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没有未来了【求月票】

三日后,念青唐古拉山的冰川下。

薛仁贵看着眼前被冰覆盖的洞口,哈出的白气在盔胄上凝成霜:“吐蕃小吏,你说的入口在哪?”

吐蕃小吏颤颤巍巍地指着一块突出的冰岩:“回将军,敲开这块冰,里面有机关,只要启动机关,就能打开溶洞门.”

闻言,薛仁贵眉头一皱,然后看向身边的一名铁浮屠士兵。

只见这名铁浮屠士兵,二话不说的就抡起冰镐,凿开冰层。

果然!

里面果然有个青铜机关。

欲谷设见状,面色大喜,直接就上前摆弄机关,只听‘咔嚓’一声,冰面裂开道缝隙,露出黑黢黢的洞口,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马嘶。

“小心有诈——!”

薛仁贵示意士兵点燃火把,率先走入溶洞。

洞内当真别有洞天。

只见那些溶洞里的钟乳石,如刀似剑,暗河在脚下流淌,水面映着火光,竟真能看见远处拴着的战马。

“人呢?”

欲谷设环顾四周,警惕地拔出配刀,沉吟道:“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

唰唰唰!

他的话音刚落,洞顶忽然落下无数冰锥!

薛仁贵面色大变,不由朗声大喊:“不好!有埋伏!”

说话间,他立刻挥枪格挡,冰锥砸在枪杆上噼啪作响,却见那小吏忽然往暗河跳去,嘴里还喊着:“赞普饶命!我已按您的吩咐.”

“狗东西!”

欲谷设一箭射穿小吏的腿,小吏惨叫着落入暗河,被湍急的水流卷走。

此时溶洞两侧的石缝里射出箭雨,雪域狼骑的骑兵从暗处冲出,弯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薛仁贵却不慌不忙,挥枪指向暗河:“放火箭!烧他们的马!”

火箭射入暗河旁的草料堆,火舌瞬间窜起,浓烟呛得狼骑人仰马翻。

欲谷设趁机带着一队士兵绕到溶洞深处,竟发现那里藏着数十个油桶。

原是狼骑准备用来火攻的,此刻反倒成了唐军的武器。

“快!快把这些油桶推下去——!”

欲谷设大喊,士兵们合力将油桶推下暗河,油花顺着水流漂向狼骑。

薛仁贵见状,当即就拿过弓箭,射出一支火箭。

很快,火借风势,瞬间就将溶洞变成了火海。

“啊——!”

雪域狼骑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薛仁贵率铁浮屠冲杀,枪尖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激战半个时辰,溶洞里的狼骑被屠戮殆尽,唯有洞顶的冰锥还在簌簌坠落,砸在燃烧的尸骸上,溅起火星。

薛仁贵一脚踹开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狼骑头领,刀尖挑落他头上的狼皮盔:“说!松赞干布还有什么后手?”

那头领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刚要怒骂,却被欲谷设一脚踩在胸口:“别给脸不要脸!你家赞普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硬气什么?”

说完这话,他又忽地凑近,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们狼骑的规矩,活着回去的才有资格埋骨圣山,你要是死在这儿,连魂魄都进不了神山。”

“你!”

头领瞳孔骤缩,显然是被欲谷设说中了软肋。

而薛仁贵见状,立刻收刀:“只要你说实话,我便放你走。”

“真的?”

“哼!我大唐将军从不骗人!”

闻言,头领挣扎着抬起头,盯着薛仁贵的眼睛,犹犹豫豫地道:“我们赞普.让我们死守溶洞,拖延时日,他已派人去联络大食国,求他们出兵援救!”

“大食国?”

薛仁贵眉头一皱,不由有些诧异地道:“他们答应了?”

“不知道。”

头领咳着血,摇头了摇头:“但赞普说,只要割让于阗以西的草场,大食必不会坐视大唐吞并吐蕃.”

“放你娘的屁!”

欲谷设忽然拔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地道:“于阗早就是我大唐的疆土了,松赞干布拿什么割让?”

头领脸色煞白,终是泄了气:“是是骗大食的!他只想让大食出兵牵制唐军,好趁机重整兵力”

薛仁贵听到这话,心中了然,便不再多问,挥挥手道:“把他绑在马上,让他往匹播城方向跑,就说雪域狼骑已灭,让松赞干布等着收尸。”

“高啊!”

欲谷设咧嘴一笑:“这招能把他吓破胆!”

很快,两人就带着残部撤出了溶洞。

而此时,火舌已舔舐到洞口的冰川,融水顺着岩缝流淌,在洞外冻成冰瀑。

薛仁贵望着远处的雪山,忽然道:“欲谷设,你带十个人,把狼骑覆灭的消息散播到藏北草原的吐蕃部落里,那些部落本就对松赞干布不满,若知道他连最后的底牌都没了,定会有人反水。”

“得令!”

欲谷设翻身上马,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催马跑得飞快:“将军等着瞧,不出三日,保准吐蕃后院先乱起来!”

另一边。

松赞干布在匹播城的宫殿里来回踱步,手指攥得发白。

雪域狼骑失联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清点府库。

目前,粮仓已空,连贵族的私藏都被征调了大半,可士兵的口粮还是撑不过十日。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急匆匆地走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道:“赞普,西域传来消息,大食使者拒绝出兵,还说还说吐蕃已是囊中之物,劝您早日向大唐称臣。”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松赞干布猛地掀翻案几,玉杯摔在地上碎裂。

周围的内侍瞬间噤若寒蝉。

这位原本可以带领吐蕃走向辉煌的赞普,此时已经没有了前段时间的雄姿英发,只有疯癫般的暴怒。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松赞干布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之后,他又扭头看向身旁的大论禄东赞:

“你不是说,只要打出‘抗唐保土’的旗号,各部落定会响应吗?现在藏北的部落不仅不来支援,反而有人偷偷给唐军送粮草,这就是你说的响应?”

“赞普息怒!”

禄东赞垂着头,冷汗浸湿了长袍:“是是唐军散布谣言,说狼骑已灭,还说您要割让草场给大食,部落首领们信以为真,才”

“谣言?”

松赞干布冷笑一声,随后沉沉地道:“若不是狼骑真的没了消息,他们怎会轻信谣言?”

话音落下,他一个急步走到禄东赞面前,忽然抓住禄东赞的手腕,目光如刀地道:“你说实话,我们还有胜算吗?”

“这这个”

禄东赞嘴唇哆嗦着,终是艰难地摇头:“唐军有薛仁贵、苏定方这样的猛将,又有李靖、李绩这样的统帅,还有震天雷、火枪这样的利器,我军.我军已无还手之力。”

“哼!”

松赞干布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显。

就在这时,殿外忽地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赞普!藏北的苏毗部落反了!他们联合唐军,正往匹播城杀来!”

“什么!?”

松赞干布眼前一黑,差点瘫软在地上。

“赞普!”

幸亏禄东赞反手扶住了他。

他忽然想起刚登上王位时,曾在雅鲁藏布江边发誓要让吐蕃成为高原霸主。

可如今,霸主梦碎,连祖宗基业都要保不住了。

而此时此刻,殿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卷着雪粒拍打在琉璃瓦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远古的悲泣。

松赞干布望着殿门方向,那里曾是他接受各部落俯首称臣的地方,如今却只映出他孤绝的身影。

“反了.都反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彻骨的寒意。

冰凉寒风从门外吹来,,吹得他脸颊生疼,可这点疼,哪里比得上心口的溃堤。

禄东赞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声音嘶哑地道:“赞普,事到如今,唯有暂避锋芒。匹播城守不住了,不如率残部退回雅隆河谷,那里是我吐蕃龙兴之地,或许还能.”

“退回雅隆?”

松赞干布猛地抬头,眼里血丝密布,声音满是不甘地道:“退回那个只有青稞和牦牛的河谷?我松赞干布从雅隆打到逻些,从怒江打到金沙江,现在连祖城都保不住了,难道还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缩回狗窝?”

说完,他奋力推开禄东赞搀扶的手,踉跄着回到那冰冷的王座,颓废坐下。

“李承乾李承乾.”

他咬牙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这三个字嚼碎吞下:

“当年我请婚大唐,希望太宗皇帝嫁给我一位公主,这样吐蕃和大唐就能永为甥舅,是他!是这个大唐太子!他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也阻止了我吐蕃休养生息,变得强大的未来!”

“是他!这个可恶的贼子!”

闻言,禄东赞根本不敢接话,他自然知道松赞干布心里的不甘。

当年他前往大唐,代表松赞干布向大唐求取公主,想要以此获得大唐最先进的技术、文化、还有各种资源。

而那个让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大唐太子,仿佛早就看到了吐蕃的未来,给硬生生的掐断了吐蕃的所有希望。

如今,他又带着大唐的铁骑,横扫漠北、漠南、还有吐谷浑。

现在轮到了吐蕃,大有一统西北的趋势。

此等丰功伟绩,壮志雄心,恐怕连那个号称‘天策上将’的大唐皇帝,都无法比拟。

更何况松赞干布.

“报——!”

就在禄东赞与松赞干布各怀心事的时候,又一名内侍走了进来,跪地禀报道:“赞普,据前线来报,唐军前锋已过羊卓雍错,距匹播城已不足三日路程!薛仁贵的大旗,在雪地里看得真真的!”

松赞干布的身子晃了晃,他扶着王座边缘,才勉强没倒下。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烛火在风里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极了吐蕃摇摇欲坠的国运。

只见松赞干布瘫坐在王座上,指尖冰凉,殿内烛火映着他眼底的阴翳。

忽然,他冷不防地轻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在禄东赞身上,幽幽道:“你当真以为,藏北部落反水只是因为唐军的谣言?”

禄东赞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辩解,却见松赞干布猛地拍案:“乞干承基,你且来说说,大论大人近日都与哪些人暗通款曲?”

殿后阴影里转出一人,正是唐朝叛将乞干承基。

“回赞普,属下亲见大论派亲信携带密信,欲联络大唐太子李承乾,言称愿交出吐蕃兵权,求李承乾放他一条生路.”

“你血口喷人!”

禄东赞脸色骤变,指着乞干承基怒斥:“我当初待你也算不薄,你为何要诬陷我?”

乞干承基冷冷一笑:“诬陷?大论前日在密室与信使所言,‘松赞干布已无回天之力,唯有投诚李承乾,方能保全吐蕃贵族基业’,这话难道是我编的?”

松赞干布看着两人争执,眼神越发冰冷。

他何尝不知禄东赞的心思?

这老狐狸在吐蕃经营数十年,贵族、部落皆有他的门生故吏,若真杀了他,只会让本就涣散的人心彻底崩塌。

“够了。”

松赞干布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禄东赞,你可知罪?”

禄东赞浑身一颤,噗通跪地:“赞普明鉴!属下只是见吐蕃危在旦夕,一时糊涂,绝非真心背叛!”

“真心?”

松赞干布把玩着腰间的玉璧,淡淡道:“你若真心为吐蕃,便该知此刻唯有上下一心,方能苟延残喘。勾结李承乾,无异于引狼入室。”

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众臣:“但念你辅佐吐蕃多年,族人信服,今日暂且饶你一命。”

话音落下,又扭头看向乞干承基:“你既揭发有功,便暂代大论之职,监视禄东赞,若他再有异动,无需禀报,直接斩了。”

乞干承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禄东赞瘫在地上,看着乞干承基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不敢再言语。

他知道,松赞干布留着他,不过是看中他在吐蕃的影响力,一旦失去利用价值,自己便是刀下亡魂。

此时,殿外的风雪更急了,仿佛要将这摇摇欲坠的宫殿彻底吞噬。

松赞干布望着窗外,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这高原的落日,还能在吐蕃的天空悬挂多久。

乞干承基得了暂代大论之职的旨意,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斜睨着地上的禄东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转而对松赞干布躬身道:

“赞普圣明。如今唐军兵临城下,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禄东赞旧部众多,不如让他写一封手书,晓谕各部,言明自己并无二心,否则那些人怕是还会蠢蠢欲动。”

这话正说到松赞干布心坎里。他瞥了眼禄东赞:“照他说的做。”

禄东赞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乞干承基是想借机拿捏自己,可眼下把柄在人手里,只能从命。

内侍递过纸笔,他颤抖着写下手书,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血,写完后被乞干承基一把夺过,仔细查验无误,才呈给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草草看了一眼,便扔在一旁:“送去藏北各部落,让他们安分些。”

此时,殿外又有一名内侍奔来,声音带着哭腔地道:“赞普,羊卓雍错防线破了!苏毗部落联合唐军,杀进来了!”

“哐当”一声,松赞干布腰间的玉璧不慎滑落,摔在金砖地上,裂成了两半。

他盯着地上的碎玉,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日月同辉,如今,我吐蕃的日头,怕是要落了。”

乞干承基见状,眼珠一转,上前道:

“赞普莫慌!属下在长安时,曾与大食使者有过接触,不如再派使者去见大食王,许以更优厚的条件,哪怕.哪怕割让逻些以西百里之地,只要能让他们出兵,总能拖延些时日。”

禄东赞猛地抬头,嘶吼道:“不可!逻些是吐蕃的未来,割让土地便是亡国!你这唐贼,安的什么心!”

“我安什么心?总好过你勾结李承乾,卖主求荣!”

乞干承基反唇相讥道:“如今除了求大食,还有别的法子吗?难道坐等着薛仁贵打进匹播城,让赞普沦为阶下囚?”

两人又争执起来,松赞干布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望着殿外漫天风雪。

他想起了他已故的父亲,曾指着雪山对他说:“高原的雪再大,也挡不住春天。可若是人心散了,再暖的春天也捂不热冻土。”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孩子,根本不懂这些大道理,如今幡然醒悟,他才懂人心这东西,一旦寒了,比万年冰川还要冷。

“不必去求大食了。”

松赞干布忽然开口,声音疲惫不堪:“传我令,打开匹播城门,我要与薛仁贵谈。”

禄东赞和乞干承基都愣住了。

乞干承基率先开口道:“赞普!万万不可!薛仁贵是唐军悍将,怎会与我们谈条件?这分明是自投罗网!”

“无妨。”

松赞干布摆摆手,眼神空洞:“投不投罗网,又有什么两样?至少能保城里百姓一条活路。”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处,推开沉重的木门。

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这片即将易主的土地。

“去告诉薛仁贵,松赞干布愿降,但求大唐善待吐蕃百姓,勿要屠戮。”

他的声音被风雪卷着,飘向远方:“至于我任凭大唐太子处置。”

(本章完)

第425章 不杀,比杀更令人绝望【求月票】

薛仁贵立于匹播城外的雪原上,铁甲上凝着的霜花被风卷成碎末。

听闻松赞干布愿降,他勒住马缰,枪尖斜指地面的积雪,沉吟片刻道:“传我令,全军后撤三里,派十人随我入城。”

欲谷设急道:“将军!此去恐有诈!松赞干布素有枭雄之名,难保不是缓兵之计!”

“他若要战,何必开城?”

薛仁贵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率部守住城门,若午时我未出,便踏平此城。”

说罢,便带领一队亲兵,朝匹播城方向奔去。

不多时,他们就出现在了匹播城外。

只见匹播城的城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如同吐蕃王朝一声沉重的叹息。

松赞干布褪去了赞普的华服,仅着一身素白裘袍,独自一人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风雪卷起他散乱的发丝,拍打在他苍白而坚毅的脸上。

身后,是禄东赞复杂难言的目光和乞干承基闪烁不定的眼神,以及无数吐蕃兵士与百姓惶恐而迷茫的脸。

薛仁贵与他的亲兵,列阵于城外雪原。

唐军黑底红字的旗帜在寒风中傲然挺立,与灰白的天际形成鲜明对比。

见到孤身走来的松赞干布,薛仁贵抬手止住了部下警惕的动作,他驱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目光如炬:

“松赞干布,你既愿降,便该知晓我大唐太子殿下胸怀四海,仁德布于天下。”

“殿下有令:吐蕃若能真心归附,非但不戮一人,还将设都督府,教以耕织,授以诗书,永为大唐子民,共享太平!”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风雪,不仅传入松赞干布耳中,也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竖耳倾听的吐蕃人心里。

松赞干布仰起头,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

“薛将军,成王败寇,松赞无话可说。只望将军谨守诺言,勿使我吐蕃子民受刀兵之苦。”

“我之性命,任凭太子殿下发落。”

他解下腰间象征赞普权力的金乌宝刀,双手奉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雄心勃勃的高原霸主,只是一个为了子民而承担失败命运的君主。

薛仁贵并未立即接过宝刀,而是沉声道:

“太子殿下常言,松赞干布亦是一世豪杰,统一高原,创制文字,功过当由史书评说。”

“殿下有命,请赞普移驾伏州城,太子将以上宾之礼相待。””

此言一出,不仅是松赞干布,连他身后的禄东赞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等待松赞干布的将是囚车甚至是死亡,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安排。

松赞干布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疑惑,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李承乾好气度!好手段!我服了。”

他最终交出了宝刀。

这一交,便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薛仁贵接过宝刀,朗声道:

“太子殿下教令:吐蕃之地,置逻些都督府!原吐蕃各部,只要诚心归顺,首领皆可获封官职!”

“减免赋税三年,开互市,通有无!”

消息迅速传开,城内原本惶恐不安的民众和士兵,渐渐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担忧被战争的阴霾渐渐被这生的许诺驱散。

数日后,欲谷设快马加鞭赶回,带来了藏北草原的最新消息:

听闻匹播城开城、赞普自愿降唐的消息,加之唐军确实秋毫无犯,原本观望甚至蠢蠢欲动的几个大部落终于彻底息了心思,纷纷派使者前来表示臣服。

而乞干承基,这个试图在乱局中攫取权力的小人,很快便被薛仁贵以‘挑拨离间、心怀叵测’之名拿下。

薛仁贵冷声道:“太子殿下最恨背主求荣之辈,即便你曾是唐将,然心术不正,断不可留!”

乞干承基的面色瞬间惨白如雪,他被拖下去时,目光哀求地望向禄东赞。

而禄东赞只是漠然转过头去。

薛仁贵将禄东赞暂且留用,以其在吐蕃的声望和能力,协助大唐初步稳定局势,但对其监控并未放松。

……

时间过得很快。

三日之后,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在唐军精锐的严密护送下,离开了匹播城,缓缓向东而行。

车队中央一辆特制的马车里,松赞干布望着窗外渐渐泛绿的高原草场,目光悠远而复杂。

他失去了权柄和土地,却意外地保住了性命和子民的暂时安宁。

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了车轮碾过新泥的声响中:

“李承乾,我们又要见面了,或许只有见到你,我才能真正明白,吐蕃的未来,究竟路在何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一丝迷茫,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未知命运的希冀。

然而,他完全想错了。

半个月后,伏州,吐谷浑旧王庭内。

李承乾并未如松赞干布想象的那样,在恢弘的宫殿里接见他这位曾经的对手。

而是在校场检阅完新式火器后,于一旁的值房里,随意地接见了这位吐蕃昔日的赞普。

房间内弥漫着刚擦拭过的兵器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李承乾甚至没有换上正式的袍服,仍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指尖还沾着些许火药的黑渍。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两名按刀而立的百骑司侍卫。

松赞干布被带入房间,他努力想维持最后一丝王者的尊严,但这里的环境,与他想象的‘上宾之礼’相去甚远。

李承乾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让他坐下。

他拿起一份奏报,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寻常公务:

“松赞干布,你在匹播城下,对薛仁贵说,愿凭孤处置?”

松赞干布喉头动了动,沉声道:“是。败军之将,只求太子殿下善待吐蕃百姓。”

“吐蕃百姓如今是大唐子民,孤自会一视同仁,无需你求。”

李承乾放下奏报,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毫无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孤问你,你当年遣使求娶大唐公主,是真心慕我大唐文化,还是只想骗取工匠、粮种、典籍,以资你吐蕃壮大,他日好反噬中原?”

松赞干布心中一凛,没想到李承乾如此直白辛辣。

他张了张嘴,想用冠冕堂皇的话搪塞,但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竟一时语塞。

李承乾冷笑一声,无需他回答便已明了:

“孤当年劝阻父皇,非是因小气,而是早已看透你的野心。”

“一桩婚姻,绑不住豺狼之心。唯有雷霆手段,犁庭扫穴,才能真正永绝后患。”

“你看,如今可是省了那位公主的眼泪和委屈?”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松赞干布脸上,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彻底撕碎。他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至于你”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身量虽未必有松赞干布高大,但那迫人的气势却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以为孤会让你留在吐蕃,甚至去长安享受富贵,成为那些尚未完全归心之部落的精神象征,埋下复辟的祸根吗?”

松赞干布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恐。

“你放心,孤不杀你。”

李承乾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会活着,禄东赞也会活着。但你们不会有机会再踏上高原一步。”

“长安城自有清静雅致之所,让你二人‘颐养天年’。”

“你们会活着看到,吐蕃在大治之下,如何比在你手中更加繁荣富足;看到高原彻底融入大唐,再无半分隔阂。”

“这,就是孤对你的处置。”

轰隆!

松赞干布闻言,如遭雷击。

这不是对英雄的礼遇,这是对失败者最彻底的征服和精神上的放逐。

不杀,比杀更令人绝望。

李承乾说完,不再看他,仿佛处理完一件琐事,挥了挥手。

百骑司侍卫上前,面无表情地对松赞干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松赞干布失魂落魄地被带了下去。

他想象中的博弈、对话、甚至羞辱都没有发生,只有大唐太子一番冰冷彻骨、直戳本质的言词,将他所有的侥幸和伪装击得粉碎。

他将被囚禁在长安一隅,在漫长的余生里,反复咀嚼这份彻底的失败。

而李承乾,甚至不会再在他身上多浪费一刻目光。

处理完松赞干布,李承乾立刻转身,对等候在一旁的裴行俭道:

“吐蕃已定,高原渐稳。接下来,该解决西域的麻烦了。”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高昌和西突厥的位置。

“高昌麹文泰,鼠首两端,先前依附西突厥,屡屡劫掠商道,袭扰我边城。”

“阿史那贺鲁,狼子野心,收拢突厥残部,屡次犯边,此次更欲与吐蕃勾结!”

“此二獠不除,西域永无宁日!”

他的目光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休整兵马,清点粮秣军械。令薛仁贵部西进,与安西都护府兵马汇合,筹备进军高昌!”

“令苏定方整顿骑兵,深入漠西,侦察阿史那贺鲁主力动向!”

“此次,不仅要灭国,更要犁庭扫穴!高昌国,自麹文泰以下,凡负隅顽抗者,皆灭!”

“西突厥,凡阿史那贺鲁部众,皆逐皆破!我要让西域诸国看看,顺大唐者生,逆大唐者亡!”

“拿下高昌,击溃西突厥,我大唐的丝绸之路将畅通无阻,帝国的西陲将再无大患!”

裴行俭眼中燃起战意,轰然应诺:“末将遵命!”

“另外,立刻召集众将,开军事会议!”

“诺!”

裴行俭应诺而退。

……

不多时,一间铺满巨大的西域舆图的房间里。

李承乾赤足站在地图上,仿佛在巡视自己的天下。

他的脚步精准地踏过沙州、伊州,最终停留在那个钉着‘高昌’字样木牌的位置。

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绘着葱岭和金沙的壁图上,仿佛一个巨人在丈量他的疆域。

“麹文泰。”

李承乾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盘踞丝路北道,窃据膏腴之地,却甘为西突厥鹰犬,劫掠商旅,袭扰边镇。”

说着,环顾众将,又戏谑道:“他莫不是以为,隔着千里沙海,我大唐的刀锋就斩不断他的脖子?”

侍立一旁的李靖捻须沉吟:“殿下,高昌城坚,且深处大漠,补给艰难。”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麹文泰虽国力不彰,但倚仗西突厥为援,颇擅守城。若强攻,恐耗时日久,师老兵疲。”

“强攻?”

李承乾轻笑一声,脚尖在那代表高昌的点上重重一碾:

“孤何时说过要强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靖和肃立一旁的裴行俭:“麹文泰能倚仗的,一为城垣,二为突厥。若其城垣自内部崩裂,若突厥援军自身难保呢?”

裴行俭眼中精光一闪:“殿下的意思是”

“拟令。”

李承乾转身,走回案前,语气不容置疑:

“一,令安西都护府即日起,封锁一切通往高昌的商道,一粒米、一尺布也不许进入高昌国境!”

“派细作潜入高昌散播谣言,就说麹文泰倒行逆施,已触怒天朝,大唐百万雄师不日即至,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二,令薛仁贵率其所部铁浮屠,并调拨河西精骑一万,即刻西出玉门关,陈兵高昌东境。”

“不必急于攻城,每日擂鼓示威,做出打造攻城器械之势。孤要让他高昌国内,一日三惊!”

“三”

李承乾的手指猛地向西移动,重重敲在西突厥牙帐所在地:

“令苏定方为西征行军大总管,统辖漠北、安西诸军,精选骑兵三万,不必理会高昌,直扑阿史那贺鲁的老巢!”

“告诉他,我不要阵斩多少,也不要击溃多少,我要他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牛油里,直插到底!”

“打烂西突厥的脊梁,让阿史那贺鲁没力气、也没胆子往高昌看一眼!”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寒光,从东宫发出,射向遥远的西方。

数日后,高昌国。

高昌王麹文泰站在王宫的瞭望台上,焦躁地望着东方。

脚下的绿洲城市依旧繁华,丝路驼铃隐约可闻,但他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来自大唐的商队已经断绝快半个月了,市面上的唐货价格飞涨,人心浮动。

更让他心悸的是,边境不断传来消息。

唐军大将薛仁贵的旗帜已经出现在边境,黑压压的唐军每日操练,鼓声震天,巨大的攻城器械正在组装,那架势,仿佛要将整个高昌城碾碎。

“大王,城中粮价又涨了三成!一些从焉耆、龟兹来的商队也开始观望,不敢进城了!”丞相忧心忡忡地禀报。

“西突厥那边呢?阿史那贺鲁可汗的援军何时能到?”麹文泰急声问道。

“回报大王,派去求援的使者尚未回来……”

丞相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而且近日城中流传许多谣言,说唐军天兵将至,若再不开城,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麹文泰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赖以生存的两根支柱——商业繁荣和西突厥保护。

正在大唐精准的打击下同时动摇。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高昌国内蔓延。

与此同时,金山西麓。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唐军骑士的铁甲上。

苏定方立马于一处高坡,望着远处连绵的西突厥营帐。

经过长途奔袭,他的三万精骑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在阿史那贺鲁的王庭附近。

“苏统领,探马来报,阿史那贺鲁的主力正在前方河谷集结,尚未察觉我军已至。”

副将席君买低声道,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苏定方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贺鲁骄横,以为靠着金山险远,我大唐奈何不了他。今日,便让他明白何为天威。”

他没有选择休整,而是直接下令:

“传令全军,换马!所有火油、震天雷准备!前锋轻骑随我直冲其王帐大纛!”

“后续各部,依号令分割包抄,不许放走一个部落头人!”

没有擂鼓,没有号角。

唐军精锐如同沉默的狼群,在雪原上开始加速。

当西突厥的哨兵发现天边那一道迅速扩大的黑线时,一切都晚了。

“唐军!是唐军来了——!”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被雷鸣般的马蹄声淹没。

苏定方一马当先,手中马槊所指,正是那杆巨大的狼头大纛。

唐军骑兵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地凿入了混乱的突厥营地。

火箭如雨点般落下,点燃了帐篷和草料,爆炸声此起彼伏,人喊马嘶声响彻整个河谷。

阿史那贺鲁正在帐中饮酒,闻变大惊,仓促间试图组织抵抗。

但唐军的突击太快太猛,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突厥骑兵被分割、冲散,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

苏定方目光锁定了那杆狼头大纛,率亲卫铁骑直扑过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

“保护可汗!”

忠诚的突厥武士拼死阻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唐军的横刀和铁蹄无情地撕开一切阻拦。

席君买率一队骑兵从侧翼迂回,用密集的弩箭覆盖了阿史那贺鲁的亲卫队。

一场猝不及防的屠杀。

当太阳西斜时,曾经喧嚣的突厥王庭已是一片死寂,只剩下燃烧的帐篷、倒毙的尸体和惊恐无主的牛羊。

阿史那贺鲁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仅以身免,狼狈不堪地向西逃窜,部众星散。

苏定方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片被鲜血和火焰浸染的草原,沉声道:

“传讯太子殿下:西突厥牙帐已破,贺鲁远遁,无力东顾。另,快马告知薛仁贵,高昌之援已绝!”

高昌城外,唐军大营。

薛仁贵接到了苏定方传来的捷报。

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紧接着,他又走出营帐,望向不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的高昌城。

城内似乎更加混乱了,隐约能听到哭喊声。

“将军,城中似乎有变!”

王海宾指着城头:“您看,好像有人在争斗!”

薛仁贵极目远望,果然看到城头上似乎发生了内讧,一些军士在相互砍杀。

“看来,太子殿下的攻心之计,生效了。”

薛仁贵淡淡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明日拂晓,若是他们还不开城投降.”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枪:“那就帮他们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