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好酒!

翌日,千乘国操持神君洪俊诚的丧礼。

按照洪俊诚的的遗诏,丧事从简。

简化到了什么地步?

洪振基只叫来皇后、洪华云和洪华恒等人,把洪俊诚送进皇陵。

所有礼数,能免则免,实在免不掉的,比如说《丧大礼》中规定的泣、哭、哭踊之类的规定流程,都由洪家人完成。

文武群臣,稍作凭吊,立刻离去。

全国各州各县,贴了一张告示,就算丧礼结束了。

群臣有意见么?

有!

敢提么?

不敢。

在千乘国,没有人敢置疑神君的决定。

得知神君驾崩,神临城的匠人们吓坏了。

有的赶紧往城外跑。

有的赶紧到集市上买粮食。

等到了第二天,城里百姓自觉穿上了丧服,走到街上,却见大小官差身上都穿着官袍,没有人穿丧服。

这是什么状况?

这些官差想造反是怎地?

百姓们也不敢多问,只管低头走路。

等到了集市,发现集市开张了,他们也不敢进去,连多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这集市为什么还开张?”

“谁知道呢,难说这里边有什么套。”

“要不进去看看?”

“你疯了怎地,快走,没看那边有锦绣笔吏么?”

没人知道集市为什么开张了,就连安市衙门的差人也不知道内情。

他们只知道这是安市大人的吩咐,还特地告诉他们,不要穿丧服。

九品锦绣笔吏刘万忠哭了整整一夜,天明时分,从神君的灵位前,站了起来。

得知神君驾崩,刘万忠当即昏厥,醒来之后,不眠不食,痛哭不已。

他妻子因为哭的不尽心,被他抽了几鞭子。

他老娘年纪大了,哭不出眼泪,被他打掉了一颗牙齿,老太太在灵前哭的伤心欲绝。

擦干泪水,刘万忠带着红肿的双眼,离开了家中,走到了街上。

虽说悲痛万分,却不能忘了锦绣笔吏的职守,尤其在丧礼期间,更要兢兢业业。

丧礼期间,是锦绣笔吏升迁的大好良机,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刘万忠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走在了街上,看到众人都穿着丧服,神色晦暗而凝重。

在街上来回走了两个时辰,刘万忠没什么收获。

这条街是他的地盘,街上的人大多都认识他,这么明着来怕是不行,得到暗处,攻其不备。

刘万忠正打算躲进街角的一棵柳树后边,却见柳树后边躺着一个叫花子,正在树底下打盹。

这叫花子没穿丧服。

刘万忠大喜过望,冲上前,踢了叫花子一脚:“恶氓,你给我起来。”

叫花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道:“做甚来?”

刘万忠怒喝一声道:“神君驾崩,举国服丧,你不穿丧服,是何居心?分明是对神君不敬,对礼法不恭,对律法不从,随我去衙门!”

刘万忠上前扯住了乞丐的手臂,乞丐往回一拽,拽了刘万忠一个趔趄。

这乞丐好大力气!

刘万忠正当惊诧,却见那乞丐挥起手臂,对着刘万忠的左脸,打了个脆响的耳光!

啪!

刘万忠脸颊滚烫,好像被撕下去一层皮肉。

“你,你,你敢打本官?”虽然刘万忠只是个九品官,但他时刻记得自己是个官,和贱氓有本质上的区别。

今天居然被一个贱氓给打了,还是个要饭的,还是个贱氓中的贱氓。

正当错愕之间,那乞丐挥起右手,又是一记耳光,还打在刘万忠的左脸上。

啪!

刘万忠感觉到一阵耳鸣。

那乞丐喝道:“我在树下睡觉,碍你什么事?你踢我作甚?”

刘万忠神情恍惚,喃喃低语道:“我,我是说,今天是神君丧礼,你为什么不穿丧服?”

啪!

乞丐又是一记耳光,还打刘万忠左脸。

“谁让穿丧服了?你特么瞎了?你特么不认字么?告示上就写了神君驾崩,你跟我扯什么丧服?”

“神君丧礼,举国服丧,这是礼制……”

啪!

又是一记耳光,还打左脸。

“你特么跟我说什么礼制?”

啪!

“你特么算什么东西?”

啪!

“朝廷都没说让穿丧服,你特么来扯什么闲淡?”

刘万忠眼冒金星,原地踉跄,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半天醒不过神来。

等缓过这口气,刘万忠嚎啕大哭:“打我,打我,他打我……”

旁边一人,穿着官袍经过,看袍子的颜色和制式,好像是个八品的吏员。

刘万忠上前跪在那吏员面前道:“大人,适才那厮打我,他打我……”

“谁打你?”吏员看着刘万忠。

刘万忠指向了那乞丐,却发现那乞丐不见了身影:“他打我,他是个叫花子,他当街殴打朝廷命官……”

吏员皱眉道:“什么叫花子?在哪呢?”

“他适才还在这。”刘万忠东张西望,找不到那叫花子。

吏员喝一声道:“他为什么打你?”

刘万忠道:“神君丧礼,他不穿丧服,我要带他去衙门……”

吏员上前一巴掌,打在刘万忠的左脸上:“谁特么让你穿的丧服?”

刘万忠捂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保持原来的姿势,跪在地上道:“神君驾崩,这是咱们千乘国的古礼……”

吏员又是一巴掌,还打左脸:“你特么算什么东西,在这跟我论礼?新君就要登基,大好的日子,你特么在这添晦气。”

刘万忠捂着左脸,不停流泪,又不敢哭出声音。

吏员冲着众人喊道:“都把丧服给我脱了,都把笑脸给我露出来,好好跟着新君过日子。”

说完,吏员低下头,看着刘万忠道:“你在街上给我站着,看到谁还穿着丧服,立刻让他们换下来,我一会还来这条街,若是看到有一个穿丧服的,且把你带到刑部衙门拷问!”

那吏员走了,围观看热闹的赶紧离去,回家脱了丧服。

刘万忠跪在地上,不知道适才那人的来历。

他说他是刑部的,真的还是假的?

看那人刚拐过街角,刘万忠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他去向。

趴在街边看了一眼,忽见那吏员正站在面前。

“我让你在街上守着,你不听是吧!”

啪!又一记耳光,还打左脸。

“大人,我是要……”

“我让你不听!”

啪!

每一巴掌都打在刘万忠左脸上,一片红肿,带着青紫,两边脸还极不对称,左边的腮帮子好像含着两个鸡蛋。

“都把丧服戳了吧,都戳了吧。”刘万忠在风中流着眼泪,老老实实站着,哭的比昨夜还伤心。

……

乞丐和吏员,都是徐志穹假扮的。

千乘人有些毛病,一时半会改不过来,这在徐志穹的意料之中。

这些根深蒂固的习性,烙在他们骨子里,徐志穹得想办法帮他们铲除。

徐志穹来到了集市,今天虽说开集,可集市里空空荡荡,徐志穹走了进去,却还招来不少注目。

“那人去集市了。”

“他还不穿丧服。”

“这人是寻死来的吧。”

“看清楚了,人家穿的是官袍!”

千乘人喜欢看热闹,这性情倒还有点用处。

徐志穹走到酒铺门前,看了看价钱。

酒分三种品质,低品酒,二十文一斤,中品五十文一斤,高品就一百文一斤。

所谓高品酒,也就是纯度高一些,和所谓的名酒不搭边。

这价钱,就算放在大宣也不算便宜,再看千乘人那点收入,除非农人自家酿酒,否则喝酒这种事,绝对是不敢想象的奢侈。

徐志穹拿出一吊钱,拍在案台上。

一名安市衙差上前道:“你,买酒?”

神君丧礼,饮酒是重罪,这日子谁敢来买酒?

徐志穹笑一声道:“不买酒,找你作甚?看你长得俊么?”

说完,徐志穹拍了一吊钱在桌上:“打十斤上品酒。”

衙差愣了许久,徐志穹恼火了:“你聋了怎地?我让你打酒去!”

见徐志穹穿着官袍,说话又凶狠,衙差赶紧收了钱,去打酒。

十斤酒,两大坛子,徐志穹抱在怀里,哼一声道:“这拿着也费劲。”

他把酒撂在酒铺门口,转身从隔壁铺子买了十只碗。

“诸位父老,新君登基,大好辰景,今天我也给新君添个彩头,请诸位吃碗好酒!”

众人大骇,都以为这人疯了!

神君丧礼,他公然喝酒。

新君登基,他还敢送什么彩头?

他算什么人?

就算是做官的,也不能这么猖狂。

众人都在集市门前徘徊,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杨武假扮成一个力夫,穿着一身破衣,进了集市,冲着徐志穹道:“这酒,是你请的?”

这又来一个疯子,他一个出苦力的,敢去喝人家的酒?

什么时候见过做官的请百姓喝酒?

“我请!”徐志穹提起坛子,给杨武倒了一大碗。

杨武端起酒碗道:“那我可就喝了?”

“喝呀,我又没下毒!”

一听这话,杨武端起酒碗,咕咚咚喝了干净,抹抹嘴,转身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喝了老爷的酒,就这么走了?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杏哥扮作一个小叫花,走进了集市,喊一声道:“我也喝一碗。”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你喝一碗?”

“怎地?不给么?说话不算么?”

这混小子过来捣乱!徐志穹让过来他拉拉人,他却跑过来要酒喝。

也不能说不给。

但这小家伙能喝酒么?

徐志穹给杏哥倒了半碗,杏哥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他没走,直接倒在徐志穹脚边睡了。

尉迟兰扮成个彪形大汉,上前道:“我也要碗酒!”

“好说!”

徐志穹给大师姐满上一碗。

一个老翁走上前来:“我也喝一碗。”

四爷也来了。

满上!

众人你一碗,我一碗,痛快喝着。

真喝!

真给!

围观在集市口的人,看着一碗碗好酒,眼睛发直。

几个衣衫褴褛的匠人走上前来:“当,当真给么?”

“给呀!一人一碗!”徐志穹挨个给倒上。

这些人可不是托儿,这些人是正经的百姓。

有人带了头,进来集市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老翁喝了一碗酒,他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放下酒碗,他想给徐志穹跪下道谢。

徐志穹一把将他拉住:“酒得站着喝,话得站着说!”

一名年轻的汉子喝了一碗,吧唧着嘴,还在回味。

徐志穹笑道:“好喝么?”

“好喝!”汉子连连点头。

“再来一碗!”徐志穹又给倒上一碗。

武四在旁道:“凭什么他多喝一碗?”

徐志穹笑道:“我吃过他家的馒头。”

馒头?

那汉子拿着酒碗,看着徐志穹,哆嗦了许久。

“你,你是那,好,好汉……”

“喝呀,都洒了!”

徐志穹一碗一碗的倒,转眼间,两坛酒见了底。

“店家!”徐志穹招呼那衙差道,“再打十斤酒来!”

衙差吓傻了:“这位大人,您,您别再这生事。”

“扯你娘闲淡,我来买酒,谁特么生事了?快些打来!”

集市里渐渐挤满了人。

许是喝的多了些,有人笑了。

一人笑,一群人跟着笑。

千乘人笑了。

笑得挺好看的!

PS:各位读者大人,陪沙拉喝一杯。

第845章 嫂夫人,你就收下吧

洪俊诚丧礼结束,洪振基正式登基,定年号为建始,是为建始神君。

在定年号这件事情上,礼部先后提出了不少建议,包括元延、元和、章和……

这些年号,在洪振基看来,实在有些平庸。

他想体现出自己与众不同之处,到底如何与众不同,洪振基自己也说不清楚。

秦燕把事情告诉给了徐志穹,徐志穹知道洪振基的心思。

他所谓的不同,指的是和洪俊诚的不同,他想让人们尽快忘记洪俊诚,连同洪俊诚的子嗣一并忘记。

徐志穹让秦燕提供了建始这一年号,洪振基在年号之中感受到了建立新元的气度,当即选定了下来。

登基大典,洪振基很想大肆操办一番,但秦燕建议洪振基从简。

“先帝丧礼从简,倘若神君登基大礼过于奢华,却怕招来非议。”

洪振基很是不悦:“朕既为神君,依古礼而登大宝,有何非议?”

洪俊诚的丧礼没按古礼去办,洪振基的登基大典却又想起了古礼。

说白了,登基皇位,一辈子就一次,洪振基想办的风光一些。

秦燕回话:“神君,若依古礼筹办,须重修宫殿,新建园林,置备亭台、楼阁、游廊以及各类陈设,召集全境官员前来朝贺,路途花销,宴饮用度,草略估算下来,耗费银两约八百余万。”

洪振基皱起眉头道:“这是与朕计较银两么?我泱泱千乘,却拿不出这八百万银子?”

秦燕再次点中要害:“银子之事是小,然大典置备下来,少说也要三个月,神君,这三个月间,变数难料。”

说到底,还是洪振基的身份问题。

秦燕的主要意思是,尽快登基,避免夜长梦多。

洪振基也觉得秦燕说的有道理,却又颇为不悦,且勉强答应了下来。

“大典之事,且从简处置,选拔宫人,万不可敷衍。”

秦燕连连称是,接着帮洪振基处理奏章。

洪振基看了秦燕一眼,目光颇有寒意。

秦燕这人,心思缜密,行事老练。

朕对他颇为信任,可他手越伸越长,不知分寸也不知进退。

内侍干政,终究是个隐患,日后须对他多加敲打,再过些日子,当另寻内侍,取代此人。

……

其实这事不怪秦燕,这都是徐志穹的吩咐。

徐志穹确实希望洪振基从简登基,但他担心的不是洪华恒和洪华云威胁到洪振基的皇位,这两位圣子都在徐志穹的手上。

徐志穹真正心疼的是那八百万银子。

除了显贵的体面与奢华,千乘国其他各个领域,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境地,需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

而神君又非常擅长花钱,不要小瞧神君的耗费能力,一个国家真未必禁得起他一个人的挥霍。

因此徐志穹决定让洪振基改掉前任神君的陋习,先学会节俭。

“大典不要办了,宫殿也不要修了,皇宫那么大,还不够他住么?

以后还要从皇宫腾出些地方,另有用处。”

秦燕道:“选拔宫人之事,当如何处置。”

徐志穹一愣:“选宫人作甚?”

常德才在旁提醒一句:“洪振基是皇帝了,肯定要遴选一批妃嫔。”

徐志穹思索片刻道:“他做束王时,不是有不少王妃么?”

秦燕回答道:“按礼制,束王可有眷属一百零三人,数目上,怕是不够。”

徐志穹诧道:“那神君该有多少后妃?”

“宫人皆为神君所有,数目不定,先帝宫人之数,共一万一千二百六十八人。”

从后、妃、嫔、婕妤、容华、美人、才人、良人、采女,到最底层的侍婢和小寰。

洪俊诚一共有一万多个女人。

洪振基就一百多人,数量上的差距,确实有些悬殊了。、

徐志穹思量片刻道:“洪俊诚留下的后妃,按照千乘国的规矩,该如何处置?”

“历代神君宫人,皆随神君殉葬。”秦燕简要回答。

殉葬?

“这不行!”徐志穹连连摇头道,“洪俊诚是留下过遗诏的,他的宫人不能殉葬。”

遗诏这个东西,徐志穹说有就是有。

秦燕点头道:“待属下回宫,立刻为先帝起草遗诏。”

“说什么起草!”徐志穹瞪了秦燕一眼,“这遗诏是洪俊诚活着的时候留下的,我亲眼所见的。”

秦燕赶紧改口:“的确是神君留下的,就留在御幸阁中,属下一时疏忽了,此前却没有找到。”

徐志穹又道:“那遗诏里还写了,所有宫人全都交给新君洪振基。”

秦燕眨眨眼睛,没作声。

常德才在旁道:“主子,这却不合情理了,哪有人肯把自家女人让出来。”

“肤浅!”徐志穹喝一声道,“洪俊诚是个大度的人!你们不懂一代神君的心胸与襟怀!”

常德才抿抿嘴唇道:“只怕洪振基绝不会答应此事,这有些折辱了他……”

徐志穹摇头道:“怎能说折辱,这都是他嫂子,都是他自家人,洪振基性情宽仁,岂能舍得让嫂夫人殉葬。”

秦燕嗫嚅道:“可这,太不合礼法……”

徐志穹抬头道:“怎么叫不合礼法,北边有不少国邦都是如此”

在北境,有很多国家保持着收继婚的传统,也就是兄长亡故,弟收兄嫂。

秦燕低头道:“这是蛮人的做法……”

“别管什么人的做法,数目够了就行,

你且和洪振基商量着,要是想要,他就把嫂夫人全都收下,

要是不想要,嫂夫人一律送回民间,各自成婚,以后洪振基也别想招募宫人。”

秦燕长叹一声道:“属下遵命。”

常德才在旁道:“主子,若是一切都从简,洪振基这身份,难以深入人心,这皇位却也坐不稳。”

徐志穹点头道:“坐不稳就对了。”

秦燕又道:“今天属下派人到街上询问一番,百姓只知道有新君登基,还不知道新君是谁,长此以往,百姓心里也不会惦念着神君。”

徐志穹笑道:“柴米油盐都惦记不过来,却还惦念着神君作甚?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惦念?且把他忘个干净才好!”

秦燕不太理解徐志穹的意思,只先想着把遗诏的事情办好:“我力争在明日朝会上,宣读先帝遗诏。”

徐志穹诧道:“今天不是朝会过了么?明天怎么又朝会?”

秦燕不知该如何作答,常德才笑道:“主子,您忘记了,千乘国不是咱们大宣,他们天天都有朝会。”

徐志穹还是摇头:“这朝会的规矩也得改,一个月,不要超过三次。”

秦燕有些犯难,朝会是千乘旧例,不好更改。

常德才在旁提醒:“多和李全根商量一下,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徐志穹笑道:“若是实在想不出好办法,倒也不必勉强,我去找洪振基好好聊聊就是。”

秦燕不想让徐志穹过早介入,徐志穹的手段有些粗暴,会让宫里的矛盾提前激化。

“此事,还请交给属下处置。”

秦燕离去,徐志穹拿出地图细细参详。

他在找袁成锋的家当,还有三份好东西,两份在图奴,一份在海上。

……

回到皇宫,秦燕找到了李全根,把事情说了。

李全根思量半响,大体想出个对策:“这两件事,可以一并做了,但是得请掌门帮咱们弄点东西。”

……

洪振基半躺在应文阁中,一本接一本,翻看着奏章。

他没有洪俊诚那份精力,也没有洪俊诚那份体力,翻看到戌时前后,洪振基乏困不堪,且丢了奏章,拿起茶盏,问秦燕道:“皇兄在世时,每天也要翻看这多奏章么?”

秦燕摇头道:“先帝在世时,所有奏章先由司礼监筛选,将细枝末节之事剔除之后,只留紧要之事,交给先帝决断。”

奏章之中确实有不少细枝末节,神临城某条路上多坑洼,应花多少钱修缮?

集市里有不少粮食霉变,当弃之或是低价出售?

民间以物易物之风又起,是否应严加查办?

洪俊诚不信任任何人,造成事无巨细都要向他奏报,每天要处理各类奏报上百件。

在这些大多无关紧要的奏章之中,有一封奏章是专门介绍季州民变之事的,这么重要的一封奏章,因洪振基乏困,险些给略过了。

让司礼监提前筛选一遍,听着是个好主意。

可皇兄真这么做过么?

如何保证司礼监不把重要的奏章藏匿不报呢?

那些不重要的奏章,又会如何处置?

洪振基面带疑色看着秦燕。

秦燕这番话确实不是真的,洪俊诚绝不可能允许内侍筛选奏章。

允许内侍筛选奏章,是大宣历任国君的做法,到了长乐帝时期,这一做法被废止了。

长乐帝将大部分权力交给了各部衙门,平时由内阁监督,只有遇到紧要之事,才由他亲自处置,朝廷效率很高,他这皇帝做的也轻松。

千乘国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于是徐志穹给秦燕出了个主意,延续宣国的旧制。

可洪振基不上当,喝了两盏茶后,坚持着把奏章全都看完了。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应文阁门口,吹了吹夜风。

清凉的夜风,慢慢缓解着洪振基身上的燥热。

今晚怎么这么热?

洪振基回头对秦燕道:“宫人选拔之事,进展如何?”

秦燕回话:“还在筹备当中。”

“筹备,筹备,也不知你要筹备到何时!”洪振基甚是恼火,训斥了秦燕几句,且在书阁之中来回踱步。

待回到座椅之上,秦燕上前,低语道:“老奴新募集了一些歌姬,且为神君献上一曲,稍解乏困。”

洪振基看了看秦燕,笑一声道:“也就这件事,做的还算有心。”

秦燕叫来舞姬四人,歌姬一人,为洪振基献曲。

看到这五名姝丽,洪振基的眼睛立时直了。

他以前是千乘国的亲王,各色佳人,见过无数。

但以前终究不是神君,洪俊诚的私藏,他是没见过的。

这五名女子,是秦燕从洪俊诚的红宫里,精心挑选出来的。

在一曲之间,五名女子拼上了浑身解数,只要今夜能留得住洪振基,就能逃过殉葬这场劫难。

洪振基只觉愈发燥热,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

“朕,有些乏困,也该歇息了。”

秦燕低语道:“要留下哪位姝丽侍寝?”

洪振基皱起眉头道:“朕不是个挑拣的人,且一并送去寝殿就是。”

秦燕冲着五名佳人,轻轻点了点头。

佳人们神情激动,赶紧跟着洪振基去了寝殿。

……

次日寅时,秦燕来到寝殿门外,提醒洪振基,该上早朝了。

洪振基迷迷糊糊起床,正要寻觅衣衫,却正抓在佳人的良心上。

佳人们也醒了,按照秦燕此前的叮嘱,且各施手段,去争夺帝王基业。

秦燕在门外呼唤半响,终得一句回应:

“朕,今日身体不适,朝会延后。”

“遵旨。”秦燕立在门外,嘴角微微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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