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教诲

方杰一个头磕在地上,态度诚恳。

众人则是似笑非笑的瞅着苏陌,想看他如何应对。

方杰想学心术,却不知道,苏陌这所谓的不会武功,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

只是,苏陌一身武功太高,身份也太尊。

现如今又岂能轻易收徒?

杨小云,魏紫衣,小司徒她们尚且可以用玩笑的心态去看苏陌。

但是陈定海等人,看着方杰则不免审视。

陈定海更是微微蹙眉。

苏陌看了方杰两眼,负手而立,沉声开口:

“你想要,拜我为师?”

方杰抬起头来看向苏陌,连连点头。

“嗯……”

苏陌轻轻摇头:

“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这一身本事,若是学会的话,说不得还要比那武功更加厉害三分。

“岂能轻易传授?”

方杰连忙说道:

“吴大哥,您……您怎么才肯收我为徒?

“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此言当真?”

“绝无虚假!”

“好。”

苏陌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让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静心堂和血莲教以及你的身份,公布出去。”

“啊?”

方杰心头一紧,最后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出去说。”

他说完之后,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慢来慢来。”

苏陌对他招了招手:

“这条件可没有这么简单。”

方杰回头,一脸迷茫的看着苏陌。

苏陌笑道:

“首先,弄月山庄庄主之子还活着的消息,不能让人知道是伱自己说出去的。”

“……”

方杰眨了眨眼睛。

“其次,我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弄月山庄发生了什么。

“血莲教在这其中做了什么!”

方杰听到这里,眉头紧锁,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又听到苏陌说道:

“最后,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弄月山庄少庄主知道一个关于血莲教的秘密。

“但是,这个秘密是什么,却没人知道。”

方杰站在那里,冥思苦想了半晌,这三个条件糅合在一起,要传出去的消息就是。

血莲教一夜灭了弄月山庄满门,唯独留下了一个少庄主侥幸得活,而这少庄主,也因此知道了一个血莲教的秘密。

方杰一时之间弄不清楚苏陌为什么要这么做。

忍不住抬头看向苏陌。

便听得苏陌笑道:

“你先去做,怎么做随你,我会着人帮你,行差踏错的时候,他会给你提醒。

“这件事情若是做的好了,咱们再来谈第二个条件。

“你得知道,你要跟我学的,不是武功。

“我要在你身上看到的,就不仅仅只是资质这般简单了。”

“是,方杰明白了。”

方杰郑重抱拳,虽然他一时之间还弄不清楚苏陌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但是显然这也是针对血莲教和静心堂的举措。

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按苏陌的吩咐去做。

苏陌又派了陈定海跟在他身边。

待等这两个人走出去之后,杨小云这才看向了苏陌:

“与其咱们千里迢迢去找血莲教,不如让他们送上门来?”

“时间紧,任务急,兵行险着吧。”

苏陌轻轻舒展了一下筋骨,瞥了一眼甄小小:

“晚上随我吃饭去?”

甄小小顿时眼睛一亮:“去哪吃,吃多少?”

“邢公子请客,自然是随你吃喝。”

苏陌一笑。

甄小小恍然大悟,顿时喜笑颜开:

“这人不白救啊!”

……

……

白日无话,转眼便已经到了傍晚。

方杰跟陈定海两个,是踩着晚霞踏进了院落之中。

回来了之后,就直接找到了苏陌。

“差事办的怎么样了?”

苏陌的跟前放着文房四宝,杨小云给他研墨,他提笔蘸墨,正在纸上书写什么。

见到方杰,头也不抬随口询问。

方杰躬身一礼:

“弄月山庄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

“哦?”

苏陌一笑:

“怎么做的?”

“通过了酒楼。”

方杰说道:

“酒楼,茶楼,客栈一类的地方,本就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场所。

“咱们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将事情告诉他。

“然后让他在这样的场合公布出去,这消息顷刻之间,就会走遍整个百岁城。

“其后再从百岁城遍布江湖。”

“嗯?”

苏陌看了方杰一眼,继而重新提笔书写:

“找合适的人选?”

“没错。”

方杰点了点头:

“任何城池之内,都会有好事之人。这一类人,于江湖上不闻其名,却消息灵通,说出来的事情,更容易取信于人。”

“有意思。”

苏陌笑了笑: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些消息灵通之人的?”

“我和陈伯伯一早出去,没有去其他的地方,也是去茶馆,酒楼一类的所在。

“静坐了一个上午,观察这些人闲谈。

“从而确定,哪些人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

“同时,也自这话语之间,来确定百岁城的人更愿意跟谁打探消息。”

方杰老老实实的回答:

“整个上午过去,这才有所得。”

“那你又是如何将弄月山庄的事情,告诉这些人的?”

“嗯……开始的时候,我是将弄月山庄的事情,写在书信之上,让陈伯伯帮忙将信送给他们。”

方杰说到这里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

“但是刚刚送出去一封,就发现这法子行不通。”

苏陌至此落笔,将那封信拿了起来,吹干了墨迹,叠好收入竹筒之内。

方杰发现,苏陌的桌子上,已经摆下了三个竹筒。

这是第四个。

正考虑这些竹筒之内的信,都是给谁的,就听到苏陌问道:

“为何行不通?”

“……因为那人不认识字。”

方杰苦笑了一声。

苏陌哑然:

“此计不通,其后如何?”

“其后……我跟陈伯伯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着那人外出,在无人隐秘之处,易容改扮,谈及弄月山庄之事。

“恰好能被此人听到。”

“哦?”

苏陌嘴角的笑意更浓:“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不少。”

方杰连忙说道:

“血莲教闯入弄月山庄大开杀戒,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么离开的,全都说的清清楚楚。”

苏陌瞥了陈定海一眼。

陈定海微微低头。

“你找了几个人?”

苏陌将目光从陈定海的身上收回之后,重新落在了方杰的身上。

方杰连忙说道:

“三个,正所谓三人成虎。虽然咱们的消息是真的,却也得多几个人说,方才能够取信于人。”

“那你们易容改扮,谈论此事的时候,是以什么身份说的?”

苏陌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往下问。

方杰一时之间有点应对不及,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我和陈伯伯,是以路过的江湖客的身份说起这件事情的。

“说是偶然遇见了弄月山庄少庄主,这才得到了这个消息。”

苏陌听完这个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方杰一时之间有些惴惴不安。

忍不住抬头看苏陌的表情,见苏陌的脸上并无喜色,也无怒色,平平淡淡,好似古井无波。

心头更是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苏陌这一沉默,就沉默了好半晌,一直到方杰忍不住开口:

“吴大哥,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话出口之后,苏陌这才微微一笑:

“你切记,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不可自乱阵脚。

“纵然是有泼天的大事,也须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更不能被别人的脸色吓到,以至于事情还未发生,自己便开始慌乱不堪。”

方杰闻言,先是一愣,过了两息这才反应过来,心头顿时喜悦,正想要喜形于色,苏陌方才的话便已经应上心头,当即轻轻点头:

“是,我记下了。”

只是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看了苏陌一眼:

“那我做的,可还好?”

“虽有小节,却无大碍。”

苏陌淡淡开口。

“小节……”

方杰一愣,他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很好了。

苏陌瞥了方杰一眼:

“我让你传播这个消息,绝不可暴露身份。

“你便不应该以书信为介。

“你是弄月山庄少庄主,你的笔迹,未必就无人识得。

“好在那人不认识字。

“否则的话,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这消息出自于你之口这事,也就瞒不住人了。”

“是。”

方杰连连点头。

然后听到苏陌又说道:

“其次,三人成虎消息传播确实是很快。

“但是难免会让人立刻联想到,是有人有意为之。

“有心人若是探查此事,也会心中惊疑不定。

“再从百岁城着手,是否能够寻到痕迹,那就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

“这一点,今后更得留心。

“不过好在如今却是歪打正着。”

方杰不明白苏陌为什么会说自己是歪打正着,不过还是将他的话,全都记在心上。

“而你今日做的最错的一点,便是将弄月山庄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一遍。”

苏陌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看了陈定海一眼:

“方杰少不更事,这才让你跟在一旁。

“他做这糊涂事,你就全无阻拦?”

陈定海心头一慌,连忙跪在地上:

“属下死罪!!”

方杰更是脸都白了,眼看着陈定海对苏陌如此敬畏,当即也是有样学样,跪在地上说道:

“吴大哥……您,您莫要责罚陈伯伯。

“是我想事不周,不能怪他。”

苏陌闻言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此番做法虽然无伤大雅,却是漏出了一个破绽。

“事情说的太细,难免会让人怀疑。

“你以弄月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说出这番话,倒是理所当然。

“但是仅仅只是一个江湖客……他凭什么能够知道这么多?

“仅仅只是遇到了弄月山庄的少庄主?

“如果说这位少庄主被这位江湖客所擒,能够了解这么多的东西,倒也说得通。

“但是你们明显并未表现出这一点。

“试问,如果你于江湖上,偶尔遇到了几个江湖中人,岂会将家中惨案,如此事无巨细,如实告知?”

“这……”

方杰脑门上顿时有冷汗下来:

“确实不会,不仅不会,更是会着意隐藏,如果真的被人发现,更是会轻描淡写。

“哪怕无意中透露了血莲教三个字,也绝不会谈及更多。”

“便是这个道理。”

苏陌点了点头:

“你现在能够想明白,倒是不晚。

“而且,你初出江湖,不识人心鬼蜮,这般荒唐尚且情有可原。

“但是老陈啊……你可不是初出江湖的雏了。

“我让你跟着方杰,便是在他行差踏错的时候,拦一下。

“这份破绽虽然是方杰漏出来的,可归根结底,却是你办事不力。

“你可承认?”

“属下承认。”

陈定海连忙说道:

“请公子责罚。”

“出门在外,诸事多有不便,我本想将这事记下,暂且不罚。

“可若是这一次记下,下一次又当如何?”

苏陌轻轻的叹了口气:

“罚你三杖,你可服气?”

陈定海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属下心服。”

苏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小云。

杨小云也不多言,探手一抓,不远处的龙渊枪顿时入手,调转枪头,以枪杆做杖,来到陈定海的身边,挥手要打。

方杰连忙恳求。

然而跟苏陌四目相对之间,却是被苏陌目光逼视,不敢开口。

就听得砰砰砰三声响。

这三杖已经打完,陈定海闷哼一声,脑门上已经全是冷汗。

不过还是先对杨小云抱拳:

“有劳夫人了。”

其后又对苏陌说道:

“谢公子赏罚。”

“嗯。”

苏陌点了点头,又看了方杰一眼:

“你且记住,行人心诡道,须得小心谨慎,切切不可露出丝毫破绽。

“你不会武功,若是为人察觉这背后是你搞鬼。

“随便来个人,一刀就能够取了你的性命。

“故此,万事不可大意,须得慎之又慎。”

“……是,我知道了。”

方杰老老实实的答应,只是偶尔看陈定海,只觉得心中好生过意不去。

一时之间,蔫头巴脑,好像挨打的是他一样。

苏陌点了点头:

“行了,这件事情暂且到此为止。

“老陈,你刚刚领罚,便在客栈之中休息。

“方杰,你准备一下,一会随我出门赴宴。”

“是。”

两个人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杨小云这三杖打的许是不轻,陈定海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方杰连忙搀扶着他,一起出了门。

待等两个人离去之后,杨小云这才看了苏陌一眼:

“这孩子心性倒是不错,此事之后,未必不能传你衣钵。”

“随着黑菩萨走了半年,倒也并未真个行差踏错。”

苏陌轻轻点头:

“待等此事之后,再说吧……

“若是先通人心,后学武功,哪怕大器晚成,将来也未必不能扬名江湖。”

“你想要让他扬名江湖,那还不简单?”

杨小云笑意盈盈。

苏陌哑然:

“别闹了,你知道我的意思。”

“嗯……”

杨小云点了点头。

“老陈这举动有些私心,这三杖算是给他提个醒。”

便见到苏陌自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她:

“去交给方杰吧,”

“好。”

杨小云微微一笑,转身出去。

方杰这边则已经将陈定海搀扶到了房间里,解开外衣,让他趴下。

“陈伯伯,都是我不好,想事不周,害你被吴大哥责罚。”

陈定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这事跟你没关系,公子赏罚分明,做错了事情,就得付出代价。

“这三杖,属实算不得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公子对你谆谆教导,你可得铭记于心。”

“啊?”

方杰一愣,这方面他倒是没有看出来。

只是看着陈定海身后的三道血痕,忍不住问道:

“陈伯伯,您武功高强,为何如此惧怕吴大哥?是因为他深谙人心吗?”

“……”

陈定海心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仅仅只是深谙人心,凭什么可以让咱们这么多人为他卖命?

哪怕心计再高,归根结底也只能是大人物背后幕僚。

这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至尊的厉害啊……

不过这话他也不打算跟方杰说。

至尊玩的高兴,自己这边给抖露出来,可不是三杖这么简单。

而这三杖……只怕也是为了给自己提个醒。

今日自己有意从中作梗,想要让苏陌降低对方杰的评价。

这事根本瞒不住至尊法眼。

这三杖便是告诉自己,怎么做,他自有主张,犯不上自己在这里从中作梗。

如今三杖了事,便算是过去了。

否则的话,这条性命难说能否保住了。

想到此处,他轻轻摇头:

“公子的厉害,远超你的想象。

“将来你就明白了……他愿意教你,你就好好学吧。”

说到这里,他又吸了口凉气,感觉背后火辣辣的。

这伤势实则并不多么严重,但是却很疼。

方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说到此处,就听到门外杨小云的声音:

“方杰,你出来一下。”

方杰和陈定海对视一眼,赶紧答应了一声:

“来了。”

陈定海也连忙就要坐起身来,出门迎接。

不过方杰腿快,出去了一下很快便回来。

陈定海这边还在着外衣,连忙问道:

“夫人呢?”

“走了。”

方杰拿着手里的瓷瓶说道:

“不过她让我给你上药,说是从小司徒姑娘那里拿来的。

“如今抹上,明早就好了。”

“多谢公子夫人赐药。”

陈定海连忙抱拳拱手谢过。

便要从方杰的手中接过:

“我来吧。”

“陈伯伯,你快点趴下,我来给你上药。”

“……那就有劳了。”

陈定海想了一下,还是除去外衣,趴了下来。

方杰一边给他上药,陈定海一边跟他随口闲谈。

偶尔思量,却又轻轻一叹,再看方杰,倒也顺眼了几分。

待等药上好了之后,陈定海就对方杰说道:

“公子说今夜要你陪同赴宴,你赶紧去吧,我这边不要紧的。”

“嗯,那陈伯伯您好好养伤,我若是有机会,回来给您带点好吃的。”

方杰笑着说道。

陈定海本想拒绝,但是看了看方杰脸上的笑容之后,终究是叹了口气:

“那就谢谢你了。”

(本章完)

第618章 你也用剑?

泰阳酒楼的宴席,比方杰想象的还要无趣一些。

非要说有什么事情,出乎了方杰的预料之外,那大概就是甄小小的食量了。

也是到了这会,方杰方才理解了当日在长寿亭内,自己想要拜她为师,她为何问自己能不能吃?

这个姐姐是真的能吃啊!

整张桌子足够十个人吃喝的酒席,却全然不够她吃。

那是急急如风卷云残,滔滔似长鲸吸水。

只给方杰看了个瞠目结舌。

而邀请苏陌的人,他也认识。

长寿亭的时候,曾经见过一面。

苏陌和跟他客气寒暄,方杰就在边上看着。

留心注意苏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虽然总被甄小小的吃相打断,却也努力的学习苏陌说话做事的方式。

只可惜这并未持续到最后。

中途的时候,苏陌和邢战,屏退了所有人。

这当中两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说完了。

两个人随口闲谈,说的又变成了不要紧的事情。

临走之前,方杰跟苏陌求肯,让他带一些好吃好喝的回去。

今天他累的陈定海挨了三杖,在他伤好之前,他总得伺候在身边。

苏陌看了他两眼,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开始整理打点,收拾好了一切,准备离开百岁城。

方杰还惦记着苏陌跟他说的那三个要求。

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然而苏陌的回答却让方杰有些迷茫:

“事情已经办妥了啊。”

办妥了?

苏陌给他提出了三个要求,让他将弄月山庄的事情说出来,让人知道自己还没死,但是却不能由自己说出来。

最后一点,则是要让人知道,自己知道一个关于血莲教的秘密。

但是这个秘密是什么,却不能告诉任何人。

现如今,自己除了让人知道了弄月山庄的事情之外,剩下两个条件,完全没有做到呢。

怎么就算是办妥了?

想要详细询问,苏陌却似乎颇为焦急。

只是催促他赶紧上路。

方杰也只好老老实实的跟着众人,一起打点行装,催马上路。

唯一让方杰感觉高兴的是。

陈定海的伤,果然好了。

小司徒姑娘的疗伤药,确实是极为厉害。

而经过了昨天晚上,陈定海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不如最初那般疏离。

这让方杰的心中,不禁多了些安全感。

马车上路,自然不快。

方杰年少不会骑马,过去只读圣贤书。

现如今则被苏陌安排坐在了一辆拉着黄金的马车上。

随着马车颠簸,一时之间腰酸背痛。

不过方杰觉得,这点苦楚全然不算什么。

只是有些紧张这些金子,如果被人知道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偶尔抬头看向前面的马车,心中倒是有些羡慕。

‘吴大哥’就在这马车上,跟他夫人,还有两位红颜知己坐在一处。

想来,这马车里面,必然是舒服的多。

只是让方杰有些奇怪的是,从百岁城出发开始,‘吴大哥’就一直都没有从马车里出来。

吃在马车里,睡在马车里。

甚至连出来小解都不曾有过……难道说有人专门将夜壶送到马车里?

可是当着夫人,还有那两位姑娘的面,‘吴大哥’好意思做那种事情吗?

方杰的思绪逐渐走偏,又赶紧摇头。

这么琢磨‘吴大哥’未免不敬。

当即双眼紧闭,开始默念过去曾经读过的圣贤书。

……

……

就在苏陌一行人,离开百岁城的第二日。

晚间,邢家之内,大堂之中一群人正襟危坐。

为首的却并非是邢家家主邢浩。

而是一个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斗笠边缘落下黑沙,遮挡面貌之人。

邢浩此时正坐在此人左手最上座,偶尔偷偷看这人一眼。

有心说点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便索性看向了身边的邢战,笑着说道:

“战儿,这几日感觉如何?”

“倒是未曾有何异样。”

邢战知道邢浩问的是什么。

他修炼血影心魔功,剑走偏锋,难说没有隐患。

之前有那影十三时刻斧正,姑且还好。

现如今影十三被苏陌领走,估摸着不知道死在了哪里。

没有了此人坐镇,若是走火入魔,那又该当如何是好?

邢浩听邢战这般说法,方才松了口气。

耳边厢就听得另有一人开口:

“爹,咱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啊?”

邢浩抬眼去看,开口说话的,正是自己的大儿子邢天。

除了邢天之外,在座之中还有一个是邢明。

邢明还好,邢天则早就已经按捺不住。

只觉得这两日亲爹的行为越发的看不明白了。

二叔家的老幺平日里隐藏极深。

如今竟然光明正大的行走于府内,全然不再隐藏。

邢浩对他更是信赖有加。

好似下一任家主之位,已经便如此定下来了一样。

邢明已经无所谓了。

毕竟黑菩萨一役,他已经见识到了邢战的厉害。

但是邢天不爽啊!

邢如海吩咐下来的意思,让他们彼此争斗,当时邢天只以为自己的对手是这两个弟弟。

这没啥可说的,亲兄弟斗一场,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赢了,一母同胞,谁也不会埋怨。

邢涛出了问题被罚,邢天也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这小子太阴。

需要敲打敲打。

邢明莫名其妙的就灰心丧志,他虽然意外,却也不是特别在意。

毕竟如此一来,三兄弟里,就剩下自己了。

虽然赢得莫名其妙。

但是这家主之位,落在自己头上的可能,瞬间变得无限大。

结果,就这当口,悄没声息的邢战,忽然之间就崛起了。

崛起的无缘无故,让人摸不着头脑。

邢天不是没想过去找这邢战的麻烦,结果不等试探,只是看出了自己有这个意思,就被邢浩狠狠地责骂了一顿。

一时之间,属实是一百个不服,一万个不忿。

想要去寻爷爷要个说法。

偏生爷爷这一段时日不见人。

现如今,大晚上的被叫到了厅堂之内安坐。

却又偏生一语不发。

哪怕是邢浩摆明了告诉他,他们弟兄几个的争斗结束了。

邢战脱颖而出,成为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那到时候自己该不服气不服气,该争斗争斗,也好过在这里等着熬人。

这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稍安勿躁。”

邢浩瞥了邢天一眼,叹了口气:

“你是咱家下一代中,年岁最长的,是他们的大哥。

“更应该稳住心性,不可如此毛躁。”

邢天一咬牙站起身来:

“爹,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您就说,今天将咱们叫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亦或者,让我来给您明言。

“咱们弟兄之争到此结束,邢战已经成了你们的中意之人!?”

他如此逼问,本以为邢浩会有些惭愧。

结果邢浩听完之后,竟然点了点头:

“这倒也没错。”

“……”

邢天大怒:

“爹,这我不服气啊!!”

“不服气憋着。”

邢浩一挥手:“坐下,先生面前,哪里有伱放肆的份?”

邢天听完这话,更是怒不可遏:

“先生?这先生又是何许人也啊?”

他转而看向了最上首那人,冷冷一笑:

“藏头缩尾,难道是没脸见人不成?”

“邢天!你放肆!!”

邢浩吓的脸都白了。

邢天啥都不知道,但是他却明白。

眼前这人若是被惹恼了,那自己这儿子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死的。

一时之间站起身来,连连赔罪。

就见得那人轻轻摆了摆手:

“邢家主不必如此,在下确实是藏头露尾,没脸见人。”

邢浩一听,手脚都在哆嗦。

忍不住怒视邢天:

“逆子,你给我跪下!给先生磕头赔罪!!”

邢天心头一震。

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是晚辈无礼了,还请先生宽宏大量,莫要跟晚辈一般见识。

“晚辈心头不忿,竟是将这无名之火发向了先生,还请先生恕罪。”

那人似乎看了邢天一眼,轻轻摇头,对邢浩说道:

“打算今夜之后再说?”

“先生明鉴。”

邢浩叹了口气:

“这事情……毕竟过于惊世骇俗。”

“确然如此。”

那人点了点头:“让他们亲身经历一场,胜过千言万语。”

“是。”

邢浩点了点头。

邢天和邢明两个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而就在此时,邢战忽然看向了大堂之外。

脸色微微一变:

“来了。”

“什么来了?”

邢明下意识的看向了邢战。

但是很快就明白什么来了。

脚步声倏然而至。

竟然是转眼之间,就已经深入邢家腹地之中。

下一刻,哗啦哗啦接连破碎之声响起,有人破开了屋顶闯入大堂之内。

手中长剑一抖。

直取邢浩,邢天,邢明三人。

还有几个人对邢战和那最上首之人动手。

只是杀招并不凌厉,出手也不够凶狠。

邢天邢明两兄弟猝不及防,一愣之下,这才单刀出手。

刀锋和剑芒骤然一触。

发出叮的一声响。

一震之下,那手持长剑的刺客,骤然单掌一探,砰的一声跟邢天碰了一记。

邢天身躯不动,那出手之人却是抛飞而起。

身形跌落地上,接连后退几步。

邢天正要一刀将此人劈死。

就听到邢明闷哼一声,却是已经被那剑手击退,眼见于此,邢天当即顾不上追杀敌手,手中单刀一转,嗡的一声,狂风袭来,接连七八道残碎刀罡破风而至。

那剑手本是想要将邢明斩于剑下。

眼见于此,却也顾不上了。

当即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一时水泼不入,那刀罡到得跟前,被这剑花扑灭。

剑手正觉得手中长剑微微一震之间,再抬头,邢天已经提刀杀到。

手中单刀骤然一提,自下而上一刀已经到了跟前。

当即连忙调转剑刃,以剑身抵挡。

就听得咔嚓一声响,长剑竟然被这单刀直接斩断,刀刃入腹,向上提拉,嗤的一声闷响。

这人半截身子,连带着一个脑袋,尽数被邢天这一刀斩成两半。

鲜血飞溅之间,邢天杀气腾腾,一把将邢明拽到身后:

“什么人,敢到我邢家放肆?”

回头环顾,寻找邢浩和邢战的踪迹。

确定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可不等他继续开口,就听得嗖的一声,有一把黑色长剑忽然自门外飞来。

长剑破空,凌厉万分。

直奔邢天而来。

邢天怒喝一声,手中单刀的刀芒明灭不定,抬手一劈,一层层刀罡幻化虚影,最终落到刀身之上。

叮!!

邢天的单刀和那黑剑一碰。

嗡嗡嗡!!!

刀芒和剑气骤然席卷整个大厅。

一刹那,炸裂之声四方而起,罡风尽扫,于厅堂之内落下道道刀痕剑痕,门窗支离破碎。

相持只是一刹那,邢天却已经脑袋上冒出白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足下逐渐深入地面之中。

可终究是站立不住,开始接连后退。

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出现了一个脚印。

接连后退十余步,口中已经喷出鲜血。

眼看着就要被这把剑压着送入墙角,被其贯胸而过。

忽然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身背后。

一股雄厚的内力倏然入体,手中单刀顿时光芒大盛。

嗡的一声,刀光落下,那长剑骤然激飞而去。

接连剑鸣响起,最后落入了一个面色赤红的男子剑鞘之中。

他怀抱剑鞘,自门外踏步而入。

目光瞥了一眼邢天,又看了看邢天身后的人,冷冷一笑:

“邢家二房的老幺?”

邢天这才回头去看,本以为帮了自己一把的乃是自己的父亲。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邢战。

“老幺,是你?”

邢天瞠目结舌。

自己这二叔家的弟弟,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

邢战却是眉头紧锁,看向了厅内来人。

说话的是一个红脸人,抱着一把黑色长剑。

而在他的另外一侧,却是一个黑脸汉子,同样是怀中抱剑,抱着的却是一把红色长剑。

两个人一左一右,说话之间,便已经到了厅堂之内。

并未立刻对邢浩等人开口,而是双手抱剑,相对而立,躬身一礼:

“请老祖宗出山!!”

这话音一落,未见其人,先有一股剑气直冲而来。

紧跟着就见到四个人,抬着一把椅子,转眼就到了大厅之内。

这四个轿夫,每个人的身上都挂着一把剑。

坐在椅子上的则是一个秃顶的老者。

面色惨白的厉害,好似行将就木。

待等那四个轿夫站定,先前红黑二人这才开口:

“拜见老祖宗!”

那轿子上的老者,至此双眼睁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年老,然而目光如剑。

于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扫了一眼之后,这才直起腰身,伸了个懒腰,未语先笑。

笑声传递出来,刚一入耳,便只觉得好似是被万剑穿心一般,难受的恨不能立刻抹脖子自尽。

邢明于这群人当中武功最弱。

听到此人笑声,脑门上青筋凸起,眼看着心神都要失守。

邢浩赶紧一掌按在他的背后。

内力缓缓渡入,这才勉强维持清醒。

便听得那老者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声音开口说道:

“千丝万结情难了。

“一把残剑解千愁!

“前面站着的,是邢家的哪些小鬼头啊?”

“残剑断情?你是残剑老祖!?”

邢浩脸色大变,目光于那红脸黑脸,以及周围欺身近前的这些剑手,咬着牙说道:

“咱们邢家跟极剑宗,可从来无冤无仇。

“却不知道诸位夤夜而来,杀人害命,是何道理?”

“嗯?”

坐在轿子上的残剑老祖瞥了一眼邢浩,轻轻摇头:

“答非所问,斩!”

“尊老祖令!”

便听得那红脸汉子答应了一声,手中黑剑骤然出鞘。

直奔邢浩而去。

邢明眼见于此,一咬牙正要出手,却被邢浩一把推开,手中单刀一转。

十二路狂风刀法倏然而动。

道道刀罡,卷起层层罡风。

那把黑剑一时之间为这刀罡所阻,骤然一缓,竟然难以欺近。

可就在此时,那红脸汉子脚下一点,一抬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嗡!!

剑芒骤然大盛。

长剑分开刀罡长驱直入,便要将邢浩钉死在当场。

而就在此时,一只肉掌倏然探来,一把抓向了剑刃。

“找死?”

那红脸汉子眼见于此,剑锋一抖,便要斩去这只手的五根手指头。

却不想,这一剑落下,剑刃所过之处,却是空空如也,竟是一道影子。

微微一愣,再抬头,一道人影留在剑刃之旁,拳头已经到了面门之前。

这一招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抬起左手,跟那拳头狠狠地碰在了一处。

却听得咔嚓一声响,掌心拳头相对,骨头顿时被这拳头尽数打碎,红脸汉子闷哼一声,接连后退三五步。

回头瞥了一眼残剑老祖,咬了咬牙,看了那黑脸汉子一眼:

“这二房老幺手段古怪,一起上,杀了他!”

黑脸汉子闻言也不犹豫,掌中红色长剑一起,一黑一红,两把长剑顿时婉若游龙。

这两个人单打独斗不是邢战对手。

如今二人联手施展,剑法却是更加古怪,虚实变化,奥妙无穷,源源不断。

只是相比之下,邢战所用武功更加古怪诡谲。

身影层层幻化,时而融入己身,一不留神,就得身死当场。

眼看着三人越斗越是激烈。

那残剑老祖眉头蹙起,目光在周围一扫,轻轻摇头,探指一点。

一抹剑气倏然扬起,直取邢战。

邢战全心全意跟这两个人对招交手,却没想到,残剑老祖这等纵横江湖多年的人物,竟然也会暗中偷袭,偷袭的还是自己这样一个小辈。

一愣之下,哪里还能抵挡?

眼看着这一缕剑芒就要穿心而过。

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一把将他拉开,两指如剑,随手一点。

嗡!!

两股剑芒于半空一触,顿时横扫八方。

身后邢战还好,邢浩,邢天,邢明,以及那红黑二人,各自被这股散逸的内力,震得连连后退。

残剑老祖座下四个轿夫,一时之间都有些站立不稳。

其上的残剑老祖更是脸色阴晴不定,凝望那出手之人,阴恻恻的问道:

“你也用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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