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我直接脱离了废墟小镇所在的区域，向福音院总部所在的地方直线移动。

在前进的同时，我也不忘记牵住麻早的手，免得与她分散。要把她视为大无常级战力，一起到最激烈的战场上，这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商量好的事情。尽管心里仍然有着不安，我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否决。

明明比起和麻早并肩作战，最重要的应该是确保麻早能够活到最后一刻才对，这么简单的利害分析就连小孩子都可以做出来，然而我就是这么容易被自己的期待和激情压过理智。

而在回应我的期许一事上，麻早总是有着绝对不下于我的热情；同样地，我也非常愿意相信麻早会回应我的期许。这是一种信赖关系。即使在对待末日的方向性上截然相反，甚至就此变得不共戴天都不足为奇，我们却形成了如此亲密的关系，这反而令我不可自拔。

千山万水都被我甩在了后方，法正和剑非仙、以及祝拾都紧随其后。看起来很好适应了末日混沌时空的说法并不是嘴上说说，他们都没有出现丝毫掉队的迹象。

虽然死后世界如今模仿的是陷入末日时代的现实世界，但是其土地的具体面积是否与现实世界完全一致，还有着一些有待商榷的部分。听说死后世界有着很多因时空极度混乱而发生崩溃的地方，而且由于这里仅仅是人类的频道，应该只有人类文明圈覆盖到的区域。可就是因为时空出现故障，总面积搞不好会变异到比起现实世界的地球还要巨大。

而即使变成超过地球总面积十倍的程度，以大无常的物理移动速度结合其空间能力，想要从一头疾驰到另外一头也不会花上特别长的时间。从我们刚才所在的废墟小镇到福音院总部，在我的体感上似乎是很漫长的距离，不过在结果上也是在比较短的时间内就被我们到达了。

很快，一座盘踞在无边夜色之中的巍峨大山出现在了视野里，山脚下有着大片大片的古风建筑群。这种风景令我联想到了很久以前的月隐山城，只是与过去不一样，这里无论是大山还是建筑群，都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死气。

这就是福音院总部，不过，我没有从建筑群的方向感受到活人的气息。那里就像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鬼城。既然是敌军的大本营，就不应该是这么万籁俱寂的感觉。很可能是敌人预测到了我们的袭击，提前把所有的人员都疏散了。

法正等人之前尽管隐藏了自己在死后世界的行踪，可是“罗山说不定会在最近这段时间发起进攻”这件事情是福音院有可能预期到的。

考虑到他们在派出三头末日大魔袭击现实世界之后就没有条件再将触手延伸过来，并且估计也不知道度朔山传送阵法资料被盗窃，罗山成功研究透彻度朔山传送阵法的消息很大概率还没有泄露。只是既然我一度通过在他们看来未知的方法进入并离开了死后世界，他们就不至于粗心大意到绝对相信罗山无法进军。

眼下所展现的，应该就是他们的“以防万一”。福音院总部估计是被迁移到了其他地方，这里仅仅是一处废址而已。这种小心谨慎的做法，令我联想到了黄泉。虽然黄泉已经死亡，但是目前在福音院那边有着继承黄泉衣钵的命浊在，这个主意搞不好就是命浊出的。

要是只有命浊一个人，或许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是结束了，不过福音院真正的话事人是福音院主阎摩。根据太岁的描述和我的亲身体验，阎摩是一个兼具强大的力量和狠辣的内心、一出手就要冲着一击必杀去的恐怖角色。对方可能不止是撤离了所有人，还会在这片场地上做好伏击我们的准备。

因此法正脸上并未流露出放松的表情，而是以非常凝重的目光观察前方。

“这里就是福音院总部？”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一招，长枪形态的人道神兵出现在了他的手里。然后他移动枪尖，对准了福音院总部。

旋即，极其剧烈的风声从上空的方向响起。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无比庞大的陨石出现在了高空，朝着福音院总部的方向坠落而去。

“陨石”这个称呼可能不太贴切，因为那并不是石头，而是冰块。据说有很多彗星就是以冰为主体，在宇宙之中拖拽着像是扫帚一样的尾巴高速移动，有时候也会像是陨石一样轰击地球。

而轰击向那片建筑群的这个彗星就像是山一样巨大，光是在坠落过程中就挤压大气，产生了呼啸的狂风和高温。

无论有什么埋伏和陷阱，都无法在这一击之下继续隐藏，法正这是要以堂皇大势的手段把可能存在的一切威胁都曝光出来。

紧接着，只见一道怪异的影子突然从福音院总部里面急速升起。与之一起升起的，还有以影子为中心爆发的极其磅礴的法力波动。影子逆着重力的势头撞击向了法正召唤的彗星，双方的大小完全不成比例，就像是一只小小的昆虫企图用自己渺小的身体撞碎砖块一样。

可实际败北的，却是“砖块”。

影子像是击穿肉体的子弹一样穿透了像山一样巨大彗星，而彗星则从中间四分五裂地爆炸开来，化为了无数更小的彗星，像是霰弹一样轰击在大地上。

我们都看清楚了那道影子的具体形象——那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仿佛由无数黑色泥土构成的人形体。身高与过去入侵现实的大魔郁垒差不多，都有六十米左右。是的，这也是一头大魔。

“这个法力波动的频率，与罗山传承的记录基本一致……”法正眼神阴沉地看着对面的敌人，“神荼……”

大魔神荼，福音院的“人神”之一。

大魔这种东西，原本是不可能加入福音院这种人类组织的。不止是因为它们是为了屠杀人类而存在的怪异之物，也是因为它们基本上没有任何协调性和合作意识。虽然都是奈落福音的化身，由奈落福音召唤而来，但是只要看彼此不顺眼也会互相厮杀。神荼则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在现身之后，神荼也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而是以一种冷静的态度待在原地观察着我们，像是在仔细观察着我们的阵型破绽。换成是其他大魔，肯定就不假思索地咆哮着杀上来了。哪怕是比较特殊的大魔地藏和大魔麒麟，都不会如此忍耐自己的杀戮意识。这个神荼是真的很特别。

“果不其然，我在听说大魔神荼这种东西的时候就有些怀疑了，看来和我预料的差不多……”法正念道。

“你是指？”我问。

法正以更加快速高效的念话形式回应了我，并且让剑非仙和祝拾、以及麻早也都能够听见，说：“神荼是与郁垒一个时期的远古大无常。虽说我也只是很久以前听过一些简单的消息，据传神荼热衷于研究复活之术。”

他继续向我们解释——虽然大无常与天地同寿，但是被杀的话也会死。在远古神话时代，人类还不是天地主角的时候，大无常的死亡也没有后来那么破天荒。会有热衷于研究复活之术的大无常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大无常的复活有多么困难，想必无需多言。除非是事先在其他地方留下一部分鲜活的身体和灵魂，使得自己不至于百分百地死去，否则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复活大无常。

话虽如此，能够彻底杀死大无常的力量往往都有着追踪因果消灭其所有部分的力量，那种“事先留下一部分”的小聪明普遍来说是不顶用的。于是神荼在苦思冥想之后，就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报身。

报身这种东西，就是大无常的力量留在天地间的图腾印记，简单地说就是自己在世上存在过的历史痕迹。因为大无常实在是太强大了，所以即使是这种残留的痕迹都会产生取之不竭的法力，让信仰自己的信徒群体从中得到力量。同时，就算是同为大无常，想要消灭另外一个大无常的报身也是极其困难的，不亚于通过时间旅行的手段让一个大无常存在过的事实变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而神荼则希望利用自己的报身来充当复活的伏笔。

“相似”是具有力量的——越是信仰神明的信徒，越是会在思想层面上趋近于神明本尊，也越是会娴熟地召唤出神明报身的法力，甚至是同步到神明本尊所拥有的种种天赋。到达一定程度，这样的信徒可以成为神明的化身容器；而在理想的状态下，甚至会在神秘层面上被视为神明的再世。

换而言之，这样的信徒也可以视为一种特别强力的“复活媒介”。昔日的应凌云复活银月的方法，恰恰也是献祭“相当于另外一个自己”的活祭品。

只不过生前的神荼显然还是无法在这个方向上完成自己的复活之术，因为这个方向有着一个巨大的破绽。一个单纯只是信仰心非常强烈、借由模仿神明来获取力量的信徒，不可能成为另外一个神明。如果能，那就说明他在信仰以外的方向并入了变强的要素，那样从神荼的复活媒介角度上又会变得不纯粹。

然而在如今这个时代，发生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奈落福音以自己无边的力量召唤出了一头头大魔，在这其中，正好就有着大魔神荼——这是一头“相当于活到末日时代的大无常神荼”的怪异之物。

它成为了复活远古时代的大无常神荼的最佳媒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