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魏王:四舅舅也在河南?

下午时分,魏王府

贾珩在魏王的引领下,进入府中,此刻前厅一些要被引至跨院用着午饭的道贺官吏,多是目光好奇地看向那身形挺拔的蟒服少年。

听着同伴叙说来人是谁,众人心头皆是一惊。

当朝军机大臣,检校京营节度副使的贾珩,如何不识?

只是这位重臣也过来庆贺魏王的乔迁之喜?

不过转念之间,也觉平常,且不论魏王殿下就在其人提点的五城兵马司问事,就说如斯盛况,有此朝堂重臣过来庆贺,倒也不足为奇。

贾珩随着魏王往屋里走,一眼就瞧见正要前往跨院的背影,那是着六品武官官袍的青年,唤道:“表兄。”

“珩哥儿。”董迁被唤住,转身看去,愕然了下,旋即笑道:“你也来了。”

魏王陈然笑着解释道:“子钰,五城兵马司的几位弟兄听了我乔迁新居,也过来庆贺,董副指挥还有沈指挥、阎指挥都在。”

这时,董迁朝里间跨院唤了一声,沈炎、阎立等五城兵马司等众将校围拢过来,还有法曹高宜年、仓曹吕庆等文吏。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面带笑意的董迁,诧异道:“怎么没见范先生?”

“范先生说自己腿脚不便,就没有过来。”董迁笑了笑道。

贾珩目光闪了闪,心头微动。

他隐隐有些范仪所想,意示和魏王等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另外也是因为这般场合,腿脚不便,容易被一些异样目光环视。

至于董迁,这是他的表兄,倒的没有太多顾忌,至于如沈炎等五城兵马司将校,或有攀附魏王的想法,倒也无可厚非。

魏王到五城兵马司任功曹肯定要拉拢五城兵马司一应将校,培植党羽,拉拢将校,当初他也是默认的。

“诸位,都坐下吃好喝好。”贾珩看了眼五城兵马司将校以及文吏,朗声说道。

众人都是纷纷笑着应好。

魏王面带笑意,伸手相邀道:“子钰,去二厅叙话。”

魏王府的长史还未选定,现在府中宴客,由宋皇后派来的一个六尚高品女官招呼,然后引至后院由宋璟之妻接待。

此外,还派了六宫都总管夏守忠与其舅宋璟招呼着来贺的官员。

至于有头有脸的朝堂重臣,则由魏王陈然与宋璟,舅甥二人亲自相迎。

众人寒暄着,刚在厅中落座,一个管事嬷嬷进来禀道:“王爷,楚王妃、齐王妃、北静王妃,过来相贺。”

魏王陈然看向贾珩,说道:“子钰先坐,六弟随我去迎迎几位王嫂。”

梁王陈炜起身应着。

见咸宁公主也要起身去迎,魏王陈然笑道:“五妹和婵月妹子,陪着先生叙话就是了。”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道:“那魏王兄去罢,等会儿我再去后院和两位嫂子说话。”

这时,内二厅中就剩了贾珩、李婵月以及咸宁公主三人,以及丫鬟和嬷嬷。

李婵月笑问道:“咸宁姐姐,上次和你说的去西山,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咸宁公主笑道:“等再过一段时日再去不迟。”

她都和先生约好了,如果河南战事没有消息,她就与先生到西山别墅看桃花。

“那我只能和娘亲一块儿去看了。”李婵月说着,然后看向一旁的贾珩道:“小贾先生,最近可有空暇?”

贾珩摇了摇头,道:“最近忙着京营的事儿,没有空暇,怎么,小郡主想要邀我一同去?”

李婵月明眸眨了眨,道:“是啊,怎么了。”

“最近忙的脱不开身,只怕不能成行了。”贾珩轻声说道。

他最近不仅要派人察看河南的情况,还要以作训的名义编练一支平叛的军队。

“这般忙的吗?小贾先生不是很会忙里偷闲的。”李婵月柔声说道。

贾珩笑了笑,端起小几上的茶盅,低头抿了一口。

几人说话间,魏王陈然去而复返,笑道:“这都晌午了,估计也饿了吧,传膳罢。”

梁王陈炜看了贾珩,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因为他兄长再三叮嘱过他,不要对这贾子钰无礼,他虽然看不惯其人一副轻狂狷介的模样,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贾珩陪魏王一同用着午饭,用罢之后,就拱手道:“魏王殿下,我还要前往京营督军,此刻失陪了。”

“先生,咱们一同去京营。”咸宁公主柔声道。

魏王将到了嘴边儿的“孤也一同去看看我大汉雄师”的话给咽了回去,笑道:“五妹最好武事,这番去京营涨涨见识也好,回来也好给为兄说说。”

等自家五妹去的多了,他去京营寻五妹,也就顺理成章。

咸宁公主抿了抿粉唇,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道:“就是去看看。”

贾珩接话道:“当初答应了殿下许久,现在正好一同过去。”

说着,与咸宁公主出了内厅,前往京营。

魏王府,一座飞檐斗拱的三层阁楼上,魏王陈然扶栏而望,隔着一株枝叶茂密的梧桐,目送着上了马车的两人。

“舅舅,孤瞧着五妹与贾子钰走的颇近,宫中也有一些流言。”魏王忽而开口道。

宫中传播流言的宫人,虽然经过宋皇后和端容贵妃的惩治,可魏王还是听到了自家五妹的风言风语。

宋璟沉吟道:“殿下,贾子钰已有家室,咸宁的事也有些难办,除非这贾子钰立了大功,那时由圣上赐婚,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咸宁对孤感情还是深厚的。”魏王低声道。

宋璟道:“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舅舅,上次内务府的事儿,听说卡在了晋阳姑姑那里?”魏王陈然忽而开口问道。

提及晋阳长公主,宋璟脸色晦暗几分,语气复杂道:“内务府是个好地方,可惜了。”

虽如今迁转工部料估所郎中,也不算差,可比起内务府会稽司,还是多有不如。

“内务府管着皇室产业,哪怕是指头缝儿漏一点儿……舅舅可知道,父皇不久前又从忠顺王府那边儿查获大好几百万的财货。”魏王陈然低声道。

宋璟道:“我听说了,前前后后只怕得有一两千万两财货,最近内务府都在清核忠顺王府在诸省产业。”

“不想竟这般多,已抵上大汉一年赋税。”魏王感慨说着,转身回到一方小几前落座,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出来开府才知事事为艰。”

自家舅舅如果掌着内务府,哪怕是每年截留一二百万两,他也不会这般捉襟见肘。

怪不得母后前日提及晋阳姑姑的“从中作梗”,脸色不太好看。

“当务之急,殿下还是要领着一些营生的差事才是。”宋璟低声说着,也在魏王陈然对面的竹椅上坐下。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道:“我原想着在五城兵马司待上一年,看着能不能向东西两市的税吏换上我的人,只是不知贾子钰的想法。”

东西两市商税税收是由五城兵马司代缴,交解至五城兵马司税务总司。

宋璟点了点头道:“贾子钰是聪明人,既然将功曹之位给了殿下,就默见其成,不会插手,殿下你看贾子钰平常多往来于京营、锦衣府,对五城兵马司可有太多停留,他如今领着这般多的差事,如事事揽权,也容易受得猜忌。”

魏王陈然语气不乏艳羡道:“是啊,秉内外之权,父皇是真信任他。”

就在这时,阁楼响起官靴踩着楼梯的“吱吱”声音,继而映入陈然与宋璟眼帘的是一个面皮白净,眉眼略有几分阴鸷的蟒服少年。

“三哥,舅舅。”

魏王看向梁王陈炜,疑惑问道:“六弟怎么这般神色匆匆的?”

梁王一脸喜色道:“三哥,伱可知我打听到什么?”

“什么?”

梁王嘿然一笑:“三哥,听前往宫门的官儿说,这贾珩打了理国公家的柳芳,还有西宁郡王家的世子,科道言官正为这事儿弹劾贾珩。”

宋璟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盅,皱眉问道:“贾子钰为何要打二人?”

因上午都在帮着魏王迎客,对贾珩与金、柳二人的争执尚且不知。

梁王陈炜就将先前自己所见,一五一十说了,道:“不过,父皇倒没怪罪他,反而还斥责了金柳两人对军机大臣狂悖无礼,理国公家的还被罚了俸禄。”

魏王陈然眉头紧皱,将征询目光投向宋源,疑惑道:“舅舅怎么看?”

“军机处为国政争执,倒没什么,只是贾子钰在军机处,究竟提了什么,引起这番争执。”宋璟凝了凝眉头,儒雅、白净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

梁王陈炜似笑非笑,道:“听说是要领京营到河南备寇,贾珩还说前往汝宁府剿寇的河南都司官军大败亏输,乱军有可能席卷河南州县,甚至打破开封府,提议京营调兵入洛防备寇乱。”

此刻,随着时间扩散,或者说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神京城中多数官员已得知了一些细情,都在讨论着贾珩的推演。

魏王面色微变,思量片刻,沉声道:“舅舅,河南大乱?这是否有些危言耸听了?”

宋璟眉头紧锁,目光闪烁了下,问道:“贾子钰这般说,难道是得了河南的军报?”

“哪有什么军报?听说一切都是贾珩的小儿梦呓!”梁王陈炜说着,忽见自家魏王兄瞪了自己一眼,连忙收敛了下讥笑之态,说道:“这贾珩小儿说河南官军不堪一击,乱军可能会趁着开封空虚打破河南府治。”

“这……”魏王手中刚刚端起的茶盅顿了下,与其舅宋璟对视一眼。

“三哥也觉得匪夷所思吧?”梁王陈炜讥笑一声,道:“内阁阁臣和军机大臣的施大人还有军机司员,都觉得匪夷所思,要不都说他小儿梦呓呢。”

梁王说着,冷笑道:“听说军机处一个赞同的都没有,这贾子钰这次丢人丢大发了,理国公家的和西宁郡王家原就和贾珩不对付,我猜着多半嘲笑了几句,这贾子钰正在气头上,恼羞成怒,仗着锦衣都督的职权打了两人板子,这也就是仗着父皇宠信他,这般妄为,三哥就等着吧,只怕这几天还有不少风波呢。”

魏王陈然面色凝重,一时无言,而宋璟也在思索着其中利害。

梁王陈炜道:“三哥,你说要不要去探望一下理国公家的和西宁郡王家的?这两家一个在五军都督府,一个在西北……”

魏王陈然犹豫了下,与自家舅舅对视一眼,摇头道:“算了,打发管事探望一下就是了。”

这几位,比起掌着京营以及锦衣府的贾子钰,自然不能相提并论,而且没有父皇默认,他也有些惧的慌。

宋璟端着茶盅,呷了一口,低声道:“贾子钰为何会有这番推断,河南官军再不济事,也不至于……”

“谁知道呢,他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掐指一算,未卜先知。”梁王陈炜也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轻笑说道。

魏王陈然想了想,忽而问道:“舅舅,四舅他现在是在河南做知县?”

宋璟道:“是在开封府治下的祥符县做知县,这又快要秩满一任了,如果按着秩满得迁,这次京察大计,至少应迁转一任同知或者知府,说来,原先就任着知县,这都两任了。”

不同于宋璟没有功名在身,先前只能在鸿胪寺做六品典客,宋家老四宋瑄是正儿八经的科甲出身。

魏王陈然问道:“四舅舅两榜进士,迁转两县,升迁怎么这般慢?”

如能有他四舅舅过来帮衬,想来他也能有着左膀右臂。

宋璟叹了一口气,道:“谁让他有着一个做皇后的姐姐和做贵妃的姐姐。”

宋皇后姐弟四个,宋皇后为宋家大姐、端容贵妃为宋家二姐、宋璟为老三,宋瑄为老四。

宋瑄比已三十出头的几位姐姐、兄长,年龄要小许多,也才二十五六岁,二十岁就中了二甲进士,算是宋家的读书种子,但因为其有一个皇后、一个贵妃的姐姐,难免要受更多的目光注视,反而影响了仕途,没有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而是去了地方。

崇平帝先前甚至派宋瑄为偏选县的知县,后因政绩卓著,考评上等,遂在吏部的强烈推荐下,最后崇平帝还是压了一下,调至开封府祥符县。

如今秩满两任,再往上就升迁的快一些了,或为同知、知府,再不济也能为知州。

魏王陈然忽而想起一事,皱眉道:“舅舅,方才听六弟说,根据贾子钰的推演,如是汝宁府官军溃败,贼寇通往开封府之路就是一片坦途,舅舅在祥符县,岂不是在危墙之下?”

梁王陈炜皱眉道:“三哥,你听那个贾珩胡言乱语!那是他虚言恫吓,我都打听了,河南都司官军整整派了几个卫,一两万兵马,保证万无一失!贾珩在那自说自话,军机处和内阁这么多人,可一个信的都没有,就连父皇那般宠信他,都没信着他的鬼话。”

魏王陈然放下茶盅,面色凝重,徐徐道:“贾子钰先前好像料中过京营生乱,当初王子腾整军出了乱子,贾子钰就提前料中,果断派兵镇压。”

因为在五城兵马司待了不少时日,作为“舔狗”的的魏王陈然对贾珩的一些事迹了如指掌。

宋璟接话说道:“当初,他好像借着锦衣府的探事耳目,锦衣府在神京遍地耳目,在地方上恐怕鞭长莫及了。”

梁王陈炜拿起茶盅,呷了一口,说道:“舅舅说的是,他离了锦衣府,什么也不是。”

魏王陈然思索了会儿,眉头舒展开来,喃喃道:“一省府治,重兵把守,是我多虑了。”

然后,看向梁王陈炜,正色说道:“六弟,你也不要太针对贾子钰。”

梁王陈炜辨白道:“王兄,我可没针对他,你看父皇对他宠信成什么样了,还有五姐为着他可没少给我甩脸色,我都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当初要不是走了姑姑的门路,见了父皇,他可还在柳条儿胡同窝着呢,现在倒是威风起来了,在你跟前儿都冷着脸,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儿。”

宋璟摇了摇头,沉声道:“也不能这般说,贾子钰还是有本事的。”

“糊弄父皇的本事罢了。”梁王陈炜道。

魏王陈然怒道:“胡说什么,以父皇之圣明,岂容无能之辈糊弄?”

梁王陈炜瘪了瘪嘴,伸出手,道:“好好,你就服着他罢,等过几天,河南军报过来,脸都给他扇肿了。”

这就是他看着腻烦的原因。

五姐帮着那个贾珩,还能说女大不中留,结果三哥也这般维护着,真以为人家掌兵勋贵帮你入主东宫?

做梦呢?

人家那是吊着你!

事实上,舔狗是叫不醒的,反而旁观者清的兄弟恨铁不成钢。

不提魏王和梁王兄友弟恭。

却说楚王妃甄晴与北静王妃甄雪在嬷嬷以及丫鬟的相伴下来到后院,由着宋璟妻子沈氏接待着,作为魏王陈然的舅母,虽位份儿仅仅是六品诰命夫人,但仍然是楚王妃的长辈。

甄晴看向一旁的宋妍,年方十二的少女,着浅黄色衣裙,梳着齐碎刘海儿,耳垂见着两个耳钉,修眉凤眼,眼神明亮,长着一张白腻如雪的鹅蛋脸,五官柔婉安静,略有些像宋皇后。

甄晴打量着宋妍,笑道:“舅妈,妍儿一瞧,都这般大了,可曾许了人家?”

按照礼法,楚王妃要唤宋皇后为母后,那么宋皇后的弟妹自就是甄晴的舅妈。

“还没有呢。”宋璟之妻沈氏笑了笑,说道:“倒也不急,这不还没到及笄之年呢。”

其实她倒看中了外甥梁王陈炜,等二年梁王陈炜开府,她家女儿正好再大一些,亲上加亲。

甄晴笑了笑道:“也是我家那个年岁太小,不然这般好的品格,非要定下来才是。”

北静王妃甄雪在一旁听着,捏了捏手帕。

暗道,先前姐姐还说要和她家歆儿亲上加亲,不过知道这只是说着讨巧凑趣儿的话。

然而,哪怕是一母同胞的甄雪都不知自己姐姐甄晴心头所想的是,她家儿子将来是要为太子的人,宫妃成群,绵延子嗣,还不是正常中事?

听到提及自家亲事,宋妍芳心微羞,垂下螓首,小姑娘白腻如雪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

这时正与北静王妃甄雪的女儿水歆,原正翻着花绳,糯糯问道:“姐姐,你脸怎么红了?”

宋妍:“???”

宋妍闻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水歆粉嘟嘟的脸蛋儿,柔声道:“姐姐帮你翻花绳。”

沈氏这边儿又问道:“今个儿怎么不见楚王?”

甄晴笑了笑,道:“他这不是刚接了个监修皇陵的差事,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的,这几天都跑往渭南县,不怎么着家,大嫂,大哥不是也去了恭陵?”

说话间,一双狭长、晶莹的清眸,看向不远处着水绿色衣裙,云堆翠髻的向氏身上,这位丽人浅笑盈盈,看着甄氏与楚王妃甄晴说话,安静听着。

这时,闻听询问,道:“王爷他说差事打紧,不敢耽搁,最近都在恭陵附近的知事处住着,等恭陵那边儿各项事务开始后,才能轻松一些。”

相比性情强势的甄晴,言笑无忌,声音清越,向氏面如小月,眉眼温宁,一副小家碧玉模样,声音柔软、酥糯,与大嫂这个身份略有几分反差。

甄晴玉容幽幽,眸中闪过一丝清冷光芒,道:“说来都怪工部那些官儿,什么都动手脚,连恭陵都敢动着,简直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沈氏好奇问道:“前段时日,锦衣府不是拿捕了不少官员,工部和内务府的不少人都被下了诏狱?”

说到最后,脸上见着心有余悸之色。

她小时候也听家里说过大狱一兴,真是惨不忍睹。

北静王妃甄雪柔声说道:“这几天还在抄家呢,不少犯官在附近的宅邸都被锦衣府查封了,内务府的人跟着清点财货。”

沈氏感慨道:“听我家老爷说,从这些犯官家里抄了不少财货,比国库一年支出都多。”

“可是抄了不少好物件儿,这会儿有一些在东西两市变卖着,我这两天想着打发人去买两件儿。”甄晴笑了笑说着,然后瞥了一眼齐郡王王妃向氏,问道:“大嫂,什么时候咱们也去挑两件儿。”

这是拿话刺着向氏,因为当初齐王被削爵郡王时,要填补从三河帮分来的利银,从家中不少变卖物件儿。

向氏明眸凝了凝,柔婉一笑道:“王爷他不喜这个,如是有着古籍字画,我倒想着挑几件,让王爷陶冶下性情。”

显然,这位向氏也不是傻的,虽是小家碧玉,但却绵里藏针,不动声色。

甄晴笑了笑,感慨道:“那真是可惜了。”

心头冷哂,这话说反了才是,齐王什么品行,她还不知道?贪鄙财货,生活奢靡。

她家王爷才对这些古董字画感兴趣,这是在拿话反击她呢。

甄雪隐约听着一些不对付,就是凝了凝秀眉。

一堆妇人聚在后宅,除了说着儿女就是说着爷们儿在外的官场中事。

就在几人叙话时,一个嬷嬷绕过屏风,说道:“王妃,夫人,南安太妃过来了。”

沈氏也趁机岔开话题,笑了笑道:“我想着老太妃这时候该过来了。”

因为南安太妃的小孙女,前不久刚被天子册封为魏王正妃,南安郡王也就与魏王结了亲,如今魏王乔迁新居,南安郡王奉旨出京查边,那么南安太妃就不可能不来过来。

而且最近都要议着大婚之日,毕竟是皇后元子,藩王娶着正妃,也要举行隆重而热烈的大典。

说话间,南安太妃在一众嬷嬷进入厅中,但让甄晴、甄雪意外的是,身旁除却陪同而来的南安郡王正妃罗氏外,还有镇国公牛继宗之母许氏以及牛继宗之妻楚氏。

原来,镇国公太夫人许氏,前往理国公府看望柳芳,碰到南安太妃,在柳家用罢午饭,就随着在理南安太妃来给魏王道乔迁之喜。

当然,也是想着攀附魏王,随着南安、北静为代表的武勋臣服天子,甚至南安郡王还和崇平帝成了亲家,镇国公、缮国公等也改弦更张。

至于罗氏,南安郡王正妃早逝,罗氏是前二年由侧妃扶正的,其所生女儿许给了魏王陈然,如论出身,魏王也是先庶出后嫡出,倒与魏王妃身世仿若。

南安郡王进入厅中,一众妇人寒暄而罢。

甄晴笑道:“老太妃,我方才就听着树梢的喜鹊儿叫,可就是您老来了,怎么过了晌儿才来,我们这都吃了午饭了。”

南安太妃脸上笑意却敛去几分,说道:“晌午时候,先去了趟儿柳家还有金家,他们两家出了事儿,柳芳侄子还有金家小王爷,让那宁国府的珩大爷打了几十杖,请着太医诊治。”

甄晴闻言,心头微震,清眸闪了闪,问道:“这是怎么一说?”

甄雪也好奇地扬起一张温婉如水的玉容,美眸柔波盈盈地看向南安太妃,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还在宫里动起手了?”

虽然先前说落着自家姐姐甄晴总是关注着宁国的珩大爷,但耳濡目染下,甄雪也生了几分好奇。

一旁的沈氏也看向南安太妃,静待其言。

其女宋妍放下手中的花绳,抬起一张肖似宋皇后的俏脸,望了过去。

南安太妃一边儿坐将下来,一边儿说道:“贾家东府的那位珩大爷一朝得了势,小人得志,六亲不认,前不久工部那档子事儿就不用说了,现在理国公家的、西宁郡王家的,他因持异见,得罪着。”

前日工部案中,南安太妃去荣国府求情,结果折了面子,今日一去理国公府,与其交谈得知理国太夫人孙氏也差不多,这就寻到共鸣。

牛继宗之妻,楚氏说道:“老太妃说的是,宁国府的那位,你说凭什么?论功勋没有数得着的功勋,眼下就封着一等男,今个儿还说我家老爷去了汝宁府必败,这不是咒着我家老爷出事儿?”

镇国公太夫人许氏,说道:“听说这位原就是个庶出,这等突然发迹的穷措大,猛一下子得了权势,就不知怎么好了,心性偏激。”

“老太夫人这话说的在理,人言三代养不出一个贵族,这等原是国公府八杆子打不着的庶支,突然得了势,可不就是轻狂得天上去了。”南安太妃电了点头说道。

镇国公太夫人许氏道:“可现在宫里宠信的给什么似的,咱们去探望柳家侄子的时候,听说宫里还罚了柳芳侄子的俸禄,这不就是拉偏架吗?”

“这话也不能这般说。”沈氏凝了凝眉,止住了这怨怼之言,暗道,这牛家太夫人好不晓事,这话是能乱说的?

许氏也自觉失言,连忙道:“老身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说也宠信太过了,现在的年轻人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荣国太夫人也是个性情宽宏的,也不怎么管着他。”

她方才说那话,自也是借着沈氏这股风儿,向坤宁宫的那位耳边吹。

“这贾家老姐姐,也有难处,不太好管着呢。”这时,南安太妃接话说着,低声道:“这等庶出,正是得了势,听说原本都快出了五服,进了宁府,贾家老姐姐估计也没少受着他欺负。”

南安太妃之妻罗氏接话道:“我倒是听王家媳妇儿说,这位珩大爷在家里可是霸王一样,想训斥哪个训斥哪个,连西府姑娘的婚事都管着。”

说着,抬眸看向楚王妃甄晴道:“甄妃娘娘,上次好像是有这么一遭吧,楚王爷……”

楚王妃甄晴不置可否,脸上笑意淡淡道:“这个,我不知道。”

南安太妃放在几案下的手,扯了扯自家儿媳妇儿的衣袖。

罗氏连忙笑道:“那是我记错了,好像是王家媳妇儿给荣国府二房大姑娘说了一门亲,说是大同参将,结果让这位珩大爷给推了,说来这荣国二房大姑娘也是可怜的很,都二十好几的人了。”

这话自是找补,找补不成,就开始道人是非,转移伤害对象。

甄雪在一旁听着,瞥了眼罗氏,心头甚至都生出一股厌恶。

这位甄家二小姐,当年与元春也算是闺中密友。

南安太妃摇了摇头,说道:“贾家老姐姐也不容易,前不久,荣国府不是刚刚出了一桩事儿,父子流放贵州,就连荣国爵位也都没了,贾家老姐姐该多难受,这东府愈发得势,这才出了这等以庶凌嫡的事来。”

镇国公太夫人许氏道:“是这么个理儿,庶支凌辱嫡支,看着都让人不落忍。”

甄晴眸光微冷,什么叫以庶凌嫡,要知道父皇也是庶出,他家夫君也是庶出,庶出怎么了?

而南安太妃、镇国太夫人许氏,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借着魏王府,开起了贾珩的批斗大会。

沈氏听着几人叙话,笑了笑道:“老太妃,你们说的是?有些听不懂,这说的是哪一家的事儿?”

南安太妃道:“???”

合着她白活了半天,白忙活?

甄雪柔声道:“是宁国府的那位珩大爷,不过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宋妍抬眸看了一眼自家母亲,贝齿咬了咬粉唇,暗道,自家母亲故意这般说,想来是不愿参与这些背后道人是非的事来?

倒不知那位宁国府的贾珩,怎么得罪了这般多人?

甄晴清眸闪了闪,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头反而有些想笑。

甄雪秀眉蹙了蹙,看着南安太妃,心头叹了一口气。

这位老太妃是因着前日工部的事,记恨上了贾家和那位珩大爷。

向氏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一言不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南安太妃却看向沈氏,说道:“沈夫人有所不知,你当这位珩大爷今天朝议时说了什么?听说京里官员正因为这事儿,在弹劾他们呢。”

甄晴修丽的柳叶眉凝了凝,美眸闪烁,竟是要弹劾?

镇国公太夫人许氏接话说道:“弹劾他做什么?”

此刻,两个老妖婆一唱一和,几乎逗哏和捧哏,这也是甄晴刚才又觉得好笑的缘故。

“不弹劾他弹劾谁?”南安太妃说着,又看向沈氏,问道:“沈夫人,老身记得宋家四郎现在是在开封府祥符县做知县吧?你瞧瞧他先前说的什么话?说如宁府官军必定大败,一路打到开封府,河南大乱……这话,军机处的同僚都不信他的,他还在那嘴硬,结果就因为柳家侄子想着和荣国府的老交情,想着提点他两句,不要太轻狂了去,他倒好,耍起他锦衣都督的威风来了,打了柳家侄子和西宁郡王世子板子。”

南安太妃说到此处,摇了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得了点儿权势,就了不得了。”

沈氏凝了凝眉,道:“这……”

罗氏接话道:“沈夫人,弹劾他的奏疏,这几天估计还有不少。”

南安太妃看着一旁娴静而坐,不发一言的向氏,问道:“齐王妃,如果老身没记错的话,当初是这贾珩和齐王爷不对付?”

甄晴看着这一幕,面色幽幽,暗道,这是拉帮结派,要对付那位珩大爷?

而甄雪的女儿水歆则是放下花绳,瞪大了眼睛看向几人,粉嘟嘟的脸上就有几分好奇。

“宋姐姐,这是说的谁呀?”水歆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软声问着一旁的宋妍。

宋妍捏了捏水歆粉嘟嘟的脸蛋儿,甜甜笑道:“大人的事儿,姐姐也不知道呀。”

甄晴这边儿连忙转移了个话题,问道:“老太妃,舅母,魏王弟的好儿,定了什么日子?”

“已初步定了,这月底,正是黄道吉日,宜嫁娶,那时候各家诰命都到宫里,宫里也要举行藩王册封的典礼。”南安太妃笑道。

总说着那个贾家的事儿,也有些犯晦气,说说喜事也好。

甄雪感慨道:“那典礼可真是盛大了。”

沈氏也连忙岔开话题,说道:“圣上还要在熙和宫赐宴百官呢。”

甄晴面色不变,心头却涌起一抹异样。

记得她当初被册封为楚王妃,虽也有宗室册封大典,但百官可没有赐宴,也没有这般热闹,这皇后元子,终究有些不同。

向氏也在一旁捏了捏手帕,眸光低垂之间,分明心头也有一些想法。

镇国公太夫人,笑了笑道:“那天,估计秦氏也会来,听说这位原是小门小户之女,估计头一遭儿见这般大的典礼吧。”

当初贾珩从牛继宗手里夺去果勇营,一直被牛家引以为恨。

相比南安郡王只是看不惯贾珩的轻狂,牛家对夺了果勇营的贾珩几乎恨之入骨,甚至已经不和宁府来往。

“现在不是小门小户之女了,这次谋了个三品官,工部一案可让宁国那位捡着漏儿了。”南安太妃说着,轻笑了下,说道:“只怕这几天,估计不少言官拿这个儿事儿弹劾。”

沈氏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暗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开始了?

甄雪抿了抿樱唇,也有些无奈。

(本章完)

第544章 洛阳不容有失!

京营,节帅大营

贾珩与咸宁公主从马车上下来,周围锦衣府亲卫千户刘积贤,向周围散开锦衣府的护卫,神情肃然,持刀警戒。

这时,岗楼上领兵警戒的校尉,连忙返身去禀告。

“先生,这就是京营了。”咸宁公主下了马车,立身在马车前,少女拢目而望,眺望林木郁郁的山麓,营寨沟堑,鹿角栅栏,岗亭箭垛,一队队捉刀警戒的军卒行走在以青砖铺就的整齐林荫道上,心头微讶,晶莹眸子渐渐涌过欣喜之色。

贾珩转头看向一旁好奇张望的少女,笑了笑道:“殿下,随臣进去参观参观吧。”

“嗯。”咸宁公主清声说着,瞥了一眼蟒服少年,芳心欣喜莫名。

“卑职见过节帅。”

这时,一个内着玄色甲胄,外披红色披风的小将,从远处快步过来,向贾珩抱拳说道。

正是贾家族人贾芳。

贾珩问道:“宋主簿和谢将军呢?”

贾芳目光热切而崇敬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拱手说道:“回禀节帅,已经派人通知几位将军了。”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道:“随本帅前往中军营房。”

“诺。”

说话间,贾珩领着咸宁公主在锦衣府卫士的扈从下进入营寨,此刻耳畔传来阵阵呼喝,而青砖黛瓦的营房坐落有致,一行行白杨树笔直而立,军卒将校往来操演的一幕更是映入咸宁公主眼帘。

已得知贾珩前来问事的行军主簿宋源、护军将军谢再义、游击将军蔡权,果勇营参将瞿光、单鸣、肖林、邵超等一众果勇营将校,以及来节帅大营办事的一等男,由京营游击升任都督佥事的谢鲸,纷纷来此相迎。

自从贾珩成为检校京营节度副使,接掌京营兵马以来,节帅大营附近的卫戍兵马皆是换防以果勇营,故而果勇营的文吏也渐渐与节帅大营合署办公。

“卑职见过节帅。”行军主簿宋源为首的中军文吏和将校,拱手说道。

这位曾经在国子监蹉跎不知多少岁月的中年书生,如今司掌十余万大军的机谊文字,位卑权重,意气风发,面上也褪去了儒雅气度,多了几分果决和坚毅。

贾珩目光逡巡过一众将校,在他的设想中,中军大营还缺着一位记室参军,想了想,觉得将范仪调入京营会好一些,在五城兵马司既然待得不痛快,不如来京营。

原本是想着范仪帮他盯着五城兵马司,但现在想来,或许可以把表兄董迁升为一城指挥,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将五城兵马司交给魏王就是了。

他不可能一直压着魏王,时间一长反而容易积怨成仇。

说来说去,手下的核心亲信还是太少了,贾族中人没有战事,成长的速度尚慢,或许将史鼎儿子史信调来京师,担任一城指挥也不错?

这也算是因为史鼎刚刚在宫门在西宁郡王世子和柳芳面前,站他一方的投桃报李。

这些想法只是在心底一闪而逝。

贾珩微微颔首,面色淡淡道:“都免礼罢,这位是咸宁公主,这次过来是观阅我京营将士军容。”

众将原本诧异贾珩身旁的身形高挑,容颜明丽的女子是谁,闻听此言,皆是一愣,抱拳道:“末将见过公主殿下。”

咸宁公主清眸闪了闪,听着着称呼,不觉脸红耳热,余光瞥向一旁的蟒服少年,芳心又是甜蜜又是羞喜。

不知为何,站在他身旁被众将恭贺着,总有一种众将拜见夫人的感觉。

‘“诸位将军免礼,本宫过来是……观阅军容的。”身份高贵的少女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清澈的声音恍若冰雪融化,让人心神一清。

众将暗道,真是好一个气度非凡,仙姿玉貌的天潢贵胄。

“殿下,随着臣四下看看,这里是节帅大营,原有中护军三千,等会我让人准备一些阅兵式,殿下可以检阅。”贾珩转眸看向咸宁公主,少女月眉星眼,乌珠流盼,那肖似宋皇后的精致五官,并无太多温婉,却更多遗传了端容贵妃的清冷、幽绝气质。

难以言说的感觉。

“嗯。”咸宁公主收回了四处张望的目光,将流淌着欣喜的盈盈目光投向贾珩。

然后两人在众将的扈从下,四下参观着营区。

节帅大营按常例定制,应有兵额三千的中护军,该部完全由谢再义从果勇营中抽调,算是贾珩的嫡系精锐。

“殿下,那是箭卒,他们正在按着作训章程操演,习练射术。”贾珩指着远处正在操演的众兵卒,对着一旁的咸宁公主解说道。

咸宁公主目光掠过手持弓箭的兵,柔声道:“看着倒是井然有序,哎,那边儿是在做什么的?”

看着正在从高台上后倒落下,被几个士兵接住的军卒,时不时传来欢呼。

贾珩笑了笑,说道:“锻炼团结协作之力,战场上皆是袍泽兄弟,如果没有信任,何谈以性命相托?如此向后倒去,完全基于对同伙军卒的信任,长此以往,也能增进袍泽情谊。”

咸宁公主星眸熠熠生辉,隐隐浮起思索之色,惊喜问道:“这是先生想的练兵之法吧?”

她在先前的大汉军中从未见过这样的训练之法。

贾珩笑了笑,说道:“只是一些小手段,此外还有一些蹴鞠、拔河、内务……等激发兵卒争先之念的手段。”

他前世在边防从军,也曾带过新兵,对这些早已浸润到骨子里。

当然京营之兵还有其他的物质奖励手段,虽然不是重赏,但也极容易笼络人心,另外还有针对家属的补贴。

比如逢年过节,可能会有一些礼品送到家里,这比送给军卒本人更有效果。

每一个军将以及兵卒的家庭情况,个人履历的基本信息,都要登记造册,当然受限于文书工具,太过耗费人力物力,目前而言,也就只有果勇营靠着按着一百户一佥书处的配置,勉强做得到。

咸宁公主听着,隐隐觉得这等安排精妙难言,赞颂道:“先生不愧是得兵法之要,这些纵是孙吴兵法中仍未载述吧?”

贾珩摇了摇头,道:“其实有类似之法,卧不设席,行不骑乘,爱兵如子,不过往往有失堂皇之意。”

比如吴起为士兵吸脓,但士兵之母不感激,反而伤心落泪。

这种靠着将帅个人魅力进行感召,比之制度上的荣誉感召和纪律建设,不可持续且也不科学。

咸宁公主柔声道:“我看一些史书,好像是说哪朝兵马,有意将乡党、父子编练一起,一人身死,则同仇敌忾。”

贾珩笑了笑,说道:“殿下说的是魏博牙兵吧?”

“先生果然博学。”咸宁公主眼前一亮,明眸熠熠地看向贾珩。

贾珩道:“长安天子,魏博牙兵,臣如何不知?彼等父子世袭,婚党盘互,悍骄不顾法令,如此兵卒,横行一时,却非强军也,而且京营为京城屏藩,也不需要这样的以下犯上的骄兵悍将,我大汉需要的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令行禁止的百战雄师!”

咸宁公主“咀嚼”着贾珩的话,玉颜若有所思,点了点螓首,清声道:“先生所言甚是。”

谢再义与蔡权挤眉弄眼,低声问道:“老蔡,这位公主和节帅相谈甚欢,究竟什么门路?”

蔡权笑了笑,低声道:“我也不知,想来是朋友吧。”

贾珩与咸宁公主逛着,这时护军将军谢再义抱拳说道:“节帅,受阅兵马已经齐备,可否组织相关兵丁校阅?”

贾珩看向咸宁公主,相邀说道:“殿下,去那边看台观看阅兵。”

咸宁公主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随着贾珩向着毛竹木梁搭就的芦蓬而去。

然后,只见中护军一营在校场上整军操演队列,如林枪兵笔直而立,刀盾之兵环护左右,在军将的率领下,列队以候。

这时,一个五品武官模样的将校,快步而来,朝着贾珩以及咸宁公主抱拳道:“中护军甲营列队完毕,请节帅和公主殿下校阅。”

咸宁公主听提到兵将提及自己的名字,不知为何,芳心剧烈跳动,藏在衣袖的手为之攥紧,一股前所未有的体验涌上心头,只觉有些喘不过气。

贾珩看向一旁的咸宁公主,道:“殿下,可以下令了。”

咸宁公主诧异地看向贾珩,似在疑惑,如何下令?

贾珩面色顿了顿,看向那游击将军,说道:“赵游击,开始吧。”

那将校抱拳应命,然后命令着一众兵马开始演训。

咸宁公主见状,心头暗暗懊悔,这时却听耳畔传来温和的声音,“殿下无妨,以后常来,下次也是可以的。”

“嗯。”咸宁公主这时看向一旁的蟒服少年,只觉借着午后日光照耀,那官帽下的清峻、冷清容颜线条柔和,剑眉下的清冷眸子,几乎灼的人心头发慌。

贾珩道:“殿下,这次比之当初安顺门的阅兵要多一些对抗,殿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的,殿下?”

咸宁公主正自失神,忽听得唤声,芳心猛跳,弯弯眉睫颤抖了下,晶莹清眸躲闪开来,玉颜雪肤染成一层绯霞,低声道:“先生,我若有不懂,会问着先生的。”

这,也太羞人了,她以往不是这样的呀。

贾珩转过头看着正作操演军卒,嘴角不由弯起一丝弧度,轻笑了下,低声喃喃道:“当初在神京城外初见,倒是没发现殿下还这般腼腆,那时神清骨秀,冷清幽艳,还是一副冷美人的模样。”

咸宁公主:“……”

什么冷……冷美人?

还有,神清骨秀,冷清幽艳,这都是……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词?

这是夸她的?她有那般……可先生偏偏是抱怨的语气,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嗯,或许先生喜欢她一副冷美人的模样?要不要她……?

少女心头一悸,总觉得这般想法实在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不过倒是开始回想着初见模样,那时就在京郊,少年神情傲然,骑在马上的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时候的她,是有些傲视先生的?

这时,京营兵马演训队列的整齐有致的声音,将心乱如麻的少女的思绪重新拉回,同当初在安顺门的阅兵扬武不同,这次校阅如贾珩先前所言,更多了几分实战意味。

咸宁公主目不转睛地看着整齐、威壮的军列,随着操演兵阵和两队对抗,渐渐面颊绯然,心绪激荡。

过了一会儿,兵马倏停,近千兵卒向着贾珩和咸宁公主齐齐行礼。

“见过节帅和咸宁殿下。”

在春日午后,将校的甲胄声以及兵器碰撞声,山呼海啸一般,震耳欲聋。

咸宁公主芳心跳的更为厉害,这就是她想要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殿下。”贾珩转头看向在命令下各自归营的士卒,唤着正沉浸在某种情绪的咸宁公主。

咸宁公主玉容嫣然,恋恋不舍地收回心神,问道:“先生,感觉京营兵马比上次在安顺门时,兵势又雄壮几分?”

贾珩笑了笑道:“这都过去了许久,又训练了不少时日,肯定一日强过一日。”

“也是。”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一个青年将校。

“节帅,曲镇抚到。”锦衣千户刘积贤面色谨肃,抱拳说道。

至于其他军将,知情识趣,则多是远远看着,并未接近。

贾珩朝刘积贤点了点头,转眸看向咸宁公主,轻声说道:“殿下,我们去营房。”

他先前着人唤了锦衣府的曲朗过来议事。

营房之中,曲朗连同锦衣府的几位将校一同过来,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一见着众人簇拥着的贾珩以及一个女子过来,起身抱拳道:“大人。”

“昨日,让你向河南询问,可曾收到回信?”贾珩问道。

曲朗沉声道:“自收到都督之令后,卑职放了信鸽给河南方面,河南开封府、洛阳皆有本卫千户所驻扎,洛阳方面来了信鸽说会派人前往汝宁府查看,而开封千户所则尚未有回应,许是还在派人前往汝宁府查访。”

锦衣府在河南、开封两府设有锦衣府千户所,在洛阳设千户所,主要目的是监视陈汉宗藩,如卫王、郑王一系,至于开封为省府大城,省府官员均在开封,锦衣府自然要设置锦衣千户所监视地方官员。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道:“再催催,另外六百里加急,拣派一批锦衣校尉前往河南汝宁府亲自查看,如是有变,就用信鸽递送消息。”

“大人的意思是河南的锦衣不可靠?”曲朗凝了凝眉,迟疑说道。

贾珩道:“可靠不可靠,还在另说,只是锦衣府刚行改制,在京中不用说,人人不敢懈怠,但洛阳、开封,这些锦衣人事,京中尚且不知,如有敷衍塞责,懈怠玩忽者用事,就贻误了军机,而且,贼寇未必不会欺骗锦衣,拖延时日。”

哪怕是锦衣府,在离中枢较远的地方,也难以保持高效,这是官僚主义的自我保护机制或者说堕落惯性。

好逸恶劳是人之天性。

曲朗冷声道:“如是这般,当行家法才是。”

“纵是玩忽职守,追究其责,也只能在事后,现在当务之急仍是要调查河南方面的动向。”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

“都督,卑职这就领人前往河南,亲自查察敌情。”曲朗面色一整,抱拳说道。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几分道:“你去也好,只是往来鞍马劳顿,还是要注意安全。”

前往河南查问的,不能需一个谨细之人,由曲朗过去也好。

这时,谢再义等众将听着贾珩与锦衣青年将校的沟通,都是面面相觑,心头涌起阵阵狐疑。

贾珩然后环视周围众将,沉声道:“河南都司抽调兵马剿寇,本帅推演多半要出事,需得提前布置一番。”

宋源以及众将还不知今早儿军机处和内阁议事的结果,闻言就是诧异不已,问道:“节帅,河南方面出事,此事可曾奏报圣上?”

“这只是我的推测,昨日就已禀告圣上,圣上今晨召群臣共议,多数人不以为然。。”贾珩面色淡淡说着,吩咐说道:“蔡权,将河南等地舆图取来。”

京营作为天下精兵荟萃之地,自然备有诸省府州县的山川舆图以及兵力布防图。

蔡权闻言,应了一声,然后取来舆图,拱手道:“大人,舆图。”

随着一副河南行省的地图悬挂在屏风上,在一众将领的瞩目中,贾珩取来木棍,指着开封府道:“汝宁府到开封府,如以轻骑奔袭,也就十来日路程,而从罗山县袭击汝宁府治汝阳,所需时间更短,如果官军大败,哪怕以六百加急急递,再到朝廷反应时间,我们也来不及驰援开封。”

如果汝宁府罗山县的官军被破,那么贼寇就有了大量的马匹,奇袭开封也就有了运力可能。

贾珩道:“诸将,所以这次要编练骑兵,以轻骑驰援,我们一等锦衣府军报传来,递送给宫里,就可尽起京营精骑,急行军至洛阳府,唯有先保住洛阳府,开封府多半是保不住了。”

京营兵马不可能飞过去,只能弃了步兵,全用骑卒,星火驰援。

众将闻言,面色凝重,都听出事情的严重性,一省省府陷落,这十数年未有之事。

相比群臣还有疑虑,果勇营对贾珩的判断根本毫无怀疑。

贾珩沉声道:“洛阳不容有失!如是洛阳一失,那里藩王、勋贵众多,如是被乱兵冲击,喋血洛阳……天下震动!好在河南都司并未抽调洛阳卫和汝州卫的兵马,哪怕这些府卫再不堪一击,也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洛阳作为大城,不仅有卫、郑二藩居住,还有冯太后的亲眷,其他勋贵数不胜数,大都居住在洛阳。

河南都司抽调除南阳卫、汝宁卫外,宣武卫、彰德卫,为何不敢动洛阳卫和汝州卫一兵一卒,就是出于这个考虑。

否则,洛阳失陷,这个政治责任谁都背负不起。

如果洛阳有警,那么洛阳卫以及汝州卫、河南卫都能就近拱卫,不说其他,能给他争取一些时间。

贾珩又吩咐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调集骑卒,拣选良将,本帅以果勇营辖下神枢营为骨干,另抽调其他团营神枢营将领,进行协同演训,以备不时之需,此外果勇营步军也要做好准备,由几位参将随后向河南进发。”

不是说彻底不用步兵,步兵随后还要携带辎重前往增援。

宋源拱手道:“节帅,卑职这几日就和十二团营的骑将协同。”

十二团营,每一团营都有神枢营(骑卒)、五军营(步卒)、神机营,这是要集合十二团营的骑卒,准备前往河南救援。

但实际每一团营神枢营兵力并不多,因为骑兵一直是宝贵兵种,只能尽起京营,否则就不能最快扑灭火势。

“不仅如此,宋主簿,还有辎重、军械也要各部备齐,河南州县地方多半难以补充军需。”贾珩沉声说着,然后环视向众将,问道:“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相询,以作查漏补缺。”

一众将领都再无他事,各自领命而去。

咸宁公主忽而举起纤纤玉手,问道:“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贾珩徇声看向咸宁公主,目光温和,正色道:“殿下请说。”

“先生这般调动兵马,只怕神京人心惶惶,会有人趁机攻讦先生图谋不轨。”咸宁公主明眸满是担忧,轻声说道。

这是为贾珩担心着朝廷的风向。

“这不是调兵,而是京营作训操演,京营未得圣旨,不会前往河南一兵一卒,这些只是前期的准备工作,如果有御史弹劾,咸宁殿下可要为本帅作证。”贾珩轻声说着,沉静目光看向咸宁公主,笑了笑说道。

暗道,如是将咸宁介绍给探春认识,两个人应该很有话说吧。

咸宁公主看着这清冷的笑容,抿了抿唇,芳心恍若漏了半拍,尤其听着这个回答,心头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踏实,清声道:“那本宫这几天观阅京营演训,为先生作证,也为先生压制杂音。”

贾珩拱手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对御史弹劾,他并不在意,可他还是要在意崇平帝的观感,但凡崇平帝对他“固执己见”的调兵遣将有所猜疑,再行警告于他,后面他倒是不担心旁的,就是天子事后可能觉得太过丢人,反而不派他去平叛。

那么,他在某种意义上就成了田丰。

说白了,这就是拉扯幅度过大,让天子又走了一步蠢到没眼看的臭棋,后续为了维持帝王威信,哪怕你明明是对的,我也不用伱!

而且,把天子推到更蠢的地步,也隐藏着一个种祸之因,合着就你比天子高明?

所以,都他今日故意拉了咸宁公主过来观阅兵马,这样哪怕事后,天子也有犹豫,最终就有一个台阶可下。

朕不是不听贾子钰所言,都是你们这帮军机、阁臣在一旁干扰朕的判断,朕兼听则明,疑而从之。

再说朕的女儿就在军中观阅兵马,朕最终还是有些不放心,默认了贾珩的必要准备。

而且事后,此举也能为咸宁从军扫平障碍,对咸宁也算没有食言。

咸宁公主秀眉紧蹙,沉吟道:“先生,那本宫就没有什么问题,不对,还有一事,只怕需要和先生单独说。”

贾珩诧异了下,隐隐觉得不大寻常。

曲朗这时拱手说道:“卑职现在外面等候都督。”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疑惑地看向咸宁公主。

咸宁公主目光忧切,走到贾珩近前,指着舆图上的开封府,低声道:“如按先生所言,开封必破,四舅舅他现在开封祥符县为知县,岂不有了危险?”

贾珩闻言一惊,眉头紧皱,问道:“殿下是说宋国舅?中午时候不是才……”

“不是三舅舅,是四舅舅,我也是刚刚突然想到的,四舅舅现在就在开封府的祥符县做知县。”咸宁公主叙说着缘由,解释道:“母后还有母妃最是心疼四舅舅了,他是外公家的读书种子,这次在河南快要秩满一任。”

“那就派锦衣前往开封府搭救,顺便给河南巡抚衙门示警。”贾珩想了想,低声道。

以他估计,这些多半是赶不上趟儿了。

咸宁公主面色幽幽,语气不无担忧道:“舅舅别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贾珩没有多言,然后出了营房,吩咐着曲朗再拣派一波人前往开封府搭救宋国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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