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北野的风

自家少主就是天命取经人的消息,熊抱族是最后一个得知的。

一时间,族内老人长叹、壮汉泪目、少女哭昏;

大家一边纷纷表达舍不得少主外出冒险,一边不断着急地打听少主何时动身。

他们不是怕未来的劫祸,就是单纯想知道星神真经长啥样。

吴妄不是没考虑过偷偷离开,但略微推敲,若是被人发现少主常年不在族内,必然会引发各种各样的猜想。

用‘外出求学’为由,又容易被其他氏族攻击,说他背离了星神怀抱。

当前这个办法,已是影响最小、方便自己随时回来,且能让族内上下安心的理由。

星神派他出去求取真经,一路上能不护着他吗?

吴妄并没有告诉爹娘之外的任何族人,自己要去的是南之人域,也极力想要淡化这点,避免被人以为熊抱族与人域人族联合……

方方面面都要考虑,这少主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也有诸多责任和限制。

但很爽。

这日,熊三将军过来问吴妄啥时候离开北野,吴妄便定下了一个月之期。

接下来这一个月,吴妄想多陪陪父母;毕竟在修成元婴境修士、得到可以长时间御空的法器之前,他很难回返北野。

虽然吴妄有自信不输任何同龄人,但修道这种事谁都说不准,故无法定下确切的归期。

对外就宣称‘求取真经一路多有不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返’。

啧,有点御弟哥哥的味儿了。

季默与泠小岚一行的遭遇,也让吴妄颇为触动。

明明,那个季默的老师,也就是在船上现身一小会儿的中年文士就在侧旁;据母亲所说,此人修为最低也是真仙境,有暗伤在身。

可对方就是见死不救,任由十多个天赋不错的修士被格杀。

这场试炼的关键点,其实是在于泠小岚和季默,而泠小岚的反应不及时,跃神境修为却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是试炼失败的最重要原因。

为什么不救?

所谓的试炼当真比人命还重要?

吴妄对此略有些不能接受,也因此,对季默背后代表的势力和那些‘阁老’全无好感,更坚定了去人域就改头换面、低调修行的求道之心。

当然,季默兄弟还是不错的,除却隐瞒了他随身带着‘老爷爷’的事实,其他都还算真诚。

重点是,会做人。

林素轻口中,人域安定祥和、无比繁华,普通修士只要不作死,都能安安稳稳地抵达自身的修行瓶颈,那时或是去边疆奉献自我,或是找个地方慢慢老死逍遥度日。

但季默他们展示给吴妄的人域,残酷,且透着一种浓郁的焦虑感。

不错,就是焦虑。

吴妄想了一天一夜,综合自己已知的消息,总算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猜测。

人域试炼之所以如此残酷,是迫切想培养出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换而言之,人域的那些决策者有着巨大的压力,而接触不到这个圈子的普通修士,还活在前者编织出的虚假盛世。

再横向联想到,北野都能听到的传闻,说当代人域的人皇已八百多年未曾显露踪迹,而新的人皇尚未崛起……

吴妄暗自摇头。

——这就是在大荒这种环境中,一个大势力继承者不明确所造成的一系列问题。

独自去大雪山住了半个月,听母亲大人唠叨了半个月。

吴妄发现,自己跟母亲还是有着许多聊不完的事,比如星神教的结构升级、北野各氏族之间该如何平衡,如何淡化人族和其他种族间的差异,避免在北野出现人族为尊的现象。

那样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苍雪眼中总是带着数不尽的温柔,但这温柔之后还藏着星海,有太多看不透的东西。

离开雪山前,吴妄将自己所写,有关如何破解星神赐福的几点思路,郑重地递到了母亲手中。

苍雪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了揉吴妄脑壳……外的冰晶薄膜。

吴妄笑道:“娘,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娘的孩子,”苍雪柔声说着,“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娘那天便不去送你了,若是在外顺不得心意,就回北野来。”

“嗯,”吴妄答应一声,“娘也多保重。”

苍雪含笑点头,吴妄低头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木门,跳去了雪鹰背上。

吴妄回王庭的这一夜,首领的仪仗归于王庭,但熊悍拒绝见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父子俩僵持了半个月。

明天就是离开的日子,天刚擦黑,熊三将军又急匆匆地跑过来。

“少主,您这次去取经,准备带多少人?”

吴妄道:“我与素轻、左洞前辈同去就是。”

“一个都不带?”

熊老三眼珠子差点蹦出来,“您最少也要带上我吧?这一个不带,万一遇到强敌,您双拳不敌四胳膊的,这咋行!”

吴妄笑道:“若是遇到强敌,我翅膀一展直接逃了。”

“那给您端酒倒水的?”

“不带。”

“吹拉弹唱乱蹦哒的?”

“也不带。”

“您还有怪病在身呐!”

熊三将军急得差点出哨音,“这要是遇到哪个女子对您图谋不轨,我在您身边还能一拳给她打飞!

您晕了可就全完了!”

吴妄正色道:“我是有艰巨使命在身的,不能辜负星神对我的信任,而且三将军你看。”

言说中,吴妄从怀中摸出两只面具,平放在熊老三面前,又展示了下自己的‘冰晶薄膜’防护措施。

这两只面具款式相同,都是遮上半张脸的半面甲,却是某种特殊的质地,看似十分光滑,摸上去又有磨砂质感。

吴妄戴起面甲,面部竟‘肿’了三分;又当着熊三将军的面,将身形变得壮硕三分,再将长发束成道箍状。

气息、面容、身形,竟与原本完全不同。

“怎么样?”

吴妄笑道:“只要我行事低调、不去凑任何热闹,谁又能认出我?

更何况,人域见过我的只有寥寥几人,我离开咱们族地,不戴面具也没几个人能认出我。

三将军不必担心,我可是惜命的很。”

不带护卫最主要原因,还是修行之事最是寂寞,讲究‘山中无甲子、修仙不知岁’。

自己可以双卡双待,顶着祈星术修行仙法,寿元会不断增长,在修行上耗费百八十年不是什么问题。

可跟随自己去的护卫,寿元就这么多;最好的壮年若是荒废在人域,对于随行者太过不公平,对于他们的伴侣也太过残酷。

“这……”

熊三将军皱眉挠头,最后只能叹口气,低头退走。

吴妄叮嘱他不要外露消息,熊三将军连声答应。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东西?

吴妄坐在书桌后,环视着木屋各处,书橱和衣橱都已搬的差不多了。

一晃这么多年,确实有些奇妙之感。

又到了离别的时刻。

吴妄心底晕开少许画面,那是在挺普通的低矮屋舍,自己扒拉着面前那特殊配置的餐盒,看着面前摆着的两张照片。

他能在众志愿者中脱颖而出,除却自身各项训练成绩排在前列,还有个重要因素是自己没什么牵挂。

大家都知道,这本来就是十死无生的任务,面对的不知道是哪般情形。

但没办法,科技力不够,只能利用有限的资源,进行相对较为冒险的探索。

让吴妄稍微安心的是,自己闯入虫洞后,得到的最后反馈,是虫洞停止逼近蓝星且迅速坍塌。

“少主?”

林素轻探头问:“还有什么要收拾吗?我这里还空了两只储物法宝。”

“不用。”

吴妄呼了口气,用力瞪了下眼,又抬手揉揉鼻子,“去歇着吧。”

“哎,”林素轻眨了眨眼,慢慢带上了木门,悄悄回了隔壁木屋。

然而,不一阵……

“不带护卫怎么能行!怎么能不带护卫!”

木门外传来了熊悍的囔囔声,吴妄忙去门外等着,将脸上写满了‘老子很生气’的父亲大人迎入木屋。

熊悍依然对吴妄要去人域意见很大,但一家之主已经发话了,他也没办法阻拦。

而且现在整个北野都是‘取经人熊霸’的传言,熊悍已经没办法阻止自己儿子。

刚进门,熊悍就拍拍桌子,坐在那一言不发,屋内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吴妄自是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笑脸哄着自己父亲。

熊悍沉默了许久,几次想开口都把话头咽了回去,最后还是低声道:

“人域,真就那么好?”

“爹您消消气,”吴妄敲了敲墙,隔壁林素轻立刻开启了隔音阵,且将这间木屋也笼罩了进去。

他凑过去捏着老爹那硬如石块的肩头,笑道:“孩儿这不是去找找长寿的办法,兴许能让你跟我娘都长命几千岁。”

“那有什么用?那不成老不死的了吗?”熊悍如此嘟囔着。

吴妄忙道:“等我修为高了,回来就方便了,我偷偷回来看你跟娘呀。爹你放心,孩儿资质你知道的,元婴境什么的,它就不在话下。”

“呸,你当爹不知道元婴多难修啊?”

“我认识一个名为季默的朋友,他几十年也就修成了元婴境。”

熊悍骂道:“那你也不能不带护卫啊!”

“爹,带护卫不利于藏形匿迹,”吴妄道,“孩儿打算登上人域之前,就跟素轻和她师父分开,然后偷偷摸摸去找一家大宗门,搞到他们的修行功法。

而且爹,我给您写的那份规划看过了没?”

“看了一点,写的什么那是!”

熊悍囔囔着:“为啥非要选一些族内的少男少女派去人域?

修行时间又长、得来的力量,也没比祈祷星神得来的祈星术强多少。”

“但这力量本质不同,”吴妄道,“像爹你这般气血强盛、力能举山的强者,也是因星神洗礼,归根结底也是祈星术的延伸。

可爹你想过没,万一哪天,祈星术不好用了,咱们怎么跟凶兽斗?”

熊悍摇摇头,道:“在北野,不遵循星神旨意,那是会出大事的。”

“所以让爹你秘密派人去,一定要值得信任的,”吴妄道,“派去的人不必让他们回来,就当一份长久的投资。”

“我考虑考虑。”

熊悍叹了口气,“你就……算了,去吧去吧,你娘都答应了,我还能说什么。”

言罢,熊悍站起身来。

“自己偷偷摸摸的走,免得被人发现你行踪,路上偷袭你。”

“嗯。”

吴妄应了声,嗓音略有些颤抖:“孩儿不孝……”

“我跟你娘老了你能回来就没不孝,这个给你。”

熊悍从怀里摸出一把长剑,扔到了吴妄的书桌上。

“路边捡的,人域那边用剑的多,用锤子斧子容易让人看出你是北野去的。

没事别去管闲事,人家地头上少跟人家干架,有什么就忍忍。

行、行了,我还要去边界巡视。”

言罢,熊悍低头匆匆离去,那雄壮的身躯很快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吴妄抿了抿嘴,站在屋前静静立了一阵,又走向前,转身看着这两间木屋。

抬手,那把连鞘长剑被他摄入掌心,拔剑三寸、一声清脆的剑鸣环绕耳畔,那剑身上写了个雪字,剑身若银白琉璃、流转着道道星光……

路边能捡到星辰矿锻造的宝剑?

锵。

剑归鞘,吴妄对着正站在隔壁木屋门口的林素轻道了声:

“走吧。”

少顷,河边两间木屋燃起大火,算作是给知情者的告别。

吴妄与林素轻坐在左洞道人操控的木舟后侧,迅速遁入夜空。

天亮时,南下的大船上。

吴妄站在后甲板眺望北方,随着夜幕淡去,心情渐渐归于宁静。

忽见岸边有一座车架疾驰,拉车的四头霜狼冲到了一处临海的悬崖,叫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呼唤着他归来。

远远的,还能看到母亲伫立在云间的身影,但北野的风轻轻吹过,那身影悄然消散。

…………

【第一卷《北野的风》上半卷结束,未完待续。

下半卷剧情预告:

壹:“在下无妄子,一介小修士,至于为什么我会坐在姑娘你的浴桶中,我想你可以给我片刻时间,容我想一个正经的托词。”

“你是,男人?”

“哈哈哈!熊兄你怎么在这?这女子国莫非也有路子?”

贰:“谢谢、吴妄,谢谢你陪我这几年……”

“你等着我,我吴妄发誓,一定会寻到你!千山万水也会寻到你!我会把你介绍给我几个好友,我会带你去见我爹娘!你在哪出生,就在哪等着我!”】

(本章完)

第28章 其 志 高 远

上船前,吴妄还以为在船上这三年会特别艰苦,但没想到……

意外的舒适。

印象中的这种商船应该十分颠簸,狭窄的船舱内拥挤着大量的船工;又因经常连续一两个月不靠岸,整艘船都充满了浓烈的汗脚味。

但他登上船坐了一阵,发现这船在海浪中颠簸甚小,一问才知,这竟是拥有人域阵法工艺的‘水行楼阁’。

吴妄与船老大混熟后,也得知了此前忽略的一些细节。

四海之上的商船,绝大多数都是出自人域,通常是这般三十丈长、二十丈宽的‘胖船’,前行一是靠海帆,二是靠底舱处布置的五行阵法。

便是那海帆之上,也被缝制了引风阵,让这艘商船能够平稳地达到一个较高的航速。

凭借阵法加持,这种商船才能在三年半的时间内,绕大荒半圈,从北野一路走走停停赶到人域。

也因此,船上并没有太多船工,反倒是有两位负责维护阵法的修士,一名老者的修为还在凝丹境,只是气息斑驳混杂,根基也不算牢固,仙路早早停在了金丹之前。

更让吴妄感到惊喜的一点,就是这船上的空间大多给了各类货物,除却二十多名船工、几名修士之外,仅有十多名搭船的客人。

总体十分清净,修行环境优异。

吴妄大手一挥,包下了最顶层的三大间舱室,每日偷摸打坐修行,没事了就与左洞道人下下棋,与林素轻逗逗乐,与船上的修士船工闲聊打听人域趣事。

“快乐呀。”

装饰豪华的顶层舱室中,吴妄伸了个懒腰,又躺回了窗边的吊篮里,身形随着这艘海船的颠簸轻轻摇晃。

林素轻哼着歌谣在旁整理凌乱的棋盘,熟门熟路地出去洗了些瓜果,坐在吊篮旁的桌上开始扒皮挖种。

“素轻,咱们离开北野多久了?”

“已过了第一百零二天,”林素轻笑吟吟地答着,“后面还有三年多呢,您就慢慢熬着吧。”

“怎么觉得你最近心情一直不错,”吴妄纳闷道,“在北野有这么苦闷吗?”

“没有呀,我跟在北野时一样呀。”

林素轻眼珠一转,忙道:“就是,就是觉得海上清净,也没多少人,嗯,挺清净的。”

吴妄想了想,目光飘向那片蔚蓝的海面,刚好看到远处有一条丈长的大鱼跃出水面,阳光将它鳞片照得七彩斑斓。

“素轻,既已离开北野,你我六年之约也已到了,就不必为我做这些事了。”

“没事啦,后面三年算附赠的。”

林素轻喜滋滋地笑着,脆声道:“你就当这是修道前辈对晚辈的关照,要不,喊声前辈听听。”

“嗯?”

“人家是说要不要喊少主您做前辈,这样也好遮掩下身份。”

吴妄嘴角一撇,“喊声听听。”

“前辈……”

林素轻歪头丧气、双眼逐渐失去快乐的光彩。

吴妄眯眼轻笑,拿了本跟船上修士借来的阵法基础入门静静品读。

他看不到处,林素轻对他后脑勺挥了挥秀拳,做了几个鬼脸,又去点亮了照明用的法器。

船舱外,左洞真人凝视着这一幕,禁不住捏住胡须轻吟,最后也只能含笑摇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年轻,真不错啊。

在海上航行,偶尔能遇到迎面而来的大船,时间不定,但频率却不算太低。

很显然,人域已经有较为成熟的航海技术,有明确的航海路线。

吴妄每次都会将舱门紧闭,小心些总归无大错。

因缺少千纳诀之后的修行功法,吴妄此时的修道境界依然是聚气境;此时也不敢胡乱感悟,生怕自己开创出全新功法。

讲道理,自己若要开创功法,那也应是在修行之路走到尽头。

若是修为尚浅就开创功法,修行就面临自身瓶颈以及灵感瓶颈两大限制。

修着修着,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创了,或是发现自己走错路,前面被堵死了……这辈子的号也就正式练废了。

已有的修行体系,最大的好处就是降低后来者的试错成本。

而吴妄,乐于坐在大树之下,坐在巨人肩膀之上。

于是,又半年后。

‘季兄和泠仙子应该已回人域了吧。’

吴妄打坐之余突然想到了这两位,海上漂泊已渐渐感觉有些枯燥,此前并不打算下船的他,在商船停靠在一些沿途港口时,也会跟着下去逛逛。

林素轻的状态倒是一直不错,每日在吴妄身周逛着,还特意学了些琴谱乐曲,想着如何帮吴妄解闷。

吴妄仔细一琢磨,老阿姨这是……在暗示涨工钱?

离开北野时,他给林素轻的那些宝材、兽核,都够她养活整个清风望月门几百年了!

这日,商船又将靠岸,刚能看到陆地的边际,吴妄就起身收拾了一番。

换上身人域常见的普通长袍,打内是布料柔软的布褂、长裤,再配上一件镶玉的束腰,头顶道箍系一根长长的发带……

老人域修士了。

吴妄早已习惯将祈星术波动完全隐藏,此时再故意显露出与船工相差不多的聚气境修为,完全就是一个人域出来瞎逛的‘小虾米’。

“素……”

“素轻,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林素轻的舱门前,吴妄抬起的手刚要去敲门,听闻其内老道的嗓音,又堪堪停住。

若所料不错,左洞前辈应该是提前感知到了自己的到来,此时故意说的这些话,看似是给林素轻听,其实是给他听。

听左洞道人叹道:

“为师早已看出来了,你这一颗心都挂在了无妄小友身上。

你若是当真有意与他结成道侣,自可去与他言说,求个结果,这般每日将自己当做侍女,又算什么事?”

林素轻幽幽的叹了口气……

吴妄暗自沉吟两声,还道接下来应该是林素轻的表白环节,转身准备悄悄溜走。

这听不听的也没什么区别,徒增烦忧。

但他刚要迈步,就听林素轻又嗤的笑了声。

“师父您就别添乱了,”林素轻笑道,“少主他不能有道侣的。”

“为何?”

左洞真人纳闷道:“无妄小友的家中不是还要他多生子嗣,如何不能有道侣?难不成,是他身体……”

“少主身体没事,哎呀,也不能说没事,但不是师父您想的那种问题。”

林素轻沉吟几声,眼中闪烁着少许光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说辞。

“少主是不近女色的。”

左洞真人眼一瞪,老脸上先是震惊,随后就是面露恍然,喃喃道:

“怪不得,无妄小友放着好端端的储君不当,会跟咱们一起去人域修行。”

吴妄眼一瞪。

事情好像有了点奇怪的展开。

他这怪病是暂时的,后面绝对有解!他是喜欢女色的!而且特别喜欢女色!

——这里还是要跟季兄区分开,毕竟季兄的段位略高,普通男人难以企及。

又听林素轻道:

“而且少主他不是那种、那种普通的人族,他很奇特,也很奇怪,但无论是奇特还是奇怪,都怪吸引人的。

弟子其实对他没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想着该如何报答救命之恩,有时候甚至把他当个弟弟。”

弟!

吴妄嘴角疯狂抽搐,背着手快步而去,省得越听越生气。

左洞真人下意识瞧了眼舱门,缓缓叹了口气,言道:

“既如此,为师就不多问了。”

林素轻拍拍胸口,暗自松了口气,全然不知自己的前路将会何等灰暗。

“船要靠岸喽!咱们在这里休息三个时辰,不接货!各位客官可以下船走动走动,边上就是这里的市集!”

船老大一声吆喝,各处舱室走出十多道身影,大多都是精神饱满。

——因阵法之便利,商船靠岸离岸也不必刻意等待潮起潮落,只需注意浅海区域是否有礁石,若有礁石便让船工下去拿符箓炸一炸。

吴妄并未找人结伴同行,船一靠岸就自船边跳了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地。

拿一把折扇,哼一段小调,嘴边挂着季默那学来的微笑,脚下迈着闲散的步伐;长发被咸腥的海风微微吹起,就宛若他风发的意气。

这市集也没什么逛的,大多都是些西北域的特产,与北野市集总体相差不大。

但宝矿的品质低了一个档次、价格却高了三分。

吴妄仔细分析了一阵,严重怀疑是统治西北域的先天神……不怎么脱发。

去边角看看奴隶贸易,去本地茶楼换换新鲜口味,吴妄肆意消磨着三个时辰的‘假期’,准备的玉币却久久花不出去。

顺带一提,听闻人域之中数额较大的交易都是直接用灵石,吴妄临走时也装了一储物袋的北野极品纯净灵石矿。

在这般集市自是派不上用场。

算算时辰,吴妄提前片刻踏上归程,脚底满是对陆地的依恋。

忽听街角传来一声:

“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

吴妄循声看去,却见一位身着蓑衣的老者坐在街角石桌后,背后挂着一面画了八卦的破旧幡旗,脚边放着一只褪了色的花布行囊。

这老者身上穿着的黑袍还算考究,打在黑袍上的补丁也特意选用了差不多色泽的布料。

仔细打量,此人面色红润、气息平和,时不时扶须晃脑、念一两句玄妙的句子,念完之后再细细品味,怡然自得。

初看,这似是一普通的卜卦师,但仔细一想……

这里是西北域,远离人域,这里生活的各族都有自身信奉的神明,谁没事会来这里卜卦?

隐隐的,自己身周似有气机缠绕。

吴妄心底立生警惕。

自己暴露了?

是季兄和那个中年文士讨论时所说,中年文士将北野熊抱族少主之事报取了‘上面’,而后‘上面’找上门来了?

吴妄面色如常,收回目光,继续朝港口停靠的大船赶去。

那卜卦的老者微微皱眉,立刻高声吟诵:

“道行天地之间,或曰有形、或曰无形,或显自然万物、或凝天地之理。”

吴妄又看了眼这老者,却只是那种匆匆一目,便头也不回地踏出这条街路。

卜卦老者眼一瞪,立刻呼喊:“嗨!那少年!”

吴妄宛若未闻。

老者跳将起来,快步追向吴妄,有些气喘吁吁地张开手臂,拦住吴妄去路:“少年人,你可是没听到老道我呼唤?”

“少年?在说我吗?”

吴妄眨眨眼,笑道:“很多年没被人这般喊了,多少有些不适应……阁下,有何贵干?”

“老道看你印堂发黑,眉间带红,这怕是有血光之……”

哒!

一袋玉币落在老道手中,这老道下意识捧住,竟觉得有些沉甸甸。

吴妄拱拱手,正色道:“忙,赶时间,这是咨询的费用,还有破灾的花费,我能否躲过这一灾,全仰仗道长了!”

言罢,轻盈地横跳半步,晃着折扇飘然而去。

老道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看看手中玉币,扭头看着吴妄的背影,差点背过气去。

这小子,怎么如此难缠?

老道高声呼喊:“小友,这可是命数之说,你莫要小觑!”

吴妄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命!

老道明显一怔,将这句话在嘴边喃喃几句,眼中竟满是光亮。

好一个不由天,其志高远,目中无神!

‘不料这大荒西北偏远之地,竟还能发现这般良才,大收获矣!’

老道面露喜色,快步回了自己摊位,扛起卦旗、抓起包裹,脚下生风一般冲向港口。

然而,这老道还没来得及追上吴妄,一缕传声入耳,老道瞬间止步、神情有些紧张地左看右看。

待发现不远处有道身穿蓑衣、赤脚拄拐的身影后,老道立刻低头后退数步,转身慢慢退回自己的卦摊。

不自觉,老道额头竟满是冷汗,神情难安、目露惶恐。

刚刚自己听到的,确实是他老人家的嗓音,且说的是……

“退下吧,此子吾亲自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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