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死与复仇(二五)

在皮特和格伦维尔商讨着四个家族同盟的未来时,这场宫廷斗争中的另一个主角,年轻的、这几十年来第一个会说英语的国王乔治三世,正在和他的政治导师布特勋爵约翰·斯图尔特,谋划着继位之后的权力问题。

布特勋爵师承博林布鲁克子爵的思想,在英国这令人头疼的党争问题上,他建议乔治三世打破党派的分界。

尤其是打破“托利党人不得入阁”的政治规则,从而避免“托利党人的仇恨,和他们试图引外国势力来推翻汉诺威王室的倾向”。

这种倾向,是非常明显的。

从汉诺威人来到英国后,托利党人就受到严重的打压。

从1715年那场“反对德国人来当英国国王”的骚乱之后,托利党的绅士们第一次不能再像传统上那样,在陆军、海军、公务员和教会等公职中占据优势。

陆军中的托利党军官被剥夺了佣金。

托利党律师不能成为法官。

托利党圣公会神职人员不能再成为主教。

托利党商人被拒绝在任何大公司签订政府合同或担任董事职务。

这种党争带来的问题,其实很正常。大宋新旧党争,争到最后,也是这样,我上来就把你干死、你上来就把我干死。

虽然托利党人,一直在标签上,和支持斯图亚特王朝复辟的雅各布派划清界限。

但是,实际上这种界限并不清晰。

实际上,如果后世去研究英国的历史,就会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小细节。

托利党大家族的很多信件,作为后世的古董,1715年之前非常多;1760年之后就更多。

唯独从1715年到1760年的这45年间,托利党家族的很多信件,似乎出现了空白。消失了。

因为……这些信,很可能不是在联络路易十五、就是在联络查理十二、要么就是在联络流亡的斯图亚特家族的人。所以,这些东西,必须销毁。

从阶级的角度上讲,英国此时仍旧是一个乡村力量大于城市力量的国家。

托利党扎根乡村,作为乡村士绅,在乡村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但是,英国此时的推举制度,以及按照宗教、种族和家庭收入是否达标来确定是否算人的标准,以及十分不合理的僵尸选区问题,使得托利党无法在议会取得优势。

简单来说,英国此时的经济结构,是乡村胜于城市、旧乡绅胜于新兴资本和新贵族。

但是,新兴资本和新贵族,通过邀请外国人来当国王、以及大量的钱来收买僵尸选区、以及国王对于支持斯图亚特家族的托利党下了禁止入阁的禁令,从而达成了一种和经济基础并不匹配的政治结构。

这种统治的一个标志,就是1715年出台的《骚乱法》:凡英人超12人之聚集,皆可视作暴乱。

因为乡村普遍出现了对德国人当国王不满的情绪,在乔治一世的加冕典礼当天,爆发了几千人规模的骚乱。

之后更是冲击了伦敦证券交易所,认为“股票和证券是辉格党不道德的寄生和增长的象征”。

“我们应该拥有自己的国王”、“真正的国王很快就会回来,德国人只能滚回去种萝卜”之类的呼声,更是此起彼伏。

从1715年一直持续到1750年的持续不断的骚乱、反叛、起义等等,一直都是托利党人在背后操控。

乔治三世的爹,给了这些托利党人一个希望。

他爹还是世子的时候,承诺说:要打破新党旧党的限制,内阁不再因为党派之争而排斥托利党。

但是他爹还没继位就死了。当初托利党的几个领袖人物,也纷纷死在了乔治二世拉屎而亡之前。

乔治二世这辈子最大的喜事,也就是他儿子死在了他前面。

如果,一切按照旧的历史轨迹,托利党基本上就要消亡了。

因为历史上七年战争英国大获全胜,胜利掩盖了诸多的问题,随后就是印度那边的殖民大发展,大量的白银从印度运回来作为原始资本,工业革命开启,乡村不再拥有对城市优势,最终城市在经济基础上支配了乡村。

但现在,一切变得不同了。

斯图亚特家族的人,还在外面。

直布罗陀之战,英国全面恐慌。

对于欧洲战局的参与,使得民众对于“保汉诺威”的行为更加不满。

而从1715年开始的托利党禁止入阁的禁令,又使得辉格党产生了分裂。

道理也很简单。

既然托利党都无法入阁了,那么党争怎么办?肯定是辉格党自己分开,自己玩啊。

皮特为首的爱国辉格党,与托利党曾有短暂的合作,把爱国者党推了上去,但也扩大了“英国的国王、还是德国的国王”这些言论的影响力。

虽然,乔治三世真的会说英语。

也虽然,他爹给他留下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名声,以及托利党围绕在他爹身边的政治遗产。

但是,现在的情况很不一样。

如果……如果法国人退一步,说只是把斯图亚特家族的人送回来当国王,托利党人支持与否?

要知道,当年路易十五派间谍来英国,以“交流马术”的名义在英国乱跑,托利党人可是让党魁签署了《国王宣言》,一旦路易十五帅兵叩关,他们就会发表《国王宣言》,支持斯图亚特复辟,并且打开从牛津到伦敦的防御。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战争是英国取得全面的优势,这一切当然不是问题,法国人不来,这些托利党人逐渐也就散了。

最终在时代的浪潮下,在不可逆转的伴随着工商业发展而使得城市支配乡村的过程中逐渐消亡。

但现在……

中国和法国合作攻下了直布罗陀,并且要把大量的英军俘虏送回来。而这里面必然会混入法国人安插进来的间谍。

到时候,原本已经将死的托利党,就会再度崛起。

甚至,真的有可能站出来带路,毕竟45年的时候已经策划过一次大规模的起义。

只要……法国人给出的条件,是让斯图亚特家族的人回来,而不是法国人自己占领英国,那么托利党人就一定会喜迎王师。

从经济的角度,这些年,以乡绅地主为主的托利党人的日子,真的不太好过。

种种禁令,使得他们无法在贸易中分到好处。

各种消费税、垄断专营等,又使得他们的生活成本不断增加。

乡绅是要体面的,茶叶是得喝的、瓷器家里也得摆俩、酒要喝、糖要吃、最近流行的辽东柞蚕蚕丝被也得弄一套……

这些东西,不是专营,就是重税,使得他们在理念上,真的挺同情走私贩子的。

加之他们又被排除在内阁和一些关键性岗位之外,处处受到排挤,只是在乡村拥有广泛的影响力,但是奇葩的选区制和财产登记为人制,使得他们又无法在议会拿到多数话语权。

这些年被歧视,以及党争被打压的问题,使得他们这些人一肚子的怨气。

乔治三世按说也算是拿到了他早死的父亲给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当初对托利党人的承诺,以后会打破党争,取消对托利党不得入阁的限制。

甚至,他也努力学习英语。

所有的贵族都知道,乔治三世真的会英语。

但是,这种政治遗产,一旦用不好,那就会激起更大的愤怒。

现在,托利党人正在庆贺乔治二世的死,眼巴巴地盼着他们之前支持的世子的继承者,能够兑现当初的承诺。

如果兑现,一切好说。

如果不兑现……

一直就不答应,是一种愤怒。

答应了,到时候又不兑现,又是另一种愤怒。

乔治三世和布特勋爵都很清楚,一旦继位之后,不立刻表现出一个鲜明的取消党争和取消托利党禁令的态度,那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可真的要炸一个大的烟花了。

法国人要是没有在这次的送俘虏活动中,掺杂了间谍,那就见鬼了。可现在又无法拒绝,因为人们不想打下去了。

人们不想打下去,也就使得大顺和法国在攻取了直布罗陀之后送俘虏的行为,明明知道就是来送间谍、耀武扬威、找反对派的,但在人们不想打下去的情绪下,又无法拒绝。

因为,拒绝他们来,意味着表达了一种“不谈判、继续打”的情绪。

而法国人派来的间谍,对于那些托利党人,可谓是老熟人了。到时候,一搅合……

英国或许还是英国。

但可就不是他汉诺威家族的英国了。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乔治三世的当务之急,就是必须在新的内阁中,表现出他的“党派不争”的政策,解除对托利党的禁令。

要让托利党看到,这个新国王真的是可以信任的人,一个会说英语的英国人,一个可以用来打压和报复辉格党的国王。

而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仗打到这个份上,没人愿意来背这个锅。

谁上台,谁的政治生命就不会超过三年。

继续打,要下台。

赶紧和,还是要下台。

而且,即便真的下决心,那么就不得不决立刻解决三个问题。

汉诺威是不是英国的核心利益?英国会不会继续为汉诺威流血?

这是他这个德国人国王的一处痛点,只要这个问题不解决,不给个说法,那就连后续都没有。

第二个问题,国债怎么还?还还是不还?

的确,英国现在欠了四亿多两白银的国债,但这个玩意儿吧,可以还,也可以不还。

只不过,不还的话,容易被人把头拧下来。

还的话,就得说明白了,靠啥还。

是加税?

那么加谁的税?

是关税?

还是卖垄断权?

总归,得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确保民众相信,这钱瞎不了,肯定能还。

皮特之前忽悠的,靠茶税、糖税、棉布税、垄断权等来还,现在这个许诺,傻子都知道已经破产了。

这事儿,就算是大明朝改革盐政,也得和商人说明白,以后你们拿世袭盐引,才能解决盐引没人买的问题。这玩意儿都一样,必须得真金白银的说清楚了,否则的话,财政直接就崩了。

第三个问题,就是内阁人选。

国王想要“消除党争”的前提,是国王得证明,在国王的领导下,可以达成对英国有利的政策。

国王无能,则不可能消除党争。

而他继位之后的第一任内阁人选,就至关重要。

这批人,必须要能解决战争、签订和约、解决国债、稳定经济等等,而且还必须要考虑其中托利党、辉格党、辉格党的爱国者派等等各个派别的人选比例。

实际上,在这种情况下,大顺这边真正想要的“关税和贸易”问题,其实不算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至少,排不到乔治三世要考虑的问题前列。

只要稳住了托利党,没人带路,一般来说,海峡不是那么容易过的,海峡舰队还是可以保证英国生存的。

但是,要是没稳住托利党、没说明白国债怎么还、没在汉诺威问题上明确表态,那就难说了。

英国一直以来反对常备军,就是因为有海军保卫海峡,陆军基本只是政治斗争的时候才用。

中法舰队未必过的了海峡。但是,内部的起义和反抗,以及喜迎王师、或者废黜国王等活动,海军可是没办法陆地行舟来镇压的。

这一次中法挟直布罗陀胜利之威来英国这件事,可大可小。

处理不好,那就是法国间谍催发托利党起义,迎接王者归来。

处理的好,那就是一场和平停战前的接触,摸一摸两边的外交态度、底线、以及那个奇葩的参战的大顺到底想要啥玩意儿。

甚至,布特勋爵认为,大顺这边其实是一个可以合作的敌人。至少,大顺这边不会以支持斯图亚特复辟为目的,最多也就是要赔点钱、要贸易、或者别的什么。

是以,他认为,对大顺,可以接触,询问条件,差不多别太离谱就答应了。而只要大顺这边的人撤了,法国独木难支,至少舰队是不可能真的越过海峡的。

算起来,在他看来,好像英国和大顺之间,也没有啥深仇大恨。

只不过,布特勋爵没考虑到、当然也不可能考虑到。大顺有个人,是带着一种复仇的心态拖着大顺参与这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

(本章完)

第1305章 死与复仇(二六)

既然其不可能考虑到大顺参战的一些刘钰的个人情感因素,故而反倒是更容易理性一点看清楚大顺大概想要什么。

现在摆在英国政府面前的国债问题,似乎也只能靠大顺的茶叶、丝绸、瓷器、棉布等关税来偿还了。

因为,这时候,就算再天才的金融家,也无法解决这么大的债务问题。

上一个解决类似问题的金融天才,是约翰·劳。

解决的办法倒也简单。

大肆营销密西西比公司:号称有金矿背书、年息保底18%、六个月股价上涨60倍。

整个法国为之疯狂,大把的现金白银黄金去购置股票。

然后,密西西比公司,再把30万股东购买股票的黄金白银,以公司的名义,用3%的低息购买法国要炸的国债,填上了法国国债的大坑。

如此一来,法国的国债解决了,股东手里一堆一文不值的股票,路易十四祸祸了一辈子留下的财政大坑全部填完。

可以说,这绝对是个金融天才,手段比金圆券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金圆券是强制兑换的,这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可是大家求着买的,一般人还买不到,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呢。

不是说这种办法以后就不能用了,毕竟人这玩意儿在金融投机上不长记性。

但是20年南海加密西西比这两炸,炸的现在欧洲还存在心理阴影,当初赔的血本无归的一些人还没死绝。

要是晚个四十年、或者早个四十年,这办法还真能用。可偏偏现在,是真的没法用,没人相信了。

布特勋爵也算是很冷静地给年轻的乔治三世分析了一下。

现在这情况,中法两国的外交使者和间谍,很快就要从敦刻尔克抵达。

托利党上次被坑了一次后,这次就必须要尽快拿出态度,不然的话,法国间谍绝对会第一时间和托利党勾兑在一起。

而想要拉拢托利党,土地税是不能加的。

当初沃波尔已经说的很直白了。

土地拥有者,是猪。你要从野猪身上拔毛,熬熬怪叫不说,说不定尖牙利齿地就给你一口。

而消费税,则是羊毛,大绵羊可比猪安全的多,薅羊毛一般来说,大肥羊是不会叫的。

沃波尔时代,就琢磨着降土地税,一直折腾到沃波尔下台,到53年,土地税改革才算完成,终于把土地税从五一税降到了十一税。

而敢动土地税,托利党就会顿时尖叫起来。

到时候,肯定打着迎接真正王者的旗号,和法国人勾搭在一起,期待斯图亚特家族复辟。因为,可以确定一件事,如果斯图亚特家族复辟,鉴于在议会里托利党和辉格党150比300的劣势,复辟的斯图亚特家族一定会在土地税问题上给地主更大的优待,毕竟乡绅地主才是基本盘,没有基本盘是守不住的。

故而,政府财政收入这块,土地税是别想的。

敢增土地税,托利党明天就会引法军入关。

布特勋爵能够这样说托利党,因为实际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托利党。

托利党有两种。

就有点类似大明的东林党。

现实的东林党,和后世一些人归类弄个大筐装进去的东林党,并不是一个玩意儿。

托利党也是。

在变成个大筐,尤其是这些年持续对托利党打压和污名化说他们和雅各布派反贼是一伙人之后,托利党此时更像是一顶帽子。

这顶帽子,已经脏了,政敌会使劲儿往敌人头上戴。

比如布特勋爵,他自己一直说他的政治倾向其实更接近保守辉格党,而且他一直重申自己和寡居的王妃并没有事儿。

但是,托利党、苏格兰人、和乔治三世的母亲有一腿的说法,一直就没断过。

简单来说,在乔治三世之前,因为对托利党的种种限制,以及不能入阁等规则,使得辉格党内斗的时候,是以“我更爱国”、“我是爱国者你不是”之类的方式斗的。

而等着乔治三世放开对托利党的限制后,那么现成的“托利党”的帽子,就可以直接扣在围绕在乔治三世身边的大臣头上。

布特勋爵的这个托利党的帽子是被扣在头上的,但他并不是正统的托利党。所以他可以站在一个他所师从的博林布鲁克子爵的“无党争”思想上,站在一个国王近臣的角度去考虑托利党的问题。

这里面,原本历史上,乔治·格伦维尔闹出大乱子的《苹果酒税》,也和土地税问题的本质一样。

因为之前沃波尔的消费税问题,皮特坚持城堡学说,每个人的宅院都是自己的城堡。即便是有搜查令,稽查走私也不能去走私贩子的仓库,因为走私贩子的仓库是走私贩子的城堡,况且——货物在堆积在仓库中的状态下,并未出售,从律师的角度来讲,在仓库里堆积着的不是走私品。只有在卖出去之后,才能算作走私品。

所以,在《苹果酒税》问题上,既然不能查私酒仓库,那么就只能“在苹果上征税”,最终这税是收到了地主头上,最红才闹出了大乱子——在律师的角度上讲,这些苹果并没有酿成酒,苹果酒税怎么能加在苹果身上呢?

当然,也包括后世非常有趣的《谷物法》问题,本质是都是土地税、地租、土地收益的问题。

此时英国的地主势力,非常强大,土地税这是个红线。

想要拉拢心怀不满的托利党,土地税就解决不能动。

地主可不是只会喊口号,敢动土地税,那是真的敢引法军入关的主儿。

年轻的乔治三世对于当国王这种事,其实并没有那种欣喜若狂的兴奋,尤其是听到布特勋爵说起来一个收税问题都这么麻烦的时候,便更是如此。

他现在还年轻,将将20岁的毛头小伙子。祖父和父亲之间的关系,那真是可以用他爹死了、他爷爷弹冠相庆这样的词来形容,故而对于国王这个位置到底是干啥的、到底要面对什么样的麻烦事,并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对于布特勋爵,他十岁左右父亲死了之后,就把布特勋爵当成父亲看待。

大概,每个类似这样职位的人,总会传出来和“太后”大概类似身份人的绯闻关系,布特勋爵也不例外。

母亲和布特勋爵是知己,乔治三世对于布特勋爵很是依赖,也算得上是言听计从。

之前情窦初开搞对象的时候,也要写信给布特勋爵,询问一下布特勋爵的意思:“有朝一日,您是否能同意我把她娶为妻子呢?”

布特勋爵直接给否了,告诉他当国王和别的玩意儿不一样,伱还是按照传统,老老实实去和欧洲那些王室联姻。

乔治三世那时候也就知道,“自己是为一个国家的快乐与苦难而活着,要常要违背感情做事,这就是国王”。

现在,爷爷好容易死了——说实在的,他爷爷和他爹关系都不好,和他母亲的关系那就更不可能好了,乔治三世自小被灌输的思想,使得他肯定是有那种“爷爷终于死了”的快乐心情的。

自己即将要成为国王,可成为国王的第一件事,就要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

尤其是单单一个税收问题,都要考虑这么多的关系、影响、反对、党派等等这些,他不禁有些头疼。

实际上乔治三世对于中国参战的事,并不感到意外。

至少没有那种“背景画里的人,从画里跑出到现实世界”的那种意外。

因为一些中国的建筑,就环绕在他成长的周围。

比如他母亲资助营造的邱园,里面种植的一些竹科植物,一些和欧洲审美很不一样的中式审美风的园林建筑。

以及那个以南京大报恩寺塔为原型的;由之前去过中国的瑞典东印度公司成员、在大顺新学大学堂建筑中负责了一些设计风格的威廉·钱伯斯所设计建造的【Great Pagoda】大宝塔。还有就是邱园里在钱伯斯建造大宝塔之前的孔子之家建筑群。

当然也包括他平日里使用的瓷器、蚕丝被。

以及他对自然科学的喜好而购买的一些大顺生产的、黄铜材质的奇怪器械。以及大顺往欧洲出口的一种贵族消遣用的“安全并且可以与女士一同享受狩猎快感”的气泵压缩枪,乔治三世也有几支。

以及另外他毕竟作为王储,大顺这边的封建帝王在一些情况下也得按照外交礼仪赠送一些礼物。

故而在这种环境下,之前得知大顺参战的消息后,一点也不惊讶或者意外。最多也就觉得,既然不是一个背景板里存在的国家,参战有什么奇怪的呢?

只不过,当战争进行到这一步,布特勋爵将那些背景画一样的东西撕开,就难免觉得之前的那些异域风情的美,一下子褪色了。

褪色成了无趣的税收、土地税、关税、白银、糖、茶、贸易、棉布、法令……这些和宝塔、瓷器、园林之类的美不沾边的、无趣到极点的、庸俗至极的阿堵物。

乔治三世基本听懂了布特勋爵的一些建议,却还是感叹道:“所以,中国人的参战,也会影响到土地税政策吗?”

布特勋爵恭敬地回答道:“我的陛下,中国人不远万里来参与欧洲的战争,您不要忘记,中国人可是禁绝天主教并且反对一些基督徒的,他们来到这里参加战争的唯一目的,就是白银。如果是以反基督的立场参战,实际上,中国人在礼仪和祖先崇拜问题上的被冒犯,他们更热衷于去把教皇国拆掉,而不是来和我们作战。”

“英国人用白银、北美的人用白银、法国人用白银、印度人中国人日本人也是用白银。”

“白银不是种植出来的,也不是印刷出来的。”

“他们要白银,土地税也是白银,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虽然他不是从我们手里直接征收土地税,但国家的财政是依靠税收、包税和垄断的。垄断的前提是有利可图,因为这些有利可图的垄断带来的财政收入,使得我们的土地税逐渐降到了每英镑征收2先令。”

“显然,中国人讨厌我们的垄断政策和关税政策,这也就意味着,政府将无法得到之前的收入。”

“在贸易和垄断上的收入无法得到,提升土地税作为补充,当然不失为一种选择。所以,中国人参战,和土地税可能增加,当然有关系,而且有很大的关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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