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第285章 将军墓

李裕轻度近视,在学校时没带过眼镜,自打开上出租车,怕漏客,配了一副眼镜。

孙佳秀明显没认出李裕,她甚至没仔细看坐在驾驶位上的李裕一眼,孙佳秀的眼睛一直关注着车外的陈建。

李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跟陈建打招呼?

装作不认识?

都不好。

陈建把旅行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他也没注意司机,上车后看着孙佳秀说:“告诉司机去哪了吗?”

孙佳秀点头:“告诉了。”

陈建扭头看李裕说:“路上有冰,慢点开,我们不赶时……”

说着说着,陈建忽然不说了。

陈建一把抓住李裕的肩膀说:“李裕?我靠,你怎么……”

李裕见躲不过去了,边开车边说:“家里的车,雇的司机回老家办事了,我就开两天。”

陈建看看孙佳秀,看看李裕,表情十分复杂,说:“不是……你开多久了?”

李裕说:“今天第三天,幸亏你们要去的是火车站,要是去生僻的地方,我都找不到。”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都是怪怪的。

李裕的说辞骗不了陈建,他猜到李裕可能是家里缺钱了,才出来干这个。

同样,他的事也被李裕撞破了。

一个寝住了三年多,李裕是有名的专情小王子,虽然陈建从没明说,但他一直觉得李裕这个人稍稍有点一根筋。

在陈建心里,专情跟一根筋区别不大。

李裕会不会把自己的事告诉室友,然后传到苏以耳朵里?

应该不会,李裕有点直率,但他不傻。

车开到火车站,李裕问陈建:“用我在这等你吗?”

陈建说:“不用,8点多的火车,我得把她送上车。”

李裕说:“行,那我先走了。”

孙佳秀看着陈建说:“你还没给车费呢。”

李裕说:“不用,这趟免费。”

陈建笑了笑,直接开门下车了。

下车前,孙佳秀跟李裕说:“谢谢。”

上午10点,李裕正在拉活,手机响了,是陈建。

接起来,陈建在电话里说:“说话方便吗?”

李裕说:“说吧。”

陈建说:“今天的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李裕说:“我了解,放心吧。”

陈建说:“行,等你回寝再聊。”

……

陈建回寝后,倒在床上就开始睡,一觉睡到下午5点多。

寝室里的呼叫器响了:909陈建,楼下有人找。

走到一楼,陈建的心就咯噔一下,苏以和李薰站在大厅里,看样子是在等他。

陈建走过去问:“吃饭了吗?”

苏以柔柔地说:“我两在食堂吃完饭过来的,这几天你去哪了,手机一直关着。”

陈建说:“来了一个高中同学,我陪了几天。”

一向不怎么说话的李薰,不知怎地忽然插了一句:“男同学女同学,这么上心陪?”

陈建强笑着说:“男的。”

李薰用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陈建做贼心虚,让李薰看得心里直发毛。

难道李裕跟李薰说了?这小子嘴也太大了吧,不是都特意告诉他别说了嘛!李薰跟苏以一个寝室,她告诉了苏以怎么办?

苏以看着陈建说:“这几天都去哪玩了?看你脸色很累的样子,同学来了怎么不喊我?”

陈建说:“这小子看见女生就口花花,爱说荤段子,我怕你不高兴。”

苏以说:“回去休息吧。”

陈建转身想走,又转了回来,看着苏以问:“你的材料都寄过去了?”

苏以点头:“前天寄出去了。”

……

2004年圣诞节,909寝发生了两件事。

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外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陈建是圣诞节下午接到一个电话,下楼,回来后,跟李裕大吵一架,差点动手。

杨浩是圣诞节晚上接到的电话,跑到公共阳台说话,然后有人看到杨浩突然一拳打在墙上,手上全是血。

两件事,边学道都是几天后才知道的,因为他人不在松江。

12月21日,边学道接到边爸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

边学道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赶紧问边爸怎么了。

边爸说是你大伯病了,很重,在医院住了一周了,情况不怎么好。

边学道一下想起,前世自己的大伯死于肝癌,应该是2005年5月去世的,因为边学道记得当时他正忙着论文的事,加上要准备两家用人单位的考试,就没回去参加大伯的葬礼。

边学道是开车回家的。

边妈看见边学道的车,第一时间问:“你这车多少钱?”

边学道说:“十多万。”

边妈说:“买车怎么不跟我和你爸说一声。”

边爸说:“唠叨啥?跟你说一声你能帮着挑啊?”

边学道一手挽着一个,连忙岔开话题:“我大伯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边爸说:“进屋再说。”

很快,边学道知道边爸找他回来干什么了。

边学道爸爸这一辈,除了边爸,其他几个都是农民,除了五叔家靠果山最近几年赚了点钱,其他几家生活水平都很一般。

边学道大伯爱喝酒,查出肝硬化已经有两三年了,但一直没彻底治,一是家里没钱,二是戒不了酒。

边爸这次叫边学道回来,一是去看看他大伯,二是边爸想跟他商量,从他给家里的钱里,拿一点出来借给他大伯看病。

说是借,其实就是给。

边学道上面的两个堂兄,都是大伯家的,边学道记忆里,边学仁在春山啤酒厂上班,边学义在大伯去世两年后,当上了村长,没几年,边学义就是边家最有钱的人。

可是在2004年,边学义还没发家,大伯看病,他也拿不出钱来。

对于大伯的病,边学道心里十分清楚,已经过了最佳的换肝时机,而且大伯岁数大,身体虚,换肝不一定是好事。

可是既然边爸提出来了,边学道肯定同意。

对边学道来说,就算大伯换肝,只要边爸想让他出这个钱,他也认可出。

只要能让边爸高兴,边学道会全力支持他。

因为对边学道来说,他重生一回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父母高兴、舒心、活得满足,把他们前半生没有实现的愿望,都实现。

哪怕他们的愿望里,有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和一些复杂成分,边学道也支持他们,只要他们高兴。

跟边爸边妈来到医院,看见病床上的大伯,精神状态还算可以,只是眼睛黄得厉害。

本来因为很少见面,边学道对大伯感情不深,可是看见他进门,大伯一句话就把边学道说惭愧了。

大伯说:“学道来了……我们边家唯一的大学生来了。”

“边家……”

在大伯这一代人的眼里,家族还是一个挂在嘴边的概念,家族,在他们心底里是一个神圣而不可分割的整体。

看见边学道一家进来,大哥边学仁从陪护的床上站起来,让给他们坐。

二哥边学义早几年是村里一霸,这几年岁数大了点,人也稳当了,看见边学道一家,就去床底下摸别人送来的水果,看着边爸说:“叔婶,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洗水果。”

边爸说:“不用,别忙活了。”

边学义说:“趁新鲜,赶紧吃,冬天水果贵,扔了怪可惜的。”

边学道走到大伯床前,自然地握起大伯的手,说:“大伯,你好好养精神头,过几天咱们去燕京看病。”

虽然边学道是边家唯一的大学生,大伯也没把他这句话当真。去燕京看病,不花钱不花钱,一趟下来也得几万,要是做手术,那就得以十万计,怎么看得起?

不过大伯还是被边学道这个亲近的动作感动了,要知道边学道从小到大,都没这样握过他的手,似乎看不起他这个当农民的大伯。

大伯点着头说:“我好多了,放心吧,你早点回学校,别耽误学习,以后老边家,就看你们兄弟几个了。”

看看大伯的眼睛,边学道拍拍大伯的手说:“放心吧,大伯。”

边爸坐在旁边床上,看着边学道和大哥握着手说话,忽然间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不是因为他有钱了,而是他成熟了,像个成熟男人了。

跟大伯说了几句话,边学道就跟边学仁、边学义到走廊里说话了。

兄弟三人之前没有太多交集,说的无非是医生对大伯病情的诊断,再就是问问边学道的大学生活怎么样,边学义还问了他一句:交女朋友没有?

看着三个孩子出门,大伯看着边爸说:“你家学道出息啦!”

边爸说:“在这儿装得跟大人似的,在家还是个孩子。”

大伯摇头说:“不对,人之将死,反而看得透,你家学道真的出息了,我死了以后,你多帮我照看学仁和学义。”

边爸看着大哥,重重点头。

大伯继续说:“咱们这一辈,没一个出息的,我琢磨着,估计是咱们家的坟地不好。早些年我听人说,北河那边有个小山,山上曾有个将军墓,破四旧时被人挖了。我就想,那个山埋过将军,肯定错不了。我这个病,看不看没区别,不如留着钱,咱们想想办法,认可花钱,也把咱家祖坟挪那个山上去,等我死后,也埋那儿,沾沾将军的贵气。”

289.第286章 智为科技

在家待了几天,给边爸边妈买了几身衣服,一家三口难得地出去吃了两次饭店。

回松江前一天,边学道问爸妈,喜欢住江边的房子还是喜欢住林子边的房子?喜欢住买啥都方便的老城区、商圈,还是喜欢住地广人稀的江北?

边妈一时拿不出意见,边爸说:“你先别急着买,你大伯这样,我和你妈不能拍拍屁股搬去松江,怎么也得你大伯的病好一好,或者他走了之后再说。”

看边学道不说话,边爸说:“等明年你毕业,我和你妈肯定跟你去松江,行了吧?”

边学道知道爸爸说的有道理。

他自己是独生子,有时候不能体会亲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但大伯是爸爸的亲哥哥,长兄如父,爸爸小时候在农村,一直是大伯照顾他,这个时候让爸爸离开春山,确实有些不合情理。

边学道说:“听你们的,大伯要是同意去燕京看病,提前跟我说,我跟燕京的朋友联系。”

边妈说:“联系啥?”

边学道说:“联系医院和医生啊。”

边爸看着边妈说:“燕京不像春山,到医院就能看病,全国各地像大哥这样的病人,都想去燕京找一线生机,病人多大夫少,看病难着呢。”

边妈白了边爸一眼,问边学道:“你啥朋友在燕京呢?”

边学道看着边妈笑了:“我女朋友。”

“啊!?”

边爸边妈一齐“啊”了出来。

然后,仅仅过了一秒,边妈似乎就想到了什么,立刻问边学道:“你总催我和你爸去松江,是不是想把女孩往家领,你怕咱家现在这样,人家看不上啊?”

边学道说:“妈你想哪去了?咱家独门独院,有啥看不上的?我让你俩搬家,就是想改善你俩的生活水平,跟单娆没关系。”

边妈忽然小声问边学道:“你女朋友家知道你卖网站的事吗?”

边学道说:“知道。”

边妈问:“他们什么反应?”

边学道说:“没什么反应啊,还那样。”

边妈说:“你别蒙我,不可能没反应。”

边学道说:“我说的是真的,还有啊,你俩要是不来松江选房子,我可就自己做主了,到时我买啥样的,你们就住啥样的。”

……

开车出春山城区前,边学道接到了王一男电话,说要见面跟他谈一些东西。

边学道告诉王一男自己人在外地,正开车在回松江的路上,三个小时后在老地方见面。

王一男说:“你直接来民航路蓝天大厦吧,我在这里租了个写字楼,你来看看怎么样,我一会把详细地址短信发给你。”

王一男的动作之快,超出边学道的预料。

王一男在很短时间里,就租好了写字楼,拉出了一支40多人的队伍。

边学道到王一男租的16楼时,400多平米的空间,一半在施工,一半居然有人在工作。

看见王一男站在玻璃隔断门口跟他招手,边学道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见识了王一男的效率,边学道终于明白前世王一男为什么能在美国闯出一片天空,因为他的执行力实在高得吓人。

边学道自问,如果是自己来干,这些事起码也得两个月才能搞定。

这就是差距。

走进王一男的办公室,王一男略带歉意地说:“还在装修,乱糟糟的,饮水机明天才能送到,没啥能招待你的。”

边学道摆摆手说:“你已经让我很吃惊了。”

王一男的客气话只有一句,第二句就开始谈工作了。

他跟边学道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王一男给这家公司起名叫“智为科技”。以后旗下产品一律叫“智为”。

边学道知道,他的俱乐部叫敢为,如今这个叫智为,王一男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

第二件,王一男建议公司派骨干技术员分批出去学习考察,经费需要单列。

第三件,王一男说公司需要管理人员,现在他一个人管理、装修、技术都要负责,忙不过来。

最后,王一男把安全卫士和输入法的功能大纲拿给边学道,让他看看有没有问题。

把几张纸全部仔细看完,边学道跟王一男说:“先说输入法,从你的大纲里,我看得出,你对安全卫士的重视程度远高于输入法,我必须告诉你,你想错了。”

“在我们的公司里,输入法和安全卫士的开发优先级是一样的。我甚至觉得,输入法比安全卫生更有搞头、更容易一点。你想,人们写论文要用到输入法,人们聊QQ要用到输入法,人们在论坛发帖子要用到输入法,人们玩网络游戏要用到输入法……输入法是无所不在的。有不装杀毒软件的电脑,但没有不装输入法的电脑。”

“我们做安全卫士,势必要跟一些杀毒厂商近身肉搏,而输入法不同,目前市场上的三家输入法,一家是微软拼音,一家是紫光,一家是拼音加加,我觉得这都是老式输入法,只要我们的输入法研发出来,他们的抵抗力非常弱。”

“在我的心里,我们的产品是新一代输入法,这个输入法应该有记忆功能,有应用了搜索引擎技术的词库,它的输入速度应该是最快的,它的用户体验应该是最好的……”

边学道继续说:“至于安全卫士,其实把握住七个字就行‘一切从用户出发’。我的想法是,无论用户使用智为安全卫士的哪项功能,都是一键完成,每次操作的鼠标点击次数,限制在三次以内。”

王一男听得极用心,不时在纸上记下什么,等边学道说到间隔部分,王一男看着自己的记录纸重复了一遍:一切从用户出发。

边学道临出门前,王一男笑着说:“以后你得经常来指导工作。”

边学道说:“让我挑毛病行,让我干,我啥都不会,偶尔来,你没啥感觉,我要是总来,你会特烦我。而且我要提前告诉你,我给你们的时间不多。”

王一男问:“我们有多少研发时间?”

边学道抬头想了一会儿,看着王一男说:“17个月,我们的产品,必须在2006年5月以前推出。”

王一男问:“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节点?”

边学道笑了一下,说:“商业秘密。”

……

边学道回到学校,在家休息了一会儿,回了趟909,期末考试就要开始了,他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最起码,找记了笔记的同学,把笔记印一份,好歹也是个意思。

边学道已经好久没回寝室了,909寝更加寂寞。

跟艾峰聊了一会儿才知道,最近发生了好多事。陈建跟苏以分手了,陈建和李裕在寝室吵了一架,李裕回家了。

杨浩跟女朋友似乎也出现危机了,在寝室闷了几天,昨天出门,一夜没回来。

边学道不担心杨浩,他担心李裕和陈建,这两人怎么会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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