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匪来

卢思义神情振奋道:“现在帝国内有不少势力都对他们很不爽,只是碍于各种原因没有动手罢了。可李钧如果在辽东杀了我卢家的姻亲,那我们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清理了他们。”

“这样一来,想必能够赚取不少的名声,起码道序的几座山头和六韬集团肯定会记我们的情。怎么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边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刚刚说完,别院门外又有人来。

卢思义疑惑回头,却看到一个浑身血色的身影。视线上移,赫然是面色苍白的陆玉璋。

只见陆玉璋左右手分别提着两颗人头,一颗正是自己的贴身侍女绣月。

另一颗,则是自己的岳丈,陆玉璋的父亲,陆湖政!

“大人,事情都处理好了。”

陆玉璋双膝跪地,头颅深埋,与身前两颗尚未瞑目的脑袋排在一起,竟让卢思义生出一股分不出谁是活人,谁是死人的荒诞感。

“你”

惊怒交加的卢思义正要开口喝骂,眼神突然扫过那两张满是血污的死寂面容,心头猛然一紧,顿时闭紧了嘴巴。

“思义你先出去,我和玉璋有些话要说。”

“是父亲。”

卢思义木然转身,躬身行礼之后,从跪在地上的陆玉璋身边走过。

“思义。”

卢思义闻声回头,却见卢宁双手抱在胸前,双眼幽深冷冽,如同一座深潭将他吞噬其中。

“以后记得对琴瑟好一点,拿女人泄愤可不是我们卢家人该做的事情。如果你记不住,就去八楼走一走,看你还有很多你的弟弟在等着出生呐。”

卢思义浑身汗毛直立,差一点瘫软在地。

奉化府,陆家宅邸所在的长街。

邹四九双手插兜,一脸油腻媚笑,对着身前的空气自言自语。

“守御呀,我还没问过你,你跟墨骑鲸那群糙汉子是什么关系?”

“色友。”

“什么玩意儿?!”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只是”

“我喜欢女人。”

“我知道,只是你能不能不要把性别卡那么死?这样我才有可能”

“没可能。”清冷的女声回答的十分决然。

邹四九脚步猛的一顿,站在原地埋头黯然长叹。

良久之后,他抬起双手贴着鬓角刮过,顺势抬头,望向长街尽头。

远处阑珊夜色之中,立着灯火璀璨的陆氏宅邸,恍若是从神祇手中坠入凡间的神塔。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门阀私兵早已经等候在这里,戟指的枪口和冰冷视线一同落在邹四九的身上。

敌阵之前,邹四九依旧是一脸油腻笑容,一边解开脖前的衣领纽扣,一边说道:“守御,我以前见老李跟人打架的时候,老马都要在旁边搞些叮铃哐当的热闹动静,每到那时候老李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上去玩命。我可是羡慕他很久了,要不这次伱也给让我体验体验?”

“老子不会。”

再次被无情拒绝的邹四九,脸上顿时浮出深深的幽怨。

正当他要继续开口哀求之时,耳边突然响起鞋跟落地的‘哒哒’轻响。

一双踩着高跟木屐的修长大腿在邹四九的身边站定。

“我说你为什么走这么快,原来是想和守御妹子过二人世界啊?”

听着袁明妃打趣的话语,邹四九的脑海中顿时响起一声不满冷哼。

他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压着声音说道:“袁姐,咱不帮忙就算了,能不能别拆台?”

袁明妃抿嘴一笑,还没来得及说完,头顶上却传来阵阵刺耳的呼啸。

“动手。”

黑衣道序站在飞剑之上,浑身戾气滚滚,森冷的目光定定看着私兵群的深处。

邹四九和袁明妃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在江户一战之后,陈乞生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不止言语极少,而且杀气极重。

其中的缘由,邹四九他们自然知晓,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对方。

陈乞生身影落在两人身前,四品墨甲长军以剑形悬停他的身侧。

在他脚下,有阴影宛如一线浪潮飞速蔓延向前。浪潮之中人影绰绰,有拈花佛指、有狰狞兽爪、有蝶翅轮廓,重重叠叠不知道有多少未知的存在,在墨色浪潮之中挣扎,朝着那群门阀私兵汹涌而去。

几乎在同时,暴雨般的枪声响彻天地!

“玉璋,你是难得的人才。”

卢宁示意跪在地上的陆玉璋站起来,笑道:“你明明知道倭区锦衣卫是个不好惹的马蜂窝,但还是敢利用他们积攒资本,为自己的家族买来一个广大前程。单论就这点胆魄,儒序里很多后辈都比不上你,包括你的父亲陆湖政也是一样。亏他还以为陆家的崛起是因为他,愚蠢到想出卖你这個陆家的麒麟子来保全自己,真是不知所谓。”

卢宁话音顿了顿:“不过这一次,有一步棋,你却是走错了。”

浑身血色斑驳的陆玉璋恭敬问道:“大人您说的这一步,是不是不该拉卢家下水?”

“当然不是,拉卢家下水是在意外出现之时,你唯一能够保命的选择。换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卢宁摇了摇头:“你的错,是不应该在陆成江出事之后就着急杀人灭口,而是该把那些锦衣卫家眷握在手中,或者把他们的意识传入黄粱梦境。”

“如果你选择这么做,那你现在就会有一张足矣让倭区锦衣卫投鼠忌器的护身符。面临的局势也不会像此刻这般被动,只能剑走偏锋,让卢泉和绣月这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来帮你转圜局势。要知道苏策手下这些人,只能用人命和鲜血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听你说话,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多谢大人指点,玉璋受教了。”

陆玉璋说道:“那大人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应付那群匪徒?如果您想要和李钧和谈,我可以去跟他谈。如果他要我的命,玉璋双手奉上。”

“年轻人还是欠缺了一点沉稳,你用不着这么着急在我面前表明忠心。”

卢宁一语道破陆玉璋的心中所想,轻声笑道:“我既然没有杀了你,就不会再把你推出去送死。卢思义虽然不成熟,但有一点却说的很对。现在看李钧不爽的人有很多,杀了他,能让不少势力承我们的情。”

陆玉璋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但是那些人的情谊,恐怕并没有大人您想象中值钱。”

“那要是他的命和新政有关呢?”

陆玉璋眉头紧皱,似乎对卢宁的话感到不解。

“在首辅大人的计划之中,新政的第一阶段本该以苏策的死作为结束。但智者千虑,必有一疏,谁也没想到在最后却出现了一个小偏差,让李钧他们这群锦衣卫活了下来。”

卢宁笑道:“这点偏差虽然不影响大局,但毕竟还是让首辅他老人家丢了些脸面。现在新政第一阶段最后的余韵就在李钧身上,如果我们能够帮首辅大人把这最把后一个句号补好,就算算不上一个人情,但只要能让首辅对卢家多点笑脸,那对于卢家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玉章你知道吗?以前的大明帝国可没有辽东行省,只有一个辽东都司。虽然改制为省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那些自以为是的老牌门阀依旧只把‘两京一十三省’看为正统,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一次首辅大人决定推行新政,儒序内部有很多人准备骑墙而观,更有甚者在暗中萌生反心,想要吃里扒外。但在我看来,他们不过都是在找死罢了,无论有没有他们,新政都必定会成,首辅大人也一定会登上序一之位,宰治天下。”

卢宁的面容上闪动着如有实质的浓烈光彩,让站一旁的陆玉璋不敢抬头直视。

“这一次卢阀将为新政的先锋将军,为首辅大人扫平所有敢于挡路的障碍!”

卢宁垂下眼眸,朗声道:“所以玉璋你敢不敢接手你父亲陆湖政辽州知府的位置,为我卢宁当一次冲锋陷阵的马前卒,为自己搏一份锦绣前程?!”

没有任何犹豫,陆玉璋的身体轰然砸向地面,以头抢地。

“陆玉璋甘愿为大人您牵马坠蹬,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好!”

卢宁朗声大笑:“从今日起,你改陆为卢,为我卢宁的外子。日后你我父子二人斩风劈雨,携手并进。”

“多谢父亲。”

“父子之间用不着这样客套。”

卢宁扶起陆玉璋,神情慈祥道:“作为你我父子今日结缘的见面礼,一会为父便将那群枭匪的头颅送给你,让你卢玉璋的名字响彻整个大明帝国!”

陆玉璋闻声动容,在亲手砍下自己父亲头颅之时都不曾有半点波澜起伏的眼眸中,此刻竟猩红一片,泪光点点。

就在陆玉璋搜刮肚肠,盘算着该如何感谢这伟岸父恩之时,一股莫名的心悸直窜头顶,死死捏住他正要张开的嘴唇。

轰!

在这对父子或惊或怒的目光中,一道身影从天花板上炸开的窟窿中撞了进来。

烟尘徐徐消散,露出一双缠焰眉眼。

李钧着甲持枪,一身是月。

匪焰滔天!

(本章完)

第501章 猛龙过江

灯火通明的陆氏高楼之中,一道道惊恐不安的目光注视着楼下。

地上佛国和阴阳梦境交叠重合的阴影浪潮,将上百名卢氏门阀的私兵全部拽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夜色凝固在街道上,唯有黑衣道人落步的声音格外清晰,一声声叩响在他们的心头。

“你们这群人千辛万苦跨入序四,不去找一户好人家安身落脚,享受荣华富贵,为何还要落草为寇,委身做匪?”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已经沦为木偶傀儡的私兵群中幽幽响起。

“我是卢阀私军首领吴押蛟,如果你现在放下武器缴械投降,我可以看在龙虎山的面子上,留你一条命。”

从人群深处缓步走出的男人,浑身肤色异常苍白,干瘦的身材套着一件宽大的衣袍。

被夜风一吹,鼓噪摆动的衣衫下隐约可见胸膛上一根根分明的骨头。

这幅尊容,甚至比那些被劣质黄粱梦境榨干的瘾君子还要不如,说话的口气更是大的吓人。

“而且,你们这群人看来也是各怀鬼胎啊。要不然那两个人为什么会选择直接躲进地上佛国,只留下你一个人来面对我?”

吴押蛟扯动脸上干瘪褶皱的皮肤,露出一個丑陋难看的笑容,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吗?陈乞生。”

陈乞生脚步一顿,脑海中没来由觉得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突然福至心灵,说出了李钧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你是序几?”

“七道阡陌。”

吴押蛟刻意停顿了一下,傲然一笑:“农四巅峰。”

“原来是农四啊.那你在这儿装什么?”

陈乞生挑了挑眉头,语气淡漠道:“还有,不是佛国装不下你,只是他们都知道,我想杀人泄火。”

“一群仗着运气侥幸跨入序四的溃匪逃兵,也想在辽东的地界猛龙过江?今天我就让伱们知道什么是同为序四,亦有天差地别!”

吴押蛟脸上的表情阴沉下来,只见他脱下罩体的衣袍,胸膛上的血肉蓦然裂开一条竖向豁口,如同一张张开的无牙兽口。

噗呲。

吴押蛟从一名私兵身旁走过,右手向后探出,轻而易举撕开对方身上的衣袍护甲,直接没入心口之中,拔出一颗还在冒着热气的鲜红心脏。

这番动作,熟练的就像是农人从亲手种植的果树上摘下已经成熟肥美的果实,塞进了自己胸口上那张饥肠辘辘的大口之中。

从陈乞生此刻所站的位置,看得很清楚的看到。

那颗心脏进入吴押蛟的身体后,立刻就被无数嫩芽状的血肉触须缠绕捆绑,拉拽进一个干瘪起皱的无名脏器之中。

随着那无名脏器将这颗心脏吞噬,肉眼可见的变得红润,悬挂在吴押蛟自己的心脏旁边,慢慢开始泵动。

咚.咚.咚咚

交错的两个心跳声如同鼓点,彼此互相追赶,逐渐步调同频。

阡陌第一道,炉火之心,激活!

陈乞生也在此刻迈开脚步,一抹银色流光从持剑的右手指尖开始蔓延。

所过之处,甲片浮现。

铿锵声连成一片。

噗呲!

又是一枚肾脏从人体中活生生抽出,塞进吴押蛟的体内。

阡陌第二道,活水之肾,激活。

同时,银光已漫过陈乞生的半个身体,一股森冷的杀意席卷开来。

吴押蛟干瘪的身躯在不断膨胀,吞噬入肚的五脏六腑让他的眼眸中浮现出瘆人的红光!

阡陌第三道,金风之肺,激活。

阡陌第四道,荣木之肝,激活。

阡陌第五道,沃土之脾,激活。

阡陌第六道,苦劳之骨阡陌第七道,躬耕之肌.

嗡.

青红两色道纹缠绕上陈乞生覆盖着银色甲胄的双臂。

一人负甲,一个填脏。

几乎在同时结束。

“死!”

陈乞生率先暴起,手中长剑带着一声刺耳的呼啸风声,朝着吴押蛟的头颅斩去。

可这位卢阀的私军头领却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口中发出一声轻蔑嗤笑,提膝拧腰,撩起的腿影抽出一声噼啪暴响,脚尖精准撞在剑身侧面。

铛!

碰撞之下,剑势向后抛荡,陈乞生顺势松开五指,在电光火石之间转正握剑柄为反手倒持,以肘带剑,横扫身前。

“哈。”

吴押蛟怪叫一声,脊梁骨如同折断一般,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塌折,让开肘剑扫荡。

与此同时,吴押蛟身上毛孔如有意识般自行张开,有黑色的气体从皮肤中蜂拥而出,瞬间便将方圆一丈的范围全部笼罩了进去。

腥臭的黑气腐蚀性极强,被笼罩在内的卢阀私兵如同一根根被烈火炙烤的蜡烛,眨眼间就化成一地脓水。

同样被腐蚀严重的衣物泡在脓水之中,不断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

而且这农序毒气对身为墨甲的长军似乎也有伤害能力,甲胄表面的银色光泽变得黯淡。

陈乞生眉头紧皱,当机立断放弃抢攻,准备抽身拉开距离。

可吴押蛟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向后弯折的上半身猛然弹起,双手握拳直轰陈乞生腹部!

与此同时,又是两条手臂从后背冒出,带着粘稠泛红的液体,尖锐的指甲泛着金铁寒光,并指如刀,砍向陈乞生的喉咙!

恶风扑面,来势凶猛。

陈乞生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横剑挡下劈斩的手刀,咬着一口气硬抗轰在腹部的重拳。

砰!

陈乞生一口鲜血喷进黑雾,连人带剑被吴押蛟轰得向后暴退。

“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卢阀只来了我一个序四?”

吴押蛟身前双臂交叠抱胸,身后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脑后,浑身黑气弥漫,狂妄气焰显露无遗。

“因为我一人便足够对付你们全部!”

“他奶奶的,现在的人都这么嚣张跋扈的吗?老子一个明鬼都看不下去了,小陈你用不着担心我,大不了宰了这王八蛋,我去东部分院找墨骑鲸大修一番!”

长军恼怒的低吼刚刚响起,陈乞生的身影已如劲矢飞射而出!

“道士着甲,不伦不类。你不行,让那个躲起来的武序出来吧!”

吴押蛟语气轻蔑,脚下动作却半点不慢,同时踏步冲出,打定主意要快速解决眼前这个黑衣道序。

其实从两方碰面开始,吴押蛟心中就有不少疑惑。

首先一点便是那领头的武序李钧不知为何,居然没有在这里现身。

其次则是自己麾下的精锐私兵,竟然毫无反抗能力,瞬间就被对方拉进了地上佛国之中,让自己成为了孤家寡人。

要知道,抱团集群的人海战术向来才是门阀惯用的作战方法。

人均序七以上的实力水平,再加上耗费重金购置的墨序装备,上百名门阀私兵完全能够牵扯拦截一个非主战序列的序四。

原本在看见那佛国将自己的下属尽数吞没之时,吴押蛟心头就已经萌生了退意。

但诡异的是,对方的佛国和梦境居然没有触碰自己分毫。

虽然触碰了也不一定能将自己拉入其中,但这一步软弱退让,却让吴押蛟瞬间心头一松。

什么想跟自己单挑,说的好听。

真正的原因,不过是那两个刚刚晋升的佛四和阴阳四在控制了这么多从序者之后,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力再招惹自己罢了。

只要自己能够一鼓作气杀了这个道序,届时就算那个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武序再跳出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门阀中人,向来谋而后动,谁会是狂妄蠢夫?

一系列念头转动,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

心思既定的吴押蛟正要全力催动体内增挂的阡陌器官,突然感觉面前萦绕的黑色雾气程然一清。

一抹青红交杂的诡异光芒硬生生挤了进来,跟起其后的是一道冷冽刺骨的剑光!

惊变之中,吴押蛟反应极快,背后双手并拢成掌,夹向袭来的剑光。

铮!

劳身硬骨卡住剑身,躬耕肌肉缠住锋芒。

空手已挟白刃!

吴押蛟略略扬眉,剩余双臂正要展开攻势,却见陈乞生十分果断的松开剑身,崩步发力,竟如虎扑杀,跃膝撞向自己胸口。

“嘶”

笑声变成冷气,被吴押蛟一口倒吸入肚。

他想过对方会用道械、墨甲、符篆,甚至一直暗中提防着头顶的夜空,时刻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雷霆。

可眼前这个黑衣道士却半点道序中人的手段,反而像一个粗野武夫,和自己贴身肉搏,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这他妈的,还是道序?!

砰!

吴押蛟双臂交叉挡在胸口,却依旧被袭来的巨力震得头脑一片空白,情不自禁向后退出一步。

与此同时,那柄长剑自行翻卷,掀起一片淋漓血肉,从夹拢的掌心之中脱困而出,对着吴押蛟的头顶斩落。

吴押蛟心神发寒,下意识用一个难看至极,却极为实用的驴打滚闪到一边。

虽然成功躲开剑刃,却被跟上来的陈乞生一脚扫在下颚。

吴押蛟身形不受控制向后翻滚,却依旧没有乱了方寸。只见他在翻滚之中双臂一按地面,顺势以一个乌龙绞柱的动作翻身跃起,同时四臂抱架身周,提防着随时而来的进攻。

果不其然,吴押蛟刚刚站稳,一点寒光已到面门。

他四手抓住剑身,脚尖插入地面,在地面上犁地出两条翻卷沟壑,终于是扛住了长军戳刺的势头。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那无人握持的剑柄旁,却浮现出一张冷漠的面容。

陈乞生持剑转腕,撩出一片猩红血雨。

吴押蛟发出一声痛苦惨叫,四臂全部被齐腕斩断。

增挂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阡陌器官的强悍让吴押蛟并没有丧失战斗力,没有手掌的四条臂如棍纷飞乱舞,将陈乞生的右肩砸到坍塌变形。

“死啊!”

本就在毒雾中被腐蚀的一片坑洼的甲胄,再也挡不住吴押蛟的进攻,两条冒着骨茬的断臂贯穿而入,插进陈乞生的腹部。

陈乞生喉头滚动,不知道一口气吞下多少颗转基因丹药,根根血丝缠上瞳孔,喉间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嘴角淌血的道士,竟咧开嘴唇,对着吴押蛟露出一口猩红牙齿。

这一笑,看得吴押蛟浑身寒意直冒。

就在这时,陈乞生突然抬起右臂,一把抓住吴押蛟的头发,五指发力扯起他的脑袋,一记头锤狠狠砸在吴押蛟的面门之上。

砰!

吴押蛟双眼翻白,凹陷的面门血水喷溅。

陈乞生掐住吴押蛟的脖颈,将对方的身体直接提起,还留在自己腹部之中手臂也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嗡.

青红道文缠绕手臂,光芒大亮,照出吴押蛟眼眸中的恐惧和求饶。

咔嚓。

在雄浑力道的加持下,吴押蛟的颈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暴响,随后整个人整个人被贯入崩碎的街面。

“同为序四,确实有差距。”

陈乞生低头看着坑中扭曲的身体,对着吴押蛟伤口处正在蠕动滋生的肉芽吐了一口血水。

“我是老派道四人仙主,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铮!

长剑飞落,长军愤怒的面容在剑身旁浮现,将神志依旧清醒的吴押蛟一剑剑斩成碎肉。

与此同时,那群静立不动的门阀私兵不约而同抬起头颅,转身看向那栋灯火辉煌的陆氏宅楼。

他们睁开的眼眸之中,瞳孔被一片金色占据,一个‘邹’字稳稳镶嵌其中。

佛国盗梦,对于他们这些低级从序者来说,遇见便是绝境,根本无路可逃。

砰!砰!砰!

一颗颗头颅渐次爆开,冲天而起的血雨之中,那栋生活着所有陆氏族人的高楼,也在此刻轰然炸开。

轰!

一条焰龙席卷而上,整栋楼宛如一个巨大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奉化城的夜空。

“辽东山高水深?呵。”

升腾的火光照着范无咎脸上的狰狞笑意。

“不是猛龙,谁过江?”

“想要直捣黄龙?”

卢阀顶楼,卢宁看着现身的李钧,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之后,很快便归于平静。

“能想到这一步,也算有点脑子,但也不多。相比之下是,倒是这几分胆气让人眼前一亮,不过”

卢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以为闯过了倭区的穷山恶水,就有资格能趟我门阀的龙潭虎穴?”

话音落地,占地广袤的楼层之中,脚步声轰然雷动。

儒衫染血的陆玉璋迈前一步,挡在卢宁身前,两把黑色手枪滑入掌心之中。

枪身之上,有银色的纹路分别勾勒出两个正楷小字。

‘暗室’。

‘慎独’。

咔。

陆玉璋手腕上下一抖,双枪铿锵上膛。

一双炽热的眼眸,毫不畏惧的直视李钧。

“老马。”

李钧轻声呼喊。

“嗯?”

盔中独眼向下看去,传出马王爷苍老浑厚的声音。

“整点动静出来助助兴。”

“行啊,想听点什么?”

“随你,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太吵了。”

“哪儿吵?”

李钧淡淡道:“你没听见吗?那些惨死的冤魂在叫嚷着要找人同行啊。”

这句话似乎勾起了马王爷心头的一些回忆,默了片刻之后,马王爷开口道:“确实有些太吵了,咱爷俩今天就满足他们的愿望,免得他们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正该如此。”

当!

只听一声锣鼓先响,渐渐加快,有古筝声跟着切入,像是引着台上人出将登场。

李钧持枪在手,朝着陆玉璋迈开脚步。

锣鼓这种,一腔二胡拉起,声调哀切,宛如一片凄冷风雪在吹打荒野树林。

马王爷略显低沉却不失力度的嗓音响了起来。

“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

四周的呼喊潮水般涌来,迎着卢宁不屑的目光和陆玉璋抬起的枪口,李钧的脚步越走越快,身上的黑色火焰越烧越旺。

锵!

一声铜锣之后,却突兀跟上一阵沉重鼓点。

“彤云低锁山河暗,树林冷落尽凋残。”

“往事萦怀难排遣,荒村沽酒慰愁烦。”

“望家乡去路远,别妻千里音书断。”

本是沉郁苍凉的羁旅悲情,在马王爷的口中却唱出了上山寻仇的阵阵杀意。

倭区血战,本就只为家乡之人有一盏暖灯安眠。

现在却只剩下四野孤魂,游荡在这白山黑水之间。

李钧咬着一口翻涌怒气,举步踏岳,身影闪现在陆玉璋面前。

枪尖刺目,枪口森寒

砰!

一声暴烈的枪声回荡在这座奢华无比的楼宇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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