疾也明白,巴蜀皆叛,冯劫被围,但我军实在是鞭长莫及啊。现在吾等只能稳住南阳阵线,阻止黑夫取道汉中,而北边,颍川也必须守住,还得设法将淮阳和鸿沟夺回!”

甘棠道:“那咸阳处,应如何回复,皇帝近来不断派遣使者,催促通武侯进军,责问失地之事……”

王贲沉吟片刻后,说道:“为我拟奏疏,告诉陛下。”

“时局艰难,叛军如封豨长蛇,群盗亦肆虐关东,蒙陛下信赖,王贲以老迈残躯为国效力,鏖战数月,费钱粮亿万,却未能收复寸土,贲之罪也!”

“昔时始皇帝雄才大略,扫平六合,贲父子二人,亦效命于军前,灭五国。既亲手参与了建成这广厦,王贲便不会容许任何人,分割她,践踏她!”

“南方叛军,六国余孽,王贲定将竭力剿灭,拼着这条老命,也要对得起始皇帝对王氏的恩情,保大秦社稷无恙!”

咳嗽又响了起来,身如残烛,闪闪欲灭,但王贲的目光,却坚如镔铁:

“廉颇虽老,尚能饭!”

“只要我在一日,黑夫,就休想威胁关中!”

……

而与此同时,在丹水吃了人生第一场败仗的韩信,已带着一群残兵败卒,抵达郧关(河南郧县)……

郧关位于汉水之滨,这汉水在上游地段水域宽阔,水势平缓,但流至郧关附近,因两岸山岩夹峙,河道陡然变窄,水流被逼成反“S”形流径,水中多漩涡,又因坡度较大,形成了十余里激流险滩,两岸山岩犹如天然石门。

自古此段汉水行船,极为凶险,翻船撞排者无可数,过此水隘,水流又一路平缓直至襄阳。

于是,郧关便成了从水陆进入汉中的一道险隘。

以韩信仅余的五六千人,还多数挂彩,是很难强攻此关的,好在不幸中的万幸,从江汉沿武当山北麓西进的东门豹部两万人,也正抵达此地,已克郧关,便击退了追击韩信部的敌军,接应他们渡过汉水。

双方会师本该喜悦,但东门豹却阴着脸,冷冷盯着韩信,眼神仿佛要吃人!

除了韩信麾下近万人或死或俘,损失太大外,更让东门豹揪心的是,他的女婿,利仓在强渡丹水时,为韩信断后,受了重伤,眼下正在帐内由军医诊治抢救……

而韩信也没了往日的精神气,他与东门豹在帐外对坐,双眼无神。

脑子里除了丹水之战的惨烈情景外,就剩下他对王贲的不屑,对自己的自伐其功,自矜其能。

“我这样,也敢以名将自居?”

事后想来,这一切都如此讽刺,韩信死死攥着拳头,嘴唇紧抿,随后手忍不住伸向了酒盏,猛地灌了一口。

酒很浊,也很苦,但韩信喜欢,好似灌醉自己,就能忘掉这耻辱的一切……

但掀开营帐出来的医者,以及他身上点点血污,却又将韩信拉回残酷的现实。

总有些事实,是必须面对的。

韩信站了起来,东门豹也一个激灵起身,大声吼道:“如何了?”

“东门裨将,韩裨将。”

医者是陈无咎的弟子,战战兢兢地向二人作揖道:“利都尉他,已无性命之虞,只是麻药还未过去,尚在酣睡。”

东门豹大喜,狠狠瞪了韩信一眼,大步进了营帐,但还不等韩信松口气,东门暴虎却又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你这庸医,利仓的脚呢,哪去了!”

医者大骇,连忙解释道:“裨将,我已尽力了,利都尉是救回来了,但他的双脚已受伤溃烂,下吏实在无能为力,为了保住性命,只能锯掉……”

东门豹无法接受,韩信也如遭雷击,他记得利仓在水中叱咤鏖战,挡住层层追兵,身负重伤的情形,最后中箭落马,被敌人的战车无情碾过,一众亲卫短兵拼了命才将他抢回来!

利仓是黑夫最重用的旧部子弟,他与韩信转战千里,是极好的助手。

可自此以后,那喜欢纵情驰骋的青年,却再也没法站起来,没法走路,没法跨上骏马……

对一名志在功名的将尉而言,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了。

东门豹也清楚这点,他愤然道:

“大丈夫本该横行天下,却只能穿着踊,躺在榻上一辈子,这样还不如死!”

东门豹彻底爆发了,旋即咬着钢牙,拎起手边的戟,便气势汹汹地朝韩信走来,戟尖指着他道:

“你这胯夫!害得吾婿成了残废,吾女要守活寡了,乃公也要卸你一条腿!”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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