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功法,突破!

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赵大丙和青儿,李观一带着薛霜涛纵马离去,这样的两匹马,是用来拉车的,身上没有马鞍和缰绳,其实很不安全,但是感知到白虎的气息,它们很是老实。

又乖又怂。

跑出去了大道,渐去了没有这样宽阔的地方,李观一两根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吹了一个马哨,两匹马停下来,李观一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大小姐骑着的马儿也停下来。

因为没有马鞍和缰绳,大小姐不安地双手抓住马的鬃毛。

小脸发白。

马儿想要挣扎。

可是在生灵的感知里面,眼前那个笑着和煦的少年背后,仿佛有生灵难以违抗的恐怖存在,比起曾经见过的猛虎都可怖,它就只好乖乖的,李观一伸出手,让薛霜涛把手放在他手腕上,给薛霜涛借力,让她下马。

“我听赵老哥说过的,薛家的马都懂得回薛家的路。”

“像是赵老哥他们,也能够轻易找到这两匹马,咱们把它们放开吧,要不然,一定会被找到了的。”

李观一松开马匹,让这两匹马自己放开四蹄奔跑,薛霜涛缓了好一会儿才安心下来,眸子扫过周围,看到的街道和往日走过的大街不一样,没有那样宽阔的道路。

薛霜涛看了看时间,还是有些紧张和担心,轻声道:

“不行,我不能够和你胡闹了,我还是要回去的。”

李观一叩住她的手腕,扬眉笑起来:“不行。”

“你被我劫了。”

“放心,老爷子那边若是生气的话,我有办法让他开心的。”

薛霜涛不解,李观一已经拉着她走向这里,道:“不过嘛,你要换一换衣裳,这一身衣服太华贵了,这一身比较适合在世家子弟的环境,换一身。”

薛霜涛悄悄道:“我只带了十多两银子。”

“恐怕不够。”

李观一大笑起来:“太够了!”

“你来!”

李观一拉着她跑去了布庄,跑去买来了普通的衣裳和布匹,这里套一套,那边换一换,把少女身上繁复华丽的裙装都卸去了,换成了深灰色的裙装,穿着朴素却舒服的鞋子。

鬓发如云,拿了一根三文钱的木簪子。

李观一把这些衣裳和珠宝都放在一个背包里面,他自己也换成了普通的衣裳,舒舒服服伸了个腰,然后去和布庄的店家砍价,砍得那位以为可以大宰一笔的布庄老板怀疑人生,叹服道:

“老弟,你这個家伙,够狠的。”

“不瞒你说,这么砍下来,我可就不挣钱了。”

“胡扯,那要不我不买?”

布庄掌柜的觉得自己遇到了个经验丰富的对手。

少年人微眯眼睛笑着,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再看薛霜涛的时候,原本五百年前国公爷的后代,当代天下前三的豪商大小姐,看上去倒是不加修饰的小家碧玉,只是眉宇扬起来的时候,仍旧还是美丽的少女。

李观一把衣裳和装饰放在包裹里背起,带着薛霜涛走出这里。

自布庄出来的时候,就只是两个普通的少年少女了。

薛霜涛这个时候,就像是第一个逃课的私塾学生,紧张和那种拒绝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带来的刺激感让少女的眸子微微亮起了,李观一带着她往前,走过了几个小巷,微微侧身,前面是小巷,柳岸,石板桥。

溪流从这里流淌过去,有年轻的女人在洗衣裳。

把衣裳放在不平的搓衣板上,另一只手拿着木质的棍棒敲打。

有比他们年少些的孩子们在这里跑过去玩耍,笑声轻快。

热烈灿烂。

李观一侧身看着那瞪大眼睛的少女,微微笑道:

“这里也是关翼城,远离你不得不应付的那些地方,更自在的关翼城。”

薛霜涛道:“可是,那里……”

李观一笑道:“放心!”

“那里的话,赵老哥一定知道怎么处理。”

“虽然他一直藏着,可是他一定是个老江湖!”

……………………

赵大丙看着那少年少女驰骋离去,瞪大眼睛,最后老赵觉得,就连手里面的那一把盐焗花生都不香了,何止不香,简直是齁嗓子,穿着青色裙装的青儿跺了跺脚,道:“李观一,李观一!”

“你伱你——”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也带走呜呜呜!”

“这样我就不用面对那些个小姐们了。”

青儿一脸的不情愿和苦意,赵大丙咧了咧嘴,合着这最后的事情,这铁锅还是得留在自己身上?他其实也知道,这些世家大小姐们的聚会看着和和气气,还不如那些世家公子们彼此打架。

薛霜涛本身是薛家的大小姐,家世虽然显赫,却始终却没有从政,只是经商,所以那些官宦子弟心中对薛家很是复杂,一方面敬畏其富甲天下的财力,一方面又要以【外戚】【商贾】来鄙夷薛家,抬高自己。

不如此,维持不住自己在薛家人面前的清高气傲。

这样的情况下,薛霜涛确实是不喜欢这些事情,却又不得不去。

赵大丙将两匹马找回来的时候,却是眼睛瞪大,抚掌笑起来道:

“有法子了。”

“哈哈哈,李老弟做事情果然滴水不漏,哈哈哈,青儿姑娘,咱们两个今儿可省事了。”

青儿不解。

赵大丙把马车重新修好,驱车赶赴了那些世家小姐们的诗会,总不能说薛霜涛是被劫走,拿出来的说辞,就是另外有邀约,所以抱憾来不得这里。

而今年的诗会踏青,提前开始,就是因为薛霜涛要入皇宫之事,薛霜涛不来,这些小姐们有力气使不出来,先前暗中说好了的自是有些措辞文雅的阴阳怪气。

青儿听得懂,却没有办法去反驳。

被气得脸色通红。

正要说什么,赵大丙抬手止住,和和气气道:

“大小姐也是没有办法拒绝那边的邀请,所以才来不到这里。”

“有对诸位的赔罪礼物。”

关翼城府相的女儿轻声道:“所以,就让我等在这里等候吗?”

“是贵人有贵事。”

“却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贵客,要薛小姐不能拒绝?”

“说出来,我们也能明了,若当真是走不开,姐妹们不会说什么,可若是故意不来,薛家大小姐未免是骄狂了些。”

不知道谁轻轻说了一句话:“毕竟只是不读书的商贾子弟。”

“姐姐就原谅她吧。”

于是这些世家小姐们笑起来。

笑起来也文文雅雅的,像是花丛里面轻飘飘的蝴蝶。

却让人喘不过气。

有人反驳,为薛霜涛说话,却也是压不下这些人的风头。

青儿张了张口,说不出李观一把薛霜涛带走的事情。

赵大丙微笑,踏前一步,双手托起,掌心放着一枚鎏金腰牌,猛虎吞口,犹如令箭,这是武官的腰牌,是李观一放在马匹上的,后面写着振威两个字,朗声道:“不才,正要告知诸位。”

“是关翼城七品官身。”

“当今尚书台大学士,御赐银青光禄大夫,王通夫子亲传弟子。”

“当今钦天监大学士,御赐银青光禄大夫,祖文远夫子提及之人。”

“圣上圣旨,御赐软甲!”

“圣上圣旨,破格列入陈国大祭随侍七品武官七十二人之一。”

“圣上御赐三品犀角蹀躞带。”

“关翼城七品武官,大陈国振威校尉。”

“李观一李大人。”

一个一个的名字压下来,这样的称呼,熟悉又带着陌生的威严。

青儿看到那些文文雅雅的小姐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看到她们美丽的脸上有惊愕,旋即竟然还浮现出了一丝丝嫉妒,握着帕子的手掌都下意识用力了。

阳光下,这些花蝴蝶们一下变得好像透明起来。

空气都畅快起来。

青儿忽然恍惚,她意识到那个笑起来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嘴巴又很甜的少年,在这同辈里面,好像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他能够那样英武地提着长枪和战刀,出城杀敌,他可以翻身下马写出让人赞不绝口的诗句。

她看到那些世家的小姐们脸上神色都有些变化。

从挤兑薛霜涛,变得眼底有了嫉妒,青儿不由的心里面痛快起来。

“对呢。”

她笑眯眯道:“就是李观一大人,盛情相邀,大小姐不能婉拒。”

“薛家自有赔罪的。”

等到事情了结,青儿找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捂着肚子痛痛快快大笑了一顿,赵大丙坐在马车上吃花生,青儿笑起来,肚子都笑得痛起来了,抬起手指擦过笑出来的眼泪,道:“不过,大饼叔你怎么知道用这个的?”

赵大丙道:“李老弟把这个东西塞到了马匹的褡裢里,然后放开马,他可是知道的,这两匹马我从小照顾到大了的,一放开肯定来找我的,他虽然胡来,可还是有度的。”

青儿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大小姐始终温和对待那些世家官宦子弟。

这样才算是出了口气,道:“不知道他们去哪里玩了。”

赵大丙道:“可能是出城去什么城外的名胜去了吧?”

“不过,我看是要下雨了。”

“不知道他们可不可以及时回去。”

………………

没有出城去。

李观一带着薛霜涛她在这小巷里散步穿行,看着春日的风景,看着溪流流过街道,比他们稍微年少的孩子们跳绳索,跳格子,翻花绳,没有那样多的拘束,薛霜涛渐渐放下来。

反正那边已经注定了要误过去。

索性就在这里痛痛快快去玩耍。

要不然两边都要误掉了。

他们和同年临的关翼少年一起游戏,李观一看到那位大小姐也提起裙摆,轻轻跳着格子,是稚嫩的游戏,但是在没有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在场的时候,玩起来也很开心。

他们敲下树上的果子,只擦一擦就吃。

挽起裤腿,踩着溪流,做世家大小姐不该做的事情,李观一去大陀螺,轻易地赢下来了孩子们手里面圆圆的石头和笔直的木棍。

一名入境的武夫,修行的还是顶尖爆发力的玉臂神弓决,只是一抬手,那陀螺便飞快地转动,周围孩子发出惊叹。

薛霜涛手里抓着一根线,看着风筝在天上飘啊飘的,这风筝不是那种绸缎制的,只是一张纸,上面画了点东西而已,薛霜涛自年少的时候,就只是练弓,练琴,很少这样到处地跑来跑去地疯玩。

她看着风筝在天空中越飞越高,恍惚看到自己的过去,却忽然一偏。

雨水打落下来,纸做的风筝本来就支撑不了这样的时间,被打湿就打着转儿从天上掉下来,李观一将赢回来的圆形的石头还给孩子们,拿了五文钱,把陀螺和风筝买下来。

“大小……”

薛霜涛瞪大眼睛瞪了她一下。

李观一咧了咧嘴道:“那咱们走,避避雨。”

薛霜涛道:“去哪里避?”

李观一想了想,道:“这里也是有小摊贩的,下雨的时候,大家会去一个偏移的茶馆,一文钱可以喝一壶茶水,我们会把摊位支在外面,卖糖人儿的,卖糖水的,都有,人们就在里面喝茶聊天,像是个庙会一样。”

薛霜涛和少年走进去,她看到里面已有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人,还有个穿绸缎衣裳的商人,一边抖动衣裳上的水一边让老掌柜上茶,笑着说今日人不多,大家一起避雨,茶水他请了。

于是氛围就热闹起来。

已到了下午的时候,有卖吃食的就开始招揽起买卖来,人们喝着茶水闲聊,吃着一两文钱的美食,明明刚刚还是陌生人,却很快地熟络起来,说年景不好,说江南风景,说现在不打仗的话,日子还是不错的。

刚刚一起放风筝的孩子蹲在门口,就看着雨水落下来,滴答滴答的。

看雨水落在积水上,炸开一个一个的花朵。

那个商人拿出来很得意的西域无花果,和大家兜售,还有西域的胡琴,只是没有人懂得,李观一凑在哪里,忽然笑起来,他道:“大叔,给我几个果子,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商人看他,还有旁边哪怕穿着普通却也很好看的女孩,笑起来。

他很大方地拿出来了果子,扔过来,道:“没关系,少年人,拿着。”

李观一把果实擦了擦递给后面的薛霜涛,然后不客气地盘膝坐下来了,抓住了胡琴,拨了拨弦,那商人道:“这是西域的胡琴,和中原的不一样,少年人,你会吗?”

李观一给出一个很不着调的回答,笑道:“只要是有弦的,总能弹。”他弹了几个音,找准了调子,然后就盘膝坐在那里,袖口垂下,再弹出来的时候,就是很清脆的声音了。

春天的江南雨水落下来,落在茶馆外面堆着的瓦罐上,叮叮咚咚。

少年人坐在胡椅上,架起一只腿,袖袍垂下来,身子微微晃动,胡琴的沙哑粗狂就在这江南道旋转地升起了,人们安静下来,少年眉宇的气质忽然发生了变化,他的心神自然而然的流转着。

潇洒自在地像是风一样,就连周围避雨的女儿家都看得失神,少年的琴音忽然又从西域的粗狂变得优雅,又回到了江南,江南的风温柔,少年张开口,嗓音清越,是唱出来的: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关翼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他的嗓音清越,眉宇清澈含笑,薛霜涛捧着果子站在那里,看着这红尘中的少年人,有卖花郎笑起来,在花篮里面找到了一枚好看的,给少年插在鬓角。

琴音洒脱,外面的雨水落下。

那眉宇飞扬,是江南的游侠儿,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江南的雨,还是这样朦朦胧胧的啊。”

少年放下胡琴,气质洒脱如风,和之前既然不同。

烟雨江南又一朝。

已上二重楼。

境界,突破!

(本章完)

第78章 我铸身了

那少年人抚琴的手指停下来了,可是那琴音却好像还在人们的耳畔,在这个茶馆里面回荡着,就连外面的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那少年的琴音潇洒,人们回过神来,看到他已坐在那里,端着茶水喝着。

他举起茶来递过去,茶汤是有些浅淡的,让那边的少女就茶吃无花果的果干,这样的果实盛产于西域,在阳光和粗狂的风下面变得干了,却还是很甜,江南的粗茶却正好冲淡了这样的味道。

“怎么样,这样就好吃了吧?”

“一咸一甜,永远不会有错的。”

少年得意地扬了扬眉,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袖口镶了白边,本来是有些过于素净朴素了,可是鬓角簪花,让他的气质一下变得活泼热烈起来,他坐在那里向大小姐解释吃法。

旁边茶桌上却有年轻的女子羞涩地低下头去。

那边的大小姐口中品咂着这一首词,觉得真是才气纵横,想着这家伙一定会说,又是十年逃难的时候,遇到了某个大才子吟诵过这一首词,但是这一首词却是很好,却忽然脸色一下羞红了。

她瞪大眼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把这一首词的那一句念叨了几次。

白皙如玉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沸红。

忍不住抬起腿轻轻踢了下李观一。

一张脸通红,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

“啊?我怎么了?”

大小姐满脸通红,悄声道:“你为什么写这样一首词还唱出来?”

李观一微笑道:“这不是我写的啊,是我逃难路上遇到了一位叫做柳三变的大才子,是他在井水旁边吟过一次,我记性很好,所以就记下来了。”

薛霜涛恼怒道:“那你为什么把我的名字写进去了?”

“你说什么?”

“怒涛卷霜雪啊!”

李观一怔住,他只是抚琴纵情纵意,却没有意识到这一句话里面,可以拆解成【霜涛犹如江南雪】的意蕴在,此刻看那少女脸庞通红,红晕似乎都要晕染到眼睛里面,却又羞恼。

江南难以落雪,江南雪便如此世难得。

李观一自诩言辞敏锐,这个时候都有些说不出来话,道:

“我……我……”

周围人都大笑起来,少女跺了下脚,转身跑出去。

忽然有一个东西飞了过来,李观一抬手抓住,却是一锭银子,就像是在茶馆里面,说书唱曲的喝彩,少年人没有什么读书人的清高气傲,拿了银子,微微一笑得拱了拱手。

然后抓了一把伞,冲入了雨幕。

方才扔出银子的人坐在茶馆二楼,还有些雨水会溅射进来,人们大多不会坐这里,况且茶馆二楼要多加些钱,避雨的大多都是周围的孩子和摊贩,他们宁可自己淋雨,也不远多花十文钱上楼赏景。

抛出银子的那個人带着斗笠,开口低吟:

“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是一首好曲子啊。”

“陈国的风采是和应国不同,江南道又有这样的少年。”

说话的人是个女子声音,她戴着面具,目光清丽,对面的是一个男子,道:“没有想到,泸州剑仙会对这样一首词曲如此在意。”

女子淡淡道:“诗词于我并没有裨益。”

“只是他抚琴的风采,让我想起了年少的故人罢了。”

“我已经有很久不曾听过她的琴音。”

男子听出眼前的江湖高人不愿意多说。

微微笑了笑,道:“之前有劳剑仙出手,和我大陈国护国将军萧无量一起,将越千峰击溃,那人也算是一方猛将,是剑仙的破体剑气才破了他的气息,让他显露出了痕迹。”

“泸州剑仙,名不虚传。”

“这是谢礼。”

男子从袖袍里面掏出了一个匣子,放在桌子上,朝着前面轻轻推出去,匣子是金丝楠木,千年难成,只是这个匣子就已经是极为昂贵的存在,更不必说匣子里面的东西。

被称呼为泸州剑仙的女子不曾看这一眼,只是淡淡道:

“不必多言。”

“我只是答应了澹台,当年有约定,为他出手三次。”

“三次之后,往日恩怨尽消。”

“之前那一次,已是第二次了。”

男子笑了笑,轻声道:“剑仙还是江湖人,一诺千金,这第三次邀剑仙来江州城,其实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情——而今天下大变,吐谷浑为鱼肉,天下诸国为刀俎,陈国大祭,就是这一场大幕。”

“表面上看繁花似锦,实则已如烈火烹油。”

“国内则是岳鹏武之事,衮衮诸公和新晋两位银青光禄大夫,又有萧无量和越千峰之事;天下,则是突厥,党项,应国皆来啊,如此大的事情,若是越千峰那莽夫不顾一切,陈国岂不是失颜面于天下人?”

“就请剑仙,制衡此獠。”

泸州剑仙道:“……越千峰很强。”

男子点了点头,夸赞道:“神将榜第三十四,自然是强的,但是剑仙你也纵横江湖,剑气无双,拦住他不是什么难事。”

泸州剑仙回答道:“只有五成把握而已。”

“你们应该去找更强者。”

男子大笑,却是遗憾不已,道:

“比起伱还强的江湖高人,已经不会轻易踏足尘世了啊。”

“不提那四位江湖武道传说,你难道要我去找那十位大宗师吗?”

“江湖中的游侠儿为了求名而厮杀,大部分的游侠闯出名气,是为了被招揽成为将军和统帅,各国的名将之中,多有年轻时候作为游侠周游列国的。”

“但是那十位大宗师,每一位都足以上神将榜,却不愿意受人管控。”

男子眼底忽然有了一丝锐气,道:

“也就只是现在天下未曾大定,才有他们存在的土壤。”

“等到天下一统,必要马踏江湖。”

泸州剑仙没有回答,看着外面,天下神将榜的一侧,江湖中人则是有宗师榜,不入朝廷,不归百家的修行者们,在江湖中厮杀,恩怨情仇,名动一方,最终汇聚成了一个一个的势力。

江湖中的恩怨情仇,不比庙堂逊色。

男子又道:“剑仙似乎不愿意出手,那十位大宗师,剑仙刚刚既说了,不妨也说说看,剑仙觉得哪一位大宗师最强,可以轻易镇住我陈国大祭这个场子,我会禀报老师,尽全力将他邀请回来。”

他是在应付这位剑仙。

带着银色面具的剑仙道:

“那一位,你们也知道。”

“但是唯独他,你们是请不来的。”

男子笑意消失了。

知道剑仙说的是谁。

唯一一位毫无疑问,可以步战直接将越千峰打崩的江湖宗师。

外面的雨渐渐停下来了,落在屋檐上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瓦罐上,声音清脆,泸州剑仙提起剑,看着外面的风光,道:“一十二年前,太平公困京城的时候,应国虎蛮骑兵侵袭江南第十八州,那个人驾驭九十七把玄兵,亲自拦在关外。”

男子道:“太平公是留于京城饮酒,而不是被困在京城。”

泸州剑仙淡淡道:

“我很想要问,太平公在京城,在他死之前的两年。”

“陈国的边军都退让,就好像故意让应国侵袭边关一样,慕容世家守城,战死了三百七十二个嫡系子弟,慕容家的血流淌入了城里的河流里面,最终是那一座城的百姓自己守城,逼退了三万大军。”

“他亲自斩杀了一千七百虎蛮重甲骑兵,冲阵七次,把这天下第二的重骑兵打残,十年才恢复元气。”

“杀死了两名上榜的神将。”

“中原的江湖宗师里面,以他为最强。”

“天下用剑的武夫里面,没有比他更霸道的了啊,可是你们能够把他邀请回来吗?”

男子眼底有惊悸,只是低下头喝茶。

泸州剑仙提着剑,撑着伞,走出了这茶馆,平淡低吟:

“一萧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二百年。”

“江南神兵慕容府。”

“剑狂,慕容龙图。”

提剑跨骑挥血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龙图霸业,秋水无痕。

江南烟雨,神兵慕容。

是在天下江湖世家之中,同时握着兵器和音律,文武兼具的一脉。

这男子在茶楼喝茶,仿佛回忆起来了那卷宗的腥风血雨,以及文字里面潜藏着的各方角逐,最后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听这江南的风和雨,听到了这风中的烈烈刀鸣,轻声道:

“不是九十七把,是九十六把啊。”

“江南神兵府慕容世家的兵器里面,缺少了一柄。”

他意识到前面的人已经离开了,止住了话语,最后抬起头看着远空:

“大祭啊,无论如何,不可出问题。”

“为了这天下。”

………………

李观一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大小姐,江南的春雨很细,所以大小姐倒是没有被淋湿,李观一撑着伞给大小姐遮住雨,道:“雨要停了,这个时候还在外面的话,老爷子怕是要说咱们的。”

“大小姐玩痛快了吗?要不要回去?”

薛霜涛已经冷静下来,她想了想,道:“那,最后一件事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这树,道:“我想要爬上去看看风景。”

李观一目瞪口呆。

薛霜涛道:“从小只有弟弟可以爬树,爷爷总说女孩子家的,爬树不像是个世家女子该有的模样,我很想要看看,爬到最高处看这江南道会是什么样子。”

李观一笑起来,道:“好啊,要我帮忙吗?”

薛霜涛摩拳擦掌:“不要小看我,我虽然没有入境,但是家传的玉臂神弓决修行,也是有些成就的。”

她活动了下身子,一下跃起,右脚踏着树干,内气爆发,身子朝着上面窜了五六尺,而后换气,只是几步,就已经落在了树干上。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雨水要结束的江南城池,江南的雨水和大漠,和中原的雨都不一样,细雨绵绵,如同云雾,笼罩着青石板和建筑上,美丽得如同画卷,但是薛霜涛却觉得,站在高处,更畅快地呼吸更痛快!

李观一道:“要不要喊一声?”

薛霜涛道:“才不要,那样不合礼数的。”

少年笑起来,他大喊道:“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礼数,薛霜涛,你是不是傻!”内气鼓荡,声音很大,惊动了鸟,大小姐瞪大眼睛,然后笑起来,双手笼在唇边,大喊道:“李观一,你才是个大傻瓜!”

喊了好几声,忽然就觉得畅快得很。

然后她笑起来。

看了好一会儿的风景,李观一喊她下来,少年道:“你下来的时候要小心啊,下树比起上树难得多了,我接着你。”

薛霜涛道:“我可是武者,不用怕的!”

她敏锐地往下跳,在树干上借力,可是这个时候,一个陀螺转过来。

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就不管不顾追过来。

就像是李观一前辈子见到那些大道上乱跑的孩子一样,有时候孩子是没有什么危险意识的,大小姐的玉臂神弓决爆发独步江湖,若是撞上,这个孩子怕是会直接被内气爆发打得重伤。

李观一往前一步,薛霜涛已转变内气。

脚步一转,落脚落在其他地方,然后再落下,避开那孩子。

拿着陀螺的孩子吓得呆住,李观一拉住想跑的小家伙,语气严厉教训了一顿,以免以后他再犯,大小姐看着没有什么事情,道:“你不要这样严格啊。”

李观一扬了扬眉毛:“要不然这小子还是会再犯的。”

他手指夹了下那孩子的鼻子,恶狠狠地道:

“你若是再犯,我就半夜上门,把你鼻子给拿了,到时候你就只剩下两个窟窿了。”把那孩子吓得脸色苍白跑掉了,薛霜涛噗呲笑出声来:“你怎么做这样孩子气的事情?”

李观一无所谓,只是和大小姐往回去走的时候,一开始薛霜涛还能正常走,后来李观一发现她眉头皱起,走路开始偏向左侧,李观一叹了口气,让她止步,道:“是崴了脚吧?”

“你没有铸身,这种爆发力高的武功,很容易伤到自己的,你还急速变相……不行,我还得教训那小子一顿。”

薛霜涛哭笑不得:“好了,你就不要胡闹了。”

李观一道:“这可不是胡闹。”

“你还能走吗?”

薛霜涛跳了下,道:“可以。”

“可以个屁。”

李观一翻了个白眼,少年蹲下来,看到大小姐脚腕已经肿大了,只好转身,道:“上来吧。”

“啊?”

李观一道:“不上来走回去的话,你可能要在床上多躺着个五天。”少女迟疑了下,想着自己的脚腕都被他碰过了,被他背一下也没什么的,于是轻轻趴在李观一背上了。

李观一笑道:“真轻啊。”

他背着大小姐,在江南道烟雨朦胧的路上往回去走,路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大小姐手臂拉住他的肩膀,少年一路上速度很快,这个时候开始抱怨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共交通,有个公共马车就好了。

他一路上开玩笑,大小姐噗呲笑出声。

“怎么了?”

“没什么。”

薛霜涛道:“只是想着,我在以前,只是抚琴练功,日子好像都一样,今天过的很奇怪,我想,很久之后,我肯定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她轻声想:“不过多远多远之后,不管多少岁。”

“我一定会带着笑去不断回忆今天的事情。”

李观一背着她走过江南的小巷,走过烟雨雾气,耳畔带着笑。

只是回去的时候,薛家的人都呆滞住。

老爷子之前听说李观一带着薛霜涛出去玩,只是大笑,等看到他们回来,老爷子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眼角抽了抽,让侍女把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面色通红的少女带去疗伤,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李观一一眼,道:“臭小子,你过来!”

“今天不给我个解释,老头子我把你吊起来抽一顿!”

李观一道:“因为今天我有些开心,所以放肆,看大小姐心情不好,就带她出去转一转。”

“开心?好啊,小子,你说,怎么开心?”

老爷子咧了咧嘴,脸上表情危险:

“你说不出来的话,我就让你开心开心。”

李观一微微一笑,双手握拳,一撞。

声音如金玉交错。

老者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李观一道:

“我铸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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