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328.全体教师会议(再求一波推荐票

庄满仓要气炸了。

他本来想今天好好撸一把冷锅串串。

那麻辣喷香的滋味很魔性,他喜欢这东西,而且蔬菜串串价格不贵。

结果来了一群傻逼砸场子!

那没说的,肯定先抓起来拘留。

而让他生气的不只是这些人砸场子让他不能好好撸串,更因为让他在县里一众领导们面前丢了脸!

这会县里的二把手齐敏领导就笑着问了他一句:“庄局长啊,你这是怎么干的工作?咱们县城这治安不太好嘛。”

就这一句话,庄满仓就知道要糟糕。

虽然齐敏不是他的顶头上司、虽然他们治安局这条线跟市局、跟省厅关系更密切,可所辖县城的二把手要是对他的工作有意见,他这边也得吃一壶。

庄满仓索性不吃饭了,亲自带队把人全给抓走了。

他出门后看到对面有个妇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拷人离开,便皱着眉头摆摆手说:“别看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治安局抓了一伙流氓而已!”

跟着他的郭嘉也很生气,妈的一顿好饭被搅和了。

他下狠心说:“这种流氓行径必须得狠办,把他们立典型、把他们全送去坐几年!”

妇女听到这话两眼一黑,踉跄的钻回屋里去了。

郭嘉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又不是抓你,你怕球啊!

店里头的生意没怎么受到这意外的影响。

主要是氛围到位了,大家推杯换盏都在其乐融融。

王向红那边赶紧招呼服务员们上菜,同时他看看王忆手表说:“行了,吉时已到,大胆,点炮仗!”

王忆说道:“支书我已经联系人买到一些石英钟了,咱们选一个最大的挂饭店里吧,正好让顾客能清楚时间。”

“噼里啪啦!”

鞭炮声轰鸣起来。

这是喜气洋洋的声音。

王向红被搅局者所影响的心情重新舒畅起来,他乐呵呵的对王忆说:“好啊,咱们饭店是要挂一个钟表。”

“对了,”他指了指顶棚,“王老师,这些气球跑气啊,我看好些气球的个头已经变小了。”

王忆说道:“很正常,气球当然会跑气,让它们跑气好了,我没指望它们可以一直挂在顶棚使用,就是最开始这几天用它们来制造点噱头而已。”

“回头咱们顶棚还是得做吊顶,现在城里都是用石膏板吊顶,咱们要买到石膏板不容易,所以我想咱可以用木板来吊顶。”

“木板吊顶之后再贴上一层贴画,贴上点蓝天白云之类的,怎么样?”

王向红点点头说:“嗯,这个想法挺好,那干嘛还浪费这么多气球啊?”

王忆耐心的解释说:“不是浪费,气球又炸不了,它们是撒气缩小了,以后吊顶的时候摘下来给学校送过去,让学生吹着玩,因为我本来就是打算把它们给学生玩的。”

“现在咱餐厅里用它们做吊顶,就是弄一个噱头,咱们县城这种地方来下馆子的多数是年轻人、有钱的年轻人,这些人特别追求新奇感。”

“你看咱们这个屋顶满满的都是气球,多新奇、多独一无二?是不是?”

王向红挠挠头说:“那倒是,确实是新奇,确实是独一无二,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装扮好不好。

不过起码比光腚露出屋顶上的房梁檩条还有内层要好。

王忆说道:“让队里先准备一下木板吧,中秋节的时候所有饭店都关门,咱到时候拆掉气球换上木板吊顶。”

天气冷了之后,饭店要做火锅生意。

到时候大厅里头热气腾腾、白雾萦绕,这家伙头顶上一堆气球可就不合适了,热气上去冲击气球会导致橡胶老化破碎,那样可就有意思了,吃着饭听着响……

王忆想想就乐的不行。

今天店里准备的菜式不多,主要以一个量大取胜。

凉皮、冷锅串串、烤肉串,各种特色海鲜凉菜,这些算是当前的招牌菜。

这些菜中只有烤肉串比较慢,不过前两天已经串好了也腌制好了肉串,现在从冰柜里拿出来上烤炉就能用。

他知道烤肉会很受欢迎,所以直接造过来五个长条烤肉炉,队里找来五个青年这会戴着口罩正在满头大汗的忙活,将一把把的肉串送上窗口。

王忆已经按照22年小饭店的工作方式来制定了服务流程:

窗口有专人核算饭菜所属饭桌。

服务员带着托盘等待,一个托盘上就放一道菜。

确定这道菜所属饭桌后,窗口的人就写下桌号或者包厢房间号在纸条上,把纸条放到托盘上,让服务员送上桌去。

服务员们都是青春健康的姑娘,上身红围裙黑,穿着平底小布鞋,走起路来踏着风带着火,速度快效率高且稳当。

统一的制服、统一的话术:

“先生麻烦您让一下,小心被烫到。”

叶长安这边跟同僚们喝了两口酒后对王忆招招手,把他叫过来问道:“这都是你弄的?”

王忆说道:“对,全是仿照外国人弄的。”

齐敏点点头说:“这样很不错,不得不说,现在欧美经济发达是有原因的,他们的制度有可取之处。”

叶长安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看看周围的环境他便笑了笑改了话题:“难怪你们这里要叫‘餐厅’,确实跟一般的饭店不一样。”

“应该让外宾饭店的同志们过来取取经,我看这大众餐厅比外宾饭店还要适合招待华侨和外宾们。”

齐敏对王忆说:“小王啊,你在首都念过书是吧?”

王忆听出他的京腔,便谨慎的点头:“对,在首都念的书,可惜当时只想着省钱,没能在首都好好逛逛、多看看多学学,现在感觉挺遗憾的。”

他怕齐敏问自己首都的一些细况,那样自己可答不上来,所以这会先给抛出一个解释。

齐敏问道:“那你知道泰丰楼饭庄吗?”

王忆精神一振,这话题他还真能接得住!

之前为了办好大众餐厅,他在22年找了不少资料来了解这年头国内各大城市的饭店发展,其中就有关于泰丰楼饭庄的介绍。

泰丰楼饭庄的具体信息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今年泰丰楼刚完成的一项改革,他猜测齐敏恐怕也是要说这件事。

于是他便说道:“泰丰楼?听说过,是旧时代首都城里的大饭店之一,但我没去过,大学时候没舍得亲自去下馆子,都泡图书馆了。”

“喜欢看书是好习惯。”一位老领导冲他赞赏的点点头。

王忆笑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每一本书都是至少一个人耗费了好些精力才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这是了解个体、了解群体、了解社会乃至了解世界的一条捷径。”

“不过要了解泰丰楼看书可不行,最好得去一趟,我听我同学说那里办的很好,天天有外宾出入,好像他们还要进行一项尝试……”

“先吃饭,再付账。”齐敏点头说。

王忆暗地里跟着点头。

正是这回事。

从建国后到现在,各饭店吃饭都是先交钱交票再有菜上桌,今年泰丰楼率先进行改革、复古式改革,允许顾客先点菜吃饭,最后统一算账。

但王忆肯定不能让大众餐厅这么搞,外岛混子、乞丐多,这年头乞丐是很多的,一旦餐厅先吃饭再结账,他们必然会来蹭饭吃。

齐敏颇感兴趣的说:“泰丰楼开业于光绪初年,到如今也是百年老店了,不过它在52年歇业了,80年悦宾饭馆开业——这是首都第一家个体户饭店,然后同年年底它也跟着复营业了。”

“这酒楼曾经是旧社会的首都城里八大楼之一,里头的蒜泥肘子、锅烧鸭、爆肚、扒白菜那是一绝啊,以后有机会去首都,大家伙一定要去尝尝。”

众人纷纷打哈哈。

王忆也打哈哈。

齐敏绕了绕,最终把提起这话题的目的扔了出来:“王老师,你没有考虑过让你们的饭店也实行这个收费制度的改革吗?”

王忆暗道你堂堂一县之长怎么好像有点傻啊?就在外岛这情况你不比我了解?我要是搞这一套那还开什么饭店?我直接做慈善不就好了?

心里这么想、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不明白这领导怎么会让自己开展这么激进的改革,但他注意到叶长安消散的笑意。

于是猜测到这可能牵扯到高层的博弈。

这样他继续打哈哈说:“这真是个好主意,不过这大众餐厅是我们社队企业,经营方式由社员投票表决,这事是大事,我去汇报给我们支书,让我们支书定夺!”

他趁机跑路。

宁愿去烤肉串闻油烟,他也不愿意跟这帮当官的打交道。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他怕自己出漏子。

送菜的时候服务员也顺便送上了手绢。

并且说明这是送给顾客的,吃饭时候可以用来擦嘴擦手,平日里可以擦擦汗。

现在手绢是人们的必备物品。

满屋子的人又是一阵啧啧称奇,同时兴高采烈的收起了手绢。

来吃饭白得一碗爆米花和一条手绢,好像这顿饭赚了啊!

起码去别的饭店吃饭可没有这些东西,而且一样要花钱花粮票,所以这不是赚了是什么?

同比之下,以后吃饭肯定首选这大众餐厅。

环境好、服务态度好、饭菜物美价廉,最重要的是餐前能吃爆米花、餐后能收获一条手绢,多好啊!

饭店中午这顿饭很火爆。

不过王忆估摸着晚上就不行了。

毕竟饭店刚开业,而且县城的消费能力也不行,这饭店得慢慢经营,做起口碑、做出回头客,时间长了流水就高了。

王忆对82年的饮食市场有信心,现在大包干了,一些老百姓有钱了,他们对下馆子有需求。

中午头帮衬着忙活完,下午王忆就带着徐横等人要撤退了:“支书你们忙吧,我得回去了,明天学校开学,我们那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王向红正在跟王东喜凑一起数钱,便挥挥手让他们自由行动。

王忆开船回到天涯岛,领着几个老师开始收拾一些箱子,箱子里最多的是校服。

学生们的春秋装。

这次的校服都是运动装,通体淡绿色带白色树杠,吴京同款,胸口左边是‘中’右边是‘国’。

除了校服还有鞋子,男生是回力球鞋,女生是小白鞋,这样学生们总算有了春秋可以换着穿的鞋子。

大队委办公室里没人。

王忆领着教师们进去收拾衣服,对照着名单和身高他们把衣服鞋子按照班级给分好,然后坐下准备开个会。

他看着会议桌前的几个人,心里有些感慨。

一个学期了,自己的队伍壮大了。

祝真学、孙征南、徐横、杨文蓉、秋渭水,加上自己六个人了!

还缺一个人。

他去找漏勺说:“漏老师,过来开会了。”

漏勺挠挠头说:“校长,支书不是还在餐厅里吗?咱们开什么会?他不主持能开社员会议吗?”

王忆说:“什么社员会议,是咱们全体教师大会。”

漏勺一听这话瞪大了眼睛:“教师会议啊?那我、我我,嘿嘿,我合适吗?”

王忆说道:“你属于后勤老师,也是咱们师资力量中的一部分,走吧,过去开会。”

“哎哎哎,好好好。”他赶紧脱下厨师服洗手洗脸跑过去。

王忆去门市部里拿了几瓶冰镇汽水,进入大队委办公室后给众人挨个分了一瓶,说:“明天开学,今天咱们教师们一起开个会,谈一下工作安排。”

“先说一下这个教学安排吧,现在咱们文化课教师一共是六位,恰好咱们小学加上育红班一共有六个班级,嗯,那咱们六位各领一个班级当班主任吧?”

老师们没有意见,这是理所当然的。

王忆说道:“小秋老师你领育红班,杨老师你领一年级,祝老师领二年级,孙老师领三年级,徐老师领四年级,最难办的五年级我来领。”

徐横说:“要不然把五年级给我吧。”

他冲其他教师解释道:“五年级的娃娃大了,吃劲、扛揍!”

孙征南皱眉道:“《中小学教师规章制度手册》里的……”

“我记得我记得。”徐横赶紧说,“这不是开玩笑吗?再说了,不打不成才,难道我们真的不打学生啊?”

王忆说道:“不可能,该打就打,不过还是以劝导和吓唬为主,光打他们不是个事。”

徐横对杨文蓉说:“我这么说其实不是为我自己着想,我打个喷嚏能吓得学生抖三抖,我是为杨老师着想。”

“杨老师最年轻,又刚到教师,还是一位女同志,你们说,学生们会不会调皮捣蛋啊?”

“特别是今年学生最多!”

王向红联系了教育局进行申报,把天涯小学的学生全体给办了留级。

这是王忆在统考之前做出的决定,王向红军人出身,做事效率很高,雷厉风行,从不拖拉,于是统考期间他就去给县里的教育局做工作了。

县里头了解他们的情况,既然他们的学生底子差、跟不上正常的教学进展需要留级那就留一年好了。

现在留级的事很常见,全学校留级这种事很罕见,但是考虑到有特殊情况也能办理。

结果最终成绩出来了,王忆一看这学生们考得很好、他们的水平在外岛同类小学里也属于高的,那还留级干什么?继续升学去念书!

结果王向红去县里教育局说了这回事,教育局表示:

你以为我们单位是杠铃啊?你们举着说上就上说下就下?学籍都已经调整完了,你们的学生就继续留级吧!

但是育红班中大班的学生要上一年级了,这样小学的学生要比上学期多一些。

不过不是都多在一年级。

王忆准备给学生们调换年级,底子差、水平低的去低年级从新学,底子好、水平高的学生继续升级,最高就是五年级。

他相信学校再狠搓这些学生一年两个学期,天涯岛以后走出去的学生的基础能力肯定比外岛其他小学都要好的多。

于是接下来的工作便围绕着调班来进行。

他们一起对比着学生名单进行商量,大概的给学生们做了个简单调整。

做完这份工作剩下的就简单了,王忆安排了一下教学任务,又吩咐漏勺要给学生们保障饮食上的营养搭配。

他对漏勺说:“漏老师,你现在知道了,咱们学校五个年级的学生,语文数学的平均分都是全县各乡镇、公社小学的集体排名第一名,嗯,一共十个第一,这是创纪录的成绩!”

漏勺高兴的直点头:“校长我知道了,你太厉害了,把学生们教出这样厉害的成绩。”

杨文蓉也钦佩不已。

她有预感,明年高考,自己或许能拿一个状元!

王忆拍拍漏勺肩膀说:“有一句歌词唱得好,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这次学生们考得好,你大有功劳,你给学生们保障了饮食,这点特别重要,学生们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学习。”

“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一样,都是劳动,学习需要力量,你保证了学生们有力量去学习去进步,这是你的功劳!”

漏勺一听这话激动了。

我草,学生们学习成绩这么好,我也有功劳啊?那我以后在队里不得横着走啊?

他说道:“校长这太好了,其实我就是卖力气做饭,粮食蔬菜还有人不都是你提供的?我就是卖个力气而已。”

王忆摆手道:“你不用谦虚,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

“不过你不能骄傲,要戒骄戒躁啊,新的学期新的起点也是新的开始,你得加把劲,把灶台上的工作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漏勺高兴的咧嘴笑:“行,我一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王忆说道:“上学期你的保障工作做的很好,立下了功劳,这事我跟支书说了,支书会在下一次的全体社员会议对你进行点名表扬。”

“另一个咱们学校对你也有奖励,再奖励你一身厨师服,还有奖励你一套生活物资。”

他看向其他教师说:“这个生活物资,咱们教师都有,一人一套。”

杨文蓉不好意思的问:“我也有吗?”

王忆去将一些小箱子搬出来,说道:“对,你也有,教师都有,一人一份。”

他把箱子分给大家伙。

徐横立马拆开了,打眼一看兴高采烈:“我、我娘!哈哈,都是好东西啊!”

箱子里面确实是生活用品。

什么香皂、洗衣粉、洗发膏、牙刷、牙膏,男教师有刮胡刀、女教师有护肤膏,翻一下还有些小件,什么指甲刀、挖耳勺、美工刀等等。

生活上所需很齐全。

里面还有些东西大家没见过,漏勺掏出个布片问道:“这是什么?怎么这么粗糙?像是砂纸,不过这是布——那这是纱布?”

“纱布是白色的,包扎伤口的。”徐横笑话他。

王忆说道:“哦,那个叫搓澡巾,给身上搓灰的。”

“还有清凉油?这种是什么?”秋渭水拿出一个绿色塑料喷壶。

她喷了一下,杨文蓉顿时说道:“好香啊,这是香水吗?我在书上看到过……”

“这是防蚊水,就是花露水——我看百货商场有卖的。秋天的蚊子很厉害,特别是山上有小咬,这东西喷身上可以防蚊子。”王忆掏出一瓶给大家一人喷了一下。

祝真学抚摸着箱子笑道:“王老师你是真行,净能捣鼓来一些新奇有用的东西,这大地方来的人跟我们小地方的就是不一样啊。”

杨文蓉使劲点头。

她搂着小箱子爱不释手。

娘咧,要不然不去念大学了吧,她了解过公办教师们的福利,并没有岛上的好。

特别是王忆还对她说:“杨老师,咱们没有办公室,所以放学后都要居家办公,这种情况下需要台灯。”

“教师宿舍和小秋老师的宿舍都已经有台灯了,这样你待会跟我去门市部一趟,我给你配备一台台灯。”

台灯……

这可是杨文蓉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毫不夸张,杨文蓉此前最想要的不是漂亮的衣裙也不是书本,她就是想要一台台灯。

有了台灯有了电,那她白天可以放鸭子晚上就能安静的念书学习了。

而且台灯对于她来说有一些小资情调,现在只有城里的学生才偶有配备上台灯的。

如今轻轻松松的,一台台灯到手了!

她咬了咬嘴唇。

心情迫切而激动。

这时候秋渭水拿出一个小纸壳盒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徐横瞅了瞅自己的箱子说:“我没有,你们女人……”

“我、我,弄错箱子了,这是给杨老师准备的。”王忆赶紧拿过去交给杨文蓉。

其他人很好奇:“你给杨老师准备了什么东西呀?”

王忆坦诚的说道:“是计生用品,杨老师明年还要去念大学,所以我给她和六子准备了计生用品,否则她一旦有了身孕去念大学就很麻烦了。”

祝真学哈哈笑道:“王老师考虑很周到。”

杨文蓉害羞的低下头。

徐横冲孙征南微微笑。

孙征南给他一脚:“你冲我笑什么?我又用不上!”

徐横冷笑一声,瞥了眼祝真学。

祝真学陡然想到了女儿!

他下意识看向孙征南,老脸上的笑意一下子给凝滞住了。

秋渭水在好奇的问:“计生用品是什么啊?”

一下子,办公室里的氛围跟祝真学脸上的笑容一样凝滞的厉害。

还好有人来救场。

王东方急急忙忙的跑来办公室问:“支书没在队里?还在县里?他是不是喝醉了?他酒量不行了,还爱喝酒,真是的!”

王忆笑道:“东方哥你这么说你爹,小心他回来知道后揍你!”

王东方说道:“我找他有正经事,他要是喝醉酒耽误了,那他凭什么揍我?”

王忆问道:“什么正经事?”

王东方说道:“嗨,王老师你在也行,你现在是二把手,一样能管事——我们在海上发现了一个墨鱼群。”

“然后我赶紧回来找支书想要让他调兵遣将,咱们得赶紧去拖墨鱼啊!”

漏勺高兴的说:“我草,碰到墨鱼群了?好家伙,正好处暑了天气凉了,再过几天要白露了,可以晒鱼鲞。”

“咱队里要是捕捞上它一批墨鱼,这家伙可以晒好些鱼鲞了!”

王东方也高兴的说:“谁说不是呢?所以王老师,你赶紧下令,指挥社员们行动吧!”

王忆这边眨眨眼。

行、行动?

我行不行啊?

他赶紧说道:“东方哥,我不是逃避劳动啊,听你意思是要我指挥捕捞墨鱼?可我没见过这捕捞作业方式呀,我怎么指挥你们?”

王东方说道:“很简单的,到时候让、让……”

他在屋里扫了一圈。

心里头就一个念头:

满屋都是英雄汉,不堪一用是书生!

他问道:“大胆回来没有?文书呢?草,都没有回来啊?都喝醉了啊?”

王忆苦笑道:“都跟你说了,他们中午头没喝酒,是晚上还要营业,所以今晚他们得等到餐厅营业结束才能回来。”

王东方挠挠头说:“这可怎么办?咱这里的海是穷海,碰上一次墨鱼群不容易,不能放它们跑吧?”

他想了想,最终下定决心:“那只能让寿星爷出马了!”

王忆被他的话给吓到了:“别乱来,胡闹啊,海上行船多危险?寿星爷年纪大了,有个三长两短支书真能揍得咱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这样吧,我去找小爷,小爷肯定也懂得怎么指挥下网捕捞墨鱼。”

他去王祥高家院子里,此时王真刚老爷子正在拿着凿子搓木头,搓的木片花纷飞。

等王忆讲明来意,他没有废话直接说:“走!”

他们到了码头上,王东方站定不动,看向天涯三号。

王忆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渔汛不等人啊,走!”

王东方指着天涯三号试探的问:“开这艘船去吗?”

王忆斜睨他:“你敢开你爹的命根子去出海捕鱼吗?”

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都是渔船,可王向红对这两艘船视若珍宝,天涯二号到手后一度成为客船,只用来拉社员出行而没有出海开展捕捞作业。

终于天涯三号到来,这才有了天涯二号出海作业的安排。

但天涯三号取代了天涯二号的客船地位,现在用来拉载乘客,而不能用来开展捕捞作业。

王东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听了王忆的话后顿时丧气了,说:“那我叫你出来有什么用啊?”

王忆惊愕的问:“额,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让我来指挥捕捞的吗?”

王东方失望的说:“王老师,你想想,我能不知道你没有捕捞过墨鱼这回事吗?你没有捕捞经验,我找你出来指挥什么呀?”

“我找你其实是想让你主持开天涯三号!”

王忆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竟然想陷害自己。

他要是开走天涯三号去捕捞了墨鱼,王向红肯定不会有大意见,毕竟是为了生产队的捕捞作业。

可肯定会唠叨自己,毕竟这渔船现在就是他的心头好,如果说天涯二号是黄脸婆的正妻,天涯三号就是油光水滑的小妾。

王真刚听着两人的絮叨摇摇头,说:“渔汛不等人,赶紧出海!”

他们还是得划船摇橹的进行作业。

有几艘渔船一起回来了,正在改装准备捕捞墨鱼。

浮板、桁杆、沉子纲、叉纲、吊链等等,一系列专属渔具被安装上渔船。

捕捞墨鱼群用的是拖网,这种拖网是八十年代外岛私人或者队集体这种级别的捕捞单位所能拥有的最高级渔网,具体名字叫单船底层桁杆拖网。

这拖网挺大,网形呈现囊袋形状,网口上沿装有横杆和浮板,以维持网口水平扩张。

然后拖网下有沉子纲,这东西简单来说就是用来坠着渔网下沉的东西,当然它不是简单的沉子,它是一个机械构件,上面还装有滚轮。

为了更好的进行捕捞,为了容纳下更多的鱼获,拖网的腹部还装配了浮板。

不管网口还是网肚上的浮板都可以根据捕捞现场的具体情况来调整数量。

王真刚指挥一些强劳力把大船换小船,换成三人作业的渔船。

他知道王向红一直有培养王忆当生产队下一代接班人的想法,所以也跟王向红一样,抓住机会给王忆介绍海上作业工作:

“今天有小潮汛,是捕捞墨鱼的好机会,咱们用三人船来进行捕捞,你看三个人一艘船、一顶拖网,到时候一个人摇橹、一人个划桨,还有一人根据海底情况控制曳纲来拖曳渔网……”

有人急匆匆过来说:“东方,这次抢墨鱼汛谁来指挥?是王老师吗?”

王忆挺起胸膛说道:“不错,是我协助小爷指挥。”

这汉子便对王真刚说:“小爷,咱人不够,这次凑巧碰到了个大墨鱼群,民兵队和一些强劳力被带去县里开饭店了,有劳动力缺口。”

王真刚果断说:“轻劳力中一百二十斤以上的跟着出海,不论男女!”

王忆去把孙征南和徐横叫上了,秋渭水和杨文蓉两个姑娘很有集体感,说:“我们也参加捕捞工作!”

杨文蓉还去把老爹给叫来了。

杨会一路走一路摇头:“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是养囡养强盗啊,你说我一个养殖员,怎么还要出海去参加抢渔汛?”

(本章完)

第330章 329.齐上阵,拖墨鱼(谢谢大家投喂

捕捞海蜇叫撩海蜇,捕捞墨鱼叫拖墨鱼。

这都是有渔汛的,一旦赶上渔汛期往往有大收获。

但还是那句话。

外岛的海是穷海,即使渔汛期也不容易碰到大鱼群过境,吃不上硬菜,顶多喝点汤水。

像海蜇的渔汛期还行,海蜇一旦进入汛期散布四海,墨鱼呀黄鱼呀带鱼呀就不行了,外岛也有鱼群出现,却无法随随便便就碰到鱼群。

墨鱼汛其实早就开始了,已经开始一个夏天了。

当地有农谚说,“立夏连日东南风,墨鱼匆匆入山中”。

这话就是说在立夏季节,外海连续吹刮东南风,会使水温上升,水流自东南外海向西北岛屿沿岸。

此时乌贼正值产卵时节,卵要附在水中礁石上,加上乌贼本身游动能力很弱,它就随水流游到礁石边上——这里的‘山’说的就是海底礁石,也可以说是海底山。

另外还有农谚说,“立秋打暴,乌贼抛锚”,“暴”在渔业上是指海上刮偏北大风,“抛锚”自然就是说乌贼停留在原地。

在立夏季节,乌贼原来是随水流到礁石上去产卵。

当到了立秋时节开始刮起西北大风后,乌贼移动速度减慢,也不易集群,待在海底好像抛锚了一样。

所以立夏立秋都是捕乌贼也就是墨鱼的好时节,最近几个月的平日里,天涯岛的强劳力出海都有捕获到墨鱼,只是捕获量比较小,没什么意思。

这次是有人摇橹放网偶然发现了一个大墨鱼群,便赶紧回来喊人了。

现在墨鱼是发现水温降低开始往南海迁徙,所以它们会聚集成大群。

再等几天到了九月中旬,那温度进一步降低,到时候墨鱼们立夏产下的卵会孵化,幼鱼便会跟随着成鱼群的踪迹往南海转移。

下午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灿烂,一艘艘大渔船小渔船的便出发了。

小渔船是捕捞船,大渔船是承载船,各有分工。

王忆负责摇橹,王真刚在他旁边给他讲解说,这捕墨鱼的作业形式其实很多,有张网、对网、墨鱼拖等。

其中墨鱼拖就是拖网捕捞,很多人以为拖网是西方的舶来品,这大错特错了。

拖网是中国传统捕捞网具中的长者,像是捕捞墨鱼就有一种古老而独特的拖网作业形式。

一直到现在外岛还有一些渔家采用这种作业形式,现在他们面前就有这种渔网。

王真刚拿起一面来给王忆看,渔网上端是两根竹竿,这是桁杆,网下面的底盘有根沉子纲,然后装有滚轮。

他给王忆介绍说:“这种渔网为什么说是咱外岛渔民能拥有的最贵网具?”

“因为以前的古代没有铁轮,渔民直接用好些铜钱穿上去当滚轮用,让拖网在海底的礁石层上滚动。”

王忆一边摇橹一边听,听到这里他奇怪的问:“古代渔民没什么钱,他们怎么舍得用铜钱当滚轮——这样几个铜钱可没有用,得有好些铜钱才能充当起轮子作用吧?”

同船的王东方说:“我少年时候跟着我爹去参观一个大合作社,那社里当时就有这种铜钱拖网,好家伙,最大的一副拖网的沉子纲上有四千多的古铜钱!”

王忆赶紧问道:“那咱们队里有没有这种拖网?”

这么多的古铜钱!

真得说一句好家伙,这里面肯定会有数量稀少、在22年很值钱的铜钱。

受制于经验和眼力劲,他还没有去特意收过铜钱。

另一个铜钱这东西好保存,只要老百姓放在家里的木箱里头,那完好保存到22年轻轻松松。

可是拖网上的铜钱不一样。

捕捞墨鱼的拖网为什么要有滚轮,因为墨鱼会在海底礁石或者一些海澡海草上产卵,这是它们的习性,必须得鱼卵固定在这些地方让它们慢慢孵化。

拖网沉子纲上的铜钱起到的是滚轮作用,海底礁石多粗糙,滚轮在上面日积月累的转动,会磨损的厉害。

这种铜钱基本上用不了几年就会坏掉。

王真刚说道:“咱们队里没有这样的渔网,一直就没有,咱们是用木头当轮子。”

“以前只有一些大船队、渔霸才有铜钱拖网,他们用的都是前朝甚至好几个朝代之前的铜钱当滚轮,这种拖网自然价值极大。”

“可要捕捞墨鱼那渔网必须有滚轮,若无滚轮,渔网难以在凹凸不平的礁岩上爬礁前行。”

王忆现在还管怎么捕捞墨鱼?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铜钱上。

于是他赶紧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哪里还有这样的铜钱拖网啊?”

他又问王东方:“你是在哪个合作社看到的?”

王东方说道:“是在长海的一家合作社看到的,现在合作社早解散了。”

“而且都多少年了?十几年、二十年的是有,那渔网肯定已经坏掉了。”

王真刚问他道:“你找这种渔网干什么?”

王忆说:“我要上面的铜钱,这种铜钱里头有的是很值钱的,现在城里人收集铜钱,能拿来换钱。”

王东方听到这话让他摇橹往前撵,然后冲一艘渔船上喊:“队长、队长,伱丈人家是不是就有铜钱拖网啊?”

正在抽烟的队长扭头看,说道:“没有,我老婆的娘家现在干干净净的,早就跟……”

“王老师要,是王老师说那些铜钱能卖钱。”王东方打断他的话。

队长一听是王忆要便改口了,说:“我老婆娘家确实没有了,这网让她大哥给处理掉了,六几年的时候社会上传,说谁家有这样的渔网就要被定性为地主,于是我老婆娘家赶紧给处理了。”

“王老师你要啊?那行,回头我让我老婆回娘家去打听打听,我寻思以我大舅哥那过日子的劲头,他不能把这渔网给扔了,估计藏起来了吧?”

他们向着之前的海域摇橹赶去,此时有渔船已经在附近抛锚,找到这些渔船便确定了墨鱼的位置。

但此时的位置并不准确,因为当时发现这墨鱼群的渔船是独狼,正在海上单打独斗。

他们发现墨鱼群后便去找生产队在附近作业的渔船,海上没有标识物。

这样等他们将消息通知出去后再回来,顶多是找到一个大概区域,无法一下子确定之前发现墨鱼群的位置。

接下来就需要开展作业定位了。

这时候也就需要总指挥上阵了。

王真刚指挥一艘艘小渔船散开,放下渔网开始进行试探性的捕捞。

王忆暗地里感到遗憾,他在22年的天涯一号渔船改装期间换下来了一个垂直探鱼仪。

这机器是要带到82年安装到天涯二号上的,但一直没有机会,他没找到解释机器来路的契机,所以现在机器还在时空屋里。

要是天涯二号有了垂直探鱼仪,那开船过来打开机器进行侦查就行。

省时省力还准确。

但老办法一样能给墨鱼群定位。

有人下水估摸了一下水深,上来说了一声,然后拖网放下。

这时候的拖网要调整长度,长度是水深的两三倍,在水下快速拖曳个5分钟左右即可起网。

王真刚指着水下给王忆介绍说:“下网、起网有讲究,下网的时候要熟知海域内的礁石特性,特别得注意海底暗礁,这东西肉眼看不见,崎岖交错,地形复杂,稍有不慎,就会网破鱼遁。”

“正经起网的时候要有耐心和毅力,一网下去,长的时候要连续几小时才能起网,短的时候也有一个小时。”

“这期间的活可不轻松,要掌控船速,要慢橹、浅桨,不断地提降纲绳,并要关注网具的动态和潮汐的流向……”

王忆一边听一边点头。

听懂了没有?

听是听懂了。

但大脑没有搞懂!

他们这艘船上是王东方在放网起网,他喊着号子将渔网给收上来后一看,里面就有几个倒霉螃蟹。

终究是到吃螃蟹的季节了,这时候的螃蟹个头都挺大的。

王东方骂骂咧咧的从里面拽出螃蟹扔在船上,王忆看他抓的简单便也上手。

他知道抓螃蟹的窍门,不能乱来,得从螃蟹身体后头上手,拇指捏住甲壳、食指中指捏住肚子,这样螃蟹再凶悍也就无可奈何了。

很简单,搜一贼——我草!

他下手没问题可螃蟹的反应有问题,它察觉到王忆要从后面偷袭自己猛的转了个身,甩着钳子就上去了!

速度特别快!

野生螃蟹的战斗力特别强!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王忆今天要为螃蟹流血,王真刚一脚踩上去。

一个法天象地把这螃蟹给镇压了。

他对王忆说道:“你抓个螃蟹婆婆妈妈,干什么?你这是要夹螃蟹还是跟心上人握手?”

王忆讪笑道:“我看东方哥刚才抓的那么轻松……”

“我是老手。”王东方骄傲的说。

王真刚毫不客气的说道:“你那是在渔网里抓螃蟹,螃蟹被渔网给缠住了。”

他放开脚,这螃蟹已经被踩得有些瘪了,但生命力没问题。

这就是野生螃蟹。

王忆趁机从后头抓起了它来。

上手一试,沉甸甸的。

这家伙肯定肥!

连续几艘船渔网出海都没有收获,终于有一个渔网收上来后里面出现了两只墨鱼。

王真刚便挥手指挥船队去那艘渔船附近,他伸手在水里试了试水流的力度。

问道:“有没有暗流?”

王东方脱掉衣服便跳入水里。

一个猛子扎下去。

一分钟左右后,他浮上来抹了把脸喊道:“没有暗流,就是正常的潮流。”

听到这话王真刚便指挥渔船落位:“这边一艘船,往下五十米来一艘……”

一艘艘渔船落位,循序放下拖网。

又是五分钟后,渔网陆陆续续收上来,这次收上来的渔网频频有收获。

他们的渔网就有收获,王东方拉上渔网后里面有好几只大小不一的章鱼在里面纠缠。

他对王忆说:“王老师你去看看这章鱼怎么样?”

王忆不疑有他,拎起渔网凑近想看,结果章鱼惊恐之下喷墨了!

还好他没有贴上脸去,墨鱼汁最终只是喷溅在他衣服上,否则他得被喷一脸!

王东方计谋得逞哈哈大笑。

王忆气急败坏。

结果王真刚一句话安慰了他,老爷子冲王东方说:“难怪你老子不让你入党也不让你当咱队里的接班人,他是真了解你的脾气啊!”

王东方那幸灾乐祸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样改成王忆哈哈大笑:“咱支书真是慧眼如炬啊,真是一个伯乐。东方哥你要是生活在古代被立为太子,那咱历史上指定得出一个昏君!”

王东方悻悻然的说:“胡扯,我怎么可能是昏君?我自己不行我专门重用清官、好官。”

“和珅、魏忠贤、王振这些狗官当年也让他们的皇帝以为自他们是清官、好官。”王忆淡定的说。

王东方说:“那我要是看不出他们是不是清官,我总能看出他们的本事吧?我重用那些有能耐的人。”

王忆说:“嗯,后周小皇帝周恭帝柴宗训也是这么以为的,于是他重用了一员大将当殿前都点检、归德军节度使,这员大将叫赵匡胤。”

王东方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的叫道:“我草,赵匡胤,宋朝开国皇帝是吧?原来他的皇帝宝座是从那个后周小皇帝手里抢来的?”

王忆点点头,说:“你还知道赵匡胤啊?”

王东方笑道:“怎么不知道?《三侠五义》、《岳飞传》里都有讲到他。”

此时所有拖网都收上来了,一多半有捕捞到了墨鱼,最多的就是他们这里捕捞到四条,最少的是一条。

这就说明他们已经找到目标了。

王真刚再次下令换位置下拖网,这次就是正经下拖网,要慢慢的拖曳一个小时。

要干正事了,王东方认真起来。

他是船上的拖手,捕捞墨鱼名为拖墨鱼,由此可知道拖手的任务有多重。

王真刚换下王忆,自己亲自来摇橹。

能不能捕捞到墨鱼全靠拖手的本事,王东方拉着拖绳对王忆说:“这活不轻松,要通过这个拖绳来判断海底的情况。”

“必须得感觉到沉子纲的铁轮在海底礁石上滚动,因为墨鱼现在都叮在了礁石上,所以必须得从礁石上拖网才能拖到它们。”

他又看向王真刚说:“摇橹也是技术活,更不轻松,怎么回事呢?”

“海底有礁石嘛,铁轮带着渔网在礁石上滚动,有时候就会卡在礁石缝里,有时候被礁石给勾住。”

“这样摇橹的不能闷着头瞎摇,要跟我配合,让渔网始终贴着礁石捕捞。”

说话之间他站起来放了放拖绳,说道:“嗯,这里海底一下子出现了个盆地,得把拖网放长点,要不然网子就要被拽的飘起来了。”

他让王忆上来试了试。

王忆没有经验,但也能感觉到拖绳那没有节奏的抖动感。

这就是铁轮在礁石上滚动,海底礁石粗糙、起伏不定,导致拖网不会平坦顺利的拖动。

他点点头说:“这不是很容易吗?”

王东方笑了起来,他一只手摸着拖绳一只手将烟袋杆叼在嘴上慢慢的抽烟。

一袋烟抽完,他悠悠然的说:“王老师,你一直在挂空档!”

王忆下意识看向裤裆:“没有啊,我穿着裤衩呢。”

王东方也下意识的说:“挂空档跟你穿不穿裤衩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渔网挂空档,拖网刚才一直没在海底滚动,它飘起来了,落空了!”

王忆讪笑道:“哦,这意思啊,咱俩说两岔里去了。”

“可是不对啊,我这里没问题,铁轮一直在转着呢,所以拖绳一直在震动。”

王东方说道:“转个屁,拖绳确实在抖动,因为渔网里已经有墨鱼了,墨鱼在挣扎、海水在冲刷,这样渔网肯定不能说是一动不动。”

他收起烟袋杆接过拖绳放了放,说:“海底高低起伏不一样,高了要收绳、低了要放绳,这都得靠经验。”

王忆恍然的点点头。

他掏出烟卷给王东方和王真刚各递了一根,王东方一起给接走了,说:“小爷不抽烟,你竟然不知道?”

一根叼嘴里,一根夹耳朵上。

美滋滋。

王忆掏出防风打火机给他点燃香烟。

旁边船上的杨会说:“王老师,给我用一下你的打火机,我的火柴在海上不好使。”

“有没有好处?”王东方开玩笑的问。

杨会说道:“有啊,今天拖墨鱼回去,我给王老师做、做墨鱼流沙包。”

“用墨鱼汁和面、用鸭蛋黄做馅,这两样是好东西啊,墨汁有清凉解毒的好处,鸭蛋黄能补肾壮阳……”

王忆服了。

这怎么什么也能跟在腰子扯上关系?

因为水下有拖网,两艘船不敢靠近,王忆拿着防风打火机也没法送过去。

王真刚冲他招招手。

他拿过小喷枪后看了看说:“好东西。”

然后一甩胳膊,小喷枪精准的落在了杨会摇橹的船上。

见此周围的渔船上一起响起赞叹声:“好!”

放下拖网后要起网还得好一段时间,王东方就一边拖拽着拖绳一边跟王忆闲聊起来:“现在墨鱼不行了,不多了,以前我小时是真多!”

“那时候都不用开着船出海,找几样简单的东西就能在礁岸上徒手捉墨鱼。”

王忆问道:“咱这不是穷海吗?”

王东方吐了口烟圈说:“是穷海,可是渔汛期总不能还没有鱼吧?那时候墨鱼多,分散开来总有一些回到咱天涯岛四周的海底礁石来产卵。”

“是不是,小爷?我没瞎说吧?”

听他提前以前,王真刚也来了谈兴。

他说道:“是,在海里用网捕捞墨鱼叫拖墨鱼,在岸上那叫撩墨鱼,撩捕墨鱼。”

“我小时候立夏后墨鱼更多,祖辈有话,立夏东南风,墨鱼匆匆入山中。我爹就领着我撩墨鱼,为什么叫撩啊?”

他放开船橹比划了一下:“因为就是用长撩杆来扫荡水下礁上的墨鱼,让它们受惊往外逃窜,然后用网兜抓它们。”

“我小时候咱外岛老百姓日子更难,大人小孩都很少有鞋子,一立下不光大人小孩就一起光着脚,这样我光脚背着竹篓、扛着长竹杆,跟着我爹在岛上转悠,有时候也摇橹去一些险要的岛屿,两人一起撩墨鱼。”

他回忆着童年时光,苍老的面容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王忆从没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

王东方都没有见过,他说道:“小爷,你不是面瘫啊?咱队里人都说你在北高丽那地界冻坏面神经成面瘫了。”

王真刚没接话,他摇摇头继续摇橹。

老人眯着眼睛看着褶褶生辉的海面,依稀看到了童年时代。

人变岛屿变,唯独太阳和海洋不变。

现在的阳光和海面,跟他小时候一样啊!

船上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王忆便改了话题说:“我前几天看书还看到了关于咱外岛的墨鱼记载,咱们外岛捕捞这东西已经有3000多年历史。”

“在唐宋以前,咱们墨鱼鲞还是朝廷的贡品呢。”

“现在咱外岛的墨鱼鲞也是好东西。”王东方骄傲的说,“王老师你等着,等你嫂子晒出墨鱼鲞后,我给你送过去尝尝,好吃!”

王忆说道:“好,不知道咱今天能捕捞到多少墨鱼。”

王东方摇摇头说:“捕捞不了多少,现在鱼获少了,都让柴油味给——额,算了,这是瞎说。”

他本来要用岛上流行的老理由:改革开放了,外岛机动船多了,海面上一股子柴油味,把海货都给赶跑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现在外岛各公社就他们生产队的机动船吨位最大、喝油最厉害,排出的油污也多,所以这个理由不能用了。

他继续说道:“我听我爹说,民国时候咱们福海渔场有墨鱼拖1000多号,年产墨鱼5000多吨,那时候渔场特别兴旺。”

随意的聊着天,王忆在船上站起来。

放眼望去,海上波光盈盈。

辽阔海面上有三四十艘鱼船分布的星罗棋布,有绿眉毛船、有阔头舢舨、有带角船、有平底船等等。

渔船大小不一、造型不同,但船上渔民的工作一样,一派繁忙景象。

渔网一直在海底慢慢的拖动,王真刚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天色,然后估摸着差不多了,他吆喝道:“好了,起网了!”

“起网了!”

“起网了!”

号令被周围的强劳力吆喝着传向远处,一艘艘渔船开始减速起网。

王忆来到船中搓搓手,协同了王东方准备一起去拉下纲。

刚才几分钟一网就有好几个墨鱼,加上他之前见识过海蜇渔汛期撩海蜇的盛景,所以他这会带上了期盼:

“东方哥,你说这一网咱俩能拖上来吗?这墨鱼可是怪有劲的,拼死挣扎起来不好对付,里面只要有个两三百斤墨鱼,咱俩恐怕就拖不动吧?”

王东方听到这话不说话,只是嘿嘿的笑了起来。

渔网挺沉的,两人一起喊着号子,统一了拉网节奏慢慢的把它给拔了上来。

光凭渔网这重量,王忆估摸着得有个一百斤两百斤的。

结果渔网出水面,这里面墨鱼也就一二十头!

挺大的渔网,里面干巴巴的只有一团的墨鱼,并不是王忆以为的一网都是墨鱼!

不过里面有一条加吉鱼,红灿灿的鱼身很漂亮,另外又有一些螃蟹。

螃蟹比墨鱼还多!

王忆都惊呆了,问道:“怎么回事?咱们运气太差了吧?这能有多少墨鱼?”

王东方说:“不少,我估摸着五六十斤是有,数量不多,但是很肥啊,嘿嘿,果然碰到了硬货!”

他拿起个墨鱼让它先喷墨,然后在阳光下照了照又笑起来:“好运气、好运气,果然是硬货。”

王忆问道:“这一网就捞到这么点墨鱼,就是硬货?”

当我摆出黑人问号脸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王东方说道:“我说硬货不是说数量,不过这数量也不少了,你以为咱一网能捞上来多少?你以为拖墨鱼跟撩海蜇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撩上来个几百斤?做梦啊!”

王真刚坐下歇息,说:“刚才东方说了,民国时候墨鱼多,那一千多号的拖网也不过能拖上来五千吨的墨鱼。”

“今天咱的收获行了,待会还要下网呢,今天至少下三网,咬咬牙狠狠心能下四网。”

王东方帮腔说:“对啊,你算计一下,要是咱每一网都有五十斤的墨鱼,那四网下来二百斤,一吨才两千斤而已,咱一天一艘船就捞了十分之一个一吨,不少了!”

王忆叹气。

生活不易。

难怪队里的工分不多,这捕捞工具落后加上海里货少,队里一年到头捕捞的鱼获并不算多。

捕捞的墨鱼不多,还很累!

第一网的墨鱼收起来交上大船集中收存,然后王真刚紧接着又指挥下网了。

王忆看出王真刚的体力不行了,应该是当年行军生涯给他身子骨伤害挺大的,于是他主动上去摇橹,让王真刚专门指挥。

王真刚笑了笑问道:“爷们,你能行?”

王忆说道:“嗨,我已经是个摇橹小能手了。”

“当然我现在经验还差一些,不过你和东方哥可以给我指挥,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减速,什么时候该前进什么时候要后退,你们说,我来操作。”

他把话说的太满了。

拖墨鱼时候摇橹没有那么容易,他们时不时要逆潮行船,这样摇橹很费力气。

而且这摇橹跟以往不同,以往王忆可以自己分配体力进行工作,这次得听从人家的吩咐。

人家让加快速度摇橹他就得加倍使劲,人家让他拐弯他还得用巧劲,这样把他折腾了一个鸡飞狗跳。

渔家还有一句农谚,叫‘拖船橹、擂台鼓,敲煞擂台鼓、摇煞拖船橹’。

王忆这次是真体会到这句话的苦处了。

男人三大苦,摇橹打铁做豆腐。

古人诚不我欺!

摇橹十多分钟后他开始手心发热,头上冒汗,继而手臂发软、腰酸背疼。

王真刚冲他招手接班。

但王忆不愿意被人看轻。

现在不管是队里的党员干部还是说普通社员,都知道他以后要接班王向红当生产队的队长。

要当渔家的领头人可不能不通海工,不能让社员看不起,于是王忆咬咬牙发狠了。

老子跟你这条船橹拼了,奶奶的,有种折腾老子一个血尿出来!

血尿没折腾出了,血泡折腾出来了。

没过半个小时,他这两只早年曾经上撸下挊的手上了起了水泡,摇橹使劲大、船橹杆子粗糙,他又干了半个钟头,水泡碎了成血泡了!

这是真的疼。

但王忆没话说。

堂堂七尺男儿,平日里学生还有社员见了他都是满脸的敬畏,他不能在上工的时候让人看轻。

于是他掏出手绢包起手掌,忍着疼、咬着牙继续摇橹。

不认怂,就是个干!

终于他撑到了王真刚一声吆喝:“起网!”

听到这话王忆顿时松了口气,直接把船橹一扔坐下将脑袋夹在膝盖之间拼命的喘粗气。

王真刚递给他水壶,他拿起来‘吨吨吨吨吨’的就灌了起来。

老爷子淡淡的问:“遭罪吧?”

王忆说:“还行,能忍得了,肯定比你们当年行军打仗要轻松多了。”

老爷子又笑了起来,轻飘飘的说:“行军打仗又累又苦,但习惯了一样。你小子行的,你今天能吃的下摇橹的苦,当年你要是在我们队伍里,那你也能吃的下行军打仗的苦!”

这句话评价很高了。

王忆高兴的擦了把脸。

这一擦疼的他龇牙咧嘴:“沃日,这不是都处暑了吗?处暑好几天了啊,怎么太阳光还是这么烈啊?”

王东方回头笑道:“王老师,你现在的脸红的跟个红虾一样。”

王忆看看自己撸起袖子显现出来的手臂。

手臂皮肤也被晒红了!

王真刚说道:“今晚你会更遭罪,不过你必须得遭罪,你得知道咱们乡亲在海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这样你以后你带队了才知道怎么体恤乡亲们。”

王东方将拖网拉了上来,这次收获的少,从王东方自己拉拖网使劲的样子就看出来了,里面只有十来条墨鱼。

这让他有些沮丧,抓起墨鱼扔了出来。

王忆之前跟着帮忙没去注意,这会他坐在船尾歇息,墨鱼被扔出来后他看见这墨鱼背阴面有波浪状条纹,阳光照耀,散发着金色光芒。

很漂亮!

他好奇的问道:“这墨鱼怎么还能发出金光啊?”

王东方说:“你刚才没注意吗?这墨鱼学名叫金乌贼,挺好的东西,往北走的黄海比较多,咱这块比较少,所以刚才我才说咱们好运气,捞到了硬货。”

“这种金乌贼好吃,营养丰富、味道鲜美,冬天吃可以防御寒冷,夏天吃可以解热……”

“它不会又能滋阴壮阳吧?”王忆问道。

王东方说:“你懂医学,你是大夫,你说能那就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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