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原天神

刚才发生了什么,姜望并不能完全的清楚。

在整个过程中也毫无主动,只能被动的感受。

但从云顶仙宫刚才忽然发生变化,而那种心悸感随之消弭来看……

大约是云顶仙宫抵住了某种层面的侵袭。

那未知的危险或许是来自云顶仙宫的敌人,或者是曾经覆灭云顶仙宫的黑手,或者是别的什么仇家,比如庄高羡、杜如晦为追查董阿之死做了什么……

可能性很多,而且基本上都是他无法对付的人。

徒劳猜测无益。

既然云顶仙宫能够挡得住,那就可以先放一放。实力不足,想太多无用。

他收拾心情赶路。

此行回齐国,正好可以一路历练。好好磨练新得的神通,开拓第二内府,探索新的秘藏,同时也得找一找有资格刻印于第二内府的道术。

这次回到临淄,他最大的目标,就是要帮助重玄胜扛住重玄遵的反击。

去年八月初,重玄胜神来一笔,把重玄遵送进了稷下学宫修学一年,说是助其成就外楼。

也就是说,至少在今年的八月之前,重玄胜就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重玄遵私人的生意差不多被肢解,王夷吾在军中死囚营里关禁闭,三年不得回临淄。如此种种,当重玄遵离开稷下学宫的时候,势必要有一场无法逃避的交锋。

那可是号称“夺尽同辈风华”的重玄遵!

重玄胜所承受的压力,面上不说。但从他疯狂的闭关,就可以看出一二。

智略上姜望自认为是帮不到忙的,只能在修行上多费工夫,尽一份心力——故而多次在太虚幻境里邀战重玄胜,功什么的,他姜某人其实不很在意,就单纯是为了帮朋友,可惜每次都被拒绝。

这胖子太不识好歹了!

姜望在和国停留了几天,一是为了体悟世情,二是对天马原这样一块宝地有些好奇,想要看看在相邻的和国是否能有什么传说旧闻之类,丰富他的眼界阅历。

但住了几天之后,反而生起新的疑惑。

这个小国与别国不同,整体气质温吞,全无一般小国的那种谨小慎微或者是紧迫感。大街上行人都是慢悠悠的,可见没什么生活压力。

这里的建筑普遍低矮宽大,除了神庙之外,少见高楼。在街面上很少能看到有人红脸争吵,便有什么矛盾发生,旁人热心的劝和几句,也很快就散了。

这样的一个小国,凭什么能在雍国卧榻之侧保持从容。多年以来未曾招惹刀兵?

凭什么百姓生活如此和顺,富足?

起先姜望以为,是因为天马原潜藏的某种秘密,如景国、荆国这样的天下强国,特意扶持和国,把它当做一根钉子,钉在这里,阻止雍国东进。

这是星月原带给他的联想。星月原不就是因为齐景相争不下,只能搁置保留吗?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推测未必正确。

首先是因为地缘关系,远在中域的景国,就算支持和国,能给的支持也并不多。就像庄国其实也没有得到景国太多实质层面的支持,庄国能在西境站稳,靠的是三代经营。

荆国幅员辽阔,同时与雍国这样的区域大国、以及仁心馆这样的医道圣地接壤,倒是能够给予和国更多支持。但很显见的一点是——和国上下对荆国并没有多么特别的好感。

姜望偶尔听到这里的百姓提及荆国人,颇有一种“彼蛮夷也”的不屑。倘若荆国是和国背后的依撑,那就不应如此。

因而他把目光投向了神庙。

和国的信仰不同于别处,境内看不到一座道观、一座佛寺。有的只是这里独有的神庙。

这个国家的人,普遍信仰原天神。

此神相传是“青天”之子,“原天”意即“最初之神”。

在混乱时期,有感于世人多艰,民不聊生。青天之子应命而降,普渡众生。于是就有了世间第一尊神祇。是为原天神。

当然,这是只流传在和国的传说。此外在任何一个国家,姜望都未曾听过这种说法。

所谓的“原天神”,也根本名不见经传。名头出不了和国一步。

若把眼光放至天下,至少牧国人肯定不会同意原天神为世间第一尊神祇。

但和国之所以能如此风平浪静,恐怕与遍布和国各地的原天神神庙割离不开。

有了与白骨邪神的接触,姜望对所谓神祇的印象,自然谈不上有多好。甚至于“原天神”这个名字,也让他觉得好像是天马原中敷衍的凑了两字。

神道大昌的时代早已消亡,哪怕身在天下强国之列的牧国,也无法把他们苍图神的信仰传播到国境之外。

小小和国的信仰,固步自封于本土,也在情理之中。

而有白骨邪神展现的强大力量做对比,一尊真正的神祇,能够护佑和国,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事实上,在意识到和国很可能有一尊切实存在的神祇之后,姜望就已经准备离开了。

他的修行不涉神道,对于神祇,他也没有什么兴趣。

在一间低矮但宽阔的酒屋里,饮一壶当地的青禾酒,酒将尽,正欲离开时,一段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话的是两位酒客,约莫都是二十许年纪,瞧来较为年轻。

“西边的事情你可有关注?雍国出兵伐礁,大败礁国边军。这会说不定都打到礁都了!”

其中一个穿着武服的人说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领兵的好像是焦武!”

“啊哈哈?”另一个人看样子好像是原天神神庙的祭司,身穿便服,但腰间有一块代表神庙的玉,闻言笑了:“是我知道的那个焦武吗?”

那武服男子也笑:“能够在雍国统领大军的,还能有谁?”

疑似神庙祭司的男子摇摇头,感慨道:“礁国曾经立国之时,说什么,‘石与焦,共天下’。咱们神庙都有记载的啦!现在若是由焦武灭了礁,倒也是有趣。”

这两人身份都不一般,但好像不觉得他们聊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并不虞被人听见。

事实上就姜望观察,酒屋里的确也没有几个人对他们说的事情感兴趣。

什么大战,什么大军,都离和国太远了。

之前庄雍国战打得那么激烈,和国亦是八风不动,既不紧张,也不激动。事实也证明,无论庄雍,都没谁把心思动到和国身上。

“也不知陈国会不会有反应?”武服男子随口问道,看样子也不很上心。

“谁知道呢?”疑似神庙祭司的男子甩了甩手:“管他们怎么瞎折腾。人不是已经到齐了吗?走,三分香气楼去,接着喝!”

两人嘻嘻哈哈地,说笑着走出了酒屋。

酒屋里,姜望慢慢地放下了酒杯。

青禾酒滚在喉间,有一种万物生长的蓬勃,夹杂了一点,树苗破土之初的苦涩。

(本章完)

第786章 二月春风寒

姜望如果知道九大人魔的老大,现在就隐居在陈国的无回谷。

或许会对人魔袭击青云亭、大闹顺安府一事,有更多的思考,但他并不知道。

所以他也就不觉得,雍国伐礁会有什么变数发生。

在他看来,礁国国灭几成定局。

第一人魔就在无回谷,这件事不仅仅是姜望不知道。

雍国上下对此亦是一无所知。

负责处理青云亭覆灭之事的省身伯姚启,暂时也只是把这起事件定性为,九大人魔看中了青云亭的某个古老传承,趁威宁候离开顺安府之时发起突袭。

在封鸣被找到,得知了“平衡之血”的相关信息后,姚启更笃定了此种猜测。

然而,九大人魔若跟陈国有某种默契存在,陈国的力量就不应该被无视。

当然,这些事情目前都与姜望无关。

此时坐在和国一座高档酒屋里的他,只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杂绪。

比如原天神神庙看来戒律很宽松,祭司竟然可以酗酒,逛青楼。相比之下当和尚就太辛苦了点……

而三分香气楼这个名字,也让他有片刻恍惚。想起曾与赵汝成、杜野虎等人把酒言欢的日子,想起……那一抹红影。

他本来可以轻松将这些杂绪斩却,但在这再一次远行之前,短暂的放任了自己。

他一直以来承受的恐怖压力,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他几乎从未给过自己放松的时间,或许是和国宁静祥和的气氛,润物无声的感染了他。

不知为何,突然想去这里的三分香气楼看一看。

于是起身,便去这里的三分香气楼一看。

掀开酒屋的厚帘,迎面一阵冷风吹来,他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就继续往外走。

昂首,直脊,按剑,脚步坚定。

二月春风犹带寒,吹来迎面也如霜。

三分香气楼开遍天下,不是一句妄言。

庄国已经覆灭的枫林城里,曾经就有一座三分香气楼,是风月第一。雄阔如临淄城,亦有一座三分香气楼,仅在四大名馆之下。

从西至东数万里,三分香气楼好像无处不在,这种覆盖程度何等惊人。

其本身已是一个庞大的势力,若加以统合,恐怕足以与天下任何宗门相较。

但姜望清楚,天下所有的三分香气楼,都有一个基本原则——不涉超凡。

就像齐国的四大名馆,背后都有强力人物掌控。四大名馆本身,也都有超凡武力坐镇。三分香气楼却是从来没有超凡修士立到台前的。永远不参与分楼当地的政治纠葛,永远只做“单纯”的青楼生意。

这是三分香气楼得以扩张迅猛,分楼开遍天下的基础。

世人都知三分香气楼潜在水底的部分必然强大,但谁也不知有多强。或者这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叫人摸不清深浅,也就不敢妄动。

当然,所谓“开遍天下”的三分香气楼,也不是从未受阻。至少在北域,三分香气楼并无一家分楼,据说是因为三分香气楼的楼主,得罪了牧国的某个大人物,分楼因此禁入北域。

传言不知真假,不过三分香气楼止于北域之外的确是事实。

和国的三分香气楼只有三层高,大约是为了迎合这里的建筑风格。楼阁勾连,占地甚广。

地龙铺得极暖,空气中飘摇着并不烦腻的脂粉香。

里间比外间,更似春天。

在老鸨殷勤的招呼中,姜望语气随意:“要个人少的座,上好酒,要听好嗓子。”

老鸨笑容灿烂,当然不是因为姜望英俊或是有钱。

甭管是谁,她都能笑得这么灿烂:“郎君这边请!”

甭管多大年纪,她这声郎君都叫得出口。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青楼里的热情,姜望自不会放在心上。

他来不是为皮肉事,不需去房里。

在一处以点梅屏风隔开的雅座坐下,听着不远处清亮婉转的歌声。

任由记忆一点一点泛出。

汝成,是最常来这些地方的。

但姜望知道,赵汝成其实不喜欢。

什么温香软玉,什么美人如花,赵汝成见得多了,见得乏了。他那张脸只要一露,多少大姑娘小媳妇争抢着往身上贴,又何曾会沉醉什么温柔乡。

他只是想要麻痹自己,在日复一日的麻木中,寻求恍惚的自得。

美酒送上来了,侍酒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姑娘。

姜望摆摆手,自己接过了酒壶,翻转酒杯,满了两杯。

用食指拨了一杯到这姑娘面前。

“请喝酒。”

他说:“咱们自饮自乐。”

姑娘倒也不意外,青楼这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来寻快活的,面目可憎的,诸多怪癖的……难以计数。

“那公子有事请吩咐。”

总归花钱的是大爷,客人要如何就如何。她小抿了一口,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也听起曲来。

姜望也不去管她,先自己满饮了一杯,又复倒上。

这杯酒才倒了一半,忽有一个酒气极重的人挤了过来。

砰!

双手撑案,俯视姜望。

“欸,这位客人,您……”侍酒的姑娘起身欲拦。

却被来人竖掌挡在面前。

侍酒姑娘看了看他腰间的玉,也便一声不吭地坐下了。

姜望继续倒酒,将满之时,才轻轻抬眼。认出来人,正是先在前酒屋里见到的,那疑似原天神神庙祭司的年轻人。

这会,与他同行的那个武服男子倒是不在身边。

“有朋自远方来,不打算给我倒一杯?”他看着姜望说。

姜望自顾自满上了自己的酒杯,然后轻轻把酒壶放下。

银质的鹤嘴酒壶静止在案上,是一个沉默的答案。

来人又往前倾了一点,显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你跟踪我吗?”他问。

“不要误会。我只是个过路人。”姜望说:“恰巧听你们谈到三分香气楼,便动意来见识见识。”

“我们说了那么多,你却只听到一个三分香气楼。”

“只有三分香气楼比较有趣。”姜望说。

“哈哈哈哈哈。”来人笑了起来,整个雅座的气氛似乎也随之缓和。

“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能见一个三分香气楼,看来或许是个有趣的人。”

“或许吧。”姜望说:“该解释的,我已经解释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很不礼貌。还有别的事吗?”

“你不知道我是谁?”来人皱了皱眉,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威迫:“须知我脾气不是很好。”

姜望看着这位明显地位极高的和国权贵,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说道:“我心情不是很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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