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诈尸

接连数声轰鸣,仿佛雷兽忿怒的咆哮,即便捂着耳朵,也能从大地的震动和翻飞的石块中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那些没来得及捂住耳朵的,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连胸口都被震得有些发闷。

浓烟滚滚,刺鼻的硝烟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惊住了。女人们立刻将孩子护在怀里,男人们尽管心生惧意,却不退反进,将女人和小孩护在身后,鼓足勇气严阵以待。

众人无不偷眼打量天空祭司,见他神情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也就稍微安下心来。

等了一会儿,发觉只闻咆哮,不见电光,才明白雷兽只是把力量借给了他们,本尊多半正高居云端,并没有下场。

真是可怕!

只是一个小小的陶罐,里面竟然封存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们不知道天空祭司是如何做到的,但他们相信,必定和天空有关系,也只有天空的伟力,才能令雷兽臣服。

张天并不打算告诉人们真相。

有些事情可以公之于众,有些则不宜外泄,黑火药无疑属于后者。

他有意让这项技术成为祭司的秘密和特权,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试图复刻,从源头上杜绝了不安定的因素。

这次试爆给族人尤其是给那些初来乍到的留学生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同时一种自豪感和认同感油然而生,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厉害了我的部落!”

江河高兴极了,真是不虚此行!和“雷兽的怒火”比起来,星核什么的,简直弱爆了!

他不禁开始琢磨该定多高的价位才比较合适,后来得知雷兽的怒火是非卖品,不免有些失望。

转念一想,也是,就连星核那种“低端产品”,星星部落都当命根子一样捏得死死的,雷兽的怒火威力如此惊人,自然不能外流。

张天却说:“东西虽然不卖,但消息可以放出去。”

江河咧嘴笑了起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倒爷,他深知,有时候消息比货物更具价值。

张天盘算的是,通过江河这条渠道,把天空氏族的情况传去星星部落,给对方以震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从而保证狼孩一行的人身安全。

敬畏敬畏,若不知畏惧,何谈尊敬?星星部落离得天高皇帝远,他只能采取这种方式迂回敲打。

这个冬天还发生了另一件意料之外的事:信仰值再一次无缘无故地突然飙升了一百多!从原本的2900出头,直接暴涨到3133。

上一次飙升是因为岩堡部落的残兵游勇,这一次又是谁的部将?总不能是星星部落信了紫烟的邪,转投天空的怀抱吧?

说到岩堡部落,答应了帮岩堡人寻找族人下落的事,张天没忘。江河在河东的集会上帮忙打听了,这几年,河东各部落确实抓到了不少语言不通的野人,但不确定是否就是岩堡人,只有等明年的集会,雷亲自去确认。

张天查看新增的信徒,发现了几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黑熊、鹰眼、黑牛、山猫、狮骨……

他总觉得以前在哪儿听过这些名字,但又不太确定,毕竟原始人的名字都一个吊样,缺乏个性和记忆点。

还是林郁记性好,诧异道:“黑熊……有盐部落的新祭司?”

张天恍然,这一批新增的信徒都是留在北方的有盐部落、穴狮部落和有虎部落的族人!

五年过去了,当年老实稚嫩的新祭司,现在多半已经成长为一名老道沉稳的大忽悠,就像黑熊的老师山溪一样。

曾经的邻居在时隔五年之后突然诈尸,这谁能想得到?

张天查看祈祷的内容,从众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在迁移之前,张天留下了一则不算预言的预言:今后的冷天只会越来越冷,越来越漫长。

当时相信的人寥寥,如今,预言应验了。

这五年来,高纬度地区受寒流的影响越发明显,短期的气候波动不足以改变整个生态环境,但持续五年以上的降温,足以给许多动植物造成致命性打击,导致的结果是:可利用的资源逐年减少。

如果没有张天的预言在前,他们或许还会心存侥幸,想着明年情况就会好转。

预言相当于一种心理暗示,人是最会捕风捉影的动物,只要抓到一些蛛丝马迹,就会联想到许多可怕的结果。

如今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天空祭司的预言应验了。由不得他们不慌。

这是致使众人“改换门庭”主要的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刚愎独断的云英年早逝了,现在的有盐部落,黑熊大权独揽,有条件锐意“改革”。

黑熊心知靠自己的本事无法化解危机,于是联合三个部落,说服了其中一部分人仰望天空,向天空祈祷,寻求帮助。

张天按照老办法,从中挑选几人托梦,告诉他们天空氏族已经在温暖的桃源定居,过上了富足的生活。然后让他们储备足够的食物和物资,及早上路,经由草原向南方迁徙。若途中碰到土著,可出示绘有太极图的“通行证”,会得到当地人的帮助。

套路虽老,但屡试不爽,第二天,信仰值再度暴增一百多,来到3278,更多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信徒列表中。

张天挑选狮骨、剑齿、红等几个重要的人物托梦,坚定他们迁徙的信念。

当然了,即便有祖先托梦,有天空的指引,这仍然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只是短距离的迁徙,或许不会这么艰难,事实上,当初天空氏族也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上路,若是一开始就知道要走上半年的时间,恐怕许多人都会被吓得畏葸不前。

最终,他们决定再等一个冷天看看情况,如果还是这么恶劣,就来桃源投奔老朋友。

经过一学期的重修,终于有两个人通过了进阶班的期末考核,熟练掌握了百以内的加减法。

这种程度已经算是顶尖人才了,以后要重点培养。现在的仓库管理、人口统计、耕地分配等需要用到数字都是由张天和林郁在统筹,不难但十分繁琐,在这种事情上耗费大量精力实在不值得,迟早要交给底下人去做。

赶在冰消雪融之前,张天用土硝、竹子和火绳做了一些土爆竹。

物质条件再落后,也不能少了仪式感。

爆竹声中一岁除,新的一年在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和众人的欢闹声中到来。

节庆日自然少不了表演,敲起锣来打起鼓,唱起歌来跳起舞,朴素归朴素,至少大家都是真情实感,比春晚强。

过完春节就该出发了。

今年“出差”的任务很重,既要去葫芦部落的地盘寻觅铜矿的踪迹,还要去河东参加集会,宣扬天空的教义。

张、林二人从各部落中各挑选一名猎人随行,有一人成军的林郁在,护卫不需要太多,意思意思就行,而且他们是跟随大船部落的船队上路,人数说实话也不少了。

因为要开设夏季学期,留学生都选择留下来,托人捎口信回去,告知缘由。

春耕前出发,回来得秋收以后了,这意味张天和林郁将错过整个农忙季节和夏季学期。

也算是一次考验了,考验在没有两人监管的情况下,氏族能否正常运行。

学堂的事务交由枭全权代理。

在动身之前,林郁抓紧时间传授了枭一套“神功”:第八套广播体操。并嘱咐他务必要教会每一个孩子,每天都要安排一个课间来跳操。

隔着几十米远,张天都能嗅到林博士浑身散发的恶趣味。

出发!

一路向东,马不停蹄,大约一周后抵达大雁部落。

自从牛头部落和大鱼部落并入天空氏族之后,距离桃源最近的便是大雁部落了。

酋长雁羽很热情地迎接祭司大人和巫师大人的莅临。

自从和天空氏族结盟之后,大雁部落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第一批留学生雁尾和雁翎在学堂学到了理论知识,回到部落后便学以致用,他们开辟出耕地,播种“进口”的种子,当然了,规模不大,属于实验性质。也开始烧制陶器,自然远远不到龙窑的程度,用的是最原始的堆烧。

张天抵达的时候,正碰见一个年轻男人半蹲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蛇形前进,发出嘎嘎的叫声,不时回过头张望,屁股后面跟着一串嫩黄色的雏鸭,藏在青葱的草丛里,隐约可见。

好家伙,连当鸭妈妈的本领也学了去!

“祭司大人!”

雁尾也看见了天空祭司,立刻起身问好。

雏鸭们顿时爆发出尖利的哭叫,雁尾赶紧又蹲下,嘎嘎叫着安抚宝宝们的情绪。

雁尾仰起头说:“我现在不当疗者了,专职当妈,这群小家伙真是一刻都离不开我。”

这是没办法的事,自从留学生们将学到的草药知识带回了部落,各部落的疗者就陆续下岗了,只能再就业。

看到大雁部落发生的变化,感受到氏族的文化和影响力在友邦生根发芽,张、林二人十分欣喜。

大船部落的船寄放在大雁部落,休息一日后,众人乘船沿水路继续东行。

在巨龟部落分道扬镳,江河率领族人继续往东,回自家部落等候,张天等人则往南,三日后抵达葫芦部落。

大娃早已恭候多时。

在秋季集会上,张天已经提前告知大娃,他们会在开春后前往葫芦部落,并嘱咐他尽快找到孔雀石的产地。

大娃不知道天空祭司找那种绿油油的石头做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种石头或许有望替代葫芦,成为部落独有的特产!

眼下葫芦贬值严重,开发新的产品对部落有利无弊!

因此,大娃一回到部落,立刻押着孔雀石的持有者藤条满山遍野地寻找产地。

这时一见到天空祭司,大娃忙不迭邀功:“祭司大人,你交代的事情,我们办妥了!”

张天眼睛一亮,找到铜矿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顾不上休息,说:“带我去!”

……

春寒依然料峭,两天前落下的一场大雨尚且淤积在泥里,山路湿滑难行。

但也得益于雨水的冲刷,一些铜盐从山体中渗出,将山上的石头染上了雪花大小的斑斑锈迹。

混在潮湿苍翠的苔藓和色彩斑斓的地衣之中,倒没有特别显眼,不过,仍然没有逃过张天的鹰眼。

在山里转了一圈,看着随处可见的斑驳铜绿,张天觉得这一带的铜矿应该不少。

藤条带领众人前往其中一座山丘的山顶,山顶上全是石头,没什么树木。一汪小水潭隐藏在乱石之中,蓝绿色的水晶莹剔透,鞠一把在手中宛如手捧蓝天。

“我就是在这里捡到的那种石头。”

藤条说着,弓起身体,一个猴子捞月从水潭底部捞起一块石头。

又一块孔雀石。

在看见水的色彩时,张天就知道这底下铺了一层矿石,不,应该说,是这座山的肚子里藏着宝藏!

张天命人将水底的矿石尽数挖出,又带人在附近的乱石堆里翻找了半天,用坚硬的花岗岩见到黑黢黢的石头就砸几下看看,砸开外表皮的氧化物,露出藏在金屋里的美娇娘:紫红色的金属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众人都是一呆。

张天咧嘴笑了起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看到的第一种金属。

铁在自然条件下很容易生锈氧化,只有陨铁因为含有镍铬有抗氧化的效果所以能存放很久,而铜相对稳定,就算生锈了,也由于铜绿致密,可以起到保护作用,因此自然界里的铜是可以以单质的形式存在的。

单质铜也是人类最早使用的金属之一。

只不过单质铜太软,直接用来做武器只能做钝器,而且铜在冷却的时候收缩严重,容易断裂。

因此当锻造青铜合金的技艺逐渐成熟,很快便取代了单质铜的地位。

铜矿附近一般都会伴生锡铅矿或者银矿,锡的熔炼温度也就在三四百度,熔炼合金没什么难度。

张天兴奋地想着,片刻后又止住念头,收回思绪。

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在此之前,先要解决开采的问题。(本章完)

第283章 河东之行

和张天预想的一样,这一带的铜矿埋得不深,经过常年的雨水侵蚀和冲刷,有不少都裸露在外,成色看起来还行,铜的占比或许能达到20%,甚至更高。

唯有一点不好,这里离桃源太远了,想把开采出来的铜矿运输回去不现实,最好的办法是就地取材就地加工。

自然资源决定了此地以后会成为氏族最重要的铜器生产基地,张天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系列规划,一幅“史前炼铜厂”的蓝图逐渐成形。

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有许多前置技术需要点亮。

首先是人力问题。

葫芦部落是个小部落,只一百来人,因受到天空氏族的影响,现在正处于由渔猎采集向农耕转型的初期,受限于人口和低下的生产力,他们能派去挖矿的人手非常有限。

退一步说,即便大娃有意勒紧裤腰带率领族人搞“大炼铜运动”,张天也不打算把这个重任交给他。

虽说结了盟,但毕竟相处日短,倒不是说缺乏信任,起码不够了解。

炼铜的技术属于氏族的核心技术,这种事情理应交由心腹负责。

这个问题可以用后世拆迁那一套来解决,在桃源重新规划出一块土地,让葫芦部落整个迁徙过去,这里的土地则由氏族征收,然后再从桃源调派人手来此地常驻,施工建设、挖矿炼铜。

食物和物资由氏族提供,为此需要修建码头,保障水路运输畅通,等第一批青铜器炼成,就可以修路造车轮了,以现有的石器工具很难将木头加工成形状大小合适的圆柱形,更不必说复杂的辐式车轮,而且路不平,有车轮也没用。

作为人类最古老、最重要的发明之一,车轮对人类文明进程的影响可以和火的使用相提并论,但和超过一百万年的用火史相比,车轮的普及却迟在青铜时代之后,不是没有原因的。

张天的想法是,先用裸露在地表上相对容易开采的铜矿制造出第一批铜制工具,再用这些工具去挖掘更多的矿石原料。

开采只是第一步,之后还有粉碎、冶炼、锻造等数道难关,族人对此一窍不通,就连张天也需要摸着石头过河。

冶炼无疑是所有工序里的重中之重,铜的熔点虽然比铁低,但也接近1100度,需要修砌高密闭性的炉窑,制造鼓风机、陶制坩埚,浇筑模具,还要通过不断试错来确定最佳的铜锡配比……很难想象祖先们到底经历了多少磨难,才创造出如此灿烂的青铜文化。

张天心里感慨着,在山脚回望乱石堆积的山丘,那些雨后浸出的铜花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仿佛闪烁着青铜时代的曙光。

大娃亦步亦趋地跟在天空祭司身后,他被弄糊涂了,在看到那些石头的一瞬,天空祭司分明是欣喜若狂的表情,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空着手下山了?

“祭司大人,那些石头……”

“那些石头是好东西,前提是懂得如何使用。”

“祭司大人无所不知,一定知道该如何使用。”

大娃是个一根肠子通屁眼的爽快人,就连拍马屁也拍得如此直白。

张天纠正道:“并非我无所不知,而是天空无所不知,我只是得到了天空的指引。”

“那天空有没有指引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有,但不是现在,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张天没有急于实施。

这是一个长期的规划,不急于一时,等他回桃源把安置葫芦部落和挑选工匠的事情落实了,再来宣布天空的指引也不迟。

现在,该去河东参加集会了。

次日一早,张天率领众人原路返回巨龟部落,再由水路前往大船部落,途中经过陶石部落,正是春耕之时,免不了又要指导一番生产。

等抵达大船部落,距离他们出发时已经过去一个月。

江河热情地款待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大船部落是水上的民族,一年中有半年的时间都待在水上,或许可以称之为“水上马车夫”。

他们习惯了逐水而居,也热衷于顺着河水四处流窜,去从没去过的地方探索,同各地的土著打交道。

用江河的话说:“水流向哪里,我们就去往哪里!”

大船部落是河西各部落中唯一一个没有尝试耕种的部落,江河表示,那种在某个地方长久定居的生活方式不适合他们,大船部落的男人永远不会停下探索的脚步!

但有一种技术大船部落学以致用了,而且用得很彻底:酿酒。

富有冒险精神和浪漫主义色彩的人大抵都难以抵御酒精的诱惑。

对这个血液里流淌着不安分基因的族群来说更是如此,每一个不能外出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但自从有了酒精,困居陆地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江河拿出珍藏的美酒招待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他还是那么菜,三杯就微醺了,瘾却一如既往的大,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倒。

他摇摇晃晃地凑到天空祭司跟前,打着酒嗝说:“祭司大人,你知道……知道我为什么还想再去一次星星部落吗?”

张天被对方吐出的酒气熏得微微皱眉,稍微拉开一点距离,随口说:“因为怀念那段冒险的旅程,怀念在星星部落度过的日子?”

“不!不对!”

江河忽然坐直了身体,正色道:“我想去天空湖的尽头看一看!星星部落的人说天空湖没有尽头,我不相信!我一定要去天空湖的尽头看一看!”

张、林二人有点被他高亢的口吻震住,随即不禁肃然起敬。

靠现在的造船技术,顶多只能在近海航行,去远海几乎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想必江河自己也知道,在陌生的水域航行风险极高,何况是号称没有尽头的天空湖。

江河却浑不在意,他老了,他不怕死,不带遗憾地死去是他唯一的心愿,假使没能成功,死在了无边无际的天空湖里,那也不错,很不错。

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庸庸碌碌地活着,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终生,有理想的人很少,能够贯彻理想甚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然而,正是由于这些凤毛麟角的人存在,文明才得以发展得以进步。

张天有些动容,没有拿破坏气氛的话劝他回头,只是举起酒杯,说:“你会如愿的,天空祝福你!”

……

众人在大船部落待了一段时间,等由冰消雪融引发的春汛过去,才收拾行囊再次上路。

大船部落的男人早已迫不及待,他们带上有史以来最为丰厚的货物,先沿着南北流向的大河顺流而下,再经由东西流向的分流奔赴河东。

这条水路大船部落走过多次了,对沿途的水文就像对自己的右手一样熟悉。

河东的集会是河东各部落效仿河西的秋季集会办的,时间选在夏季,同河西的集会错开。

经过多年的争斗,河东各部落好不容易确定了各自地盘的疆界,迎来了和平的时期。

为了使和平年代长久地持续下来,各部落的有识之人决定效仿一向和睦的河西,举办集会,一方面可以交换物资互通有无,另一方面,万一产生争端,也可以寻求其他部落的帮助,通过调解来解决,有那么点后世“联合国”的意味。

和河西的集会一样,河东的集会也选在所有部落的中间地带举行,以便各部落与会。

但无论是河西的集会还是河东的集会,大船部落都是距离最远的那个,在桃源人看来,这样两头跑非常辛苦,不过大船部落的男人们都乐在其中。

大船部落有两种船,一种载人的船,多用木头、芦苇制成,另一种是货船,或者叫皮筏子,将牛、羊掏空内脏后的完整皮张吹胀后相拼,上架木排,再绑以小绳,扎成一个整体。

这种皮筏子的载重量远比寻常的木筏、苇舟大,安全性也更高,可以运送更多的货物。

掌舵的船夫们经验丰富,既浪又稳,撑着皮筏破浊浪,过险滩,愣是把扁舟开出了快艇的感觉,当真是“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即便早已学会游泳,桃源人仍然吓得够呛。

偶尔也有翻船的时候,但无伤大雅,在场的诸君个个都是浪里白条,啊不对,是浪里黑条,泅水的本领比划船还要更胜一筹呢!

当然了,捕鱼也是一把好手,自从学会了更优越的渔网编织方法,大船人捕鱼的效率更上一层楼,省了不少力气!

当众人经过沿途的部落,便连捕鱼也省了,可以混一顿饱饭,睡一个好觉。

河东的住民没有不知道大船部落的,而且由于离得远,没有纠纷,本地土著对待大船部落甚至比对待近邻更加亲切。

尤其是这两年,大船部落就跟一夜暴富了似的,忽然搞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儿,都是些非常实用的好东西,令人目不暇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享受过优越的物质生活之后,河东人再也回不去了。开春后,他们每天都盼着大船部落的到来,虽不至于箪食壶浆,但也都夹道欢迎,热情洋溢。

人们很快发现,船队中混进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虽说每次都会来一些新人,但没有哪次像这次这么多!而且这些人看着都老大不小了,其中还有个女人长得又高又瘦又平,跟蛇成精了似的,完全不像什么新人!

江河朗声道:“他们来自遥远的桃源,这些货物都是他们的!”

然后又分别指着张、林二人介绍:

“这是天空祭司!”

“这是巫师大人!”

张天懒得哔哔,直接招呼林郁开大。

古人形容美女走路是步步生莲,林郁走路则是步步生林,每走一步,身后便窜起成片的树木,仿佛在为她掠阵,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河东人哪里见过此等场面,当即手麻腿软,匍匐在地,就差山呼万岁了。

即便是见识过神迹的河西人,也都叹为观止,这场面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人心神俱惊,忍不住想要叩首跪拜。

这套路虽然简单粗暴但有效。

展示过神迹后再宣扬天空的教义,事半功倍,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口舌。

河东人争相投入天空的怀抱,为张天一万信仰值的小目标添砖加瓦。

不过这样做会导致一个结果:河东人的崇拜之情会投射到林郁身上,而非张天。

当然了,张天并不在意,他和林郁早已同气连枝,不分彼此,崇拜谁都是一样的。

但却由此引发了两人意料之外的一件事。

当天晚上,白天的神迹便已传得人尽皆知,同时传开的还有巫师大人的威名。

河东人显然认为光以“巫师大人”相称不够,之后再拜见巫师大人,都非常尊敬地一口一个“蛇女大人”,听得张天和林郁二脸懵逼。

林郁忍不住问:“为什么蛇女?”

河东人很认真地回答:“是蛇女,不是蛇女。”

“哈?”

一旁的江河赶紧解释:“是神女,不是蛇女,河东人的口音和咱们不太一样,在他们的语言里,蛇和神的发音相近。我刚来的时候也挺懵的,习惯了就好……”

张、林二人恍然,又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知道彼此想到一块儿去了。

巧合吗?还是说,这正是女娲人首蛇身的由来?

两人不知道的是,由口音造成的误会反而启发了河东人,他们心里一琢磨,神女大人长得又高又瘦,岂不正像是蛇的化身,蛇和神的发音又相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消息传出去后,越传越歪,到后来,究竟是蛇女还是神女,就连河东人自己都分不清了。

张天按照同样的方法,将沿途的各部落一一收于天空的麾下,不费一兵一卒,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林郁自然居功至伟,此外还多亏了江河的引荐,让河东人打从一开始就放下了戒心,若是他们单独前来,绝不会这么顺利。

一路走走停停,同行的人越来越多。气温与日俱增,当夏季来临之时,一行人终于抵达河东集会的地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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