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暗青子”(求订阅)

“呜!”

见齐平一刀挂风斩下,曹园也怒了,这时候二人已经离开天剑山庄很远,脱离了主战场。

没有了四先生的威胁,这位江湖草莽的门主显现出了狠辣的一面,他不再逃跑,莹白如皓月的长剑在地上一撑。

柔韧的剑刃弯成弧形,继而反弹,推着他向后一退。

齐平一刀落下,林间无数春秋里积攒的树叶“哗”地,如分开的海浪般,朝两侧泼溅。

“嗡!”

齐平一刀落空,只听剑吟,双脚跃起,便见长剑朝着双脚横扫过来,齐平在剑刃上一踏,一刀再斩。

“铛!”

刀剑相撞,二人一左一右划开,两件兵器开始摩擦,爆开一串火星。

澎湃的真元以其为中心炸开,二人脚下,林间落叶呈环状推开。

齐平没有开启“奔雷劲”,曹园亦未尝试“狂化”。

这一刻,二人以纯粹的修为对抗,竟是旗鼓相当。

“铛铛铛……”

一时间,在这片树林中,齐平与曹园缠斗起来,一方状态稍好,却经验不足,一方受伤,却经验老道。

彼此攻杀起来,打的难解难分。

曹园只恨不能杀了这锦衣,而齐平却渐渐沉浸在这种搏杀中,竭力地从这名江湖武夫身上吸取经验,学习,提升……

离开京都时,杜元春说他欠缺的便是旗鼓相当的搏杀,而这也是阻拦他晋入神通的关键。

当时,齐平听的似懂非懂,直到此时,当他一次次压榨气海,吐纳真元,那大半个月来,一动不动的修为,竟有了再次增长的迹象。

生死搏杀,身体与精神的高负荷运转,正逐步令二者融合。

“什么是神通?”齐平曾问。

杜元春回答说:“当精神与躯体完美融合,便是晋级神通的时候。”

“咔嚓!”

再一次交击后,齐平一条肋骨被打断,疼痛袭来,他体内“青丹”,以及当初服用的诸多天材地宝残余的药力,开始散发,缓缓修补。

齐平咧嘴一笑,眼神愈发明亮:“再来!”

曹园暗骂一声疯子,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发了什么病,怎竟好似那些江湖武痴一般。

他当然不知道,在这种战斗中,齐平正在飞快地进步,好似一块海绵,疯狂地吸吮,成长着。

“想死就成全你!”曹园狞笑一声,突然速度狂飙,一口气连斩出三十六剑。

这并非术法,也非剑诀,而是武道。

却在他手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齐平左支右绌,勉强挡下,却也是吐出一口鲜血,而当接下最后一剑,他手中的法器佩刀,“咔嚓”一声,突然折断了。

显然,镇抚司百户佩刀的品质,比不上曹园手中“江湖兵器谱”上前百的“天剑”。

失去武器的齐平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树上,旋即滑落,半跪于地。

曹园大口喘息,恢复气力,终于笑了起来:

“我最喜欢杀你这种天才。你们这种名门大派的弟子,享受着最好的资源,起步便是神通教导,顶级武学,秘法轻而易举获得,年少成名,自以为独步天下,何尝会想到死在我这种江湖匹夫手中?”

他的眼神带着嘲弄。

似乎对于所谓“名门大派”带着一种强烈的怨念。

齐平用手撑着身体,吐出一口血,并未解释自己的出身比对方还低,而是笑了笑:

“你觉得我输定了?”

曹园直起身,盯着他:“连武器都没有,你拿什么和我斗?”

齐平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地说:“谁说我没有武器了?”

曹园眼神一凝。

旋即,便见半跪的少年右手朝前虚抓,眼眸深处,神符笔虚影浮现。

旋即,一杆笔蓦然出现在他掌心,迎风见涨,笔尖根根合拢,闪烁寒芒。

神符笔:矛形态!

眨眼间,一杆沉甸甸的暗金色战矛落在手中,齐平嘴角扬起,在曹园惊愕的目光中说:

“休息够了,再来!”

……

……

越国公死了。

死因:中毒。

经过排查,那枚白玉扳指中暗藏夹层,藏匿着毒药,当其喝茶的时候,暗中将毒药融入水中,无声无息死去。

张知府得知结果后,脸色无比难看,这无疑是他的失职,竟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服毒自尽。

好在,齐平事先留下了一名锦衣监视,还有一众官员在场,否则他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

没有人知道越国公服下毒药时,想着什么。

也许是认为大势已去,畏惧镇抚司那些可怕的刑罚,故而选择了更有尊严的死法。

也许是为了保守秘密,觉得相比于自杀,被抓走审问的后果更严重。

也或许……是明白了,无论齐平能否“凯旋”,是否拿到真切实证,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当张允封锁国公府的时候,就代表了皇帝的意志。

在确认越国公死亡后,张知府撤去了笼罩吴家的光罩,却未撤去封锁,只是将府上的修行者带回府衙关押。

一起带走的,还有越国公的尸体。

相关消息秘而不宣,一行人回到了府衙,开始等待后续。

终于,中午的时候,风尘仆仆的余庆,带着一大队军卒返回,却未见齐平,只带回了一样东西。

……

“当啷。”

府衙内,余庆将两截断掉的佩刀放在桌上:

“我带人一路追寻,只找到了这个,并发现了他们打斗的痕迹,现场有些血迹,但不多,之后便失去了踪迹。”

一群锦衣与官员们围成一圈,面面相觑。

裴少卿问道:“失去了踪迹?”

余庆沉声道:“应该是追进云岭山中了,我带的人太少,山路难行,只好先行回来。”

女锦衣等人有些急:“会不会出事?”

余庆安抚道:“那曹园当时便已重伤,被齐平一路追杀,可见一斑,二人都是洗髓三重,齐平纵使不敌,逃总是可以的。”

众人心头一沉,这个解释虽说得通,但望着桌上的断刀……心情实在轻松不起。

余庆见气氛沉闷,说道:

“放心,当初临城时,那么危险他都全须全尾回来了,何况这次就在越州本地,等四先生回来,由他出面寻找,想必很快会有结果。”

张知府因越国公自杀的事,负罪感极重,闻言忙道:

“本官这就调遣府军寻找,云岭虽大,但他们肯定走不远,只要还在越州,定能寻到。”

余庆点头:“那就有劳知府大人了。”

张允面露惭愧,摆手叹息,忙出门去安排了,其余锦衣虽心急,却也知论及本地搜寻,他们这些外地人事倍功半,便也只好忍住。

又等了一阵,一身邋遢道袍,颌下几根胡须的四先生终于返回,乘着鬼魂,道袍猎猎地落在府衙庭院中。

“见过四先生!”余庆等人忙迎接,“那不老林神通如何了?”

四先生一脸疲倦,道袍上还带着一些焦糊味道,摇了摇头,叹息说:

“那人修为不及我,手中却有一件厉害的法器,逃的极快,我一路险些追出越州,还是跟丢了。”

丢了……余庆等人心中一沉,却也知道很正常。

神通境界已超凡脱俗,很是难杀,对方若是一心逃跑,除非神隐出手,否则很难拦下。

四先生一脸尴尬,觉得在小辈面前丢了脸,找补道:

“不过老夫已布下鬼魂搜寻,一旦发现此人踪迹,定能擒拿。”

找补完毕,四先生忽而四下望了一圈:“齐平那小子呢?”

余庆沉默了下,将情况解释了一番,四先生愣了下,略一思忖,笑道:

“莫慌,那曹园已被我重伤,以那小子的能力,不会出事的,想必是为了磨砺自身,方才紧追不舍。”

洪娇娇忍不住说:“可是我们在林中找到了他的断刀。”

四先生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没了兵器。”

洪娇娇想起了齐平手中那杆唤作“鹰击”的枪,心下稍安,她是见识过那把火枪法器的力量的。

旋即有些好奇,这个邋遢的道人,也知道这件事么。

不过,看到这位神通强者一脸淡然的神情,众人心中焦虑的确大为缓解。

“四先生,还请施法恢复这些人神魂,我们好进行审问。”余庆指着墙根底下,排成一排的俘虏们说。

作为队伍里名义上的“主办官”,余千户没有忘记职责。

四先生点了下头,手指一一点去,原本沉睡的天剑山长老们陆续苏醒,待望见周遭景物,当即试图反抗,却发现自身气海已被钢钉凿穿。

余庆当即命令锦衣校尉们将其带下去分开审问……这是为了避免串供。

他则留下,望向了四先生,他没忘记,这位神通强者临走时,抽走了副门主的神魂。

曹园生死不知,越国公也自杀了,眼下最可能审问出消息的,只有天剑山副门主。

“进屋说。”四先生说道。

二人进了一间空屋子,等合上门,猥琐道人右手在怀中摸了摸。

再一摊手,一枚“魂”字崩碎,显出副门主茫然的脸孔。

整个神魂比仓鼠还小,且极虚弱,洗髓境修士死后,神魂无法常存,与凡人一般会很快消散。

但四先生用“魂”字神符强行做到了这点。

“此人只是洗髓一重,神魂太弱,如今神魂只能回答一些基本问题,无法思考。”四先生解释了一句。

余庆点头,能回答问题就行,他略一思忖,问出第一个问题:“出现在山庄的神通是谁?为何而来?”

副门主双目茫然,梦呓般回答道:“他是教内左护法,为……捉拿‘暗青子’而来。”

(本章完)

第315章 永和十年的第一场雪(五千字求订阅

暗青子?房间内,余庆与四先生愣了下,对这个答案很陌生。

但很快的,余庆意识到这大概是个“花名”,朝廷对不老林虽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它是个类似江湖教派的组织。

正式成员皆有“花名”,果然,余庆又追问了几句,确定了这个猜测。

根据副门主说,“暗青子”乃是教内一名身份特殊的成员,但叛逃了,一直在追捕。

前不久,曹园得到消息,称其很可能藏匿于越州城附近,左护法也是为此而来。

“这么说,是恰逢其会?”

四先生捏着胡须,觉得未必如此,起码,未必完全这样。

不过这也说明,那名叛逃成员的重要了……是一条重要消息,余庆想着,又问道:

“越国公如何与你们勾结?为了什么?”

副门主梦呓般答道:“我不知具体,只知道越国公与不老林有输送钱财,清洗赃款等……”

在他的说法里,天剑山庄是个中间人的角色,越国公通过他们,给予不老林“活动经费”,反过来,近几个月江湖匪类劫掠的“黑钱”,也会通过国公府的渠道洗白。

至于更深层次的合作,他这个副门主便不知了。

余庆又问了几个问题,有些沮丧地发现这人并非不老林核心成员,整个天剑门,关键消息都掌握在曹园手中。

不过,倒是坐实了越国公的罪名,其更供出山庄内一些账册,作为证据……

另外,金牌密谍“书生”的确被他们杀害了,就在留下情报的那个夜晚,书生潜入山庄,被曹园捉拿,本想审问,结果书生咬碎了牙齿中的毒药,光荣殉职。

不多时,裴少卿、洪娇娇等人也返回,各自汇总情报,末了,余庆总结道:

“一等国公身亡,我们需要立即汇报。”

四先生捏着胡须,慢悠悠道:“送信太慢。若是着急,我有秘法可联络书院,替你们送信。”

余庆拱手:“那就有劳先生。”

这个年代没有电话,即便用军中调教的鹰隼也要好久才能送信回京,有书院帮助,最好不过。

……

……

京都,书院。

初冬时节,荒草萋萋,学子们多数课程搬入了校舍内。

清晨,元周裹着棉袍,跟着同窗走进饭堂,用餐盘打了饭菜回来,放在桌上。

没急着吃,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张报纸,铺在一边,边看边吃。

这两个月,随着报社逐步完善,报纸的发行速度也高了数倍,从原本的“周刊”,已经做到两天一份。

读报,也成了京都人日常消遣娱乐的首选,不少人尤其喜欢吃饭时候看。

齐平第一次得知这个习惯时,忍不住吐槽,说与上辈子吃饭时打开粉色软件异曲同工了……

“昨天有没有新鲜事?”旁边的学子问。

元周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扫了眼报纸右上角,说:

“唔,道院经历部通过‘大数据’分析,预言今年冬天有多场大雪,呼,这报纸一发,城里木炭肯定要涨价了。”

“说起来,这个大数据准不准啊,我前几天回城,去道院探望友人,他便是经历部的,张口数据,闭口算法,魔怔了一般,我质疑他,他还搬出齐师弟,一脸崇拜的样子。”

另外一人吐槽。

“恩,我也听说了,齐师弟好似传授了他们算术。”一时间,众学子七嘴八舌,插入话题。

就连坐在旁边桌上的几名女学子,都加入了交谈,对齐平的仰慕溢于言表。

“说起来,齐师弟去越州也一月了,不知何时回来。”雀斑女孩忽然说。

元周摇头,说:“定是有大案,恐怕一时半刻不会有消息。”

话落,突然间,学子们听到屋外传来一声奇异的呼啸,纷纷抬头望去,却只见一抹亮光坠入大讲堂。

不多时,温小红、禾笙、席帘三人也乘风赶去,至于五先生……哦,除非大事,否则压根不出来。

“老四发信回来了?”讲堂二楼,席帘手持折扇,好奇望向大先生。

后者负手站在露台边,清晨的房间一片寒冷,头戴高冠,容貌刻板的大先生闭目感应片刻,睁开双目,愕然道:

“越国公死了。”

……

皇宫。

昨夜皇帝宿在皇后宫里,今日并未安排朝会,与皇后难得地温存了一阵,方在侍女服侍下换上常服。

身材修长,风仪翩翩的皇帝陛下携手母仪天下,雍容华贵的皇后,朝用餐的屋舍走去。

甫一走近,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杵在朱红的门外,温润如玉,脸颊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太子乖巧地叫了声:

“父皇,母后。”

皇帝心情不错,脸上带笑:“皇儿免礼,入座吧,一起用膳。”

“是。”

小太子礼仪无可挑剔,皇后见状露出灿烂笑容。

一家三口落座,因为天寒,主食是各种珍果煮成的粥,皇帝随口问起太子功课,后者恭敬作答。

末了,太子眨了眨眼,忽然细声细气地说:

“儿臣有一事不明,这一月,齐讲读怎么没来。”

皇帝愣了下,这还是太子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一个“老师”。

他笑着解释:“齐讲读去了越州,这两月不在京都,你若想上他的课,待他回来,朕要他给你补上。”

太子“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起初,他对于齐平这个老师的印象是有趣,与那些古板的讲读先生不同,枯燥的算术课也很有意思。

但毕竟是课,哪个孩子会喜欢?

直到问道大会,太子旁观了棋战,见识了讲读先生的风采,便暗暗有些崇拜起来。

心中盼望再次上课,好生问一问,但没想到,这么久过去,齐平都没再来。

东宫大儒们还不知道,对他们厌烦的一批的太子,竟对一个只上了一节课的先生如此心折……

皇帝望着太子的小脸,眼神飘忽了下。

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在禁军们的注视下,一路跑到门口,深深作揖:

“陛……陛下,方才书院六先生前来,说是越州发来的情报,呈送您看。”

皇帝一怔,心中狐疑。

书院送来的……越州情报……那是什么。

这个时候,他都还没往镇抚司调查队伍去想,因为按照日子算,齐平等人大概刚越州城没几天。

“拿来朕看。”

皇帝接过那份大先生誊抄的情报,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记述了经过。

端庄美艳的皇后并未偷看,只是瞧着丈夫的脸色,从轻松,到狐疑,再到冷漠,最后……露出些微愕然的表情。

旋即,攥着情报沉默下来。

“陛下?”皇后试探呼唤。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将情报递过去,皇后这才接过观看,片刻后惊呼:

“吴家……竟勾结不老林?越国公畏罪自杀了?”

皇帝面无表情地对等在门外的宦官道:“传旨,命礼部尚书去御书房等候。”

“是!”宦官扭头就走,不敢多留。

生怕天子发怒,拿他撒气。

皇后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看了眼丈夫,忽然咬牙说:

“亏得吴家享三百年富贵,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举,眼中可还有皇室?陛下,定要严惩。”

一等公爵,勾结被通缉的朝廷要犯,若是再考虑到,不老林疑似与金帐王庭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定个叛国,也并非不可。

抄家灭族,就在眼前。

皇帝却没回答,只是沉默地坐了一阵,旋即起身,迎着暗沉的天光,站在两扇红漆色,花纹精致的门扇中央。

好一阵,轻叹一声,闭上双目,说道:“人既已死,便剥去吴家爵位罢。”

剥去爵位,没提抄斩,越国公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家族最后的体面。

……

……

远在越州的民众并不知道内情,但过了午时,一些市井流言开始于大街小巷传开。

大抵是关于国公府,以及天剑山庄的。

张知府虽下了封口令,但终究未能封死消息,渐渐的,有关于吴家犯了大罪,将要倒台的消息传播来开。

而另外一件令城中民众惊讶的事情是,越州城驻扎的军卒突然朝着“云岭”进发。

四处打探,询问是否有人看见一名锦衣。

余庆等人等在府衙,一直到天黑,仍旧没有得到齐平下落。

非但如此,接下来三天,越来越多的官兵,宛若撒开的网,沿着云岭开始寻找,却始终没有收获。

……

“砰……砰砰……”

黑暗中,心跳声格外清晰,齐平靠在冰冷的断壁上,一手扶着战矛,保持着随时可以应战的姿态,另一只手将一枚药丸塞入口中,缓缓吞下。

丹药的苦涩混杂着口中的血腥气,成了一股极为难闻的味道。

“咳咳。”齐平听到声音,望向对面,朦胧的夜色中,另外一个人靠在对面的石壁旁,长剑横在身前,咳出一口血痰。

这时候,月光从乌云中钻出,自头顶洒落,照亮了周遭。

这里是一座破庙,墙壁倾颓,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神座上供奉的神灵,也只剩了一半。

齐平与曹园就这样警惕地对峙着,一言不发。

两个人身上都无比狼狈,衣衫破碎,满是伤口,却犹如荒野上的狼,盯着彼此。

二人一路且战且逃,已经打了一整日,都是疲惫不堪,已不知身处何处。

齐平依仗着神符笔,逐渐占据了优势,但曹园这时候,却显出了草莽枭雄惊人的韧性,以及狡猾……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山岭中,曹园竭尽全力,将每一点地利使用到极致,试图摆脱齐平,或者反杀。

那层出不穷的手段,缜密狠辣是谋划,对时机的把握,以及那惊人的意志,令齐平这个追捕者都为之赞叹。

甚至于,有几次,他都险些丧命。

“你到底要追我到什么时候?”终于,曹园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刺耳。

齐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想回以微笑,但扯动嘴角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令他的笑容有点走形:

“只要你跟我回去,自然不追你。”

曹园恶狠狠盯着他,突然有些愤怒:“你为什么非要抓我?!”

齐平笑了一声:“官抓贼,需要理由吗?”

曹园沉默了下,忽然说:“我承认你有些本事,但你莫非以为,继续厮杀下去,获胜的会是你?”

“为什么不会?”齐平问。

曹园嗤笑,摇头说:

“你我修为持平,所以你眼下气海中真元不多了吧,我不信你身上的药物也比我多,现在你离开,还有力气走出去,继续纠缠我,输的必然是你。”

他的语气很笃定。

不是话术,而是真的这样认为的,因为他知道,持续下去,最后比拼的只会是意志。

而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出身名门大派的天才,怎么可能与自己比拼意志?

作为从江湖底层,一步步打拼,爬到门主位置的武夫,曹园有理由骄傲。

他付出了数十年的辛苦,无数苦痛,终于距离神通只有一步之遥,他不相信那些天才,可以在意志上战胜他。

齐平不置可否,开始闭目养神,恢复力量。

他并不担心曹园发动突袭,因为对方与自己一样疲惫,一旦动手,齐平只要听到声音,便可以进行闪避。

曹园见状,发泄一般嘲讽怒骂起来,似乎在发泄情绪,然而对面的少年却比他预想中更冷静沉着,竟好似全然不在意。

他心中一动,举起长剑,旋即,望见齐平睁开了双眼,微笑着看着他。

曹园沉默了下,放下剑,不再使用激将法,同样开始闭目养神。

……

第二天过去,两人继续厮杀,追逃,只是每隔一阵,会“默契”地停战休息,在恢复基本力量后,继续拼杀。

两人的状态不断下滑,曹园有些惊愕地发现,齐平远比他想象中更坚韧。

非但没有精神崩溃,反而冷静的不似人类。

而更令他恐惧的是,随着交手的增加,他惊讶发现,齐平犯下的错越来越少,战斗技巧愈发娴熟,对真元的掌控,也在肉眼可见地进步。

从起初的游刃有余,到后来,愈发吃力,心中必胜的念头开始动摇。

……

第三天。

清晨,云岭上空乌云笼罩。

一处河滩边,形似野人的曹园踉跄着,拖着沉重的躯体,瘫倒在地上,疲惫如潮水,将他吞没。

连续三天,处于高强度的搏命状态,曹园终于支撑不住,崩溃下来,丢下长剑。

他扭头,望向身后,只见一片稀疏的丛林中,披头散发,同样疲惫不堪的齐平挪动着脚步,坚定地朝他走来。

右手拖着那杆大枪。

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不跑了?”齐平用沙哑的声音问。

曹园躺在河边的碎石上,虚弱地喘息着,说道:“你是个疯子。”

纵横江湖数十载,曹园从未见过一个武夫,如此疯狂。

齐平笑了,他走过来,将神符笔插在地上,从腰间扯出一条绳子,似乎要捆绑对方。

曹园没动,仿佛束手就擒,然而,就在齐平接近的刹那,曹园奋起最后的力气,身体突然凌厉如刀。

指缝中捏着一只薄如蝉翼的刀片,朝齐平喉咙划去。

这是他偷偷积攒了一整天的力量,为的,就是这最后一刻,曹园布满血丝的眸子中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意:“死。”

然而,令他愕然的是,面对着他暴起的一击,少年眼神中却满是平静,仿佛早有预料般,嘴唇翕动:“封。”

一枚黯淡无比的“封”字倏然浮现,烙印在这名洗髓巅峰江湖武夫身上。

曹园身体一顿,倒在地上,继而胸口剧痛,被双手拔起战矛的齐平,用力洞穿了胸口。

他的眼睛瞪的滚圆,满是难以置信。

齐平躬着身体,虚弱地说:“抱歉,实在没力气抓你回去了,只好杀了。”

感受着生命迅速流逝,曹园突然平静了下来,他干枯的嘴唇翕动了下:

“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名门大派的弟子,温室中的花朵,可以有这样的,钢铁般的意志。

不该如此的。

齐平看懂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说:“夏天的时候,我曾经像你一样,被追了十几天。”

顿了顿,他补了句:“我活了下来,成为了洗髓。”

曹园愣了下,仿佛明白了什么,身体一点点冷下去,眼神中的不甘,突然消失了。

他沉默了下,突然用最后的力气问道:“道……道院,那些天才,都和你一样吗?”

齐平想了想,摇头,说:“应该不是。”

“谢谢。”曹园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彻底死去。

直到这一刻,齐平心中紧绷的心弦,才骤然松开,神符笔倏然缩小,回到了他的识海中。

齐平抵抗着强烈的困意,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张遮蔽修为的符箓,引燃,贴在身上。

旋即,用最后的真元激活“百变魔君”,换了一张脸庞。

然后,筋疲力竭的他颓然跌入河中,用那条绳子,将自己仰面捆在一块浮木上,朝下游飘去。

鲜血会引来野兽,他必须尽快离开。

想着这些,他仰头躺在浮木上,望向天空,沉重的双眼慢慢合拢,世界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片片飘落的雪花。

下雪了。

……

下章应该在凌晨后了。

感谢凰儿500点币打赏!爱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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