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第章 灼热的浪花

第426章 第⑨章 灼热的浪花

“留给白衣帮喘息的时间不多了。”解说台上,作战经验丰富的战团参谋如此说道,“紫水晶队伍合围的速度非常快,他们搜房探点的效率很高,个个都是经验丰富胆大心细的老手。”

“该怎么处理伤势呢?”克老师捏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向大荧幕:“红方队伍将所有医疗补给都交到了队长手上,按理来说,整个团队中最容易受到伤害的队员是突破手和哨兵——而红方的主教练鲨鱼辣椒没有将气凝胶喷雾交给JK和豪,他们的队长此刻有力使不出,想治疗队友,就得突破紫水晶的阻拦。”

此时此刻,豪哥的心脏在狂跳,他作为垫脚石,和凯希·杰拉德小妹一起跌进房室二楼,两人都摔得头昏脑涨,挺身爬起的时候,望见足踝伤势过重的队友,他一时半会不知所措。

大脑放空的回合结束了,肾上腺素正在慢慢消退。

剧烈的疼痛让凯希失去了部分理智,焦躁和恐怖占了上风,她开始哼哼唧唧抱腿抽搐。

“怎么办?!”阿豪握住凯希的两肩,冷汗一下子变得更多。

办公室里宽敞的走道响起急促的脚步,那是对手在消防通道中奔走的动静。

凯希无法据枪战斗,必须做出正确的判断,不然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奇迹在小队语音中急促的呼喊着:“带她去公共厨房!豪!”

“为什么?公共厨房在哪里?”阿豪将凯希扛上肩。

奇迹解释道:“没有为什么!听我的!突破手!听我的!你从办公室出门右转越过两道门就能找到公共餐厨!”

“好!”阿豪绝不会怀疑齐寂的判断——

——两人的游戏生涯里,他偶尔会上头冒进,可是从来不会忤逆齐寂的指令,因为只要听齐寂的,不出意外都能获得最终胜利。

虽然豪哥不理解齐寂为什么要他去公共餐厨,但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来解释,没有多少功夫来详细说明,就像瞬息万变的游戏历程中[你神秘且高傲的上单少爷一直要你来抓上,可是不会向你解释为什么要来抓]一样,可能在少爷打字的时候,他已经被无情单杀了。

“放下我吧.”凯希小妹有自己的判断,她轻轻拍打着豪哥的背脊:“放下我吧.豪。”

“餐厨餐厨,公共餐厨,公共餐厨.找到了!”豪哥没有理会队友的闲言碎语。

凯希已经完全被疼痛征服,停止运动之后,心率跟着下降到正常水平,原本滚烫的伤处有充足的供血和激素来对抗痛感,现在它是阴恻恻冷冰冰的阵痛,要彻底摧毁这个姑娘的战斗意志。

“我说.”

“要不把我放下?豪.嘶.”

只是稍稍摇晃足踝,她几乎觉得自己的脚掌已经完全坏死,那是一种因为疼痛带来的错觉,往往伤势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候,疼痛感也会让人误以为自己身处绝境。

江雪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抱着鲨鲨站起,紧紧盯着大荧幕,无人机航拍几乎全程跟着豪哥,也把凯希·加拉德的痛苦丑态都拍下。

鲨鲨神色凝重:“看来她对疼痛的忍耐力非常弱。”

江雪明淡淡说道:“凯希是个怕疼的姑娘,对于女孩子来说,这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只是拿不到骑士战技的一个学分而已——以她目前的表现来看,已经做得非常棒了。”

“要我丢毛巾吗?”鲨鲨指着教练工作台上的五色毛巾,代表不同位置的队员,只要丢出属于凯希·杰拉德的那条毛巾,就代表这位哨兵主动认输,能提前得到救治。

“别着急,我给这些小家伙整备武器的时候吩咐过。”江雪明摇了摇头:“如果感觉撑不下去了,就向镜头比中指,给教练打手势,这个时候你再丢毛巾——把体力不支的学员带回来。”

鲨鲨嚷嚷着:“这合适吗?这合理吗?”

雪明没有回话,让选手自己来决定胜败,确实有些不合理——

——在许多搏击比赛里,场上挥洒血与汗的运动员们其实很难对自己的身体状态有明确的判断,许多伤病和运动致死的情况,也是因为运动员和教练都没能及时停止比赛,结果导致了悲剧发生。

及时让队员走下擂台,也是鲨鲨教练的责任所在。

枪匠老师却要这些姑娘小伙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命运,这才是鲨鱼辣椒介意的地方。

“我教他们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江雪明无比认真的说道:“所以我请求领导你暂时把投降的自由交给凯希·杰拉德——除非她向你比中指,开始宣泄内心的不满,做好直面失败的心理准备,否则不要提前丢毛巾。”

鲨鲨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把我放在这里就可以了.豪.”

凯希挂在豪哥的肩上,她面如死灰,反复张合手掌,终于确定身体协调性也在慢慢离她远去,可能足踝牵连的小腿发生了严重的炎症。

人体的四肢每一部分都很重要,哪怕只是手臂中弹,也会影响全身的协调性,在手臂受伤之后就跑不快了。

凯希的足关节一直保持着胀紧状态,一系列并发症状对她的射击精度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

她内心确信,这场比赛的胜负很可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而且——

“——你在找什么东西?豪?不要东张西望了.”

“把我放下,我或许能拖延一点时间,我可以拿枪去吓唬他们,对房门作威吓射击,可以浪费他们的子弹。”

“如果没有气凝胶喷雾,没有白夫人制品,我好不起来的,这条腿已经派不上用场——我跑不动了。”

阿豪把凯希小妹放在厨台旁,紧接着封堵大门,在门锁处挂上门栓,似乎还觉得不够,推来橱柜完全堵死出入口。

他的脑子还处在上一个问题里——

——处在[为什么齐寂知道这地方就是公共餐厨?]的疑惑当中。

当他看见窗外的油烟风道时,终于欢欣喜悦,确信奇迹哥的观察力非同寻常,也有了更多的底气。

“队长真厉害呀!他在休息室里只是草草看了一眼!靠近红塔的建筑结构,他好像都记下了!”

“我说.”凯希有气无力的掏枪上弹,拉动套筒时,她能感觉到左手失力,“你有在好好听人讲话吗?豪.”

“怎么了!”豪哥还在海鲜水箱旁边观察窗外的情况,掏出P99保持警戒。

“对手很快就会跟过来,他们能找到我留下的信息素。”凯希瞥向公共餐厨的大门:“拦不住的,这么点东西,绝对拦不住的”

“我得给你争取一些时间,丹尼尔和小敏和你一起,或许还有一些胜算。”

“我快要撑不住了,我感觉好累”

“现场有那么多人,那么那么多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指望咱们能赢下这场比赛,他们都准备看咱们的笑话呢!”

阿豪拉动套筒退出三颗药弹,满脸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胡话?”

凯希眼睁睁的看着豪哥把子弹稳稳接住,拧开药弹的壳体,将弹头取了出来。

紧接着这小子像是回了自家住宅,把烧水壶架上锅炉,将三颗弹头丢进去,准备用开水来激活白夫人冻干粉的药性。

药弹出膛时,薄薄的一层铁皮能够通过摩擦生热的方式来激活其中的白夫人制品。

豪哥烧水煮药的行为也一样,他不可能对着凯希的脚脖子来上一枪,而且想要完全治好这小妹的腿,还需要割开皮肉理顺筋络清理淤血。

这一切都是齐寂的主意,只是凯希·杰拉德的思维完全被痛感所控制,一时半会大脑自动忽略了小队语音。

“给她刀。”齐寂在队伍电台中迅速下令:“豪,掩护她完成自救,我们和紫水晶的攻击队形有一段差距,你得护着她,有掩体吗?”

“我就是这么想的!”阿豪蹲在水箱旁,身侧都是一排排和地板链接的钢板桌椅,完全当不了掩体。

他要和凯希分开,在凯希治疗伤势的时候,让这位哨兵离开敌人的第一射界,简单扫过一圈室内的环境,似乎是没有任何一样掩体可以利用。

水箱的材质是高分子塑料,用手就能捏下来一块,看起来似乎没办法当掩体。豪哥把分解鱼肉的刀子交到凯希手上,立刻开始布置防线。

凯希呆呆的捏住尖刀,一时半会茫然无措,听见锅炉上的水壶开始啸叫,才从痛苦中醒觉。

“我可以吗?我可以吗我.”

她从来都没给自己做过这种应急手术,这小姑娘家境优渥,哪怕是骑士战技的课程里,连擦伤都很少发生,不经风雨敲打的娇花,自然是畏惧疼痛的。

“我怎么知道呢!?JK!”豪哥还在水箱旁忙活,紧紧盯住烧水壶,一旦开水的啸叫声响起来,敌人也会跟着响亮的哨声如约而至。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说出去的话就一定要算数——绝不会让佛耶戈碰到你的屁股!”

不等开战的哨声响起,佛耶戈就已经来到了餐厨大门前。他第一时间赶回写字楼,终于跟着空气中强烈的信息素,找到了敌人的位置——凯希受伤时内心散发出来的恐惧、紧张和焦虑感,与汗液一起变成了最好的示踪剂。

门栓轻轻上抬,豪哥立刻噤声不语,瞳孔猛然收缩,变成了百分之百集中力的临战状态。

在这个瞬间,似乎万事万物都失去了声音——

——凯希握住尖刀,内心还在天人交战,这个时候,她想起了枪匠老师。

无名氏的战士们在各种各样的恶劣环境中,对自身进行救治的时候,要拔除体内的钢筋,放血排空毒素,对肉身造成二次伤害,忍受剧烈的痛苦再饮下万灵药,接着保持高昂的战斗意志去面对恐怖的授血单位。

初次听闻这些事迹,她只是觉得字眼里都要冒出血来,就轻飘飘的在脑中带过,直到今天,要她自己来见证这些痛苦时,才发觉枪匠老师和流星助教是怎样可怕又可敬的人——他们就像是钢铁。

门栓确实拦不住紫水晶的战士。

包括对开门的锁芯,也让佛耶戈用巧妙的灵丝一起解开。

阿豪的呼吸声变得缓慢,直到完全静止,像是沉进了海底。

佛耶戈的伤手第一次暴露出来,他的额头冒着冷汗,意识到这只手不再可靠,迅速换成左手持枪,用肩膀轻轻顶开门时,立刻让沉重的桌椅给拦住——这个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推门而入的进攻办法没用,那么得用力破门,主动探点搜房的一方必然要迎接敌人的枪弹,佛耶戈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却没有退怯的意思。

时间不够了,如果在这里拖拖拉拉磨磨唧唧的,队长所在的阵列会被对手咬住屁股,在如此狭窄逼仄的环境下,难以调转队伍首尾,三对三的决斗不一定能讨到便宜。

水壶的尖利哨声从餐厨中响起——

——这让佛耶戈精神一振。

“狼蛛!他们在疗伤.在煮水疗伤!”

迟一步赶到的哨兵狼蛛凑到门边,看不清房间里是什么情况,但是这种机会不能错过。于是两人简单打了几次手势,决定合力破门。

在这个瞬间,原本嘈杂喧闹的观众席也安静下来。

蓝鹰体育馆西现场好像只剩下了水壶的啸叫,两位解说员微微抬起头,看向主舞台的大荧幕——豪哥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尊铁铸的雕像。

佛耶戈低头瞥向骨裂的右臂,期盼着幸运女神能够眷顾勇者。

红黑双方的第二阵列,剩下的六名选手在楼道中奔驰,前后相差的距离大概需要二十秒左右的时间来追平。

凯希·杰拉德抱着伤腿,刀子刚刚割开足踝的皮肉,露出其中黑漆漆的脓血。她并没有呼痛,只是专注的凝视着伤腿,血液顺着小麦色的肌肤慢慢滑向洁白的瓷砖。

大门叫狼蛛和佛耶戈两人合力踢开,堵住大门的橱柜在地板上剐出两道黑漆漆的橡胶印!

于此同时,佛耶戈第一反应时间就看见沐浴在体育场大灯下,毫无掩体遮挡的豪!

那个瞬间他有些失神,与他脑子里的画面完全不同,加上左手出枪慢了那么一点点。

狼蛛也是愣了那么一下,他没想到白衣帮的突破手就站在房室中间,直面大门的射界,这老哥训练赛打得太多,脑子里预演的常规射击点位是一个都没用上。

两人连枪都没开,只是做了简单定位就躲回房门两侧,疑惑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这小子什么情况?”

“他没开枪?”

“为什么?”

“他在虚张声势吗?”

“我不知道呀!”

迅速且简单的做了无用沟通,两人已经完成目标定位,只过了短短数秒,佛耶戈硬着头皮快步探点出枪,要清空弹匣——

“——不管你在想什么,门外汉,这点把戏吓不住我。”

他内心如此想着,要狼蛛在第二时间补上援护射击,哪怕能打出一换一的战损,剩下那位疗伤的哨兵应该也是瓮中捉鳖,人数差距会来到四比三。

紫水晶的突破手再次出枪站定,与阿豪四目相对时,两人的眼神似乎能在空气中碰出火花来。

子弹的爆鸣声盖过了所有杂音,佛耶戈快速扣动扳机,就看见鱼档水箱齐齐炸开,水花四溅的那一刻——他内心坠入冰窖之中,终于明白豪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开枪了。

原来那里还隔着一道水箱吗?灯光太亮了

我根本就没有发现!连狼蛛前辈都没有发现吗?

这家伙!一直都站在水箱后面吗?!

药弹撞上又硬又脆的PVC板,钢皮在接触硬物时变成散碎的弹片铁渣,包裹的药粉灌进水箱的瞬间,就跟着铁片一起翻滚起来,越过二十来厘米的距离,化为水体中浑浊的白雾了!

按照技战术规划,狼蛛几乎听见枪声响起的那个瞬间,就跟着佛耶戈一起协同补枪,恰好在这个Timing点,拉枪定位的一瞬间,他看见水箱破裂的一幕,还有敌方突破手据枪垫步横移的刹那!

白花花的水浪和四散纷飞的塑片铁丸遮住了豪的身形,从绚烂的幻光中踏出至关重要的一步,子弹的爆鸣强音连绵不绝,他离开掩体的那一刻,肉掌紧紧与握把增补片贴在一起。

枪匠老师说过——P99的第一枪扳机行程会比较长,手腕要持续用力,重压轻触能保证精度。

豪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些事,没有任何杂念了。

只在下一秒,狼蛛感觉手掌和胸口传出剧痛!血花带着奶白色的药弹冻干粉一起从肉身冒出!他被阿豪打得身体抖擞,颓然倒地!

[Out!]

无人机落下白旗,六分到手。

佛耶戈竭尽全力作点射转移,灵体与肉身协力要降伏这支过于安全的枪械,带有骨裂伤势的右手搭上枪身时,他只觉劲风扑面鼻尖一热。

“打中了吗?”

佛耶戈的思维还留在一秒钟之前,留在阿豪肩颈中弹的画面里。

此时此刻,他的右手指骨翻转,弹头的铁皮撕开胸前的队徽,留下一道恐怖的伤痕,白夫人制品同时在治愈着他心肺血管的损害。

“Check Mate!将军!”

随着空仓挂机的声音响起,豪哥清空了P99的弹匣,它的弹匣容量是十五发,去掉三颗用来熬药,剩下的十二颗恰好打完,在狼蛛和佛耶戈身上留下了六个耻辱的印记。

没有射失任何一发,拿满十二分,紫水晶的突破手和哨兵当场出局!

佛耶戈竭尽全力的射击,前四发子弹在高速摄影机的镜头中,全都被水箱拦截下来,只给阿豪的肩颈靠近下巴的位置,留下了一次有效打击。

狼蛛作为阿豪的第一目标,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抬起武器的那一刻,由于P99这支安全手枪的第一枪扳机行程是十四毫米,被豪哥提前枪缴械带走。

克莱恩指导员惊声尖叫:“怎么会这样!红方的突破手射术惊人!居然在如此混乱的交火中十二枪全部命中!幸运女神站在他这边吗?!”

“这位突破手干掉了佛耶戈·塞巴斯蒂!狠狠的羞辱了嗅觉敏锐的狼蛛!”李志文参谋从解说席上站了起来,他的情绪激动,从阿豪开始布置水箱的那一刻,就一直憋着一口气——这是战斗状态下的灵光一现,超过三十公分的水体就能让大部分轻武器失去作用,是非常天才的想法。

“他用实力证明了团队的决策,奇迹确确实实发生了!这位突破手狠狠的突破了蛛网制造的囚笼困境!”

“从进入公共餐厨的那一刻起!这些年轻人的战斗办法像极了我们的老朋友!协助战团攻坚克难的救星,坐在教练席位吃洋芋片总得摘下来口罩吧!”

志文哥哈哈大笑,导播跟着将画面切回白衣帮所在的休息室入口处。

“枪匠!”

雪明坐在石坎儿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拘谨,看向镜头时,尴尬的咳了两声,依然没有摘下口罩的意思,最后对镜头比了个剪刀。

“耶?”

(本章完)

第427章 勇敢的白旗

紫水晶剩下的三位队员在竭力狂奔——

——来自无人机的蜂鸣音频信号是那么的刺耳,只要听见这种声音,就代表着队友已经被淘汰出局,是六分全丢无法救治的状态。

第二阵列的攻击手身为队长,决定孤注一掷,要赶在白衣帮的选手合拢阵线之前,抢先一步打掉豪和JK,这样或许能够扳回一城。

根据先前的小队通讯内容来推测,敌人的突破手耗费了十二颗子弹,将伤害打满才拿下佛耶戈和狼蛛的人头,那么做个简单的小学数学题。

留在JK弹匣里的子弹,最多只有十五颗,杀伤力有限。

这代表白衣帮的两位先锋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们马上要迎接第二阵列的凶猛攻势。

李志文传唤导播,将画面留给场上的小英雄们,别再去关注过气偶像枪匠了。

“这是决定胜负的二十秒,豪选手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掩体。他没有弹药,如果要从哨兵的弹匣里分出几颗弹药,恐怕来不及压完子弹就会被打成筛子。”

“所以现在是一支枪对三支枪。”克老师强调着:“紫水晶第二阵列的攻击手和公共餐厨还有二十一米的距离,他们的三号位和五号位,援护手和医师紧紧跟在队长身边。白衣帮的其他队员还在爬楼梯,这是紫水晶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豪已经拿到了先机,要是他能打退这波攻势,就能将胜利握在掌心,彻底掐断紫水晶的最后一口气。”

于此同时,阿豪已经大脑宕机,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似乎觉得比赛已经结束了。他放低枪口,甚至忘了还有三个敌人。

凯希依然在给足踝做手术,她掂着脚半蹲在厨台旁,将滚烫的白夫人制剂兑上冷水,紧接着浇向皮开肉绽的伤处。

一时间这姑娘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小队语音却开始冒出混乱的音符。

齐寂:“豪!还没结束!”

豪哥这头还在对无人机摆POSE,在给观众展示自己最帅气,最完美的一面,听见这呵斥时突然变得心烦意乱。

“什么?教练跟我说的!只要我打倒了佛耶戈·塞巴斯蒂!我们就赢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丹尼尔:“这个白痴.他好像完全没看赛规。”

小敏:“他在学校读了六年书,也从来没把校规放在心上。”

齐寂震声呐喊着:“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豪!还没结束呢!回到战斗状态中来,保持专注!保持专注!”

“教练和我这么说的.”豪哥的脑子一下子梗住,指着对开门处的佛耶戈·塞巴斯蒂,与耳机里的队长争执着,让本就不怎么健康的齐寂血压飙升。

“到底是要听教练的,还是听你的呢?齐寂!你搞得我好乱啊.比赛还没有结束吗?还有三个敌人?你们怎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件事呢?”

小敏惊声尖叫:“难道他从来没把佛耶戈以外的对手放在眼里吗?!”

丹尼尔:“我也毫无头绪。”

已经没时间争执了——

——佛耶戈·塞巴斯蒂倚着门框,无力的瘫坐在门廊处,他听见阿豪嘴里冒出来的台词一句比一句离谱,突然有种荒诞不经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被这种家伙打败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六颗药弹伤害打满?淘汰出局了?

不甘心.

真的

开什么玩笑呢!

难以言喻的耻辱心几乎要将佛耶戈逼疯,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阿豪,却做不了任何事,在正赛中吃满伤害,无人机的出局旗落下,他就必须停止所有行动,违反规则的选手要吃下裁判的黄牌警告,如果情节严重还可能红牌禁赛,甚至犯法坐牢。

“我说,佛耶戈小哥哥。”

狼蛛算赛场老油条,中弹出局之后就一直瘫在地板上,给队友让出射界,像是一条咸鱼。

“很不甘心吧?输给这种家伙,一定是火冒三丈,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有件事我很在意呀”

讲到此处,狼蛛转过脑袋,脸颊贴在地板上,目光变得咄咄逼人。

“佛耶戈·塞巴斯蒂,你是右利手,为什么在突破的时候,突然换成左手持枪了?”

“转移枪线的时候,你才伸出右手去辅助调整射击角度,结果那只右手靠近握把的时候,整枪的后进动量也没什么变化,这些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喔.”

听见这些冷冰冰的话语时,佛耶戈脸色变得极差。

狼蛛的双手趴在地面,伸出食指戳向佛耶戈的面门——

“——我怀疑你打假赛,佛耶戈·塞巴斯蒂。”

“能成为紫水晶的新秀,主教练当初最看重的,就是你的射术。”

“在如此重要的比赛里,你居然会犯如此低级的失误,起初我还没有细想。可是.”

“可是来自观众席的喝彩声提醒了我,虽然沙盒已经做了隔音处理,我们听不见观众们在喊什么,但是从他们的唇语嘴型能分析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们在呼喊着[枪匠]——而你,佛耶戈·塞巴斯蒂。”

“你最憧憬的,最崇拜的人,就是枪匠先生,对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佛耶戈愤怒的吼叫着。

狼蛛抿嘴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不不,别生气呀。我们的语音离线,没人能听见这点悄悄话——我只是好奇,到底是因为钱,还是因为枪匠这个人,让你主动放弃了胜利呢?”

“不是的!不是的!”佛耶戈想解释,但是他不能解释——

——如果这条右臂没有受伤,他确实有资本和阿豪正面对垒。

佛耶戈的眼里只有弱点,只有头颅,与他的偶像枪匠一样,这位突破手非常注重杀伤效率。豪哥则是只打躯干,想要稳稳的幸福,

这两种射击办法几乎是两个极端,是脚踏实地和一步登天的差别。

对于狼蛛的揣测,佛耶戈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赛前放垃圾话战术是教练指导的,自己没有执行到位,那么就得把过错担下——

——只是他没想到,这条手臂在最关键的时刻彻底背叛了他。而且是决定成败至关重要的时刻,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要是赛前找队医治疗,还有替补眼巴巴的盯着这个突破手的位置,好不容易才拿到首发,他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如果是钱的话.”狼蛛打断了佛耶戈的思绪,笑嘻嘻的问道:“要多少钱呢?”

佛耶戈惊讶的看着这位哨兵大哥,他原本以为队伍里的前哨是最可靠的那一个。

狼蛛掩耳盗铃的解释着:“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好奇.鲨鱼辣椒给了你多少钱?要你去左右这场比赛的胜负。”

佛耶戈慌乱的解释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

比起猜忌和怀疑,更可怕的是狼蛛的态度——

——与他一起打了六个月训练赛,每天都在为他报路书,指引前方道路的好大哥,居然是一个愿意为了钱,将胜利拱手相让的人。

这让佛耶戈的内心产生了裂痕。

狼蛛疑惑的问:“真的没有吗?”

佛耶戈:“不是的不不不.不.”

月神杯的赛事规则中,对假赛的惩罚是最高的那一档——

——它的战斗烈度极高,在赛事后半程会采用荷枪实弹的规则。哪怕是药弹也极有可能摧毁人体的脑组织,让选手出现短期失忆,甚至丢掉小命。

如果因为假赛产生了十分严重的后果,很可能这位选手的下半生要待在监狱,缝纫机踩到冒火。

就在这个时候,紫水晶的第二阵列已经赶到公共餐厨。佛耶戈终于松了一口气,希望队长和其他队友能挽回败局。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剩下的三位队员是慢悠悠的走过来,没有警戒防备,状态十分松弛。

佛耶戈感觉到不妙,跟随队长的无人机亮起红黄闪烁的灯光,代表着教练已经抛出毛巾,把所有队员的求胜心都杀死,提前结束了比赛。

强烈的失落感让佛耶戈抓不到任何东西,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狼蛛则是像往常一样,和训练赛里预演的一样,慢慢爬起来,等待队伍里的医师搭把手,撕开淡紫色的队服,将伤疤露出来,龇牙咧嘴的等待着,等待一条条弹片钢丝从皮肉中取出。

这老哥哥与豪哥握手击掌,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笑了笑。

“打得漂亮。”

豪哥依然骑在佛耶戈头上拉屎:“我就说嘛!只要我打倒了这家伙就能赢!”

佛耶戈·塞巴斯蒂陷入了迷茫之中,一时半会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又有恐怖的阴影出现——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教练收了鲨鱼辣椒的钱。

为什么要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候投降?!

为什么?!

为什么队长一点脾气都没有?

难道队长完全不在乎吗?明明能靠手里的枪来决定胜负!

为什么攻击手、援护手和医师还有翻盘的机会!

为什么主教练要丢毛巾!为什么?

是我的判断出现的失误,是我带来的糟糕局面,这些错都是我犯的,可是让队友拉一把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吗?

“陶森特陶森特老师”佛耶戈呢喃着,语音重新上线之后,他轻声呼唤着教练的名字:“陶森特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一枪不开就投降了!为什么呀!”

他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没有立刻离开赛场,仿佛比赛依然在继续。

这小伙子倚在廊道旁的墙壁前,队伍里的医师来取他腰腹的钢丝铁皮,他也是粗鲁的振打手臂,要推开队友。

他在等一个解释——

——如果没有合理的答案,这次经历会成为佛耶戈的心魔。

陶森特·格鲁曼:“你先接受治疗,回到休息室来。”

佛耶戈:“教练!为什么?!”

陶森特:“先回来,孩子,比赛结束了。”

佛耶戈:“还没有呢!还没有!”

教练的语音信号在团队频道中离线,只有佛耶戈歇斯底里的怒吼回荡在廊道中。

他指着阿豪的鼻子,突然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就这么哭出来了。

“为什么我会输给这种蠢货!为什么?!我好不甘心啊!为什么呀!”

“明明有机会的!陶森特老师!你是老糊涂了吗?”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紫水晶.我只想接着打下去.我等了一百八十多天.就为了这一次.”

“我”

一只陌生的手掌来到佛耶戈面前,那只手属于豪哥。

阿豪抓着佛耶戈的伤手——

“——咸猪手,你觉得输给我很丢人吗?”

佛耶戈猛的抬起头,又惊讶又愤怒,又羞愧又压抑,这些情绪糅合在一起,就像少年时代傻不拉几写的抒情诗句一样,它一剪就断,一拧就乱。

他惊讶的盯着这条手臂,原本伤势严重,腕骨疼得身体失衡,连奔跑冲刺都不敢大力挥手。

阿豪向他打过来的六颗药弹,有三颗子弹是冲着伤口来的,现在它看上去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也仅仅只是一点点,得到治疗之后,它不再浮肿,皮肤变成一片血红色,淤伤渐渐的消散了。

“喂”阿豪拍了拍佛耶戈的脸:“阿豪狠狠的揍扁了佛耶戈·塞巴斯蒂!不服气嘛!”

佛耶戈没有回话——

“——看来你不喜欢讲话。”豪哥笑嘻嘻的松开了失败者的肩:“不服气的话,再来和我斗一场呀!我要打败完好无损的你,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残疾人!”

似乎所有的怨念都消散了,跟着邵景豪的脚步声,一点点往楼下去。

佛耶戈慢慢爬起,解开衣扣,队徽被枪弹撕成了两半,医师是个知心大哥中央空调,明显能看出来突破手的脑子不太好使了——

“——没事的,你没有大碍,简单处理一下,跟我去见教练,好吗?”

佛耶戈呼唤着医师的代号:“北极熊”

北极熊一边给佛耶戈做外科手术,一边应道:“嗯呐。”

佛耶戈:“我想赢”

北极熊:“教练和我们说,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想赢了。”

佛耶戈:“想赢有什么错?有什么错呢?”

这么说着,佛耶戈又看向作为攻击手的队长——

“——田宫队长。”

“不要说话,你在流血。”田宫队长已经有三十一岁,是个非常成熟的大人,“我不会质疑教练的决定,我们输了。”

不等佛耶戈向援护手发问——

——队伍里最坚实的后盾立刻哈哈大笑,麻溜跑下楼去,连话都不想接。

佛耶戈好奇的问:“他去干嘛了?他是讨厌我吗?因为我没用.”

北极熊立刻答道:“找白衣帮的两个小姐姐要微信,丢人玩意。”

佛耶戈不理解,似乎这个孩子生命中只剩下了月神杯——

——他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颓废沮丧的,有一团阴云笼罩在头顶。

蓝鹰体育馆迎来了新的选手,开始进行新的比赛,似乎没人记得这位失败的突破手。

在下一轮比赛开始之前,由于紫水晶是大吉乡地区颇负名望的种子队伍,主教练陶森特·格鲁曼得去接受采访。

队员们在收拾行李,要回到俱乐部,准备开一场直面失败的会议。

但是陶森特主教练在面对记者时,却只是深深向镜头鞠了一躬。

“十分抱歉,对不起。”

“是我的无能导致了这场失败,都是我的错。”

“十分抱歉,大吉乡的父老乡亲,还有紫水晶俱乐部的赞助商,我们的老板,我们的紫皇家私和紫皇辉石精工集团——我没有带领队伍赢下这场初赛。”

“这些过错都是我一个人导致的,包括最后丢毛巾投降,也是我和教练团商量之后做的决定。”

“海选是双败赛制,紫水晶在初选就丢掉了一分,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作为主教练我难逃其咎,所以在此给各位队员,奋斗在场上场下的所有工作人员说一声抱歉。”

佛耶戈坐在场边,坐在枪匠坐过的位置——

——他在嚎啕大哭,抱着行囊,盖住了脸。

直到采访结束,他也没有离开,等到陶森特老师回到休息室,要和鲨鱼辣椒握手。

陶森特向小鲨鲨比着大拇指:“厉害呀,小鲨鱼。”

鲨鲨骄傲自满:“当然了!下次抽签注意点儿!”

陶森特紧接着向枪匠伸出手:“无名氏的英雄,咱们也来握一个?”

枪匠毫不犹豫的表达了敬意,拉住陶森特先生的手臂,紧接着拥入怀里,紧紧抱住了。

陶森特接着说:“我还有个请求,能不能帮个忙?”

江雪明:“你说。”

陶森特抓着枪匠的衣袖,往休息室外带——

——无人机回到了赛场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事。

主教练回到佛耶戈身边,坐在这个超级自闭形态的小子身侧。

“你手上的伤,是我的过错,你不要太在意,没有仔细观察队员的元质状态,也是教练的失职。”

佛耶戈没有抬头,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陶森特耐心的解释道:“你和狼蛛战败出局之后,我没有让剩下的队员们继续作决战——而是提前结束了比赛,这是一种士气工具,要及时止损,举白旗也是需要勇气的,小子。”

“我不希望看见全面溃败的紫水晶,你的战友们很可能会因为你这条受伤的手臂,把过错全都怪罪在你身上,如果没办法调整好心态,整个紫水晶都会陷入士气低迷的泥潭里,哪怕换上替补也没用——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而且我从来没打算放弃你,佛耶戈·塞巴斯蒂,你是独一无二的,不然我不会让你上首发,我相信你,你也得相信我——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墙壁拦着,没有任何阻碍。”

“明白吗?你能明白我的做法,能理解我的用心吗?”

佛耶戈慢慢抬起头,他满脸的眼泪,本就阴柔的面相让他像个姑娘一样,鼻涕也挂在唇齿间,哭得非常难看。

直到他望见默不作声的枪匠,似乎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宣泄口。就是因为枪匠不经意间的一次“握手”,让他梦寐以求,和偶像会面的机会,却成了一次终生难忘五味杂陈的奇妙体验。

江雪明摘下口罩,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拍了拍佛耶戈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子,回去好好休息,有机会再碰一碰!”

佛耶戈在癫狂的大叫着,哭喊着,似乎所有的突破手都拥有无穷无尽的能量。

狂风席卷过蓝鹰体育场的旌旗,赛场最前面的贵宾席上,也有带着孩子来看比赛的父亲母亲们,能来到贵宾席位的人们,通常都是广陵止息的兵员家庭。

小宝宝指着围栏下刚刚结束初赛,狼狈的失败者。

“那个哥哥是不是得病了?他很疼吗?他犯癫狂症了嘛?为什么他那么伤心”

母亲搂着宝宝,要给宝宝塞零食——

——父亲则是耐心的解释着。

“他没事,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疗伤,他会变得更勇敢的——他只是想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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