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直辖府

夏五月,张虞下诏,荆、扬二州析置鄂州,南中改贵州。

扬州刺史由河内太守董遇升迁,鄂州刺史由汉中太守苏则迁任,贵州刺史由王凌出任。原扬州州牧郦嵩、旧南中都督张丰各领兵马归京,向张虞述职。

而郦嵩刚归京述职不久,张虞又收到扬州紧急送至的军报。

“伯松领兵归京,而东南贼人却又复起!”

张虞将昨日送到的军报交于郦嵩,说道:“虽说被丹阳郡兵讨平,却可见盗贼并未尽除。”

郦嵩接过军报,说道:“陛下,丹阳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鄱阳三郡邻接,周旋数千里,山谷万重,谷深山远,皆仗兵野逸,逃窜林莽,好武习战,高尚气力,兵吏难讨。臣在东南时,稍徙外县平民,深远之地莫能尽擒。”

丹阳郡内山谷重重,后世的皖南山地便位于郡内,故丹阳自汉代以来,山越或汉民为躲避赋税,便隐匿其中,因地理崎岖,抗击贼人之故,民风彪悍,好武善斗。在讨灭山越与索民、度田上,郦嵩虽有成效,但并未尽功。

张虞品茶微思,若他没记错,东吴征讨山越前后持续一、二十年,直至诸葛恪花费数年,方才彻底将丹阳郡内的蛮夷讨平。

“伯松久镇扬州,可有方略教朕?”张虞问道。

郦嵩沉吟少许,说道:“扬州虽说偏远,但土地广袤,水土肥沃,既能种稻,又能种麦,有盐、鱼之利,人口滋生繁衍,未来必为富庶之地,不弱中原。”

“当下扬州之弊在于山民,其不服教化,偶会下山劫掠,兵吏不能尽除。不仅于此,兵长、豪帅叛乱者,虽多被臣外迁,但仍有余孽隐匿。今山民叛乱,与余孽蛊惑不无关系。”

“故依臣之见,陛下欲大治扬州,疏通淮南水道,联通中原为其一;拣选良将兵马,穷征山民为其二。山民尽除外迁,既能充实人口,又能令东南大安。”

“可有良将举荐?”

“会稽人贺齐、全琮,吴郡人陆逊、朱然,此四将深谙兵略,陛下不妨用之。”郦嵩举荐道:“昔曹操初降灭时,会稽、丹阳、唐安三郡山越齐叛,臣领兵征讨,贺齐自荐为先锋,全琮联络渠帅,陆逊出谋画策,朱然指点地理,故得四人出力,臣得以尽破叛夷!”

张虞心有所得,说道:“四将初附,暂不可授委重兵。今由文聘为扬州都督,令其统扬州兵马围征丹阳、会稽山民,由伯松所举四将辅佐,迁至贵州实边。”

“陛下英明!”

张虞为郦嵩倒盏茶,笑道:“下月,朝廷整顿边防,西起河西,东至营州,东西上万里。劳卿西巡雍州,观险要,修关隘,以为后世之业。”

“陛下吩咐便可!”

鲜卑自檀石槐去世以来,因其子威望不足,鲜卑诸部遂陷入混乱之中。历史上,轲比能在三国中后期一统鲜卑,成为新的草原霸主。然因张虞介入之故,轲比能成为柯比,受张虞所驱使,故莫说鲜卑统一,连鲜卑一统的苗头都没有。

自并州至幽州数千里的疆域上,鲜卑诸部中步度根势力最强大,但因与兄弟扶罗韩有间隙,始终不能一统并州地界的鲜卑。

当然了,与步度根胸无大志有关,他满足于现状,热衷与张虞贸易。甚至在张虞称帝之初,与兄长扶罗韩向张虞朝贡。

而在幽州地界中,鲜卑势力错综复杂,大体以素利、弥加、阙机三部为首,旧时臣服于乌桓。而自乌桓被唐军大破,蹋顿被张辽所斩以来,三部转而臣服张虞,曾出千骑助张辽灭公孙瓒。张虞称帝之时,三部大人遣使上贡。

故张虞开国时的外部环境,得益于两汉打击匈奴,抗击鲜卑之故,乃是历代形势最好的王朝。高句丽、羌胡对唐朝而言,只要治理得当,不过小疾而已!

话虽如此,但考虑到长远大业,张虞必须在开国,趁得北疆无强敌之际,抢先占据险要,修好关隘边防,以便后代帝王有迹可循。毕竟依照王朝规律,优秀君王总是少之又少,越前头的君王因时代红利之故,越能具有好名声。

张辽、满宠、徐晃、郦嵩开国四国公各自负责一地区,雍州由郦嵩负责,张辽巡视幽州,满宠督办朔上边防,徐晃远赴凉州。

在张虞与郦嵩闲聊时,在侍从领路下,杜畿趋步至阁台。

“臣拜见陛下!”

“伯侯何事?”

张虞招呼杜畿落座,说道。

“陛下,荆州刺史诸葛亮有疏呈至!”杜畿刚刚坐下,便将奏疏递上。

张虞笑了笑,说道:“何事竟要伯侯亲呈奏疏?”

说着,张虞浏览奏疏,却见诸葛亮在奏疏中汇报了荆州度田、索民的成效。相比扬州爆发的豪强、兵长叛乱,荆州在诸葛亮的政治手段下,除了荆南长沙郡爆发骚乱外,余者诸郡安然无事,唯有几名县令被度田不实而被问罪。

荆州在诸葛亮的度田下,较之前户籍多出十三、四万人口。算上从山中迁出,而被编户齐民的二万家山夷,荆州此番多出近三十万人口。度田的话,大概清算出二十余万顷。

疏中文章上千字,不单有索民、度田之事,另外关键之事便是希望在南郡设立漕运使,并验算运输成本,提议将上游巴蜀赋税运抵江陵,由江陵运达南阳,与荆州赋税一并运输,走武关道至长安。

而因江陵水利通达,为了维护扬、汉二水漕运,诸葛亮提议安排三千漕兵,保护财赋重地,负责每年的赋税转运。

张虞合上奏疏,问道:“伯侯以为孔明见解何如?”

杜畿沉吟良久,说道:“南郡西引巴蜀,南达交岭,北通汉夏,东输江淮,乃大江上下之重镇。孔明欲以南郡为南土中枢之地,畿以为可行。然若以南郡为枢,时聚南土租赋,若有不轨之人,岂不有危?”

“卿所言不无道理!”

张虞微思少许,说道:“不如令南郡直属于朝廷,以便朝廷远治。”

“直属于朝廷?”

杜畿诧异说道:“那南郡岂不与京兆、河东、河内相同,皆为京畿之地。但南郡离京畿千里之外,岂能与京畿之地相当?”

张虞说道:“南郡虽为直辖,但却不与京畿相当,而是与州刺史位同。故不妨将南郡改为江陵府,府中长吏称府尹,与荆州刺史位同。”

南郡既然非常重要,那便不如效仿唐宋及后世的直辖市制度,将南郡单独列出来。一来便于增加郡守升迁后的位置,二来便于朝廷更有效控制当地。

“若依陛下所言,岂不天下诸州中,凡赋税重地、漕运枢纽皆能提郡为府?”杜畿若有所思,说道。

“大体如此!”

张虞说道:“太原山河表里,为代朔重镇,且为龙兴之地,旧时之都城,故可将太原郡改太原府。而河北之中,殷州魏郡为河北赋税重地,控河北大渠,可改为唐兴府。而中原之中,陈留郡为运输重镇,两汉殷实之地,可改为陈留府。”

太原不用多说,张虞之前有计划将太原设为北都,今若改郡为府,恰好将太原改为太原府,直属于朝廷。而魏郡因土地肥沃,乱世中多为河北政权首府,今下人口依旧殷实,故可拔改为府。

至于陈留郡,自身土地肥沃不说,其因地理之故,乃是中原、东南漕运的运抵点,承担向长安转运赋税的重任。且太平年间,因漕运中枢之故,商贾云集,必是赋税重地,故今提前改府,无非是保障赋税转运通畅。

“如将以上四郡拔为直府,诸州州治与所辖郡县恐有变动。如兖州需向豫州借郡,殷州需向幽州借郡。”杜畿说道。

“先让尚书台商讨,看是否可行!”

“诺!”

在君臣畅聊之时,侍从急匆匆而至。

“陛下,王公刚刚病逝于府中!”

“王公病逝了?”

闻言,张虞微叹了口气,谓郦嵩说道:“王公为你我教授,今他病逝,不可不服丧事。”

郦嵩悲叹说道:“归京之时,臣登门看望王公,时尚能言语,不料短短数日竟魂归九幽,呜呼哀哉!”

“伯松先往致哀,朕稍后便至!”

“诺!”

待郦嵩趋步告退,张虞吩咐杜畿,说道:“王公为朕翁父,朝廷依制治丧便可,莫要奢靡,莫要寒酸!”

“遵命!”杜畿应道。(本章完)

第647章 激流勇退

王宏的离世,朝廷诸卿并不诧异,从前年开始,王宏便因病辞去官职,长期在家闭门养病。张虞上次看望,王宏便已难以下榻,需要侍女在身边服侍,故今病逝不足为奇,左右之人都做好准备。

关于王宏的治丧,他虽是张虞的岳父与师父,但不能临驾于皇帝之上,故不辍朝、不守制,皇帝遣高官吊丧、祭奠,便已示皇恩浩荡。

张虞考虑到王宏对于他的帮助,遂破例休朝一天,让士燮持祭文,以‘太牢’礼祭之。令文武百官至王府祭奠,并特许卤簿仪仗出殡,由王晨引灵柩至墓地。下葬前,张虞特例追谥王宏为‘文肃’,以国公礼下葬。

张虞虽不用服丧,但皇后、太子二不能不服,依照以日易月规矩,服丧三日。而为了彰显对王宏的重视,还让长安禁宴乐一日。

一套流程下来,张虞虽仅在开头露面,但京畿官吏无不感受到王宏在朝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而在王宏病逝后,王晨、王凌二兄弟依礼制需守孝三年。王晨依制上疏丁忧守孝三年,张虞本不同意,但架不住王晨连续上疏,张虞最终批准了王晨的请求,归乡为父亲王宏守孝三年。

王凌虽远在贵州,但奏疏依然送至,与兄弟王晨相同,希望能为王宏丁忧守孝三年。而张虞收到奏疏,回了封信于王凌。

在信中,张虞痛批王凌因孝而忘忠,南中初改为州,诸事需由王凌料理。今中途而废,岂不弃大事而不顾。仅批准王凌在职守孝三年,不准归乡丁忧。因从小追随张虞征战,王凌得到书信后,颇畏张虞训戒,遂依张虞之意,在任上守孝。

王晨为大理卿,今归乡丁忧,张虞便让司马芝继任王晨的职务。王晨花了几天交接事宜,便欲携家眷归乡。

临行前,王霁特招王晨进宫。

王晨头戴麻巾,说道:“不知皇后招在下入宫,有何吩咐?”

王霁眼神复杂,问道:“陛下既已挽留兄长,兄长何必非要归乡丁忧?”

得知张虞将王晨女儿许于张漳为妻,王霁虽说有些许不满,但因不见张虞换太子的明显动作,故也没有过多表示。

王晨叹气说道:“父亲养育之恩,我难以报之。今父亲病逝,我为人子不可不归乡丁忧!”

王霁难以理解,问道:“小弟在贵州本欲丁忧,但因陛下下诏阻止,最终留任丁忧。兄长何不效小弟之所为?”

王晨摇头说道:“贵州偏远,为夷瘴之地,小弟身负重任,不宜轻易离任。而我不过区区大理卿,继任者众。况且小弟已不能丁忧,而我若贪恋职务,岂不无人为父亲守孝?”

见王晨自弃政治前途,王霁沉着声音,说道:“你可知正旦大宴之时,丞相钟繇向陛下请求明岁致仕,而陛下虽说不准,但观钟繇年岁迟早致仕。而你归乡丁忧,必与丞相之位无缘。甚至三年期满,能否官复原职亦是未知之事!”

王晨远比王霁看得开,说道:“我王氏门第显赫,已达人臣之盛,何必太过执迷于官爵。”

“兄长好自为之!”王霁无奈说道:“丁忧时,顺道为我敬以孝心。”

“必然之事!”王晨笑道。

说着,王晨看向寡言的张洛,迟疑说道:“太子性柔,皇后不妨让太子多多历练。陛下马上得天下,好果敢之子!”

“谢舅舅教导!”

“不敢!”

王霁品了口茶,淡淡说道:“大唐开国以武略,但欲齐治天下,非以柔不能得人心。”

“恩威并施,为上之道!”

王晨浅浅说了句,便向王霁辞别。

且不说王晨离宫之后,携妻儿归乡丁忧。而今张虞在殿中,与贾诩闲聊军政。

“自下诏索民、度田以来,诸州郡各析民户、田亩,诩为陛下贺,今离盛世不远矣!”贾诩笑呵呵道。

张虞摆了摆手,说道:“州郡凋敝,人口单薄,官吏勤勉,故度田有效。若至十年之后,乃至二十年后,甚至在朕弃世之后,朝廷度田仍然有效,方敢说盛世矣!”

张虞不指望在他治政期间,迎来所谓的盛世。毕竟要想迎来盛世,依照经验来说,至少要到二代乃至三代皇帝。三代皇帝之后,因体制的僵硬,官场风气的恶化,朝廷便会渐渐走下坡路。

当然了,若遇见有手段的帝王,还能蹭个盛世之名,但等过了百年,皇帝一代不如一代,能有中兴皇帝便已不易。

故对张虞而言,他在位时期的目标,乃是尽力为他的王朝拉高下限,并选好继承人,避免过早出现无能皇帝,导致朝政败坏。

贾诩捋须而吟,说道:“昔高祖开创,文帝仁治;光武中兴,明帝恢宏。陛下开创基业,以太子之能,必能大治天下,不坠陛下之遗风。”

张虞眉头微蹙,说道:“太子性情偏柔,若让太子治天下,恐得儒生称赞,而不能弘扬大唐。如文帝虽说仁治,但行事果断,胸有沟壑,岂能以仁盖称之?”

“亦或明帝,其治国严厉,不徇私法,不纵权贵,岂是太子所能比?”

在长安这么久,张虞越看太子张洛越不顺眼,或许因王霁强势之故,太子性子太柔。而太子不是不知自己问题,但太子每次想有所表现,但总觉得缺了味道。尤其有张漳作为对比,张虞心理愈发偏向张漳,甚至暗地里谋划更换太子。

但每次想到王霁随自己起于微弱,乃是糟糠之妻,张虞不太愿意与王霁针锋相对。况且不管怎么说,张洛也是他的儿子,张虞有时狠不下心来。

说着,张虞长吐浊气,说道:“三子果敢聪慧,能继大任。但若更立太子,皇后岂会答应,必惹朝廷动荡!”

贾诩沉默良久,说道:“太子柔善非坏事,但陛下若欲更立,宜早不宜迟。其中计较如何,当请陛下早断!”

“嗯!”

张虞点了点头,明白贾诩所说之意,无非是王宏病逝了,王氏在政治上缺少了大靠山,今换太子的话,将会容易许多。

为此,张虞暗暗苦笑,自己当初最看不起便是优柔寡断之辈,而今他在换太子上亦是犯难。

“储君之事,稍后再议!”

张虞看向贾诩,问道:“卿此番入宫,不知有何事务上报?”

贾诩作揖而拜道:“陛下既取天下,而诩年岁渐大,身体不适,难以专理枢密院事,故恳请陛下准诩辞官归府休养。”

闻言,张虞眉头微蹙,说道:“天下虽安,但未大治。卿胸有韬略,朕仍需先生辅佐啊!”

贾诩说道:“仆旧从贼寇,陛下用诩而不疑,故臣由是感激,遂为陛下驱使。然今中国息兵,而诩身体老迈,特请归府休养。而若陛下用臣,诏书一封,臣便候耳听命。”

见贾诩欲半隐退,张虞说道:“卿既欲归府休养,朕岂能不准。今免卿枢密使职,授卿兼领侍中,赐自行出入之权。”

“谢陛下恩典!”贾诩拜谢道。

贾诩深知伴君如伴虎之理,张虞现在能信任他,不代表永远信任他。况且天下已无兵事,他最大的作用已无,与其贪恋职权,不如归府享乐,并与张虞保持一定距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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