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1208:元凰八年(上)【求月票】

祈善等人熟知沈棠对公西仇肉体的喜爱,当年还想着将人脑袋拧下来,自己脑袋装上去呢,现在只是捏一捏胸都算文明。只是这些人里面,显然不包括檀渟和贺信等人。

檀渟知道祈善有这手段,倒是不意外沈棠能变成另一个男人,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沈棠那个动作啊!全场寂静!李完手中棋子掉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醒众人。

祈善:“……”

秦礼选择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沈棠道:“你们怎么了?”

李完支支吾吾:“主上这……轻薄……”

说是轻薄公西仇也不对,脸蛋是照着即墨秋大祭司一比一复刻的,这具身体也是主上自己的,只是套了公西仇的“幻象”。即便捏胸肌,捏的也是主上自个儿而不是公西仇,自然谈不上轻薄。但此举,多少有些幻象破灭。

沈棠知道她要说啥。

“这怎么能算是轻薄?”

低头看一眼将宽松女装穿成紧身劲装的完美身材,略微发力让肌肉轮廓更清晰,颇为得意地炫耀,“退一万步说,就算轻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让我玩一天怎么了?”

堂而皇之的发言,顿时镇住了全场。

李完闻言,竟是觉得有几分歪理。

公西仇保育协会内部传闻果然是真的——

主上真心欣赏公西仇。

问她为什么知道内部流言?

自然是因为李完也是公西仇保育协会一员,虽说加入之初是奔着协会福利去的,但认真了解公西仇之后,她发现这么多人推崇他不是没道理,确实很对一些人胃口。这么多年下来,李完也算是公西仇半个粉丝,只是公西仇这些年神龙见首不见尾,贞国之战之前,李完脑中对公西仇的印象仅限于纸面文字人像。贞国之战结束,又被他绝对实力震慑。

对半个偶像,敬佩之余也生畏。

但眼前这位主上不一样。

沈棠道:“这样的身躯就不想摸摸?”

她当年就想占为己有。

人应该大胆一点,万一梦想实现了呢?

李完被这句话问懵,作为臣子又不能对主上撒谎,她只得讪讪道:“确实挺想。”

康国实力顶流武将的身体,谁不想摸摸?

沈棠理直气壮:“那我摸了有错吗?”

李完:“……”

祈善抬脚暗中踢了一下秦礼,眼神疯狂暗示——一向端庄守礼的礼部尚书,面对主上光天化日耍流氓的行为,他就没点儿头绪吗?

秦礼的回应是一脚踩他脚背,还故意用力碾一圈——主上顶着公西仇兄弟脸蛋和身体当众耍流氓,难道不是祈善提供的便利吗?推别人挡箭牌,怎不问问自己做错什么?

祈善疼得脸都青了。

压低声音威胁:“秦——公——肃!”

“我耳朵没聋,但你最好闭嘴。”

别逼他在最快乐的日子出手扇人!

其他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沈棠,他们怕看多了会影响主上在他们心中高大威猛、英明神武的形象。反正起居郎几个也不在,没人会将这段记在纸面上供后人查阅,主上爱怎么着怎么着呗。沈棠撇撇嘴,跟贺信/贺述的夫人倒是相谈甚欢。她明确表示沈棠的审美确实超前,这样健美的身躯确实值得推崇。

若非手上没趁手工具,真想作画一幅。

沈棠咬着点心:“会有机会的。”

完全无视贺述兄弟略带反对的眼神。

【又一春】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娱乐会所,花样倒是不少,每个庭院有各自主题,据说多达三十多种,每个主题院落还有专门的节目。除了常规歌舞,还有市井热度比较高的当红话本。沈棠倒是想加入,奈何她的压祟红包还没送完,作为主公不能厚此薄彼。

“我先送完,再回来。”

褚曜自然不放心,也要跟上。

祈善:“忙完早点回,今儿有五头羊。”

五头羊在前面吊着,又穿着新皮肤,沈棠感觉文气武气运转都更流畅了,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记下了。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院墙之外,直奔附近距离最近一家。

沿路也有不少人将她错认成公西仇。

一口一个“公西大将军”,甚至还有胆子比较大的,追着她跑了好几条街,跟沈棠要签名。沈棠时间紧迫,只来得及答应其中一人。看他递过来的碳条问:“签哪儿?”

自称公西仇保育协会高级会员的少年神色激动,转身背对沈棠,撕拉扯开衣裳,露出不算单薄的脊背。沈棠恨不得撤回一条聊天记录:“你……背对我是不是不太好?”

少年道:“不怕,您不会趁人之危!”

武者轻易不会背对陌生人,更不会将弱点示人,但偶像不一样。公西仇的实力毋庸置疑强横,偶像要是对自己有恶意,不管正面还是背面结果都一个样,分分钟见阎王!

沈棠将舌尖的吐槽咽回肚子。

“行——你这粉丝还怪可爱。”有种没有被社会凶险毒打过的单纯,“签什么?”

少年握紧拳头,热血又中二。

“天下无敌!”

“敌奈我何!”

沈棠:“……”

少年给的碳条并非真的碳条,而是一种特殊植物提取汁液制成的“棒子”,写字并不方便,但它能在皮肤上留下颜色。若不用相克植物清洗,颜色能保持很长一段时间。康国热血小年轻中间流行的刺青,多用这种原料。

“你倒是挺狂傲——”

沈棠笑着也给他写上八字。

看着小年轻兴奋呦呵大叫跑开,她心情更愉悦几分。虽说世道还不安稳,但能在方寸之地养出这样单纯热血的年轻一代,沈棠内心的成就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跑完一圈压祟钱,除了要跟家人团聚或早就有约的,其他单身人士纷纷要求加入【又一春】。

祈元良买单,不花白不花。

夜幕刚昏暗下来,王都凤雒各处点亮灯笼,灯火如昼,【又一春】那一间院子也飘出幽幽烤肉香。一头羊已经上了烤架,沈棠来的时候,刚好能分到一条喷香软嫩羊腿。

嫩滑羊腿肉的油脂跟秘制酱汁混合,将鲜美二字发挥到极致。外皮略有焦脆,皮下细嫩软弹。一口下去,汁水四溢,色香味俱全!

“烫——斯哈,这一口太满足了!”

除了沈棠和几个武将出身的吃相略微狂放,其他人都很斯文,用刀子将肉片下来,一口一片,细嚼慢咽,从容不迫。他们吃得精细又慢,反衬其他人活像是饿死鬼投胎。

光是这样也没什么意思。

不知是谁提议可以来个比赛。

投壶射箭之类的很没意思,在场不说武者了,即便是文心文士也多擅长君子六艺,比试也比试不出高低。干脆开辟个沙盘战场,双方以文心武胆为核心构筑“异空间”。

白素道:“这也没意思。”

除了参战双方,其他人是看不到画面的。

祈善这边一拍手:“这有何难?”

【又一春】生意好不是没有道理的。

徐解作为商场老鸟,非常清楚生意想要做大做强,必须要有一项或多项旁人无法/难以复制的特色本钱。不能被替代,生意才能做久!沈棠各种奇思妙想给他诸多启发。

例如她提过不止一次的“电视”。

武将文士之间的沙盘是模拟战争空间,彼此对弈,若能将里面的画面挪到外面,让外人也能观战,可玩性和趣味性不是更强了?

还能激发文士武者的好胜心。

最后,还真让徐解想到办法曲线救国。

沈棠闻言倍感神奇。

“这有意思!”

为了公平起见,抽签组队,约定好压制实力的警戒线,保证双方差距不会过大,并且百招定胜负。沈棠看到自己抽到的数字,嘿嘿道:“来来,谁是丁?开团打团战!”

沈棠的队友——

无,玩游戏的是奇数。

沈棠:“……没事儿,一打二我可以!”

抽到的对手——

白素和李完组合。

康时指指点点:“主上优势不大啊。”

因为约定百招定胜负,双方默契跳过试探环节,有大招开大招,白素还召唤出了己方武胆图腾,那只体型巨大、会用尾巴扇人、会冲人吐水柱的黑白生物。它一出现就仗着体型冲撞沈棠这边的中路军阵,竟有势如破竹之势!

沈棠默默看了一眼。

抽调六成武气,掐诀念诵言灵。

“安得倚天剑——”

霎时,虚拟城池上方似有一只无形大手搅弄风云,狂风逐渐汇聚成一柄巨型长剑,剑锋笔直向天,无穷剑气全部锁定这条狂傲虎鲸。

沈棠眼底泛起一丝狡黠。

手势一变:“跨海斩长鲸!”

张嘴将虚拟武卒嚼吧嚼吧的虎鲸:“……”

白素:“……”

观战的顾池差点儿笑出声。

“主上上哪儿学的言灵?”

言灵也有相生相克,但克制到指名点姓的,还真不多见。白素的武胆图腾基本是海上霸主了,来日水战绝对是一大杀器。只是,这杀器还没发挥作用,先踢了主上铁板。

总觉得少玄能从今天气到初七。

尽管武胆图腾上来就被沈棠斩掉,但结果却是沈棠一轮游,因为白素队友是李完,标准的文心文士。沈棠看着己方城池崩塌,被主持游戏司令宣告守城失败还是懵逼的。

看吧,出门干仗还是要带奶带辅助的。

这一晚,五只羊全部殉了众人肚子,最后还加餐薅了祈善五头,整整吃了十只羊!

祈善看着账单都生气。

一个个这么能吃,以为吃贼的啊?

除了价值不菲的羊,美酒佳肴也少不了,祈善为了减少支出,提议可以不要成品菜肴。聚会玩乐又不是图一口吃的,更图动手娱乐!

众人深以为然。

褚曜包揽大部分活儿,沈棠跃跃欲试。

“那——主上小心,别烫着自个儿。”

褚曜一向不会拒绝沈棠的要求,全程都用满足、欣慰、自豪、崇敬的眼神看着在灶台前忙来忙去的沈棠,他在一侧给对方打下手。

有褚曜在一边盯着,沈棠作品看着还行。

“有点糊了……”

凑近闻一闻:“但味道还好。”

沈棠来到这世上,除了初来乍到那一个月跟着祈善吃了点苦头,每回吃烤饼子,其他时候都有褚曜照顾衣食起居。特别是吃饭,下厨的活儿基本都是褚曜包揽,之后事业有了起色,褚曜下厨次数才少下来。认真计较起来,这算是沈棠第一次正经八百下厨。

“都尝尝,都尝尝!”

这可是国主亲自下厨呢。

就算难吃,也要捧场吃下去。

更何况,沈棠都是按照褚曜说的流程来的,再加上一点点她自己的理解与创新,即使火候把握不是那么好,也难吃不到哪去。

然后——

钱邕几个回忆那年新年格外安静。

最聒噪的国主仿佛做了啥错事,竟是老实安分了许多天。【又一春】发生了啥,一度不为人知。直到花朝节前后,御史台又咬祈善。

罪名是祈善给他们下毒,将人毒哑了。

这个控诉一度震惊朝野上下。

下毒?

将人毒哑?

这居然是中书令干的?

不是,就算祈中书跟御史台矛盾再大,私底下过招就算了,怎么还上升到下毒了?

祈善否认三连:“没,不是,我没做!”

挚友被毒哑的御史悲愤不已。

“难道不是你吗?”

说来话长,花朝节也是大日子,王庭安排一个特殊市集与民同乐,御史大夫顾池扮演民间说书先生,吸引不少庶民和官员过来捧场。挚友也被御史带过去,挚友自己先逛着,意外跟祈善拼了一桌。祈中书热情邀请他吃糕点,结果——就一颗,挚友哑巴了。

挚友中招,祈善又哄骗好几个眼熟御史。

顾池在上面说书。

下面坐一桌哑巴御史。

哑巴御史悲愤、暴怒、想掀桌!

奈何集市有主上身边精锐负责安保,再加上祈善暗中捉弄,他们一个个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祈善用那一盘点心骗更多御史上当。

祈善道:“不是。”

他诚恳地道:“那碟点心是御赐之物。”

只是暂时会让人哑巴,食物消化干净就能恢复说话能力,效果堪比【禁言夺声】。

御史听到“御赐之物”四个字,猛地看向坐在王座上的主上,百官群臣噤若寒蝉。

不是——

中书令跟主上掰了?主上毒哑祈中书,祈中书知道点心有毒,于是祸水东引坑一群倒霉催的御史?由此警告主上,他恶谋不是好惹的?康国王庭也开始君臣权斗了是吗?

|ω`)

嘿嘿嘿,明天飞机去西安玩几天_(:з」∠)_

大唐不夜城,我来啦!

第1209章 1209:元凰八年(下)【求月票】

斗是不可能斗的。

所以被祈善哄骗误食的一众御史成了此次事件唯一一批受害者,御史台的人曾经一度看到祈善都要贴墙绕着走,生怕对方从袖子摸出能将人毒哑的生化杀器!生不如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天地又一年。

眨眼,时间丝滑流淌到元凰八年。

沈棠的王宫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这是从哪块泥巴地滚回来?”

他说话不可谓不客气,暗中护卫尽数现身,将弯腰舀水洗脚的沈棠团团包围,抽刀正对不速之客。沈棠将木瓢丢回水中,摆手示意护卫全退下:“你们不用搭理此人。”

护卫收到消息,井然有序隐回原处。

不速之客嗤笑点评:“一群乌合之众。”

这点实力还想跟自己掰手腕?

沈棠没好气道:“他们年岁还小,比不得你二百多岁高龄。无耻也要有个限度,这里还是我的王宫,你下次来可以让人通传。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小心我扬你骨灰!”

不速之客并未将沈棠的话放心上,作为非人的他,也早就没有心脏这种玩意儿了。

“叔父让我来问你,你何时动手?”

眼前这具伪装严实的骷髅正是魏城。

沈棠装聋作哑:“什么动手?”

魏城知道她故意的,仍提醒:“你的时间不多了,天下之地,仅西北在你手中。”

上一次大动干戈还是对贞国用兵。

魏城叔侄还以为沈棠会趁着士气继续往西南或者中部动兵,没想到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敲诈一圈小国,收足了好处,心满意足收手。直至元凰八年,竟然无一场战事!

沈棠:“急甚?今年的籍田礼结束还没半个时辰呢。打仗要紧,吃饱饭也要紧。”

民以食为天。

以如今的生产力,还是高度依赖土地产出,春耕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大事。沈棠口中的籍田礼,便是在春耕之前,国主与文武百官通力协作,亲耕籍田,沈棠扶耒执鞭,官员负责播种,祭祀春神祈求这一年风调雨顺。一般都象征性耕几块,意思到位就行,借此向康国子民表示自己对农耕重视,大部分籍田都是专门的农地一把手农人负责处理。

只是,沈棠是一朵奇葩。

她领着文武百官将千亩籍田都收拾完了,再将去岁籍田产出作物制成的点心面食分作几部分,一部分赏赐给文武大臣,希望他们谨记“粒粒皆辛苦”,继续秉持节俭朴素清廉的优良作风,一部分赏赐给过来观礼的农人,感激他们用双手劳作,养活了康国。

剩下的归入库房,作慈善抚恤赈灾之用。

这些事,她从河尹时期就开始。

一直坚持到如今的元凰八年。

魏城看着弯腰劳作一整天,沾了一身土腥的沈棠,蓦地有种拳头打棉花上的错觉。

恼恨道:“怎么,老夫还说错了?”

真就【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沈棠也没想惹恼魏城,安抚道:“魏彻侯自然没说错,只是打仗也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集齐方能攻必克,战必胜,无一败。”

魏城根本不吃这一套糊弄,无不嫌弃道:“别跟老夫掉书袋,要是尽信兵书,倒不如不信,谁家打仗是照着兵书按部就班的?”

老登都这么说了,沈棠干脆闭麦。

魏城叔侄跟沈棠立场不同,双方关系说不上多好,凑到一起也没几个话题能谈。沈棠闭麦,魏城这边也只能跟着噤声,气氛尴尬到一众暗卫都想屏住呼吸抠脚。最后还是魏城先沉不住气,几息功夫愣是有八百个小动作:“你、你——哎,康国也挺好的。”

沈棠终于愿意给他眼神。

“难得,能让魏彻侯都说一句好……”

她发誓自己没有阴阳怪气,落在魏城耳中却平添一股尖酸,眼眶中的火焰也随之哔啵跳动,颜色透出几分危险深沉。他沉声道:“像极了当年与先主一起畅想的未来。”

杀穿这浑浊乱世,黑暗之后便是黎明。

当年旧友,多少人揣着这种念头?

只可惜,太平盛世终究只停留在虚无缥缈的想象层面。未曾亲眼一见,抱憾终身。

康国似乎将这种想象具象化了。

丰衣足食,路不拾遗。

东西鳞次,前后栉比。

叔父这几年被困在康国自我囚禁反省,心态平和,偶尔也会遣文气化身在外行走透透气,免不了跟康国市井打交道。衣食住行无一不让这位两百多年前的世家子弟沉默。

遥想当年的魏氏尚有饥肚之苦,如今最普通不过的市井庶民家家户户有余粮,一身粗布麻衣不见补丁,寻常不过的孩童也能去本地官学念几个字,鳏寡孤独皆有所依……

魏城略显别扭得小声挤出一句。

“……叔父他……希望你能赢……”

【如此盛景却只昙花一现,何其不甘?】

魏楼心知沈棠这些年将大部分精力财力都用来治理康国,若非如此,岂能数年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没见过哪个手握大权的,还能一如既往坚持本心,不骄奢淫逸,不好大喜功,不滥用权柄……偶尔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绯闻,也只是民间杜撰,并无实证。

仅从克制欲望的自制力来看——

沈幼梨确实是神。

但,这位“神”可别忘了正事!

若不能限期完成统一,将康国经营得再好,打理得再繁荣,也只会成为夕阳余晖。

沈棠怔愣一瞬,严肃眉眼缓和下来:“我何尝不知时间紧迫,只是还差个机会。”

或者说,差一个发作由头!

魏城难得急性子发作:“罗里吧嗦的,你差什么机会,老夫或许能出力推一把。”

怎么说也是前任永生教教主。

哪怕现在的永生教早就被西南各大世家私下瓜分,借着教义谋取私利,但魏城想要搞事情的话,还是能做到的。例如下达神谕,唆使在世俗世界有一定地位的教徒,非法入侵康国国境,再不行就随机献祭一个倒霉蛋……

有了把柄就能趁机动兵发难,师出有名。

沈棠道:“急甚?”

她呷了一口茶:“已经在布置了。”

魏城被沈棠这个性子气得甩袖走人,临走骂骂咧咧:“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二十等彻侯纡尊降贵来帮忙,她不识趣!

沈棠:“……”

看着魏城消失的方向,她摁了摁眉心,吐尽胸臆浊气:“一把年纪还挺急性子。”

嘟嘟嘟,嘟嘟嘟——

沈棠耳尖听到翅膀扑腾煽动的动静,紧跟着便是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啄木窗。她心中一动,起身将窗户推开,一只青鸟轻盈跳上她指尖,随即融化、舒展成一张文气花笺。

花笺内容仅有寥寥几句。

她遥望西南,低喃自语。

“起风了,是东风。”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今春天气反复,戚国半境一夜入冬。

气温骤降让本就潮湿沉闷的地牢深处寒意更甚,阴暗墙面爬满霉菌青苔,腐烂草垛在地上留下点点斑驳。一袭单薄春衫的女子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额头轻抵着膝盖。

哗啦啦——

大门锁链被打开。

金属触碰发出清脆响声打破黑暗寂静。

这间地牢低矮逼仄,大门打开也灌不进新鲜空气。为首女子一袭锦衣华服,身后跟随两名狱卒帮忙掌灯照路,时不时低语提醒她小心脚下。女子道:“这里不用伺候。”

狱卒面色为难:“这、这不成啊……”

女子闻言也不再强求。

视线转向尽头这间牢房。

“那你将门打开,这总行了吧?”

狱卒不敢得罪国主身边大红人,掏出一串钥匙将门打开:“时辰不多,您尽快。”

女子走进牢房,轻唤:“崔夫人——”

蜷缩着的女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面孔,双眼麻木无神,怔怔看着来人好半晌才认出对方身份。

沙哑声音难掩失落:“……是你啊。”

“是……”

女子虚弱道:“我以为会是崔至善。”

“他现在来不了,但你很快就能出去。”

女子闻言,只是摇摇被冻得有些麻木的脑袋:“不重要了,他来不来都无所谓。”

“你先披着暖一暖身子,保重身体最要紧。”来人将带来的御寒氅衣抖开,披在女子肩头,又运转文气去暖她的四肢,凝重道,“这次是我们大意了……梅惊鹤好手段!但,这也恰恰证明,她确实已经被逼到绝境……”

随着源源不断的文气输入,崔徽终于能感觉到早已僵硬麻木的四肢,她拢紧氅衣想要留下这份暖意:“还是要小心她……小心把她逼急,做出狗急跳墙之事……你们倒是能全身而退,我一个普通人就遭罪了……”

崔徽想说些轻快的话缓和气氛,一阵剧痛从脑海深处直逼天灵盖,痛得她眼前发黑。

晕眩不止,冷汗狂冒。

来人怒意爆发,扭头质问狱卒。

“放肆!谁允许你们对她上刑罚?”

狱卒差点被骤然打来的杀气吓破胆,期期艾艾:“这、这……卑职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上头授意,吩咐下来的。”

膝盖一软,险些站不稳跪地。

就在狱卒以为贵人要大开杀戒的时候,汹涌杀气戛然而止。崔徽抬手轻抚她手背:“他也不过是受人指挥的马前卒,奉命行事,怪不得人。说是上刑,其实也没皮肉伤。”

“确实没有皮肉伤,但——”

言灵刑讯多作用于精神层面。

身体上的有形伤势能用灵丹妙药治愈,精神层面的无形伤势却是极其棘手的。

有这本事的医者世间寥寥。

上刑之人根本不会顾及犯人!

崔徽垂下眼睑:“还死不了。”

作为棋盘上用来博弈的棋子,崔徽清楚自己这枚棋子的分量有多重。

梅惊鹤轻易不会让她出事。

至于上刑?

崔徽眼底汹涌波澜被尽数收敛。

缺火候的时候就该往火里加柴。

梅惊鹤设计捉拿自己,不过是想用她这枚棋子敲打震慑崔氏,试探底线罢了。

双方交锋也始终克制火气。

但,这不是崔徽想要的。

没有火,如何能失控?

“你回去之后,将我的情况,如实告诉崔至善。”崔徽忍着脑海深处传来的绵绵不绝的麻木钝疼,惨然一笑,“我也想看看,咱们这位从容不迫的崔家主,这次会怎么选!我在他心中,究竟有几斤几两……”

苗讷紧抿着唇:“好!”

有了苗讷保证,崔徽紧绷心弦终于松开,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前所未有得沉。

哐——

似有砸门巨响!

“克……”

紧跟着模糊声音从天际传来。

“克五……”

声音有些耳熟,应是熟人。

崔徽努力想睁开眼,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水,任凭如何用力,竟纹丝不动,强烈窒息感伴随着胸腔灼痛,带来接近死亡的恐怖体验。

“克五,你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聒噪声音催促下缓慢回笼。她虚虚睁开一线,视野出现一道模糊人影,正是这人的孜孜不倦制造噪音。

她虚弱道:“吵……闭嘴……”

崔徽以为自己声音很大,实际上不比蚊子响多少,但这点回应足以鼓舞那人。

“克五,我这就带你回家!”

一双有力臂膀将她抱起。

崔徽下意识往熟悉怀抱蜷了蜷,放任自己彻底昏睡过去,终于安全了!

她睡得昏天暗地,却不知外头已闹得天翻地覆。崔家家主崔止带人强闯监牢。

带走犯人崔徽,公然包庇。

“崔至善,你这是公然藐视国法!”梅惊鹤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看到崔徽被上刑的模样,心中惊涛骇浪狂涌,再看崔止阴沉凶狠的模样,她心中顿时明了被人算计了。

究竟是谁授意给崔徽上刑?

“蔑视国法?呵,那你梅惊鹤不经定案就上私刑又该怎么说?”崔止忍了又忍,极尽克制,“姓梅的,我不跟你在这动手,但这笔账,我来日会登门跟你一五一十算清楚!”

明眼人看得清楚,此事不好收拾。

戚国国主掌权多年,日积月累早养出一身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威仪:“惊鹤,这便是你向孤许诺的?此番不仅没怎么动崔氏,反而让一众世家逆反上谏,务必追究你的责任。”

梅梦道:“崔氏屯……”

国主厉声质问:“证据呢?你是不是还想说那些证据已经被抹得一干二净,眼下死无对证!从头到尾,孤都没看到你口中所谓证据,你以为,孤还是你弄权的傀儡吗?”

梅梦如遭雷击。

崔徽醒来便听到一个好消息。

梅梦被贬。

她冲苗讷轻笑:“你升官儿了?”

苗讷道:“国主也需要解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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