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1.第1505章 考成法

第1505章 考成法

【高拱没死哈,上一章写错了,应该是‘他去后’,不是‘他死后’。】

其实杨博还打算再坚持几年,等张四维缓过这口气来再说的。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被某人暗中破坏。山西帮两头下注的小动作被公诸于众后,自然再也别想获得张相公的绝对信任。

杨博知道,张居正用自己做吏部尚书,不过是借自己的手剪除异己。待到把朝廷上下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是鸟尽弓藏的时候了。

天官是管官帽子的,怎么能交给一个爱搞小动作的人呢?那样张相公睡觉都不安生。

所以杨博尽心竭力为张居正,将他所有政敌扫除殆尽后,便适时的在万历元年八月,受命到夕月坛分祭夜明之神和天上诸星宿时突然发病,回府后就一病不起,坚决请求致仕,几次坚持后才获准归里。

张相公对杨博这番懂人心、知进退的亡羊补牢十分满意,非但以皇帝的名义,恩赐他以少师衔荣休,还命其子太仆少卿杨俊民、金吾卫指挥使杨俊卿一路侍奉送归,给足了老杨的面子。

杨博临行前,张居正又特意到他府上送行,在得到杨博山西帮日后永远服从张阁老的承诺后,张首辅也高兴的表示既往不咎,两家重归于好。并向杨博保证,会尽快安排张四维起复的……

人家做了初一,你就要做十五。这就是官场的规矩。

总之在老杨博的最后努力下,山西帮终于渡过了危机,张四维也得到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

而邵大侠就没这么幸运了。

张居正把自己当时布衣小帽,雨中奔赴高拱府上,跪地求饶的奇耻大辱,算在了他的头上。

而张相公素来是个睚眦必报的狠人……

刚一当上首辅,他便授命冯保将邵芳捉拿下狱。但邵芳十分警觉,在东厂番子找到他之前,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邵大侠在外头躲了一年,觉得风头过了,才悄悄潜回丹阳老家,想要带自己刚出生的独子逃出大明,到海外生活去。

谁知却被官差堵了个正着。原来接替蔡国熙的新任应天巡抚张佳胤,为了抓捕他归案,一直在拿他妻儿做诱饵。

身边有襁褓中的婴儿,邵大侠没有逃跑,更没有反抗,便束手就擒了。

因为邵芳知道的高层阴私太多,张佳胤没有审判,便直接命人把他弄死在牢里。为了给首辅大人出气,报了瘐死之后,还把他的遗骸肢解掉丢弃喂了野狗……

丹阳大侠落得这般田地,着实令人唏嘘,但这也是政治掮客的最终宿命。玩火者必自焚,作茧者必自缚,哪个也逃不脱的。

~~

随着邵芳身陨,高拱的时代彻底落幕。

大明官场中许多人,还天真的以为终于摆脱高胡子的高压统治,可以过几天徐阁老时代那种安生日子了。

谁知道张相公这位徐阁老的学生,居然比高拱还高拱,彻底让他们过上了官不聊生的日子。

万历元年冬月十八日,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从这天开始,张居正奏请对全国官员施行‘考成法’!

这一大名鼎鼎的考核制度,在折磨后世的高中生之前,先给大明的官员带来了噩梦般的岁月。

张相公在混迹官场的漫长岁月中,已经清晰的认识到‘盖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

制定再好的法令执行不到位都白搭!而大明开国二百年,官僚体系陈陈相因,敷衍塞责都玩出花了。最稀少的就是干事儿的人。

大家伙每天看似案牍劳形,实则在体制性偷懒,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反正完不成也没什么惩罚,万一搞砸了,还要担责任。

而且就算有人良心未泯,想要不计得失、干点正事儿,也会被视为官场异类,遭到系统性排挤。比如海瑞……

所以张相公早就看透了,指望这群惯会偷奸耍滑、推卸责任的官油子自觉,自己就是把法条变出花来,磨破了嘴皮子说破天,也等不到他们良心发现,好好干活的那天。

对懒驴没办法,就得拿鞭子抽啊!要解决‘执行不力’的问题,张居正参照历史、结合前任经验,创造性地提出了‘考成法’。

所谓‘考成法’即考察成效的法条。

它要求,六部和都察院自即日起分置三本账簿,记载一切发文、收文、章程、计划。尤其要把应办的大事小情,酌情定立期限,分别登记在这三本账簿上。然后一本由六部和都察院考稽,另一本送六科监督,最后一本呈内阁留底。

之后便由各衙门长官按账簿登记,逐月进行检查。每完成一件勾销一件,反之必须如实申报,否则论罪处罚!

六科则半年检查一次部院执行情况,若部院长官有隐瞒敷衍的行为,立即进行弹劾,否则以包庇论处!

最后,六科也要订立这样的账册,由内阁对六科的稽查工作进行查实,有隐瞒敷衍者,立即进行查处!

即所谓‘各抚、按奉行事理,有迟误者,该部、院举之;各部院注销有容隐欺蔽者,六科举之;六科缴奏有容隐欺蔽者,阁臣举之。月有考,岁有稽,则名必中实,事可责成!’

这就形成了以内阁统领科道、再以科道监督中央六部,并以六部统率文武百官及地方官员的治理体系,形成了一套完善的官员考评机制。

理论上讲,考成法可以考察范围是无穷大的,从两京到各省、各府、各县……哪怕是偏远的边疆州县,比如临高县,也一样逃不出考成法的手掌心。

当然,考成法本身也是一种法律,执行不到位一样白搭。

所以起先大伙儿还心存侥幸,觉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张相公也就开头紧一紧,后面应该就松了。所以大伙想先坚持一下,挺过这段再说。

谁知张相公是个坚持不懈的男人,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将主要精力都用在狠抓考成法这一件事上。

张相公非但精力过人,能高强度的从早干到晚;而且有超人的记忆力,各部各省的各项数据全都装在他脑子里,对下面那些歪门邪道更是清清楚楚,谁也甭想蒙了他。

在执法时张居正尤其铁面无情,所有在年底没完成任务的官员,统统降职处分。有帮着隐瞒敷衍的长官,也统统以包庇罪论处!就连他的亲信官员也一样。

结果各部各省都出现了大批被降职留用的官员。有的衙门一个不少,全都集体降级。

这还是考成法颁行第一年,张相公手下留情的结果。今年开年张居正就知会各部各省,自万历二年起,就不会再有降级留用的好事儿了。巡抚完不成任务降为布政使,布政使完不成降为知府,知府完不成降为知县,知县要是还完不成,就去当不入流的教谕巡检……

有人要问了,大明的官员不是家里都很阔吗?干嘛要遭这份罪?提桶跑路不行吗?

不行,想得美!别忘了,隆庆六年春,高阁老在位时定下了‘官员以疾乞休者,俱予致仕,不许病愈起用’的条例。

即是说,你要走也行,走了就永远别回来了……一个再无出头之日的在籍进士,在家乡也会遭遇地位大滑坡的。

张居正虽然把高拱的人都干掉了,但高阁老颁布的法令却一条没改。因为他跟老高只是一山不容二虎,政见上却志同道合,萧规曹随还不是美滋滋?

这下连退路都被堵住了,官员们只好放下幻想,打起精神,每天都脚不沾地、生不如死……哦不,认真工作,只求能年底考核过关,不要被张相公摘了乌纱。

于是敷衍颟顸了一百多年的大明官场,就在张相公的严厉鞭策下,终于换了副努力向上的面貌。

高阁老一直想解决的问题——官员的执行力和对地方的控制力,就这样被他的继任者一招搞掂了。

而且果然如高拱所言,这个痼疾一解决,很多问题也跟着迎刃而解了。随着官府和官员结束了不作为,终于开始兢兢业业的工作,大明自正德以来丛生的百种弊端,迅速就消失了大半……

已经有人在去岁年底给小皇帝的贺表中吹捧说,我新皇御宇以来,气象一新,隐有治世之风了!

~~

赵昊自然也要大吹法螺,吹捧一番岳父大人的新政立竿见影之类。

听着赵昊的吹捧,张居正脸上的得色却消失了,他下意识拿起桌上的石楠根烟斗,开始娴熟而优雅的装填起烟丝来。

像张相公这样既有品味,又有主见的成熟男性,在被带入烟党之后,遍历各种姿势,很快就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一种,并贯彻到底。

接触过烟斗之后,他发现这就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款。因为装填烟丝需要技术和耐心,还能自己决定用哪种烟丝,压得紧一点还是松一点,这都会带来不同的口感。

这个过程虽然耗时较长,却能极好的放空心情、调整情绪。

在张相公看来,香烟就像妓女——用于匆匆解决欲望,用后即弃,不留痕迹。

雪茄像情妇——不单可以解决欲望,还能于人前炫耀一番,是表露雄风,寻求认同以及追名逐利的潜意识表现。

烟斗则像妻子——要经过三媒六聘才能洞房,享用过后,还要费心抚慰;一次添置,长久维系,常伴终生。

ps.再写一更去……

(本章完)

1552.第1506章 郡县台湾 羁縻吕宋

第1506章 郡县台湾 羁縻吕宋

张相公喜欢在烟雾的笼罩在,去思考诸般国家大事。

享受了一阵子烟草带来的愉悦,他方持着烟斗道:“不错,考成法推行以来,确实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成效。如今上下内外如臂指使,正是作为一番,革旧布新的大好时机!”

“嗯嗯。”赵公子满脸兴奋的点头附和道:“那就干啊!”

“唉,可惜……”张相公吐出长长一口白烟,叹息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正嘉以来,大明的财政已经彻底成了烂摊子,高阁老柄国期间,虽然政绩斐然,但花钱也猛——南北用兵不说,还修黄河、开泇河,花钱如流水。到了为父这里,国库已经亏空到了极点,户部连京官的俸禄都发不下来,还得跟你的江南银行拆借。”

说着他愈发郁闷道:“如今户部已是债台高筑,每年净亏空在两百到三百万两。为父近两年来开源节流,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不破产罢了。可是想要有所作为,却是无能为力了。”

“呃……”赵昊嘴角抽动一下,感觉不妙。毕竟他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岳父大人的套路了。

近二年来,张居正已经用各种理由,让户部向江南银行贷款将近三百万两银子了……

因为自己能搞来钱,他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更不受任何人要挟。

“这样啊。”可就苦了赵公子了……

“看看,一说到钱你就往后缩。”张居正白他一眼道:“别以为为父不知道,你们印的那个白银票,大部分都是不用兑现的。那不跟印纸差不多吗?”

说着张相公郁闷的抽一口烟斗。“可恨朝廷已经毫无信用可言,不然为父也可以敞开了印宝钞,哪还用得着求你?”

“岳父误会了,小婿一直是竭诚支持岳父的。”赵昊忙解释道:“只是这白银票真不是想印就印的,必须要严格遵守最低十比七的票银比,这是不可逾越的红线。要是不管不顾加印,白银票的下场会比宝钞还惨的。”

说着他苦笑一声道:“因为白银票可是承诺兑付现银的。”

“我要是有现银,稀罕你的白银票?!”张居正不满的哼一声。

“说起来,小婿倒是听说一个传闻。”赵昊忽然神神秘秘道:“据说在南洋吕宋国的机易山上,发现了一个大金矿,好多人蜂拥去淘金。恐怕这也是红毛鬼侵略吕宋的真正原因。”

“哦?”张居正心中一动道:“你的意思是,让朝廷派人去淘金?”

说着不待赵昊点头,他便先摇头道:“不,你不会,有这好事儿你干嘛不自己去开采?”

“岳父真真看扁小婿了,那么大的台湾岛我都献给了国家,又岂会独吞小小的金矿?”赵昊忙义正辞严道。

~~

赵昊所谓的将台湾献给国家,是指隆庆六年八月,新皇登基不久,福建广东两省巡抚联袂上奏,言明南海集团与广东副总兵林道乾默契配合,肃清了盘踞台湾岛上的倭寇和海盗。

有鉴于台湾乃四省之左护,且面积赶得上三分之一个浙江省了,弃之必再度酿成大祸,故而南海集团提议朝廷郡县台湾,移民垦屯,使其永为大明藩篱,以拒海上之敌。

彼时张相公还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李娘娘的梦中情人,正绞尽脑汁加强小皇帝和李太后对自己的信心,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但他还得先给官场换血,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政绩。其实就是出了政绩,估计小皇帝母子也不一定能整明白。所以还是来点儿直观的最有效果。

张相公听冯保说李娘娘没读过书,是个村姑出身,最是迷信不过。于是授意王篆、李义河等人,四处搜寻白莲白燕之类祥瑞,来忽悠年轻的太后。

为此张相公甚至献上了一只白龟,说自己原先就叫张白圭……所以由自己辅佐新君乃是上天的旨意。

村姑对此深信不疑,小皇帝也对白龟爱不释手,一直养在御书房中……

但这种把戏只能哄一哄深宫中的母子,巩固自己的地位。却骗不了宫外的其他人,所以对他树立权威非但无益而且有害。

这时候能为大明开疆拓土,增加好大的一块地盘,实在是天助我也。对张相公树立权威,推行他的考成法都大有好处!

毕竟国朝自永乐以来,已经丢了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包括河套在内的长城以北的广袤领土,以及努尔干都司、乌斯藏土司也名存实亡。近年来,连缅甸的三宣六慰都被新崛起的东吁王朝侵吞了……

更不要说吕宋总督府、旧港宣慰司、满剌加外府等一系列郑和在海外开拓的疆域了,满朝百官记都不记得了。

一直丢失领土,也让素来老子天下第一的大明官员,感到大丢颜面。

如今,能增加三分之一个省那么大的领土,还不够上上下下好好吹一通牛伯夷的?

最关键的是,这是在他张相公的任上,当世算他一大政绩不说。百年之后,史书上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于是在得到赵昊不花朝廷一分钱的承诺后,张相公同意了两省所请……其实就是按照赵昊的意思,将台湾岛一分为二,北边设淡水县,隶属于福建泉州府。南边设凤山县,隶属于广东潮州府。

~~

郡县台湾,自然也是赵公子的主张。

在跟唐胖子定下‘百年大移民’的计划后,赵昊就进行了深入思考。他意识到江南集团再厉害,没有朝廷的支持,都做不好大移民的。

事实上,这些年江南集团向海外移民,已经遇到了瓶颈。

倒不是故土难离、没人愿意到海外生活之类,更不是江南集团的条件不吸引人。

大明已经兼并十分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着无立锥之地。无数人为了逃避劳役,不愿意接受地主的盘剥,纷纷主动背井离乡、成为流民。根据估算,如今大明两京十三省的流民加起来,将近有一亿人!

平均每两三个人里,就有一个成为流民的。这些人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土地!而且他们已经一无所有,甚至连家乡都回不去了,有什么道理不出海闯一闯呢?

问题出在统治这个国家的人身上,不管是中央朝廷,还是地方官府,都不能接受人口不断流失出国。

哪怕这些穷鬼在大明活不下去,死也要死让他们在国内。这种不把老百姓当成人,而是当成所有物的心态,在官僚系统中普遍存在。

是以虽然江南集团这些年,只是低调的向外移民了……几十万户,却已经引起了官场的警觉。当时高拱手下弹劾他的一大罪状就是‘诱拐人口至海外,意恐图谋不轨’!

虽然随着岳父大人上台,这些杂音已经烟消云散了。

但赵昊很清楚,反对的声音只是暂时被压下了,而不是消失了。

就连张居正都告诫他,引诱百姓弃家出海、脱离王化,是违背人伦纲常的,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

爸爸的话必须得听啊,赵昊只能暂停了移民。

但百年大移民的方针是绝对不能变的,他必须要改变策略,来打消朝廷尤其是岳父大人的疑虑。

他解决的办法也简单——既然他们最担心的是百姓脱离王化,便把海外变成王化之地就是!

赵昊也不希望在海外移民滋生出分离主义,于是说服了董事会,将台湾献给国家,以完成郡县化。

这一手的效果果然立竿见影,所有人都不怀疑江南集团的居心了,反而交口称赞小阁老为国开疆,功在千秋!还有人上本请求参照祖制,封他为伯爵,赐铁券……

当然这都是在捧他岳父的臭脚,并不是那些人真认为赵昊有多大功劳。

在台湾成为宝岛、糖岛、粮岛之前,这些眼里只有本土的家伙,是不会意识到其价值的。

至于将台湾设两县分属两省,则是赵昊为了吸引闽粤两省的百姓,共同移民到台湾,一起开发台湾的小伎俩。

至少短期来看,是大有好处的。自从万历元年设立两县以来,一年时间移民台湾的福建百姓便高达二十万。广东这边也有十五万……这还是因为唐友德为了不出乱子,有意控制节奏的结果。不然破五十万很轻松。

~~

张居正抽完了一斗烟,将烟斗搁在桌上,沉声道:“说吧,你又打得什么鬼主意?”

“孩儿还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只是想再帮岳父立个大功,给大明再增加一个十倍于台湾岛的领土!”赵昊忙真诚笑道:“那之后,岳父再以吕宋的金矿开采权为抵押,就可以从江南银行继续大量贷款,而不用担心会影响白银票的信用了!”

“唔,这样啊……”张居正心下一松,他还以为赵昊要干什么呢。

哪怕身为最顶尖的政治家,他的目光依然难免只盯着本土的两京十三省,对台湾岛都不屑一顾,更别说更遥远的吕宋了。

“不过吕宋距离也太远了吧?想要效仿台湾郡县化,怕是要贻笑大方的。”张居正微微皱眉道。

“岳父所虑极是,那我们就不郡县吕宋了,效仿祖制羁縻吕宋亦可!”赵公子不紧不慢的从善如流道。

ps.先发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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