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我诀别之时,马上就要到来了(二

听着诺亚平静的话语,拉斯特不由精神一振。

大的……终于要来了?

虽然从一开始起,拉斯特便知晓诺亚与守墓者,正在筹划一个针对破碎海岸和守岸人的大新闻。

但是从始至终,诺亚都一直在谜语,将真正的谋划遮掩在迷雾之中,让拉斯特无法窥见全貌。

而此时此刻,随着时间向着终局推移,诺亚的野心也终于昭然若揭,展露出了全部的模样。

不过在明面上,拉斯特依然适时流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

“圣祭?”

“以整座乐园和海伦女王为祭品,成为新的死神?”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

“诺亚冕下,我有些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计划开启的时间点已然到来,再加上需要拉斯特去担任其中关键节点的缘故……

这一次,诺亚也未曾再藏着掖着,而是径直开口解释。

“没错,正是圣祭。”

“传奇领域,确实便是以人类之身所能够到达的极限。”

“但是,这却并不代表着,在传奇之上,便没有更高的领域能够触及。”

诺亚的眼眸中闪烁着微光:“序列长阶,在那个诸神行走于大地之上的古老纪元里,又被称为「成神之路」。”

“这是一条直通神座的通天路,如果说踏足第七层台阶便可以被称呼为传奇……那么更高层的阶梯,便是神话生物的领域,真正的神域。”

“这世间所传颂的正神、邪神之名,便是那些触及神域者的具现。当然,触及神域者之中也同样有着位格之别,这也是所谓伪神与真神的差异。”

“只是——”

他的话语微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在提及这些世人所称颂的神祇时……

诺亚的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之情,反而流露出了些许的鄙夷。

“正如我此前和你所说的那般,此刻依然残存的所谓神祇,固然拥有比普通传奇更为强大的伟力。但是,他们的限制同样却也极大。”

“祂们都是极其古老的生灵,绝大部分都是在创世之初,那个人类还未曾崛起……魔狼、巨人、古龙与精灵尚且行走于大地的神代便已经诞生。”

“因为足够古老,所以祂们确实拥有着强大的权柄与位格……但这份与神话时代捆绑的古老也同样成为了祂们的枷锁与诅咒。”

“当人类崛起,神秘消退,神话的时代彻底终结之后——这些起源于神秘与神话种族之中的古神们,也同样随着神代的衰退而变得虚弱,甚至跌落下神座,失去了那永恒不朽的位格与生命。”

“为了维系自己的力量,不从神座之上跌落,那些不愿意接受降格,跌落神坛的古神们,选择藏匿于「炽天之槛」之上。”

“以自我限制,自我封印的方式,靠着「炽天之槛」之上残留的神秘,以及与现世的阻隔……让自己的位格得以勉强存续,不至于迅速流逝力量,直接陨落。”

“但是,归根到底,那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诺亚的话语中带上了几分嘲弄:“这是属于人类的纪元,而那些原身种族并非人类的古神们,则只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党。”

“是与纪元的法则,世界的天理背道而驰的逆命者。”

“而所有逆命者的结局,旧日的古神也好、逆命而为的守岸人也罢……都唯有被天理无情碾碎。”

“时至今日,那些苟延残喘于炽天之槛上的旧日古神们已经陨落了大半,还有不少陷入了深层次的沉睡,无法被外界唤醒,随时都可能彻底归于寂灭。”

“就算是少数状态尚可,维持住了神祇位格的古神,也有部分已经陷入了半疯的状态。”

“正如那些满脑子血祭、屠城和污染的邪教团一般,堕落、腐化、疯狂……哪还有一丝一毫真神的威严?”

这个老头,说话不是一般的狂啊。

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真不怕被那些邪教徒们给打死吗?

听着诺亚的解释,拉斯特心中不由一怔。

原本,他还以为这个潜藏于历史帷幕之后的隐秘组织「守墓者」,其真正的主使者,很可能便是某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毕竟,从结果上来看。

想要覆灭守岸人,让第六纪迎来终结的守墓者,和此刻正在祸乱大陆的那些邪教团、污染物、铁十字、兽潮看起来就是一伙的,处于相同的阵营。

但是,现在看来——

来自于守墓者的诺亚,是打心底里就瞧不起邪教团、铁十字、兽潮这些玩意……不止是瞧不上这些,就连祸乱的源头,炽天之槛上的邪神诺亚也同样瞧不上。

之所以会身处相同的阵营,也只不过是因为此刻立场相似,有着将第六纪终结的共同诉求而已。

在守墓者眼中,不论是邪教团、铁十字还是那些禁忌生物……都只不过是用来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而已,并没有与他们相提并论的资格。

从始至终,守墓者都未曾效忠于某尊邪神或是正神。

或者说,他们所效忠的——其实是「天理」。

维系着这个世界运转,用灭世的浩劫将纪元终结继而再开辟,令文明不断起落兴衰,循环往复的天理。

违逆天理便会迎来至高的审判……而为了规避来自于天理的裁决与反噬,守墓者便将维系天理视为了至高的使命。

不论是古神还是人类,一旦妄图触碰天理,守墓者便会落下他们的刀锋。

……

如此的念头,只是在拉斯特的灵魂深处一闪而没,未曾影响到他外在呈现的表人格分毫。

表面上,他只是聆听着诺亚的讲述,适时流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毕竟任谁听闻到这些有关神代,关于古神的隐秘信息,都会感到震撼无比。

而诺亚此刻正垂落下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拉斯特的神情。

片刻之后,他才微微点了点头。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古神,都甘愿这样,如同冢中枯骨一般藏匿于炽天之槛上等死。”

“也有一些目光长远的古神,提前便察觉到了神秘消亡、神代衰退……那不可扭转的历史大势。”

“在人类刚刚崛起,神代还未曾完全衰亡……祂们也尚且保留有完整位格的时候,便果断地选择了自我崩坏原有的神座,投身于人类的时代浪潮之中。”

诺亚注视着不远处,那波涛起伏的昏黄色海洋:“旧日的死神陨落于数个纪元之前,没有人真正知晓那尊古神的死因。”

“但是,倘若是死于其他神祇或是神话生物之手,必然会爆发出无法掩饰的神战波动……但那段时间,守墓者却并未察觉到神话生物碰撞的痕迹。”

“因此,吾等猜测……旧日死神并非是死于神战,而有极大的可能,是祂自己主动选择了寂灭。”

“舍弃了原本并非人类,已经被天理所遗弃的神话种族原身——转而投身于人类的怀抱。”

“祂的残躯之上,那冥界之国的历任王者皆为「人类」种族,这一点便是铁证。”

诺亚的声音有些缥缈:“那可是流淌着死神之血的神之血裔……若非是那位旧日死神所遗留的后手,这些神之血裔又怎么可能并非死神原本的神话生物种族,而是人类之身?”

“而海伦——便是那位「死神」为自己所准备的复生载体。”

“过往的那些冥界之王,神之血裔都是有所瑕疵的产物,或是无法承载完全的死神权柄,或是并非纯粹的人类,依然残留着部分神话种族的特性。”

“但是海伦则不同。”

“她是奇迹的结晶,是经历了数个纪元的漫长孕育与等待之后,方才终于在微小的概率中诞生的完美容器。”

“她的身上同时流淌着神祇与人类之血,既是纯粹的,没有一丝一毫杂质的人类,却又能够完全地收容死神的权能与力量,无需带来分毫的负担。”

“假以时日——等到时机成熟,那么那位旧日死神的意识,应当便会在这道完美容器的身上复苏。”

“让那位死神,以纯粹的人类之身,在不受到任何天理压制、排斥的情况下于这个时代苏生,成为不受任何限制与约束的新生神祇。”

他俯瞰着身前的拉斯特:“而你所要做的,便是从那位复苏的死神身上,截取这部分力量。”

“神明起源于信仰,皆有着自己的神国……而此刻的冥界,或者说乐园,便可以看作是死神的神国,那些亡者便是祂的信徒。”

“虽然相比于一位全盛时期真神的神国而言,乐园的这点体量显得微不足道,但也足以称之为神国的雏形。”

“我先前让你登上乐园之王的王座,便是为了让你提前稳固这些亡者的信仰。”

“届时,在圣祭之上……以乐园和万千亡者为祭品,你便能够短暂地开辟自己的神国。”

“再加上你本身对死神星杯的初步融合,以及海伦这尊完美容器作为祭品,你便能够将那道残骸上遗留的力量彻底掠夺殆尽。”

“到时候,那位旧日死神为了再度复生,横亘数个纪元的布置与努力,都将成为你的嫁衣。”

“将祂取而代之后,你便是新的死神。”

……

诺亚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响起,很平和,却又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听闻着诺亚的陈述,拉斯特的眼眸中,透出了灼热的光芒。

那是由贪婪的欲望所滋养,名为野心的火光。

虽然这抹贪婪与野望很快便从拉斯特的眼中消失,但还是被诺亚一览无余。

他看了拉斯特一眼,未曾开口点破,只是平和地再度开口:

“我所要交代的就是这些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身前的黑发少年急切地摇了摇头。

但随即,拉斯特又仿佛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急忙开口:

“诺亚冕下……这次的圣祭,需要召集整个乐园国度的子民前来王城,以他们为祭品,令我开辟神国,篡夺死神的力量。”

“因此,圣祭的动静也必然会闹得极大,无法被彻底掩饰。”

少年低垂下头,小心地掩饰着眼眸里灼热的光芒:“我担心,被守岸人组织,还有那个西塞尔知晓这次圣祭的动静。”

“到时候……”

拉斯特的话语并未说完。

但是看着眼前双手微微颤抖,虽然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野心,但却依然暴露出些许的少年,诺亚已经知晓了他话语的潜在含义。

空有贪婪与野心、却没有与之相衬的气魄与决断。

明明选择了背叛,却连直面的勇气都未曾拥有,还要因为担心被仇人找上门追杀而不得不求助自己。

何等丑陋的,色厉内荏之徒……

诺亚在心中对拉斯特做出了如此的评断,不过却未曾表现而出。

“你无需担心守岸人那边。”

他平和地开口:

“我已经与海洋中的禁忌生物有过沟通。”

“圣祭开启之刻,便是破碎海岸沦陷之时。”

诺亚的声音幽幽地响起:“那是来自于天理的裁决,是名为「守岸人」的逆命者——”

“命中注定的死期。”

“届时,不论是守岸人组织还是西塞尔,都绝没有在乐园这边分心的冗余。”

……

伴随着翠绿色的虚幻光点亮起,拉斯特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也重新由原本冥渊之中,诺亚的丰饶领域,回归了那一成不变的王城景色。

拉斯特站在钢铁的王座旁,注视着远方的城邦风景。

而他的眼眸中,那此前正小心翼翼掩饰却还是止不住流露出些许的贪婪与野心,此刻也悄无声息地褪去,回归了一片纯粹的虚无。

这次与诺亚的交谈,确实收获不小。

不但了解到了圣祭计划的全貌……甚至从诺亚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中,拉斯特还隐约察觉到了些许,对方那藏匿于伪装之下的真正目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点收获。

其一,便是诺亚说出了「夜刃」这个词汇。

而在第六纪中,对于个人心象风景具现化后的能力,其称呼,应当是「异能」才对。

也就是说——

早在第六纪,夜世界还未曾出现之时……诺亚,或者说其背后的守墓者,也许便与夜世界有所交集,甚至掌握了其中的部分隐秘。

再往深层次进行联想……夜世界的诞生,很可能便与最初的守墓者有所关联。

而其二,便是在那道丰饶领域之中,自己还隐约窥探到了诺亚的部分心象……那守墓者的真正起源,创建守墓者的初衷。

那是一位愚钝的人类,为了记录下一个个逝去文明的经历,为了积累下足以颠覆天理的力量,而创建的组织。

这是文明的守望者,承载着一代代人薪火相传的使命……

本该,如此才对。

但是,时至今日。

守墓者却成为了天理的代行者,甚至为了维护天理,而不惜对本该守望的人类挥舞屠刀。

“所以,再是光辉的理想,再是璀璨夺目的初心。”

“在经历了漫长时光的风化之后,也终归会腐朽变质——”

“直至腐烂到,再也看不清最初的模样吗……”

拉斯特的话语消散在了晚风中,无人听闻。

片刻之后,他才从出神中回转。

拉斯特的心念微微一动,从宫殿中唤来了一位等候多时的侍者。

“通知乐园全境。”

“十日之后,将会举行全国的圣典。”

“圣典之上,我将为所有到来的子民们赐予永恒的祝福,不朽的生命。”

“谨遵汝命,陛下。”

那位侍者恭敬地应了一声,告退离去。

只余下拉斯特一人,在冰冷的王座上注视着东南方的天空。

那是守望尖塔的方向。

“小格蕾,看来——”

“你我诀别之时,马上就要到来了。”

(本章完)

第144章 我会好好地报答,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十日后,乐园。

王城郊外,一架马车穿行过蜿蜒的小径,向着王城的方向驶去。

这段横贯整片丘陵地带的山路有些崎岖,马车在其上行驶时也颇为颠簸。

但饶是如此,却丝毫未曾影响到马车上的乘客们那高涨的兴致。

“今日,便是拉斯特陛下传令全境的通告之中——那场圣典开启的日子了吧?”

“没错,当初我刚一收到通告,便第一时间带着家眷启程,向着王城出发……紧赶慢赶方才赶到了这里,希望能够赶上。”

“放心,我此前来过王城一次,这里距离王城已经不远了……只剩下了一小时不到的行程。而按照通告,圣典将在今天下午两点开始,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所以,你们也都是为了那场圣典而来?”

有人扫视着车厢之内的同行者,开口问道。

“当然……这可是近几十年来,乐园第一次以如此大的规模降下永恒的赐福。”

“只要能够获得永恒的加护,便能够拥有漫长的生命,还能够免于此刻大陆之上那横行的战乱与灾厄,隔绝于邪教团、铁十字、兽潮的侵扰之外……”

“这是永恒不朽的门票,只要能够获得这般赐福,那么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绝对是值得的。”

有乘客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的狂热之情:“不愧是拉斯特陛下。”

“据说,乐园的前任女王海伦在位期间,已经有许多年未曾降下大规模的祝福。”

“却没想到,拉斯特陛下才刚刚上位不过三年的时间,便愿意为乐园全境降下祝福,这般规模的赐福,即便是拉斯特陛下他,也必然消耗甚大。”

“此前听别人传颂那位新王的事迹之时,我还有些不太相信……”

“但是现在看来,拉斯特陛下,不愧是被整个乐园所称颂的贤王。”

伴随着乘客们的交谈,车厢内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热络了起来。

这架马车上的每个人,皆在翘首以盼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圣典。

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自从灾变历元年,铁十字的瘟疫以深蓝港为原点爆发,席卷了整个大陆之后——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的岁月。

而作为灾变历后出生的居民,这些人自出生之时起,便生活在巨大的恐慌之中。

毕竟,谁也不知道——

下一秒,自己所居住的地方,会不会就被一只古兽的巨脚所踏破。

也许前一刻还繁华无比的都市,下一刻,便会化为无垠的灾土。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普通人只能惶恐不安地躲在自己的家中,默默等待着那看不清的,没有光亮的未来。

原本在乐园之外,民众们还能够有另外的选择。

前往破碎海岸沿线,那座守望高塔旁,那些处于守岸人组织影响力范围之内的城镇,依靠着守岸人的庇护,在其中安居乐业地生活下去。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些日子里,也传出了些许的流言——

破碎海岸的防线已然吃紧,很可能再也无法维系。

而一旦破碎海岸线失守,守岸人组织选择放弃这一带的防线,那些海洋中的禁忌生物们便将再无顾忌,肆无忌惮地席卷海岸沿线的一切。

届时,守望尖塔周遭那一片繁荣的城池,也将在顷刻间化为荒芜的废墟与灾土。

虽然,这仅仅只是无法确定的流言而已。

但是再结合旁人近日所观察到的守岸人来去匆匆的动向,以及那肉眼可见的紧张氛围……即便是最普通的民众也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这一切似乎并不仅仅只是空穴来风的流言那么简单。

就连守望尖塔所处的守岸人总部都不再安全——

乐园,自然便成为了最后的一处净土与避风港。

无数流亡的灾民们将这里视为了最后的希望,渴望依靠着获得赐福,从此也成为乐园的一员,得到永久的庇护。

此时此刻,有无数得到了圣典消息的流民,正从整个大陆的四面八方向着乐园王城涌来。

而这架马车上的乘客们,则只不过是这万千民众当中,微不足道的一员而已。

……

“小姑娘——”

“你来王城,也是为了圣典而来的吗?”

车厢内,有看起来气质华贵的老太太语气温和地开口:“只有你一个人吗?”

“你的父母没有一起跟着过来?”

然而,面对那带着善意的话语。

车厢的对面,那位将自己的娇小身形笼罩在漆黑斗篷之中,用连衣兜帽遮掩住脸庞的少女,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的父母已经离世了。”

“我这次会前往王城,也不是为了参加圣典。”

“而是,为了找人。”

听闻少女的父母已逝,那位老太太的声音不由变得更温和了几分,带上了些许的同情。

“抱歉。”

“不过既然你的父母已逝,来乐园找人……是为了投奔你的亲戚吗?”

看着身前用兜帽遮掩住脸庞,身形娇小的少女,老太太的话语中不由多出了几分怜惜。

已经脑补出了这位少女父母亡故,因此只得孤身一人来到乐园王城,寻找可以投奔亲属的悲惨背景。

“不过,你来的时间不怎么赶巧。”

“圣典马上就要开启了,这段时间有大量的乐园子民将会涌入王城,想要找到你所要投奔的亲属可并不容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段时间可以在我家暂住几天……等到圣典结束之后,再去找你所要找的人也不迟。”

这位开口发出邀请的老太太显然身份颇高,在王城当中拥有着不俗的地位与背景。

然而,面对老太太的邀请。

那位全程戴着兜帽的少女,却仅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谢谢,不过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悦耳,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清脆。

但是倘若仔细聆听,却又能听到少女音色中些微的沙哑与压抑,就仿佛……曾经历过她这个年纪所不该承受的伤痛与苦难。

“我所要找的人,在王城中并不难找。”

“甚至,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且……”

少女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那原本清脆悦耳的声线中,此刻却多出了几分莫名的幽深意味。

“如果等到圣典结束再去找他的话。”

“那一切,就都太迟太迟了。”

要找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微愣了一下,有些无法理解少女话语中的含义。

她刚想再度开口询问。

但是,下一刻。

车厢内那原本议论纷纷的嘈杂声响却忽然一静。

马车沿着蜿蜒的小路,翻越了一座丘陵。

而在西北的方向,那条蜿蜒小径的尽头——

那座沐浴在晨光里,巍峨而宏伟的华美城池,已经赫然在望。

原本嘈杂的车厢先是短暂沉寂。

紧接着,便忽然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

历经旅途的波折,他们终于来到了乐园的王城,能够参与那场即将到来的圣典。

此前旅途上所有的舟车劳顿,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而在乘客们的欢呼声中——

格蕾坐在窗边,同样注视着窗外,那座笼罩在昏黄色晨光里的宏伟城池。

郊外旷野的疾风吹拂而来,将她遮掩脸庞的兜帽垂落,几缕灰色发丝也随着窗外的晨风一同飘荡了起来。

“我终于……”

“又回到这里了,拉斯特哥哥。”

她道出了无声的轻语。

三年之前,在乐园王城中所执行的那场失落乐园计划,已经化为了格蕾心中的执念。

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分萦绕于格蕾的心头,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格蕾不知道有多少次,梦见自己回到了那处被暴雨所吞没的山崖。

而那狂流的雨幕中,少年用匕首在守岸人翼徽上铭刻下背叛的划痕时,向她投以的,无比冰冷而陌生的眼神……更是已经成为了格蕾的梦魇。

曾经千百次地在格蕾的眼前重现,让她在夜深人静时惊醒过来。

然而——

即便如此。

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格蕾却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本心。

即便那股执念是再怎么地揪人心肺,百转千回。

但格蕾却依然强逼着自己不去了解乐园中的情报,更不去收集拉斯特哥哥的信息……

因为她知道,彼时的自己还不够成熟,还太过弱小,并没有站在那位少年面前的资格。

即便顺从自己的本心,再次前往乐园站在了拉斯特哥哥的面前……那等待她的,也只会是和三年前的雨夜山崖上全然相同的结局——

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只能跌坐在山崖的泥泞里无助地哭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比珍视的人和物从自己的指尖流逝。

所以,格蕾用艰苦卓绝的毅力,强压下了寻找拉斯特哥哥的冲动。

用地狱般的三年,走完了旁人也许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道路。

而此时此刻——

这地狱般的时光终于有了回报,自己终于追上了那道昔日遥不可及的背影。

也拥有了,站在那个人面前的资格。

格蕾就这样注视着远方的旷野尽头,那座由远及近,变得愈发分明,愈发清晰的王城,翠绿色的眼瞳微微有些出神。

她的眼眸中流转起了诡秘的光泽。

在那骤然展开的灵性视野之中,格蕾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这座王城的上空,此刻有无数道微小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些光点,代表着来源于无数乐园子民的信仰之力。

而这些信仰光点最终汇聚的方位,便是王城的中心,那座宏伟宫殿之内——

同样,也是已经成为了冥府之王的拉斯特,此时此刻的所在。

“拉斯特哥哥……”

“你曾经说过——唯有力量才是这个世间最为永恒可靠之物。”

“再是宏伟的理想,再是真挚的信念,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加以支撑的前提下,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是稚童那可笑的戏言、毫无意义的梦幻泡影。”

“既然如此,那我便如你所愿。”

少女的自语消散在旷野呼啸的风里,未曾被任何人所听闻。

“既然你将获得力量,成就永恒视为毕生的信念……是你不惜辜负同伴,背信弃义也要去追逐的至高追求。”

“那么,我一定会站上顶点。”

“然后……”

“好好地报答,你曾经对我所做过的一切。”

……

距离那架市郊荒野上的马车数十里外,王城的中心。

拉斯特站在王座之间内,那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前,静静地俯瞰着身下那辽阔城邦的全貌。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苍银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是一枚微小的符文,夹带着如同黑色电弧一般由0与1组成的数据流,与他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如同浪潮般奔涌着。

这是「天之钥」的校验符文,更是启动禁忌武装「天顶之剑」的必要程式。

在这十天的时间里。

拉斯特利用「天之钥」中折叠的次级维度,在不为任何人所察觉知晓的情况下,完成了禁忌武装「天顶之剑」的单人部署。

而此时此刻——

在名为乐园,名为冥界之国的戏台上,一切的准备工序都已经就绪。

就好像是一场盛大的舞台剧,场景的布置都已经完成,演员们也早已经待上浓妆……

只等待,好戏开场的那一刻。

“拉斯特陛下。”

有恭敬的声音响起,在整座空旷寂静的宫殿中回荡。

“圣典的各种准备都已经完成了。”

“只等待下午两点,便可以立刻开始圣典。”

侍者的眼神中,同样也带着些许的狂热。

身为冥界之国的一员,他同样也很清楚……向整个国家都降下永恒的赐福,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愧是自己所认定,所追随的贤王。

“嗯,我明白了。”

拉斯特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平淡地点了点头。

他将自己的视线从落地窗上移开,向着宫殿之外走去。

“那么,准备开始吧。”

“守岸人「拉斯特」的……最后一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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