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5章 动手!

三本次郎的生气是有理由的。

井上公馆是军部暗中扶持的‘民间特务组织’,不过,却并未直接受军部领导,实际上更多的是受到特高课的管辖的,尤其是在影佐祯昭执掌上海特高课时期,上海特高课对井上公馆的影响力达到了一个顶点。

在三本次郎出任上海特高课课长之后,特高课对井上公馆的影响力有一定削弱,但是,总体而言,井上公馆还是受到上海特高课辖制的。

程千帆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是法租界赫赫有名的‘小程总’,井上公馆暗中跟踪和监视这么一个法租界有影响力的‘大人物’,却程千帆是法租界出了名的亲日派——

监视这么一个人,井上公馆却并未向他三本次郎汇报,实在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桃花甲’做得不错。”三本次郎说道,“你告诉她,继续隐蔽监视,程府有任何异常都要及时汇报。”

“哈依。”九贺佑一说道,“‘桃花甲’的潜伏非常成功,程千帆从未怀疑过他,这次程千帆与今村小五郎通话的时候,为了保密,甚至还特意用日语交谈,却是完全没想到‘桃花甲’是帝国特工。”

“很好。”三本次郎微微颔首。

安排‘桃花甲’潜伏在程府,这是他的得意之作。

倒也并非是他怀疑宫崎健太郎,这是三本次郎的下意识防备:

宫崎健太郎向他输送了太多的利益,三本次郎在享受这些诚意的同时,也始终保持警惕,他不允许这个知道他太多阴私事的手下有背叛的可能。

……

九贺佑一刚刚离开,三本次郎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荒木播磨和平井信次。

三本次郎看到这两人联袂进来,也是惊讶的看了两人一眼。

平井信次是他方才命令出去的,三本次郎不允许平井信次知道他派人潜伏在宫崎健太郎身边,这会给这个手下放出错误的信号,使得平井信次误以为他已经对宫崎健太郎产生怀疑和不满。

“什么事?”三本次郎问道。

“课长,野原室长汇报说那个熟悉的信号在昨天晚上又出现了。”平井信次说道。

荒木播磨微微皱眉,他看了平井信次一眼。

课长竟然将与电讯特别研究室室长野原拳儿联络的工作,也交给平井信次负责了。

这令荒木播磨的心中更加不满。

“这是野原室长的监听报告。”平井信次将监听文件双手递给三本次郎。

三本次郎接过报告,只是扫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这个野原拳儿,明明知道他看不懂这些,却每次都还拿这些技术性的文件给他看。

“直接说监听结果。”三本次郎冷冷说道。

“根据电报定位仪的检测结果,电报信号依然是在法租界出现的。”平井信次说道,“发报时间在昨天深夜,发报人的指法是此前所掌握的熟悉指法。”

“吆西。”三本次郎点点头,“你看得懂这些?”

“是的。”平井信次一脸骄傲,“不过是很简单的技术报告,只要不是笨蛋,用心去学习,很快就能搞明白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获得三本次郎的夸奖,却是看到课长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这令平井信次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同时又有些惴惴不安。

“你告诉野原,我不需要知道这些常例性的结果,什么时候他能锁定这个神秘的电台,为我们的抓捕工作提供明确指向性的帮助,他再来向我汇报。”三本次郎沉声说道。

说着,他摆了摆手。

“哈依。”平井信次赶紧立正敬礼,转身离开了。

“什么事?”三本次郎又问荒木播磨。

“课长。”荒木播磨汇报说道,“羽石春树汇报说,昨天深夜李萃群召集部分特工总部高层,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会议的内容可曾掌握到?”三本次郎立刻问道。

“并未掌握。”荒木播磨摇摇头,“我已经下令羽石春树去打探情报了。”

“李萃群深夜开会,并且是避开了羽石春树,这背后一定是有问题的。”三本次郎皱眉,说道,“我们对特工总部的渗透和掌握是有漏洞的。”

“哈依。”

“你秘密去见赵枢理,从他那里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三本次郎说道。

“哈依。”荒木播磨说道,“不过,根据羽石春树所说,赵枢理并未出现在昨日的秘密会议上。”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气的骂道,“赵枢理的身份不同于其他人,李萃群对他一直都是很注意拉拢的,赵枢理是有能力和机会了解更多的情况的。”

“哈依。”荒木播磨赶紧毕恭毕敬的答应道。

挥了挥手,示意荒木播磨出去后,三本次郎的脸色阴沉不定。

井上公馆暗中跟踪和监视程千帆,这件事他是越想越生气。

不仅仅是因为井上公馆对他的怠慢,还因为三本次郎担心井上公馆通过监视程千帆,发现了程千帆的生意和特高课之间的秘密关联。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冷哼一声。

井上公馆最近太跳脱了,需要好生敲打敲打了。

……

二月七日。

除夕。

“很好。”三本次郎上上下下打量着宫崎健太郎,他的面上带着笑,“很好,看来是完全康复了。”

“属下劳烦课长挂念了。”程千帆一副感动的样子,说道,“终于摆脱了拐杖,可以正常活动了。”

说着,他将用花带包扎的非常漂亮的红酒礼盒放在办公桌上,“今天是支那的除夕夜,属下特别挑选了上等的法兰西波尔多红酒,以为课长过节助兴。”

“有心了。”三本次郎微微颔首,目光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红酒礼盒,他的目光也愈发温和,示意程千帆坐下说话。

程千帆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直,准备听令课长的训示。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汪填海方面在春节后将会加快他们所谓的还都进度。”三本次郎说道,“楚铭宇对你还是很亲近和重视的,对于你他有什么安排?”

“楚铭宇此前说过,会安排我在伤愈后去江湾报道。”程千帆说道。

“汪填海的江湾军官训练团?”三本次郎问道。

“是的。”

“很好。”三本次郎高兴的点头,“这说明楚铭宇对你是有计划和安排的。”

他表情严肃说道,“汪填海的新政权虽然是帝国承认和扶持的,但是,你要牢记,支那人是不会和帝国完全一条心的。”

“属下明白。”

“尽可能的通过楚铭宇,进一步获得汪填海的赏识。”三本次郎正色说道,“对于汪填海这个人,帝国并不放心。”

“哈依。”程千帆立刻起身,毕恭毕敬说道,“属下一定牢记课长的教导,争取获得汪氏的信任。”

“很好。”三本次郎点点头,他又面带笑容,关切的询问了宫崎信虎的情况,表示春节后的家宴,宫崎健太郎可以带着儿子来参加。

“哈依!”程千帆露出激动的模样,赶紧答应。

看着宫崎健太郎离开的背影,三本次郎的面色迅速阴沉下来了。

几天过去了,宫崎健太郎却并未向他汇报其曾被井上公馆派人监视和跟踪这件事,三本次郎一直在等待,他本以为今天宫崎健太郎会向他汇报,然而并没有。

这令三本次郎非常不满。

自己这个忠诚的手下,这是有异心了?

……

“荒木君。”程千帆来到荒木播磨的办公室,整个人的神态这才放松下来。

“你向课长汇报了井上公馆的事情没有?”荒木播磨给宫崎健太郎倒了一杯清酒,问道。

程千帆摇摇头,他的眉头皱起来,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向课长汇报。”

荒木播磨理解的点点头,井上公馆历来受特高课节制。

井上公馆派人暗中监视宫崎君,很难说课长是否知情,或者说,课长大概率是知道这件事的,甚至不排除这是课长默许的。

所以,也就难怪宫崎君现在会如此矛盾和愤懑了。

“不过,如果课长知道你‘知情不报’,他会不高兴的。”荒木播磨说道。

“这件事我只与你说过。”程千帆说道,“荒木君不说,课长怎么会知道我发现了井上公馆跟踪我的事情,除非……”

荒木播磨知道宫崎健太郎没有说出口的‘除非’是什么意思:

除非监视宫崎君的事情,确实是和课长有关,亦或是井上公馆就此事向课长进行了汇报,不然的话,课长是不可能知道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程千帆表情一肃,他身体前倾,“荒木君,事情查的如何了?”

“有眉目了。”荒木播磨点点头,不过,他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宫崎君,你真的决定了?”

“山崎修一两次三番意欲对我不利,我这是自卫!”程千帆冷哼一声,他的目光盯着荒木播磨,“而且,这件事你知我知,荒木君不说,谁人谁知道是我做的?”

“倘若真的如你所担心的那样,课长定然会怀疑是你做的。”荒木播磨皱眉,说道。

“那又如何?”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除非课长直接找我,承认了先前这事是他的授意,不然的话,课长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荒木播磨深深的看了好友一眼,他意识到井上公馆暗中跟踪、监视之事,确实是激怒了宫崎健太郎,并且,因此所引发的是,自己的这个好友对课长的不满也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不过,荒木播磨的内心中对此却并无不满,相反,他是乐见此事的。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宫崎健太郎对他足够坦诚,连这等事情都找他帮忙,可见宫崎君确实视他为真心朋友。

“山崎修一在西自来火行街有一个秘密居所。”荒木播磨说道,“他与一个居酒屋的歌伎相好,那是他为那个歌伎租赁的房屋。”

“好极了。”程千帆大喜,“山崎修一屡屡对我不轨,这次我要收回利息。”

“注意分寸。”荒木播磨微微皱眉,叮嘱说道,“山崎修一是井上公馆的副馆长,深受井上彦的器重,这个人即便是在军部也是挂了名的。”

“荒木君且放心。”程千帆微笑说道,“我有分寸的,虽然山崎修一不义,我却是不会做出屠戮帝国公民的事情的。”

听到宫崎健太郎这般说,荒木播磨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说完了正事,两人推杯换盏,聊起了各自的孩子,以及那风花雪月之事,屋子里不时地响起两人的快活笑声。

……

荒木播磨站在窗台边,看着宫崎健太郎微醺的上了小汽车离开。

他拿起了电话话筒,“叫柿沼誉士夫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身材粗壮的矮个子男子过来了。

“队长。”柿沼誉士夫向荒木播磨敬礼。

“西自来火行街那边,宫崎君会有行动。”荒木播磨说道。

“队长是让我暗中帮助宫崎君?”柿沼誉士夫问道,“还是要暗中守护山崎修一,以免宫崎君愤怒之下出了重手?”

“宫崎君虽然很生气,但是,他对帝国很忠诚,他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他是不会对帝国自己人痛下杀手的。”荒木播磨摇摇头。

柿沼誉士夫露出不解之色。

“宫崎君会狠狠地修理山崎修一一顿。”荒木播磨说道,“等待宫崎君离开后,你去——”

他的表情阴狠,“杀死山崎修一。”

柿沼誉士夫下意识就要听命,然后反应过来荒木播磨说的是什么,他猛然抬起头,震惊无比的看着队长。

“嗯?”荒木播磨的表情阴冷下来,“没听到我的命令吗?”

“哈依!”柿沼誉士夫赶紧说道,“等宫崎君离开后,杀死山崎修一!”

“去吧。”荒木播磨沉声说道,“做得干净些。”

“哈依!”

……

“浩子。”程千帆闭目养神,突然开口说道。

李浩熟练的一打方向盘,“帆哥。”

“山崎修一在西自来火行街二十二号。”程千帆说道,“今天晚上我会带人过去收拾山崎修一。”

他的眼睛睁开了,目光中带着残忍,“你通知桃子,让他带人暗中潜伏,等我离开后,干掉山崎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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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66章 ‘小程总’审案

“打听清楚了,二十二号确实是住着一个女人,是在‘白木屋’上班的日本歌伎。”李彤云对乔春桃说道,“名字叫饭岛明日香。”

她刚下班回到家,就接到了任务,要她打探西自来火行街二十二号的住户情况。

“在家吗?”桃子问道。

“在家。”李彤云点点头,“是个很热情的女人。”

她精通日语,以从日本本岛来上海投亲的日本女性的身份,假借来西自来火行街找人,敲开了二十二号的房门,打听自家亲戚的去处。

饭岛明日香并未有什么怀疑,还热心的叮嘱这位女同胞,若是没有找到亲戚,生活上有困难,可以去白木屋寻她。

“鱼钩可曾抛下?”乔春桃问道。

“放了。”李彤云说道。

……

西自来火行街二十二号。

饭岛明日香打了个哈欠,她瞥了一眼炉灶上的蒸屉。

山崎君上次说了喜吃小笼包,她便记在了心里,买了食材试验了两次,终于做出了令她心下满意的小笼包。

小笼包是早已经蒸好了的,放在蒸屉上温着,以便山崎修一回家后可以随时享用。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音。

然后是敲门声音。

饭岛明日香面色一喜,她来到门后,高兴问道,“是山崎君吗?”

“是我,开门。”山崎修一高兴说道,方才在街道口的时候,他便瞥到了家中的灯光,这令他的心中感觉温暖。

尤其是在他刚刚亲手折磨死了两个抗日学生后,他更享受这种温馨。

“您辛苦了。”饭岛明日香双手握于腹前,哈腰在门口,迎接山崎修一。

“晚饭做好了?”山崎修一满意的看了饭岛明日香一眼,说着,嗅了嗅鼻子,快步走到炉灶边上,拎起笼屉盖,惊喜说道,“小笼包,这是明日香给我的惊喜么?”

说着,他直接用手捻了一个小笼包放进了嘴巴里,却是烫的他直哈气,同时朝着饭岛明日香竖起大拇指,“美味极了。”

这句话对于饭岛明日香来说,不啻于是最大的褒奖,她高兴的眉开眼笑。

……

“刚才那个人,应该就是我们的目标。”乔春桃说道。

“组长,不是确切固定的目标?”李彤云的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情报显示,白木屋是虹口最近生意非常不错的居酒屋,很多日本人光顾那里。”乔春桃说道,“我们锁定了这个饭岛明日香,据说她的情人是一名日军军官。”

说着,他看了李彤云一眼,“即便是弄错了目标,反正死的是日本人,不是么?”

李彤云在组长的目光注视下,面不改色,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等。”桃子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西自来火行街二十二号的房子,“享受了晚餐后,是一个人最放松的时候,那个时候动手。”

“明白了。”李彤云冷笑一声,“便宜他们了,让小鬼子做个饱死鬼。”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汽车灯光从远处射来,乔春桃与李彤云以及两人身侧的毛轩逸皆是皱起了眉头。

……

确切的说,是三辆汽车。

三辆汽车在西自来火行街二十二号门口附近停下。

前后两辆汽车内的人员,除了司机之外都纷纷下车,拔出腰间的短枪警戒四周。

中间被拱卫的车辆的车门被拉开,一名身穿风衣,头戴礼帽的男子下车,他抬头看了看路灯,微微皱眉。

“下次不要停在路灯下。”程千帆冲着侯平亮说道。

“是!”侯平亮立刻明白帆哥的意思了,他方才只是觉得路灯下照明好,地面结冰,帆哥下车不会跌跤。

不过,很显然,相比较跌跤,帆哥更在乎的是自身安全。

“帆哥,要不要我带人先进去搜查一下。”小猴子见帆哥就要上前,急忙说道。

“不必了。”程千帆摇摇头,“我们是客人,是礼貌来拜访的客人。”

他说要来收拾山崎修一,便会是这般光明正大的来拜访。

坦坦荡荡,是为君子。

“是。”侯平亮上前敲响了房门。

……

“是程千帆?”李彤云的眉目瞪大,她认出来那个进了饭岛明日香家的的男人是谁。

上海滩的报纸上是可以见到,这位法租界的‘小程总’的照片的。

“都说程千帆是汉奸,果然如此。”乔春桃冷哼一声,“你怎么看?”

“顺手一起干掉!”李彤云立刻说道,旋即皱眉,“难度有点大,程千帆的保镖太多了。”

“程千帆不是我们的目标。”乔春桃摇摇头,“虽然我也很想弄死这家伙,不过,上峰早有严令,程千帆在法租界重点名单内。”

李彤云知道组长口中的‘法租界重点名单’是什么,这是局本部列出的法租界的重点人物名单,没有重庆的命令,特情处是严禁对名单中的人物动手的,哪怕此人是恶贯满盈的明确汉奸,也必须先请示重庆,得到了允许后方可策划动手之事。

“这位‘小程总’深夜来此,必然是与那个日军军官秘密见面的。”李彤云说道,“能够劳驾程千帆深夜亲来,想必不是小事情。”

“不一定。”乔春桃摇摇头,他看了李彤云一眼,目光平静问道,“饭岛明日香漂亮么?”

“是个美人。”李彤云点点头,然后她瞬间明白组长这话的意思了。

“饭岛明日香的男人就在家里,程千帆这是不知道?姦夫和男主人要撞在一起了?”李彤云惊讶说道,眼眸中却是一抹喜色上扬。

有热闹看了。

果不其然,二十二号的房间里隐约传来了争吵声。

……

“程副总,如果你是带着不友好的态度来见我的话。”山崎修一冷冷的看了程千帆一眼,做了个送客的动作,“请回吧。”

就在方才,房门被敲响,对方自报家门说是程千帆来拜访,山崎修一略作思索后让饭岛明日香开了门。

程千帆是深夜带人来拜访,山崎修一自是能猜到此人是因何而来:

看来,跟踪和监视程千帆之事已经暴露,而且很可能小岛金治郎等人的失踪也和程千帆有直接关系,此人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此外,程千帆竟然能找到西自来火行街二十二号,这也令山崎修一心中警觉不已。

此处是他与饭岛明日香的‘爱巢’,是非常秘密的,即便是在井上公馆内部,也只有他的亲信才知道这里。

而程千帆竟然能找到这里,可见此人的手腕和能耐。

不过,山崎修一虽然内心警觉,但是,他对于程千帆却也无惧,也不认为程千帆会拿他怎么样。

这并非是因为程千帆素来亲近帝国,也不是因为他会坚定认为程千帆会摄于他的井上公馆副馆长的身份,而不敢对他怎么样。

山崎修一虽然自大,但是,并非自大到脑子坏了,自以为无人敢对自己不利的那种,要知道,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安全置身于对方的畏惧之上,黄浦江的鱼不挑食的。

倘若程千帆真的要对他动手,暗下里派了枪手伏击他,一人一枪而已,在上海滩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多少无头公案便是这么出来的。

山崎修一笃定程千帆不敢对他怎么样的原因,很直接:

程千帆大晚上的,如此堂而皇之的来拜访,这便不是要动手的意思。

……

“山崎先生,你这话就有点令程某伤心了。”程千帆摇摇头,“程某素来与日本帝国的朋友交好,对待朋友更是没话说,这是有口皆碑的。”

他看着山崎修一,“山崎先生如此狂躁,着实令程某不解啊。”

“程副总。”山崎修一冷笑一声,“你们中国人就喜欢打哑谜,事情都在这个份上了,还是绕来绕去。”

他冷冷说道,“鄙人不喜绕来绕去,既然程副总来了,我也知道你的来意。”

山崎修一冷哼一声,“程副总,放了我的人。”

“什么你的人?”程千帆皱眉。

“小岛金治郎等三人。”山崎修一冷冷说道,“我们井上公馆得知有人意欲对程副总不利,对于帝国的朋友,我们历来是极为注重安全保护的。”

“所以,你们就派人暗中保护我?”程千帆微笑说道。

“正是如此。”山崎修一微微颔首,“可能我们的保护行为让程副总误会了,现在好了,误会澄清了,请程副总放了我的人。”

“放人?”程千帆的右手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他弹了弹手指,“放什么?谁?”

“程副总,事情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误会也得到了充分的解释。”山崎修一说道,“程副总是帝国一贯的朋友,作为朋友,我有一句话要对程副总说。”

“但说无妨。”程千帆微微颔首。

“程副总请不要意气用事,如果因为误会,因为些许小事而影响到程副总与帝国的友谊,这就因小失大了。”山崎修一表情严肃说道。

“不不不。”程千帆摇了摇手指,“山崎先生,你弄错了一点。”

他看着山崎修一,面带微笑说道,“程某此来,并非是为私事,是为公事。”

“公事?”山崎修一惊讶的看了程千帆一眼,然后露出讥讽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此人还会如何胡搅蛮缠的狡辩。

……

“一九三六年,三角地菜场有一名为许巍的男子被枪杀,许巍是法界居民,后经法捕房查勘,枪杀许巍的凶徒名叫平川又右卫门。”程千帆看着山崎修一说道,“而经法巡房缜密调查,这个平川又右卫门正是山崎先生用的化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山崎修一,“山崎先生,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荒谬!”山崎修一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什么平川又右卫门。”

他的目光阴冷,“最重要的是,程副总,你没有权利盘问我。”

“这样啊。”程千帆微微颔首,然后他笑起来。

山崎修一皱眉,然后他就被侯平亮以及鲁玖翻死死地控制住,双手迅速被背铐,摁住了。

“程千帆,你做什么?”山崎修一怒道。

“现在,请问山崎先生。”程千帆走到山崎修一的面前。

鲁玖翻一扯山崎修一的头发,用力薅起来。

程千帆直接一巴掌抽在了山崎修一的脸上,“我有没有权利打你呢?”

“巴格鸭落!”山崎修一竭力挣扎,嘶吼着。

“山崎先生,请问,一九三六年,法租界泰华里的许巍被人在三角地菜场枪杀,凶徒平川又右卫门是你吗?”程千帆问道。

说完,不待山崎修一说话,他上前就左右开弓狠狠地抽打山崎修一的耳刮子。

“你们做什么?”被山崎修一命令在内间暂避的饭岛明日香听到动静,惊恐且愤怒的冲过来,“放开山崎君。”

程千帆直接拔出短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山崎修一,他则是看向饭岛明日香,面上是温煦的笑,“太太,请冷静,你也不想你男人脑门上开个洞吧。”

饭岛明日香愣住了,惊恐的看着这一切。

“嘘!”程千帆左手食指放在唇边,冲着饭岛明日香点点头,然后他微笑着,“对,太太要乖哦。”

说着,程千帆直接将手枪递给一个手下,“这位太太有任何异动,直接打死山崎修一。”

“是!”

……

“是你做的吗?”程千帆冲着饭岛明日香又点点头,似乎是很满意对方的老实配合,然后忽然直接抡起右手,狠狠地抽了山崎修一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其用力,山崎修一的脸立刻肿起来,并且有两颗牙齿被打飞出来。

“平川又右卫门是你吗?”程千帆来来回回又抽了山崎修一几下,然后忽而恼火的甩了甩被反作用力震的生疼的右手,他直接一脚揣过去,“是不是你。”

侯平亮和鲁玖翻非常娴熟的将山崎修一一个挺身,正好让山崎修一的腹部迎接帆哥的飞踹。

两人押着山崎修一,也是一个踉跄。

山崎修一面孔狰狞,挨了这一脚引起了胃部的强烈痉挛,险些将刚吃下肚子的小笼包吐出来。

“是,他说是了。”侯平亮摁住山崎修一的脑袋,点啊点的,说道。

“很好,认罪态度良好。”程千帆点点头,他的脸上展现笑容,指着山崎修一对饭岛明日香说道,“太太,你的丈夫有诚实的高贵品质。”

说着,程千帆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公文包,取出一摞文件,翻了翻,“第二件。”

“一九三七年,也就是三年前,辣斐德路露丝女士的先生失踪了,有情报显示这位先生是被人谋害了。”程千帆表情严肃的看了山崎修一一眼,“山崎先生,法捕房有证据指向你就是那个凶手,对此,你认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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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大,今天欠的补更(四千字),明天定奉上,今天家里忙的脚不沾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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