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彼日今朝

玄黄界之广,低阶修士穷尽一生也难能走遍一洲之地。

但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即使元识不能远覆,可若风云一动,便绝难逃真人法眼。

太素并无遮掩天机的想法,是以在各地飞书相传,风声席卷八方之前,其实已经等同昭告天下。

不过无论各家反应如何,日月轮回仍是往常,很快便是一日一夜过去,而太素正宗的知客道人却已忙碌起来。

“此为我少阳派祖师应少宗真人亲笔贺书,烦请知客送到。”

“应少宗,岂不是三千八百年前的风流人物……”知客道人也是个见多识广的,此时仍是眼界大开。

元神真人已是仙神一流的人物,在三宗六派之中都要位列祖师,即使有名声留于历史,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接连听闻这些名号,知客道人不禁与有荣焉,从眼前道人手中接过玉笺一页,才发觉手心微温,连这仅仅为贺书之用的玉页,都是修道人的宝物……

“尊者放心。”能为正宗之知客,自是有眼力见的,眼前之人气息不难分辨,知客道人行了一礼,言道:“贵派贺书贫道一定带到。”

应天霄微微点了点头,又往云雾之中的太素陆洲遥望一眼,不知泛起怎样情绪,这才摇了摇头,与知客道人道了声别,化作一线虹光遁空而去。

太素正宗贯来并不奢张,道辰真人继位大典都只是邀请了交好的玉霄派观礼,此番道妙真人传袍受印,更是返璞归真。

昨日鸣钟一十二响,今日便要举办仪礼,听闻连天外各大道场,都只是降下法旨同庆,并未特意前来观礼,知客道人本以为今日十分轻松,却没想到今日才方紫气东来,便已频频收受礼贺,少阳派应天霄已是第三位了!

似乎一夜之间已经神洲震动,各家各派都要派遣门人,不惜星夜兼程也要赶到太素正宗,哪怕只为送上简简单单一页贺书。

知客道人无暇感慨,吩咐道童将玉页细心收好,又令仪仗力士打起精神,果然没过半刻,又见大泽之上,竟有一匹白马踏水而来。

一名须发皆长,似乎本来潇洒脱俗,却披上了庄严法袍的道人翻身下马,揖手一礼,奉上一枚宝盒,言道:“奉师门之命,为贵宗道妙真人证就长生贺。”

“此为我丹霞派祖师养生真人亲选贺礼,烦请知客。”

知客道人连忙上前接过,口称一定送到,那潇洒道士这才翻身上马,又再次踏波离去。

又是一位六派来使,这番更是送上了贺礼,虽然不知盒中何物,但是元神真人亲选,定不可能落了下乘……

知客道人不禁道:“实在幸得玄门气运所钟,才降下道妙真人这等人物,壮我太素正宗。”

……

云梦泽外,相隔数万里遥远,望着那一匹白马忽然跃蹄,步步攀升,很快纵云而去,一位顶戴高冠的古拙道人收回目光,淡淡道:“连丹养生都亲选贺礼送上,果然是一朝得道,八方云动。”

丹霞派在神洲道门之中一直殊为特殊,虽然同属三宗六派,但丹霞派并不广为传道,派中也是门风高洁,与世无争。

似乎整个丹霞派都是闲云野鹤,一心炼丹服饵的求道之士一般。

偏偏这样的门派,竟然也能诞生丹养生这样,在神州历史上甚至未曾崭露头角,一心修行便能渡过了两次灾劫的不世道才。

如此道行,甚至已经隐隐赶超了丹霞派的开派祖师丹元子,称作一派擎天支柱也不为过,竟然为道妙亲选贺礼送上……

“上一位炼就元神的‘玄门第一人’,至今不过七千载,便已经渡尽三灾,迈入阳真一关。”一头三足怪乌停在道人肩上,口吐人言,缓缓道:“与他齐名者,更不必多说。”

“彼日今朝,仿佛历史重演,由不得各家各派不加关注。”

道人并未反驳,目光更幽深了几分,言道:“前有玄牝,后有道妙,又一对‘双骄’炼就元神,甚至只用三四百载。”

“玄门气运,究竟是回光之照,还是已经不可抑制?”

三足乌鸦道:“泰极生否乃是天数使然,我魔门近代英才也不见得就在玄门之下。”

“是么。”古拙道人不置可否,仍是遥遥望着太素正宗,过了许久,才道:“道妙初成元神,确是试探他深浅的不二时机。”

“嘎嘎。”三足乌鸦怪笑道:“看来仇倾海也与你通过气了,不过万一他失手折在道妙手中呢?”

“不过试探而已。”古拙道人淡淡道:“若是自身神智不清,又能去怪谁人。”

三足乌鸦又是嘎嘎怪笑一声,他心中深深了然,元神已是得道真人,无论玄魔,都是道门祖师一流,到了这一阶段,可便不是羽翼下的雏鸟了。

“不过毕竟是我显灵门后进元神,若是真有万一……”三足乌鸦怪笑之后,却是陷入了沉思,不知为何,他心中浮现出玄应真人的容貌,目光顿时沉了些许,忖道:“还是予他一点保障吧。”

——

不过一日光景,实在短暂非常。

自鸣钟一十二响开始,太素门中便彻底沸腾起来,大日未上中天,正宗之中已是处处空空荡荡,门人已早早便自发赶往了祖师大殿。

登上天枢峰,眼前仿佛人山人海,即使祖师大殿别有洞天,仍叫袁皓不禁咂舌,言道:“上一次关珏小子的真传仪礼,恐怕连今日盛况十一都未有之。”

关珏乃是一十三代真传弟子,照理袁皓需尊敬些,不过关珏自入内门之后,常受周钧提点,因此关珏又对周钧执半师之礼。

而袁皓与周钧可算情同手足,对关珏这看着成长起来的小辈,语气自然也就随意些。

此时周钧正是与袁皓、秦登霄一道,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言道:“祖师仪礼岂是真传大典可比,须知鸣钟一十二响之后,多少门人放下手头功课,多少高修都自关中而出,只为瞻仰真人风采。”

秦登霄微微点了点头,莫说其他门人,即使他与袁皓身为许庄座下弟子,也是振奋向往,欣喜万分,昨日就已匆匆赶回了冲云峰去,可惜的是,恩师并未直接回到洞府之中。

“是啊。”袁皓面上却忽然现出一分伤感,言道:“可惜大师兄没能见到这一幕……”

此言一出,一时叫人默然,片刻秦登霄才轻轻拍了拍袁皓肩膀,说道:“师兄只是随嫂嫂去了西宿,来日未尝没有再见之时。”

“也是。”袁皓也是常人眼中的高修了,调整心绪不过一瞬,何况今日乃是恩师大喜,不是缅怀之时,振作起精神道:“我们先到殿前去吧。”

三人不是门中真传,也是许庄座下弟子,自然是要列于人前的。

随值役弟子指引到了殿前,又同左近相熟的门人,真传弟子打过招呼,这才站定下来,袁皓不禁抬目打量,却见祖师玉像之下已静静站着三人。

居中而立者,自是当代掌教,道辰真人,门中自然无人不识。

左首而立者,却是一名三旬模样的威严道人,气息宏大犹如渊海,丝毫不加掩饰。

而最后一位,竟是一只金丝虎儿,似模似样穿着道袍,背负桃木法剑,不过只瞧其立在道辰真人右首之处,便绝没人敢觉得诧异。

“这恐怕都是门中祖师吧。”袁皓不由朝殿中祖师玉像寻了一圈,只是没有寻到相似面貌。

这时相隔几位的妃凡烟淡淡道:“还不噤声,岂可妄议祖师?”

话虽如此,话里却已透露出了这两位身份,周围几位真传弟子目中不由流露出向往之色。

不过直到此时,已没人再随意叙话,在一片肃穆之中,所有人静静等待着天时到来。

直到三刻之后,才听闻仪仗弟子唱道:“时辰已至,恭请道妙真人。”

随此声落,便闻钟鸣再响,仙乐自生,殿外忽有动静响起,如潮浪阵阵一般,由远至近传来,原来随仪仗队伍与许庄踏入大殿,所过之处两侧弟子便齐齐礼喝:“恭贺真人证就元神,长生久视!”

一众人只觉胸臆之中莫名澎湃,随着队伍来到殿前,顿时齐齐跟随喝道:“恭贺真人证就元神,长生久视!”

“求道者当如是!”周钧随众齐声礼贺,目中流露出无穷神往,不禁暗念一声,却没想心中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这点礼贺又算什么!”

周钧心中生出不快,正欲令五行童子莫再出言不逊,却闻五行童子哇哇大叫道:“罗天喜贺!罗天喜贺啊!你知不知道罗天喜贺!我都没有真正见过……”

此为太素仪礼,殿中尽无外人,许庄并未收摄气息,随他走近,道辰真人两侧道人心中也不由生出讶然,唯有道辰真人神情自若,取过三线仙香引燃,交到许庄手中。

许庄微微躬身接过仙香,再上前一步,朝门派祖师、开派祖师、中兴祖师各一礼,这才将仙香供入香炉之中。

见此,仪仗弟子齐齐唱道:“恭请掌教真人传袍授印!”

道辰真人微微一笑,已供奉在案上的玉盘,交到许庄手中。

玉盘之上叠置了一件素色道袍,一枚方形小印,分别是祖师法袍、上法殿主法印,许庄早已知晓,不过真正见到此二物,心中还是微微一讶。

这一件祖师法袍,竟然似是法宝,要知道凡炼就元神者皆有此法袍一件,总不可能厚此彼薄,难道皆是法宝?

不过值此时,许庄自不可能发问,接过玉盘之后,再交由跟随着自己的仪仗童子,自身朝道辰真人礼谢。

自此礼成!伴随仪仗弟子唱声,殿中所有人再度齐声礼贺:

“恭贺道妙真人证就元神,长生久视!”

“嗯?”伴随此声,忽然殿中几位真人,包括许庄齐齐心中一动。

只闻九天之外,忽有一声遥遥传至:“显灵门仇倾海为贺道妙真人证就元神,长生久视!特来了结因果!”

此声此言,虽然寻常修士难能听闻,但在几位真人元识之中却无比分明,更是肆无忌惮,不加遮掩,堂皇在天下众多高人眼下发生。

这无疑等同对许庄,乃至对太素正宗赤裸裸的挑衅!

许庄目光微微一眯,道辰真人却面不改色,先由仪仗弟子宣告礼毕,所有门人秩序退场,这才淡淡朝许庄介绍道:“师弟,这两位乃是越真人、甘真人。”

炼就元神之后,许庄自然不能再对门中祖师没有了解,在掌教云宫之中,道辰真人已使他对本来仅从记载之中才能获知的众多祖师形象了然。

在道辰真人左侧这一位越真人,本名越逸客,乃是九代祖师,也是门中巨室越氏之祖。

而右侧这一位许庄曾见过的金丝虎道人,居然是一十一代祖师,在元化真人之后炼就元神的甘真人。

许庄见他如此,也只得应言朝两位真人行礼,口呼:“见过越真人、甘真人。”

虽是隔代祖师,但同为元神真人,轻易不会排资论辈,即使并不熟络,通常也是以真人代称。

越真人微微颔首,甘真人倒是笑嘻嘻道:“恭喜道妙子,伱之成就比我想象还要快上许多。”

许庄只得微笑拱了拱手,对眼前这位金丝虎模样的甘真人,他仍有些惊奇,以他的道行,竟也瞧不出来她为何是这般模样,当然也有身为同门,不好肆意窥视的原由。

同两位真人行过了礼,许庄这才问道:“掌教师兄,魔门狂徒竟敢公然寻衅,我是否即刻迎击?”

道辰真人否决道:“师弟,仪礼虽毕,但你还要受真君召见,此事请两位真人出手吧。”

许庄眉头微皱,却道:“仇倾海以了结因果为由,若由两位真人出手,恐怕反而不会应战。”

越真人缓缓道:“但此魔已经公然寻衅,若不出手教训,恐怕有损我太素威严。”

许庄沉吟道:“师兄,或许我可以法身迎击魔贼,无碍拜见真君。”

“哦?”道辰真人目光一闪,缓缓道:“师弟单以法身应战,可有把握示以雷霆之声威?”

许庄只是淡淡应道:“定不堕我太素威严。”

(本章完)

第249章 第二元神

许庄此言一出,甘越两位真人也不禁微微动容。

但他既已放下豪言,两人自不会再多嘴过问一句有无把握,道辰真人更是当机立断,言道:“既如此,便请师弟出手,维我正宗声威。”

许庄也不拖沓,应声一颔首,便见一道炁流脱体而出,悍然直冲云天而去。

越真人目光一闪,发觉许庄法身离体,气息没有一丝下降,不由沉吟道:“这便是三元象身之法?似乎已与第二元神无异了。”

“正是。”许庄微微一笑,没有反驳,随他炼就元神,三元象身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元神真人的‘法力’已经非同元婴修士,乃是元神真人三宝合一的产物,同时分化法力为身外化身也是随手拈来之举,三元象身这般神通似乎失去了意义。

事实上,许庄本来料想,三元象身大法的真正意义,当是在炼就元神之时,三元法力会再度归一,相当于极大地提升了修道人的根基,这即使对许庄而言也绝不算轻描淡写的一笔。

但不知为何,三元象身不仅没如许庄预料一般归一,反而产生了奇妙的变化,似是自然而然便化为了两尊即使元神真人,也要借助罕见的奇珍,耗费许多道行,才能炼就的第二元神。

许庄曾猜测过,是否因为罗天喜贺,仙术天成,才造就了如此变化,可仔细体察又觉似乎并非完全如此。

但无论如何,如今的三元象身,除了不能提升道行与手段仍是仿佛本尊,已几乎与第二元神没有差别,甚至聚散自如,收放随心,还在第二元神之上。

甘真人一爪挠了挠毛茸茸的下巴,啧啧奇道:“我也到琅嬛之中瞧过你那三元大法,不过似乎道理有缺,却是晦涩难解。”

许庄颔首应道:“那三元大法是我从一无名法箓之中悟得,能够修成似乎也有此原由,后来虽然撰写成篇,已经失了圆满,只能作为借鉴了。”

“法不轻传,世间许多道法皆是如此。”越真人淡淡道。

“好了。”道辰真人道:“许师弟,你应前往洞真大殿拜见真君了。”

“是。”许庄特意分出法身前去对付仇倾海,正是为了无碍拜见真君,又岂有拖沓之理,于是抬手一揖,便洒然离殿而去。

至此,许庄元神仪礼便算正式落下帷幕,不过三位真人却并未有散去之势,只见道辰真人昂首遥望一眼,笑道:“元神斗法,波及太广,我太素位列三宗,把持正道,却不能不做表率。”

越真人垂目淡淡道:“正是此理。”

恰逢此时,天穹之上轰然一爆,即使遥隔数万里之外,也瞬间在几位真人心中响起。

……

原来许庄法身离体,没有丝毫停留,便直冲云天而去。

果不出他所料,仇倾海虽公然寻衅,却一直驻足云梦之外,远在重天之上,维持着足够应对变化的距离。

见一道炁流破空而至,仇倾海却并未贸然迎击,而是瞬息退出了数千里,接着似是确定了许庄身份,这才悠悠撂下一句:“道妙,若有胆识便随我来。”便起了遁法,继续拔空往高处而去。

看来此人虽然口口声声了结因果,但绝没有乱了神智。

许庄也不急躁,毫不犹豫追身而上,两人一前一后,连破云天,直到遁入一片无云空辽之地,仇倾海这才去势一停,回过双目,瞬间锁定了追身而来的许庄。

此地无云,却非没有天地元气,随仇倾海现出身形,天地元气也开始暴动,不过转瞬却又凝滞僵持起来。

元神真人操纵天地元气,只在一念之间,但那是不在他人影响之下,正因此,争夺对天地元气的把控,也是元神真人斗法最常见的一幕。

许庄既已放言要示以雷霆之声威,便连一句废话也懒得多说,见仇倾海停下去势,拉近距离的瞬间,已经同时引动了天地元气的变化。

这连云气都不漂浮之地,似乎失去了任何参照,在仿佛凝滞的时间里,许庄与仇倾海赫然展开了最直观的较量。

下一刹那,天地元气再次暴动,只闻无数声炸响跌宕,好似浪潮起伏不止,四面八方闪烁起了重重雷光,开天阳雷、灭世阴雷、庚金神雷、乙木神雷、癸水阴雷……

许庄一念之间,绝大部分天地元气瞬间纳为己用,无数的雷法源源不断运炼出来,雷霆霹雳如大潮扑面,朝仇倾海狂涌而去。

仇倾海心中微微一沉,没想到在对天地元气的把控争夺之中,瞬间便被许庄夺去了大半,许庄不过初成元神,道行似乎已经超出了他不少!

而许庄施展道法,气息不加遮掩铺展开来,更令其人变色,只是刹那却又化为疑惑:“罗天喜贺?为何似圆满而非圆满?这是什么异象?”

不过仇倾海无暇多想,猛地将袖一卷,呼呼吹出一道狂风,与雷霆相撞,瞬间风雷激荡,震天动地!

无怪乎元神真人高来高去,神龙见首不见尾!

许庄与仇倾海初照面一次道行较量,便引动无穷元气变化,波及之处更何止万里?一次道术碰撞,更是声震天地,遥传玄黄四野,更恐怕引起接连不断的天象变动,殃及无数生灵!

幸得此时云梦大泽之中,有数道法力冲天而起,仿佛托起一层仙纱,轻描淡写覆在重天之上。

原来正是太素正宗几位真人施展神通,屏去了许庄与仇倾海的斗法余波。

神洲中柱之上,两位道人并立于边廊,极目远望,一者不禁喝彩一声:“好道妙!”

其人头戴金冠,大袖宽袍,绣有一十二星连珠,回过首来,但见神庭饱满,双目深邃,若是许庄在此,定会识出此人竟是一位老友,太乙宫金元在!

而此地位处神洲中柱,上玄门中,另一道人不想也知,定是钟神秀无疑了。

金元在回过首来,感叹道:“金某炼就元神,本以为已暂率先风,没想到……”

他朝天中一指,似是自嘲,笑道:“原来钟兄许兄,寸步不让,恐怕道行还在金某之上啊!”

“道兄且莫自谦,听闻昔日一别,道兄回返太乙宫不久便证得元神,钟某也不过紧随道兄之后罢了。”钟神秀微笑道:“至于许兄,他一贯如此。”

金元在摇头一笑,钟神秀岂知他回太乙宫后,又经历了什么,才有今日造化,不过说来说去,都是自谦之言,倒是对于许庄的评价,他却十分认同,应道:“道友所言是极。”

他又朝天中一望,目中闪过金芒,嘴角微微勾起,言道:“这位道友已经落入下风,以许道友的斗法方式,恐怕决出胜负只在顷刻了吧。”

钟神秀道:“看来道兄经灵根比斗一行,留下印象实在极深。”

金元在闻言不禁大笑。

……

不过金元在、钟神秀皆是修道奇才,目光极准,仇倾海确实已经落入下风。

双方甫一交手,许庄便夺去了对天地元气的把控,一番雷法轰击,虽被仇倾海施展神通接下,但是一者把控天地元气,一者只能耗费己身法力,这其中的差别已不需多言。

更难堪的是,元神真人之法力,乃是三宝归一之元炁,与天地元气的驳杂乃是天地差别,但仇倾海以自身法力施展道术,竟然只同许庄斗个旗鼓相同。

在元神真人之间,只有道行差别明显的斗法,才会呈现如此形势。

所以只是一个回合,仇倾海便心中警然:“不能如此下去,否则落败只是迟早之事。”

“不能再有留手。”仇倾海先是伸手朝天中一指,旋即张口一吐,却见一道似乎怨魂的东西飘飘飞出,凄声嚎道:“贼道,你杀我全家,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啊!”

许庄双眉一挑,这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受到了什么压制,不禁讶然:“这小小一道怨魂,竟然能使元神真人气运低迷,是用什么魔法炮制的?”

虽然只是短暂的压制,也似乎不影响任何道术施展,但斗法之道,确实受到每一个极小的因素影响,看来仇倾海确实是手段齐出了。

施展了此法,仇倾海并未停手,又是一声长啸,便自顶上飞出一只如玉巨手,轰隆隆向许庄压来。

许庄目光一闪,他与寻常修士不同,可谓声名显赫,更与此人结有旧怨,所以此人不可能不知晓他最擅擒拿,那么施展这种道术,是想引他施展擒拿比斗?

既如此,许庄大可以其他手段应对,扼其算计于起始,不过……许庄更愿意以堂皇宏正之势,碾压对手!

“咄!”许庄清喝一声,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悍然击出,与那如玉巨手一碰,便将之击溃,但仇倾海算计得逞,已经施展第二般变化。

“显元归真,万灵飞化!”

仇倾海身形猛地炸散,化作数万道灵光,旋游飞转开来,每一道灵光似有气机勾连,似乎瞬间锁去了许庄十方去向。

但他此为,是将自身元炁分化,在与道行更高之人的斗法之中,无疑是自置险境之中,许庄念头一动,便要化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为禁天锁地,一举拿下此魔。

不过正在此时,许庄却忽然昂首一望。

只见白日之间,竟有一点光芒自天上亮起,许庄法目望去,仿佛穿透虚空,望见一只镶嵌在星辰大地之上的宝镜,正对此处。

仇倾海果然不是贸然寻衅,竟在一颗星辰之上,准备了一件法宝,毫无节制的汲取了一整天的星辰精气,在此时赫然触发!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原来仇倾海是兵行险着,倘若许庄没能发现这一暗手,即使以禁天锁地困住了他,镜光照下反应不及,瞬间便是处境反转。

可惜既然被许庄看破,他只需要暂缓攻势,再寻下一个机会,以两人道行差距,仇倾海终究只有落败一途。

“但若如此,不定仇倾海便会生出退意。”许庄双目一眯,此时仇倾海身化灵光万道,不知真灵藏在哪一道中,若错失了以禁天锁地困住他的机会,却有可能被他逃脱了去。

许庄已与掌教师兄放言不堕太素声威,岂容对方逃去了事?

“禁天锁地!”许庄目光一闪,结起法印一喝,先天太素大擒拿乍然溃散,仇倾海只觉一刹那间,无边大力从天而降,数万道灵光便再飞旋不得!

仇倾海不惊反喜,暗喝一声,只见一道净澈光华,已穿透九天而至,瞬间照至许庄顶上。

然而此时此刻,许庄竟然不管不顾,长啸一声,只见天地元气再次爆动,生出无边雷霆,这一次似乎不再相同,每一处皆有一阴一阳两道雷光闪烁,生灭之间便开始融合,紧接着便是泯灭之力迸发而出!

而每一道泯灭雷光生出的位置,赫然便是仇倾海每一道灵光所在!

在这一瞬,仇倾海只觉时间拉长到了极点,心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此人……要与我同归于尽!”

元神真人一心多用当然不在话下,但如此精妙的道术变化绝非信手拈来,在仇倾海法宝镜光加身的紧要时刻,许庄竟然还全心全意施展道术,要将仇倾海彻底斩杀!

“落入下风又如何,难道不能再试手段,纵使落败,无非丢尽颜面,太素眼底生死无忧……”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智之人?”

仇倾海心中流过最后一个念头,旋即雷光炸响,一时处处皆是破碎,天穹转瞬遍布裂纹。

显灵门仇倾海,身死道消!

而镜光之下,许庄周身先有太素亘本真炁生出,原来他虽未施术抵御,太素亘本真炁却已做到自然流转,在镜光照彻之下虽然极速消磨,但也为许庄带来刹那的施术之机。

但见许庄单手掐诀,便有异色飞出,万象纷呈,仙衣赫然加身,在太素亘本真炁消磨之后,抵御镜光,不过直至此时,他才忽有所觉。

“这是,一劫法宝?”

许庄眉目一动,渡过了一次灾劫的真形法宝,恐怕不是仇倾海手笔。

“看来与其平白消磨元炁,最后仍是抵御不住,不如收回些许。”

元神真人三宝归一的元炁,回复可不是易事。

许庄洒然一笑,倏然收起万象仙衣,却见镜光瞬间破开法身,致使其身溃散,化作精纯炁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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