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个人不是很熟悉羊类的习性，但是自然界的食草动物往往警惕心很高，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拔腿逃跑，对于环境里出现的陌生要素也不会视若无睹。

而这只小白羊则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创造者，在叫唤一声之后便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小跑过来，跑到一半还有点没有把握好运动平衡，一头撞在了旁边祝拾的小腿上。

祝拾低头看了一眼这只小白羊，又转头看了看我，惊愕地说：“感知不到法力的迹象……也没有受到外部的操纵。但是有着血肉和灵魂，是活的……庄师兄，你现在连生命都可以创造出来吗？”

“好像是这样？”我说。

小白羊无辜地叫唤一声：“汪？”

“你自己创造出来的，你自己都不确定？”祝拾惊了，“话说为什么造出来的是一只羊？还有为什么羊会发出狗叫啊，羊是这么叫的吗！？”

“刚才创造的时候突然有点没想起来羊是怎么叫的。”我说。

“是咩啊！咩啊！”祝拾像是广东人一样叫唤。

剑非仙似乎是终于按耐不住，从远处身影一闪，来到了我们这里来，然后低头仔细观察着那只小白羊，目光像是变成了X光，能够把小白羊从里到外剖析个遍。

小白羊好像是被剑非仙锐利的目光给吓唬到了，害怕地躲藏到了祝拾的双腿后边。

过了几秒钟，剑非仙一脸迷惑地说：“这只羊……它长错了。”

“什么叫‘长错了’？”祝拾奇怪地问。

“从生物学的角度出发，这只羊有很多部位不合理。大体的骨骼结构和主要的血管勉强正确，可细节部分都是乱七八糟，肌肉分布也毫无章法，尤其是内脏系统问题很大。比如说羊作为会反刍的动物，应该有四个胃室，但它像是人类一样只有一个。分泌系统和神经系统也是做得一塌糊涂，生殖系统索性就是不存在的。”

从剑非仙这个从穿着到气质都像是仙侠故事角色一样的人嘴里跑出来“生物学”这个词语真是让人感觉非常冲突，而且他居然还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样的动物按理讲别说是活下去，就连能够动起来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它应该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听不见，并且会在诞生之后很快就死于严重内出血。它并不会感受到痛苦，因为痛觉也是一种神经功能，而庄成显然没有将其设计出来。可是……”

他想了想，然后对着小白羊伸出手指。大无常无视空间距离的能力起效了，他的手指跨越空间戳在了小白羊柔软的躯干上。小白羊有点吃痛和受惊，想要跑开。祝拾连忙将其抱了起来。

剑非仙的分析是正确的。毕竟我虽然有着基本的生物学知识，但也就仅限于此。我并不是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人类的生理结构也就罢了，猫猫狗狗之类的动物的生理结构我是从来都没有仔细观察过。之所以会把自己创造出来的生命设计为羊类，也只是突然想到人类历史上克隆的第一只哺乳动物就是羊，算是小小的致敬。

被说是粗制滥造也无可争辩，实际上手创造的时候就连是绵羊还是山羊都没有决定好，只是姑且按照刻板印象的“羊”来设计外表。具体是公羊还是母羊也没认真想过，毕竟我不记得羊的生殖器官长什么样，索性设定成无性别。

叫声方面也不是我真的忘记了羊是怎么叫的，只是想到一半的时候孔探员的脸冷不丁浮现在脑海里，说起来怪人的外表就是羊头……没把羊的叫声设定成孔探员的叫声就算是很好的了。然后也懒得在记忆里检索羊的叫声，索性把狗的叫声复制黏贴了进去。

本来我也没觉得自己真的能成，大不了重新设计就行了。反正蚯蚓也是生命，结构也很简单，索性不要挑战创造羊，创造一条蚯蚓也算是创造生命。没想到真的就这样给我创造出来了。

说是“没想到”大概有点惺惺作态，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我有意为之。只是毕竟第一次这么做，还以为肯定会有失败之处。结果比我想象中还要成功。

祝拾看着在自己怀里挣扎的小白羊，做出总结：“也就是说，这只羊是‘不可能存在的生物’……是用怪异力量维持存在的魔物？”

“不，这只羊不需要任何怪异力量维持，与日常随处可见的猫猫狗狗一样，是可以自然存续的动物。”剑非仙说。

祝拾说：“但是你刚才还表示它不可能自然成立……”

“对，按照自然法则，它不可能存在。但它就是不需要任何外力维持，能够在自然环境下独立存活。”剑非仙说，“从‘是否不合常理’的标准出发，要将其定义为怪异之物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它很明显与普遍的怪异之物不是一回事，是一个‘悖论生命’。”

祝拾用“不周山”观察了这只小白羊，然后嘴角抽搐了下，向我发问：“庄师兄，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设计的有些不合理，所以就想着是不是可以不要让合理性来碍我的好事……”我说。

“什么叫‘让合理性不要来碍事’！？”祝拾张大了嘴巴。

而剑非仙则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推开第三道门之后的力量吗……”

推开第三道门的大无常，可以在没有法力的世界观施展法力，也可以做到其他很多超越现存世界秩序的事情。就连神印修改世界背景设定的伟力，都无法将其完全覆盖。

自然法则、科学规律，乃至于数学规则这些被人们认为是宇宙底层规则的东西，都无法彻底束缚像是我和山两仪这样的人物。

像是剑非仙和法正那样的大无常，尽管也可以做到一些违背自然法则的事情，实现很多践踏常识的奇迹，可那本质上其实也是符合更加底层的秩序。要形容的话，大无常就好像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或者是权倾朝野的超级权臣，尽管法律规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拥有压倒性权力的人就是有条件践踏法理而不受到制裁。

他们固然违背了明面上的法律，实际上还是符合了某些潜在的暴力规则，虽无合法性，却有合理性。

而第三道门之力就连这些事情都可以超越，是真正的“超凡”之力。

这只小白羊只是我稀里糊涂创造出来的，对于自己所具有的超越世界之力，我还不是特别熟练，不过只要把熟练度提升上去，我感觉自己甚至可以创造出来一块自己无法举起来的石头，同时将其举起来。

小白羊好像放弃了挣扎，乖乖地缩在了祝拾的怀里。我把旁边刚刚造出来的小树给抹去了，本来想要把小白羊也抹去，但是被祝拾劝阻了。

“怎么说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不应该就这么抹杀掉吧？”她笑着抚摸小白羊。

“这里是死后世界，在这里产生的‘生命’，可未必能够带到生者世界。”我也有些不确定。

如今的死后世界是拟态为末日现实世界的状态，所以我不单单是创造出了羊的灵魂，还创造出了肉体。只是这具肉体是否会在带到生者世界的时候被结算为死后世界的灵体，这是只有实际测试过才可以知道的。

能够肯定的只有一件事情，这只小白羊的确是独立于我之外的真实生命。即使我不在了，也可以自己生存下去。

“我建议还是抹杀掉比较好。”剑非仙突然说，“怎么说也是真正意义上违背世界道理的产物，与如今自相矛盾的人类史很可能是同类。

“只有这么一个悖论生命不可能会造成破坏世界的结果，我们的世界没有那么脆弱，这种程度的东西不过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小误差而已。但如果这种生命像是我们人类一样繁衍到极其多的数量，甚至是拥有自己的历史，那么多半也会招来末日现象。

“庄成，虽然我如今没有资格对你说三道四，但还是建议你以后不要随意增加这种‘世界的错误’。本来有一个世界末日存在就已经足够棘手了，要是再多招来几个世界末日，说不定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第三道门之力可以造成世界末日……他的推理是极有可能的。

就像是大量的BUG会让计算机程序陷入崩溃，甚至是会全面瘫痪系统环境、使其再也无法运行一样，第三道门之力想必也可以达成类似的现象，让大范围的现实时空陷入连锁性崩坏。事实上，我们如今所面对的世界末日就是因为大量的恶性错误积累而产生的。

祝拾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小白羊像是能够感知到气氛的险恶，发出了一声不安的狗叫。

我想了想后说：“我知道，不过这只羊还是先留下来。等回到现实世界，我就去学习羊类的生理知识，将它错误的生理结构订正到合理。这样也算是一种修复世界错误的方法吧？

“我也需要熟悉自己的新力量，这只羊正好可以成为我的练习题。它生殖系统都没有做出来，没有必要担心会繁衍。说到底连性别都没有，也不存在能够和它交配的对象。”

本来这么说只是想着祝拾好像有些喜欢这只小白羊，既然远远无法影响到世界安全，那就随便找个理由将其留下来。当然现在给出的说法也不是谎言，小白羊这个题目对于现在的我算是恰到好处。不过说到一半，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既然可以订正小白羊这个“BUG”，那么已经存在的其他“BUG”，我是否也可以订正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