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第202章 宋夏战争,元昊来袭

第202章 宋夏战争,元昊来袭

宋宝元元年七月,贺兰山,烈烈西风当中,旷野辽阔。

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地现牛羊。

成群结队的马匹排列出整齐的阵势,诸多党项豪酋云集,马背上的党项士兵一眼望不到尽头。

台上李元昊看着下方,高举手中的弯刀,慷慨激扬地诉说着称帝的事宜。

台下一人面色沉重,脸上没有一丝为李元昊感到喜悦。

因为除了他以外,几乎所有的党项酋长豪帅,竟然都纷纷支持,如同一群没有脑子的莽夫,展现出了狂热的追随。

可是谁又能知道,如今西夏的经济全靠大宋支撑,一旦宋夏交恶,断绝互市的话,那大夏的经济情况就会瞬间一落千丈,从而引发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以作为人群当中唯一的明白人,山遇惟亮希望能够阻止李元昊称帝之事。

但显然这很困难。

李元昊见到下面军心可用,大为欣喜,当即许诺称帝之后,就会封赏诸多酋长豪帅,并且南下寇略大宋,从他们那里抢粮、抢钱、抢女人,犒赏三军。

在这样的许诺下,下面的诸多豪帅们就更加狂热,纷纷欢呼雀跃,为他们未来的皇帝呼喝起来,也让山遇惟亮的心沉到了谷底。

见眼前这般情况,他终于忍不住,上台单膝跪在李元昊面前,苦口婆心劝道:“大王,不可啊。若是大王称帝,与宋交恶,断绝互市,大夏必定陷入困顿,不能这样啊。”

其实聪明人应该都知道现在不能劝,现在上去就是打李元昊的脸。就算想劝,也应该事后再说。

然而山遇惟亮却是迫不得已,因为事后再劝,几乎不可能成功。

李元昊已经当着那么多人面要称帝,即便他去劝成了,对方也会去想,前一天召集大家要称帝,后一天就又不称帝了,这么出尔反尔,是对他威信的挑战。

所以事后劝绝不能成事,只会让李元昊赶鸭子上架继续称帝事宜,到时候宋夏交恶,受伤的还是他们西夏。

现在上台的话,陈述利害,至少当着众人面,还有挽回余地。

只是让山遇惟亮还是低估了李元昊称帝的决心,面对他的劝说,李元昊大怒道:“他们不来互市,那我们就逼着他们互市,我们就南下用刀兵去杀,去抢。大宋懦弱,我们夏人勇猛,还畏惧他们不成?”

“大王.”

“好了,我意已决,无须再言。”

李元昊拂袖下台离去。

山遇惟亮面色愁苦,扭过头看了眼下方轻蔑地看向他的诸多豪帅,只能苦涩地下了台离开。

贺兰山便是在兴庆府西面城外,李元昊举行会盟,党项豪酋们都带着人马,辽阔草原上,到处都是帐篷,会盟结束,便是歌舞饮宴。

宴会上山遇惟亮愁眉苦脸,到了一半就离开会场回了自己的帐篷,他的弟弟山遇惟序见兄长苦闷,便过来陪他。

两兄弟聊了一会儿,山遇惟亮将他的担忧全都告诉了弟弟,山遇惟序虽然知道兄长说的是对的,可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宽慰了几句,又叫来了他别的一些豪酋朋友,私下组了小宴会。

像这样小宴会自然免不了发发牢骚,结果牢骚没多久就传入李元昊的耳朵里。

两日后,李元昊就叫了山遇惟序,告诉他,让他揭发山遇惟亮谋反,否则就让山遇一族族灭。

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元昊还是没敢直接杀山遇惟亮。因为山遇惟亮是他堂叔父,并且还是西夏初期的重臣,担任西夏左厢监军,曾经辅佐过他父亲。

可以说山遇惟亮的地位和威望还是很高,如果毫无理由地诛杀,不仅会让西夏各部落离心离德,还可能会让山遇部落反叛,造成内部动荡。

所以让山遇惟序诬告山遇惟亮谋反就是最好的办法,这样一来李元昊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山遇惟亮给铲除掉,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但显然山遇惟序经过短暂的挣扎之后,在部落与兄长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悄悄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山遇惟亮。

山遇惟亮得知这个事情非常吃惊,他万万没想到李元昊已经如此丧心病狂,连他这个叔父,还是辅佐他父亲多年,忠心耿耿的老臣都要处死。

被迫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妻子儿女全家总计二十三口人,秘密潜逃出了兴庆府,向着大宋方向逃去。

此刻鄜延路治所延州,新上任的延州知州郭劝拿着手里的这份书信皱起眉头,山遇惟亮在逃跑之后,拖家带口,行动没这么快,就只好让亲卫先骑快马到宋夏边境,把书信交过来,希望宋军过来接应。

但郭劝怀疑其中有诈,就找来了钤辖河阳李渭商议,这俩纯属臭皮匠,历史上就是这二人又把山遇惟亮给送了回去,导致山遇惟亮被杀,两个人也遭到了追责,一路被撸到了底。

不过如今又有了新变化,陕西路转运使范仲淹就在隔壁麟州,之前他就下过死命令,一旦遇到事情必须汇报给他,二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能自作主张,于是连夜快马把消息送到了麟州治所洛交县。

洛交就是后世富县,与延州不到一百公里,骑士快马加鞭,跑了一天一夜,通过沿途肤施、甘泉、雕阴等堡垒城池,换马不换人,到第二日的时候范仲淹就得到了消息。

老范看了这个情报,又看了郭劝和李渭的分析,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立即整顿兵马,亲自出发往延州来了。

其实从上帝视角来看,郭劝和李渭很蠢,让大宋白白丢失了一个敌人叛逃过来的重要战略人物。但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怀疑其中有诈也是人之常情。

包括范仲淹也有些犹豫,因为赵骏并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情,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发生在范仲淹意料之外,真假与否,要他自行判断。

但比郭劝和李渭强的是,老范不是会蠢到立即就武断地下决定,而是会看看情况再说。并且赵骏虽然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情,可也没有在宋夏战争中提及任何一次有西夏诈降过来的高级内鬼搞破坏。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李士彬上了一次诈降恶当以外,山遇惟亮即便是诈降,并且被他们接纳,应该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所以抱着这样的想法,范仲淹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再做决断。

很快大队士兵集结,迅速北上延州。

三日之后,等范仲淹带着大军抵达延州的时候,郭劝和李渭就已经把山遇惟亮一家给活捉了,并非是在延州,而是在延州以北的龙安寨。

山遇惟亮好悬没给这俩卧龙凤雏气死,才刚掏出狼窝,这就又入虎穴了。

好在范仲淹来的及时。

龙安寨是历史上庞籍于庆历初年让狄青修建的,但范仲淹提前来了西北,当时俯瞰龙安山地形,认为这里可以修筑寨墙结营,于是让王德用来筑墙。

相比于狄青,王德用这个老将经验还是非常丰富,在他的用心修筑下,龙安寨此刻已是固若金汤,宛如一座城池。

从山脚连绵城墙一里,后方则纵横交错穿插了大量堡垒、碉楼和营寨。利用龙安山居高临下,山脚又有清水(延河)流淌,占据有利地形,让这里足以变成一道抵挡西夏进攻的坚实壁垒。

龙安寨的后方帐篷内,范仲淹亲自接见了山遇惟亮,看到山遇惟亮的时候他就信了八分。

因为对方叛逃是带着妻子儿女在内的所有家属过来,如果宋军接纳他,他的家属肯定会被安置在后方。若是诈降的话,一旦事发,全家都要遭殃。

除非山遇惟亮是个狠人,为了诈降能让全家死绝,不然的话,可信度还是非常高。

所以在山遇惟亮被五花大绑送进来的时候,范仲淹立即起身狠狠地瞪了郭劝一眼说道:“山遇将军能够弃暗投明,是识大体的人,大宋就应有接纳的气度,尔等怎么能如此无状?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他就亲自走过去为山遇惟亮松绑。

郭劝和李渭还有点不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见到范仲淹脸色严肃,最终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范相公治西北,得到了官家全权授权,有任免一切官员的权力,若真惹他不高兴,直接上奏朝廷把他们给免职了,那就真没地方说理去了。

而这话显然是说给山遇惟亮听,一来安抚山遇惟亮,二来也是表达大宋的诚意。

山遇惟亮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说道:“早就听闻范相公是个明事理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令我钦佩。”

他说的是汉话,党项贵族基本都会说汉话,甚至包括如今的辽国虽然契丹话依旧还是官方语言之一,但汉话也早就在辽国上层普及,那些贵族甚至还会做诗文,比汉人还汉人。

范仲淹替他解开了绳索,然后拉着山遇惟亮的手来到席上一起就坐,笑道:“将军来投,是拳拳心意,我大宋海纳百川,岂有不礼遇将军之理?手底下的人一时犯糊涂,还望将军勿怪才是。”

一番表态让山遇惟亮心情舒畅许多,也笑道:“化外胡人仰慕中原风土,我也一直劝大王,中国地大兵多,关中富饶,环庆,鄜延据诸边险要,若此数路城池尽修攻守之备,我弓马之技无所施,牛羊之货无所售,一二年间必且坐困,不如安守藩臣,岁享赐遗之厚,国之福也,可惜啊”

说着他叹息了一声。

范仲淹说道:“元昊妄自尊大,不恤下民,又不尊上意,将遭天谴之。将军豁达,能够弃暗投明,是上天在庇佑党项人。若元昊败亡,还是需要将军奋作,承担起复兴党项大业之任。”

这就是又暗示山遇惟亮,如果李元昊真的称帝,将来大宋必然出兵,他会扶持山遇惟亮。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站在党项人的立场,山遇惟亮属于叛徒。

但正所谓,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如果不是力量悬殊,谁又想当叛徒呢?

所以听到范仲淹的话,山遇惟亮又是感激又是叹息道:“宋国能有范公镇守西北,真是大宋之幸,也是大夏之幸也。”

“夏国能有将军这样识大体的人,也是夏国之幸。”

当下范仲淹立即下令上酒,交杯换盏,气氛逐渐变得热络起来。

酒席上山遇惟亮也把他为什么叛逃的原因说了一下,告诉范仲淹李元昊准备称帝的事情,并且还把西夏的军事布置也都统统交代。

虽然没什么卵用。

因为李元昊不是傻子,事后肯定会改变布防情况,调整战术打法。

但山遇惟亮的叛逃无疑会给西夏内部造成动荡。

所以在范仲淹看来,能得到山遇惟亮的投奔,其战略意义远大于战术意义。

一旦李元昊进攻受挫,甚至大败而归的话,那西夏内部肯定会出现不同的声音,导致叛逃到宋国的西夏军队和将领会非常多。

到时候不仅会严重削弱李元昊的实力,还可能通过这些叛投的带路党,反攻倒算进西夏国内。

若真是如此,这将给大宋带来巨大的战略胜利。

有了范仲淹担保,山遇惟亮就算是正式被接纳,众将士以及下面的官员自然也就活络起来,纷纷敬酒畅谈,宴会气氛和谐了许多。

等到下午时分,正在范仲淹安抚了山遇惟亮,打算送他去后方安顿,听听他对西夏局势分析的时候,外面忽然狄青进来,向他禀报道:“报,安塞古方向有狼烟起。”

“必是元昊来了!”

范仲淹沉着冷静,喝道:“传令三军,列阵迎敌!”

“呜呜呜呜呜呜!”

顿时整个营寨内忙做一团,连绵的号角声音响彻整个天地。一队队士兵从夯土寨墙的垛口后面冒出头,弓上弦刀出鞘。

到处都是铁甲叶子呼啦哗啦的碰撞声、焦急恼怒的催促声、齐整整的呐喊声,还有简短急促的号令声和尖锐的警哨声,让寨墙上下乱成一锅粥。

几乎是在半个时辰后,北方清水沿岸的宽阔道路间,轰鸣的马蹄声音就已经靠近到了龙安寨外,烟尘滚滚当中,无数道黑影浮现。

那军旗遮天蔽日,仿佛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李元昊。

带着大军入边关,来袭了!

(本章完)

206.第203章 安龙寨对峙,谨慎的李元昊

第203章 安龙寨对峙,谨慎的李元昊

下午申时末酉时初,太阳还未下山。

夕阳透过薄薄的秋云,洒落在大地上,映衬得西方天际有一片绚烂的火烧云彩。

七月初秋,塞北整个世界都仿佛是那种枯黄颜色,天气变冷,草木在风中摇晃,天空也是橘黄色的,唯有云朵边缘的晚霞还闪烁着紫色的光。

安龙塞北面,清水河畔道路极为宽阔,道路尽头密密麻麻无数骑兵蜂拥而至。此地是西夏通往延州的咽喉之处,扼守两条通道。

一条通道就是顺着清水,也就是后世延河往西北方向。另外一条则直接往正北方向,有一条小路能到西夏龙州。

只不过这条道路地形狭窄,不利于大军通行,所以李元昊要想追击叛徒,自然要走正道速度更快。

而由于清水西岸临丘陵山峦,主要道路在东岸,东岸如今被范仲淹设置了安龙寨,位置是在后世陕西省延安市安塞区建华镇,如一道天堑般横在了道路中间,拦腰截断。

此刻寨墙外夏贼如海啸般涌来,黑云压城城欲摧,寨墙上的宋军紧张地看向寨外,各类弓箭、火器一应俱全,投石车准备就绪,一桶桶手榴弹放在脚边。

将士们静静地蹲伏在寨墙后面,远处的西夏贼人越来越近,范仲淹站在寨墙上远眺北方,几乎是在对方靠近三百丈左右,他就高呼:“上弦!”

这个弦并非指弓弩,而是指八牛床弩。

汉代一丈是2.31米,到了宋代就变成了3.33米,三百丈左右就是一千米,这个距离正好已经是八牛弩的攻击范围。

就看到寨墙上放着二十多张大弩,弩身长三米有余,以两正一反总计三张弓弩叠加,光拉动时,弓弦能够拉动的距离就能达到155厘米,产生的推力可以让射程轻松达到一千米开外!

但这床弩威力是大,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上弦非常困难。史料记载,需要三十名士兵通过拉动绞轴才能拉开,并且那长三尺五寸、粗五寸的铁箭威力是大,可准头也一般。

在没有瞄准镜的时代,这玩意儿操作又不像狙击枪那么方便,移动瞄准十分不易。所以除非是对付那种大规模军团,根本不需要瞄准,否则想要狙杀敌人还是很困难。

历史上唯一一次狙杀敌方大将的记录,就是澶州之战时,辽军攻城,守城士兵张瑰吓了一跳,慌忙间击牙发弩,箭矢雷动而出,结果刚好命中了辽国大将萧挞凛,算是直接促成了澶渊之盟的诞生。

不过想狙杀敌人不现实,但李元昊这次是带大军过来,八牛弩的威力还是能够得到体现。只是基本上还是威慑意义更大,以西夏骑兵的速度,射不两次敌人就能杀到城下了。

但显然李元昊远眺安龙寨上方寨墙,见到那寨墙上伸出锋利的巨箭箭头,在夕阳照射下,反射着诡异的白光,依旧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威胁感。

他既然想入侵宋国,就不可能不知道宋军寨墙上的守寨器械。想到萧挞凛据说四分五裂的惨状,李元昊还是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双方就隔着三百丈外对峙。

两边看对方其实都只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军旗在风中招展,一时间竟然僵住。

范仲淹好整以暇地看着寨外,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悠闲。

山遇惟亮叛逃对于西夏的打击非常大,如果李元昊没有把他抓回来杀死的话,不管是对他的威信还是对西夏内部稳定都会造成严重后果。

所以反正急的不是他。

片刻后,李元昊果然派出一名骑士,疾驰到了寨下,对上面喊道:“你们主事人在哪里?”

“这厮倒有胆色,竟然敢过来送死?相公,容我射杀了他!”

旁边一名银甲小将对范仲淹说道。

小将正是麟府路都巡检使折继闵,虽然只是中下级正七品军官,但继承父亲勇猛,还是相当骁勇善战。

范仲淹摆摆手道:“不急,你去问问他什么事,若是问起山遇惟亮的事,你就说没见过这人。”

“是。”

折继闵便探出头,看着下方喝道:“哪来的蓝搀子贼厮鸟,叫伱爷做甚?”

下面的骑士也不意外,军队士兵粗野惯了,可不是贵族或者士大夫,讲究个文质彬彬,大宋和夏国边境常有小规模冲突,双方开口骂人也是常态。

他喝道:“我家大王让你们把山遇惟亮交出来!”

“滚。”

折继闵呵斥道:“你爷没听说过这个人。”

“大胆!”

骑士喝道:“山遇惟亮那个叛贼分明是逃入了宋境,被你们藏起来了。”

折继闵直接弯弓搭箭,然后猛地一箭射出去,正中那骑士身前三尺之地,呵斥道:“你爷说没见过就没见过,再敢废话,要你狗命。”

“嗡嗡嗡嗡嗡嗡!~~~”

骑士看着前方箭头插入地面三寸,箭尾羽翼晃动发出脆鸣声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若是方才这箭射向他的喉咙或者脸部,以这力道,怕是能直接贯穿。

见此情形,骑士也不敢继续纠缠,调转马头就回去了。

片刻后他来到李元昊身前,将对方的态度复述了一遍,随后说道:“大王,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就是想包庇那叛贼!”

李元昊脸色很难看。

他慢了一步。

历史上山遇惟亮没有追上,却被郭劝和李渭把人给绑了,直接送还给他,让他捡了个便宜。

如今范仲淹过来了,可不会给他这个漏子捡。

所以虽然李元昊不知道历史上他轻松抓住了山遇惟亮,但至少现在,他已经能够感觉到宋军的难缠。

想到这里,再看看远方寨墙上严正以待的宋军士兵,李元昊深思熟虑后,决定先谈谈,看能不能在谈判桌上,将山遇惟亮给要回来。

“对方主将是谁?”

“城头是范字大旗,想来是范仲淹。”

“去,告诉范仲淹,我愿退军二百丈,身边只留下三十甲士,希望他能够同样带三十甲士过来,到两军阵前,亲自与我交谈。”

李元昊吩咐那骑士回去再说话。

其实两军阵前,两名主将几乎是不可能在阵前相会,像《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在阵前骂死王朗,也不可能会实现。

毕竟兵不厌诈,双方会面离得近,万一对方准备了弓弩手埋伏,把主将杀了,岂不是完蛋。

但李元昊也有自己的考虑。

一是他知道八牛弩射程远,所以还是没想以身犯险,他的军队退出二百丈,他自己则在安龙寨外三百丈左右位置,想来应该十分安全。

二是他自诩勇猛,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亲行军打仗,亲临战场杀敌的次数不计其数,根本没有什么惧意。

三是即便范仲淹答应出来也无妨,双方在阵中间,距离远一点呐喊,有亲卫举着盾牌,不用担心敌人放冷箭,他却可以试探性地看能不能抓住范仲淹。

假如抓到了范仲淹的话,那就太值了,比十个山遇惟亮都值。

就算宋军不答应他的要求也没什么关系,对方龟缩城内,他就可以四处宣扬,说宋军是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这样就能振奋军心,接下来不管是出兵进攻,还是撤退离开,就都算是游刃有余了。

所以综合种种,李元昊考虑得还是相当周全,不管是在任何方面,都对他有利。

骑士得到了命令,便又快马疾驰回到安龙寨下,将李元昊的要求对城墙上喊了一次,随后便调转马头,飞快离开。

范仲淹在上面听了,顿时思索起来。

去还是不去?

若是去的话,说不准李元昊有什么阴谋诡计。

但若不去的话,岂不是堕了大宋名头?

正犹豫间,王德用说道:“相公管他做甚,他若是想来,让他自己带大军来,相公万不能犯险。”

“我倒不是怕犯险,而且也没什么好危险的,我腰里揣两个手榴弹就行。”

范仲淹皱眉道:“就是我在想去有什么好处,想来这李元昊是来与我详谈山遇惟亮的事情,若我直接杀了他,会不会让西夏那边直接崩溃灭国。”

“相公打算用手榴弹炸死他?”

王德用惊讶道。

范仲淹笑道:“此獠带着大军,大摇大摆闯入我大宋境内,就算是在阵前被我炸死,亦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我又不是迂腐之人,可不会搞什么两国会谈时不动刀兵。”

“但这样相公也有危险”

王德用是见识过手榴弹厉害的,委婉说道:“若是距离太近,下官担心”

“无妨,我就出去会一会这厮。”

范仲淹说着,给狄青等人使了个眼色,狄青、张玉、折继闵等年轻军官顿时会意,纷纷揣上几颗手榴弹在腰间,随后跟着老范下了寨墙。

那边李元昊见安龙寨大门打开,就知道范仲淹居然还真敢出来,心中冷笑不愧是宋朝书生,就是迂腐不知变通。

他特意在床弩范围之外,身边也都是铁鹞子军好手,就是为了一旦谈崩,就干脆出手。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抓住范仲淹,可万一真抓住了,那性价比就太高了。

到时候大宋必然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想把范仲淹换回去,他就可以漫天要价,勒索大宋的钱粮等等,还能逼着大宋把山遇惟亮送回来。

然而显然李元昊不知道的是,他谗范仲淹的身子,范仲淹何尝不想要他的命?他自以为的考虑周道,却不知手榴弹。

范仲淹觉得若是能干脆了当地把李元昊弄死,可比后来继续打宋夏战争要轻松得多,一旦李元昊死,恐怕他辛苦建立起来的庞大王国,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到时候大宋的敌人,也就只剩下一个辽国了。

这边西夏大军缓缓后退,阵前中央的一个小山坡上,就只剩下李元昊带着三十名铁甲骑兵居高临下地看着。

见到这一幕,范仲淹皱起眉头。

对方在小山坡上,本来手榴弹丢的就不远,普通人能丢出七八丈就算不错了,即便训练有素的投弹手,也就能丢出十丈左右。

结果李元昊位置还在高处,可比扔平地难得多,让范仲淹思索着该怎么靠近过去?

双方慢慢接近。

到了大概十七八丈的样子,李元昊的亲兵就喝道:“止步!”

范仲淹就只好勒马停下来。

因为对方手中都举起了弩箭,宋军这边则是举起了盾牌,如果继续往前的话,似乎对宋军不利。

可就是这么不利的情况,宋军却不听从对方命令还要继续向前,显然不对劲。

所以为了防止李元昊察觉到,范仲淹不得不遵照对方的指示。

而李元昊这边则是目光中露出疑惑。

正常情况下他肯定是希望双方距离越近越好,这样就能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可到了近前他才发现,宋军居然没带弓弩,而且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宋军士兵的手也放在腰间,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这让李元昊心中生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本来就是多疑的性格,宋军奇怪的举动让他不由得小心起来,不允许双方靠的太近。

毕竟相比于抓住范仲淹,他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范相公!”

李元昊越众而出,勒马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喊道:“你来陕西也有快两年了,我们时常写信,现在倒是第一次见面。”

范仲淹一边估摸着距离,一边随口应答道:“大王说的是,大宋与西夏乃是睦邻友好,不知道今日大王忽然带那么多兵马入我宋境,意欲何为啊?”

李元昊说道:“我部下有山遇惟亮,谋逆叛逃,跑到了宋国境内,所以我希望相公能够把人交出来。”

“哦?”

范仲淹笑道:“可是我从未见过此人。”

“相公说笑了。”

李元昊脸色难看道:“有人亲眼见到他逃入了宋境,被你们的军队接走。”

看来大宋边境四处都有西夏细作啊。

范仲淹皱眉。

虽然他已经把外围的堡垒撤回来,坚壁清野,进行战略防御收缩。

但在西夏和大宋边境还生活了大量的胡汉百姓。

有党项人,有羌氐人,还有汉人。

他们之间互相贸易,本身也居住在这周边丘陵山野当中,范仲淹也不能把所有人都驱逐或者迁回关内。

所以李元昊的细作发现了山遇惟亮的踪迹,禀报给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范仲淹也就不再否认,而是说道:“山遇将军诚心来投,我已经接纳于他,若我大宋交人,大宋威严何在?”

“这是我大夏国内之事,还希望相公能行个方便,莫要插手我们的国事。”

李元昊语气越发不善道:“若是相公执意不交人的话,不知道你能否担待得起挑起与大夏之间战争的罪责。”

“大王这是在威胁我吗?”

范仲淹亦是冷笑道:“你带着那么多兵马,擅自闯入我大宋境内,就已经算是在挑起战事了,我劝你离开,莫要自误!”

见谈不拢,李元昊目光愈发阴冷,上下打量着范仲淹一番,默然片刻,竟忽然拨马就走,毫不迟疑。

这出乎了范仲淹的意料,他本能摸向腰间想拿东西,但最终还是没有把手榴弹掏出来。

因为双方距离本来就远,现在李元昊又不进反退,直接走了,手榴弹根本扔不到,现在投掷过去,就是暴露秘密武器,得不偿失。

还是算了。

范仲淹只能遗憾地看了眼李元昊离去的背影,同样拨马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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