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封口

次日,户部尚书上了奏章,恳请将朱雀修者收归户部。

皇帝看了奏章,没做任何表示。

他在内心里并不赞同,他不想再为这些朱雀修者和郁显国纠缠下去。

饥荒的事情他也见过,饿死人的事情他也听过,他知道会有流民,甚至会有流民变成暴民。

可这又如何?

流民任其自身自灭,变成暴民当即杀光。

至于百姓还会不会挨饿,这事对昭兴帝来说实在没有思考的价值。

饿殍千里能怎地?易子相食又如何?反正挨饿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他。

但这件事情他不能明确反对,否则饥荒的责任会算在他头上。

他直接把奏章交给了内阁,没有留下任何意见。

内阁首辅严安清接到奏章,与次辅舒景昌等一众阁臣商议一番,当即拟诏,同意户部招募朱雀修者,并着吏部为朱雀修者拟定品秩和俸禄。

诏书拟好,交给司礼监,陈顺才递给皇帝,昭兴帝批了四个字:慎行,复议。

这四个字表示皇帝对诏书不满意,让内阁慎重行事,再行商议。

具体哪里不满意,到底要商议什么,昭兴帝不说,让内阁自己悟。

严安清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但他没打算顺着皇帝的意思来,酿成饥荒这种罪过,他也不愿背锅。

他把情况告诉给了户部尚书秦俊霖,秦俊霖收到消息,立刻明白了内阁的意图,这是力挺他继续上奏!

秦俊霖再上奏章,这次不是一本奏章,是连同左右侍郎、郎中、员外、主事、照磨、提举……凡是户部有品秩的户部官员一共三十余人一并上奏。

昭兴帝看到三十多本奏章,勃然大怒。

“秦俊霖好大胆子!朝堂上的规矩都忘了!”

这么做确实不合规矩,所有的奏章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上奏的官员都来自户部,一本奏章足矣,上了三十多本奏章明显是向皇帝施压。

可户部的官员别无选择,他们没受强迫,都是主动上奏,只要把这本奏章递上去,将来出了事情,就能把自己摘出去。

昭兴帝命令陈顺才将这些奏章全都送往内阁,内阁再度拟诏,同意收容朱雀修者,昭兴帝还是四个字披红:慎行,复议。

事情闹大了,御史台一众御史,龙图阁、天章阁、宝文阁各阁学士收到消息,纷纷上奏,说的还是同一件事,要求户部收容朱雀修者。

堆在眼前的奏章有上百本,昭兴帝怒火中烧,却还无处宣泄,且让司礼监把奏章装在筐里,抬去内阁。

内阁再度拟诏,昭兴帝再度驳回。

两日后,朝会。

户部尚书当面陈奏:“秋收在即,恳请陛下准户部收容朱雀修者,以保丰收。”

昭兴帝随口敷衍一句:“朕已知晓此事,待日后商议。”

户部左侍郎陈奏;“陛下,今年因祈丰不利,收成比往年恐少去两成,如不及时弥补,恐今年收成减半。”

昭兴帝点头道:“朕知晓了。”

户部右侍郎再度陈奏:“恳请陛下准户部收容朱雀修者,为各地农人选取收割良机。”

昭兴帝不说话了。

吏部尚书也来陈奏,恳请昭兴帝准许收容朱雀修者,他还为朱雀修者拟好了官职、品秩和俸禄。

昭兴帝的脸颊开始不自觉的抽动。

各部官员纷纷陈奏。

兵部尚书表示收成不好,士兵没有粮草。

工部尚书表示收成不好,百姓吃不饱肚子,就不能服徭役。

礼部尚书表示国君必须重视稼穑,否则违背祖制。

刑部尚书的理由最为惊艳。

本来这事和刑部无关,但这个时候,谁不说话,谁将来就是大宣的奸臣。

余杉他爹余光远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如果百姓食不果腹,抢掠盗窃之事当层出不穷,刑部的压力很大!

在昭兴帝看来,余光远纯属强词夺理,但人家话说的没毛病。

在场的所有的官员全都递上了奏陈。

他们知道昭兴帝已经忍到了极限,可现在只要上奏谏言,将来出了事情,都有免责的理由。

三省六部官员奏陈完毕,接下来该轮到御史台了。

昭兴帝的青筋直跳,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王彦阳第一个上前:“秋收在即,亟待祈丰,诸公皆为社稷担忧,不知陛下还有何顾虑?”

昭兴帝闭上眼睛,强压怒火道:“此事朕还须斟酌。”

王彦阳道:“不知陛下要斟酌到何时?”

放肆,这老贼愈发放肆!

昭兴帝快绷不住了:“圣慈长老被害,朱雀宫脱不开干系,此事尚未查明,岂可擅用朱雀修者?”

王彦阳道:“圣慈长老之事,有嫌疑者,无非大宗伯炎焕及渊州朱雀宫等人,岂能因此一事,将朱雀修者全都定为有罪之人?”

“有罪无罪,且等朕细细分辨。”

王彦阳道:“臣等愿等陛下,天时愿等陛下否?误了天时,收成锐减,大宣百姓却找谁来哭诉!”

昭兴帝有一种冲动,想把王彦阳一口吞下去的冲动。

脸颊抽搐了一番,昭兴帝起身道:“朕有些困倦,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昭兴帝刚要离去,忽听王彦阳喊道:“天下苍生,在陛下心中,作价几何?”

昭兴帝转过脸来,怒视王彦阳:“将此人给我赶出大庆殿!”

侍卫上前叉起了王彦阳,王彦阳高声喝道:“无道的昏君!你不顾百姓死活,也不顾大宣社稷吗?”

昭兴帝咬牙切齿:“革去王彦阳御史之职,收监候审!”

“昏君,杀我便杀我!老夫不惧死!你且睁开眼睛看看,万千性命将葬于你手!”

“将这逆贼推出斩首!”昭兴帝青筋直跳,连声咆哮。

侍卫能做的,只是把王彦阳叉出去。

革职?收监?斩首?

抱歉!

就算是皇帝,伱也得走程序。

先得下旨,交内阁票拟,批红之后,再交吏部革职,再交刑部问罪。

当下这一局面,就算下旨,内阁也会拒绝票拟,执奏封还,谁也不想当罪人,第一步都走不下去。

昭兴帝平复半响,长出一口气道:“朕实在乏困,有些失态,众卿,请回吧。”

回?哪里肯回?

有王彦阳做了榜样,其他言官怎肯罢休,谏言上奏之声不断,昭兴帝焦头烂额,离开了朝堂。

回到秘阁,昭兴帝腹中雷鸣,这是要吃东西。

陈顺才赶紧吩咐摆膳,牛羊肉一盘接一盘下肚,昭兴帝腹部不断鼓胀,陈顺才慌道:“陛下,保重龙体!”

昭兴帝一抹嘴边油脂,低声对陈顺才道:“去把公孙文叫来!这般逆臣贼子当好生惩戒!”

公孙文不时便至,路上已经听陈顺才说明了事情的始末。

到了秘阁,公孙文跪地顿首:“陛下不必担忧,给臣十日时间,便可让这群逆臣贼子缄口。”

公孙文要下黑手。

昭兴帝看着公孙文,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

子时,北垣龙怒社散了学,肆师孙继登叫来了弟子魏崇勋。

“崇勋,昨夜与你所言之事,你考虑的怎样了?”

魏崇勋低着头道:“恩师,弟子已问过贱内,她对其父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荒唐!王彦阳狂妄至极,亏礼废节,辱骂天子,犯下大不敬之罪,理应诛其全族,你如今为其女脱罪,是何居心?”

魏崇勋是王彦阳的女婿。

他出身穷苦,却有一股恒心,中举之后,未曾做官,专心修学,进京参加会试。

会试在二月,魏崇勋正月就到京城备考,被人偷了盘缠,没钱住店,露宿在桥头之下,寒风正紧,险些被冻死,幸好被王彦阳看见了。

王彦阳看他在桥洞中瑟瑟发抖,还在秉烛苦读,被他这股恒心打动,且把他收留在家中备考。

初次参加会试,魏崇勋未能考中,对王彦阳哭诉一番,准备回乡找个官做,却也不想当进士了。

王彦阳替他惋惜,将他收作门生,留在家中继续修学。

会试三年一次,魏崇勋在王彦阳家中一住就是三年。

这三年时间,魏崇勋学问长进不多,手段精进不少,和王家二小姐擦出了不少火花,等王彦阳发觉之时,二小姐已经怀孕了。

好在王彦阳在这方面倒也开明,没有嫌弃魏崇勋的出身,将次女儿雪芬许配给了魏崇勋,还给魏崇勋置备一座宅院。

王彦阳对魏崇勋的这份恩情,哪怕说成是再造父母都不为过。

可魏崇勋不争气,会试再度落第,又等三年,还是不中,心灰意冷之下,却也不想读书了,终日借酒浇愁,在昔日同窗的引荐之下,加入了龙怒社。

同窗告诉他,龙怒社都是天子门生,纵使考不上进士,也能入朝为官,而且前途无量。(举人也能当官,但上限比进士低很多)

除此之外,同窗还告诉他另一件事,他之所以屡考不中,是因王彦阳得罪了太多人,导致他也受了连累。

且不论此事真假,魏崇勋却信以为真,至此与王彦阳渐渐疏远,对王雪芬也动辄打骂。

前日,王彦阳在朝堂之上骂昭兴帝是昏君,昭兴帝对其恨之入骨。

公孙文要封住群臣的嘴,第一个目标自然是王彦阳。

孙继登肯定不会放过立功的机会,他命令魏崇勋在三日之内,将王雪芬的人头送来。

魏崇勋昨夜回家,打了王雪芬一顿,可终究下不了手杀人。

今天本想为王雪芬开脱几句,没想到惹恼了孙继登。

“崇勋,我知你忠厚老实,想必没胆量杀那恶妇,可要为师另遣一名弟子帮你?”

这是要派人监斩。

魏崇勋慌道:“恩师,弟子知错,弟子今夜便和那恶妇做个了断。”

孙继登喊一声道:“张德恭!”

一名儒生来到孙继登面前,此人有儒家八品修为。

“你送崇勋回家,且在门外等候片刻,待到寅时,若是看不见那恶妇的人头,你且替崇勋动手就是。”

魏崇勋一路战战兢兢走到家门,张德恭笑道:“崇勋,你若是害怕,就等在门口,我替你把人头拿来就是,这事情我做的多了,你只需等着回去收尸。”

魏崇勋笑道:“张兄莫急,且容我回去看看,那恶妇在家没。”

进了家门,王雪芬没睡,备了些酒菜等魏崇勋回来。

见了魏崇勋,王雪芬上前嘘寒问暖,魏崇勋不作理会,只顾低头吃喝。

旁边的小女儿看着嘴馋,想上前拿块肉吃,被王雪芬一把扯住:“不能没规矩!”

魏崇勋闻言,摔了酒壶道:“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你还敢在我面前说规矩,自你进了我家门,什么时候守过规矩!你且仗着你爹的威风,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今天我且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魏崇勋冲上前去,打了王雪芬两记耳光。

王雪芬低着头,默默挨着。

魏崇勋揪住王雪芬的头发,从袖口扯出一把匕首。

“今天让我好好教教你规矩!”

看见爹爹拿出刀来,小女儿吓得大哭。

魏崇勋恼火,用刀尖指着小女儿:“再敢嚎一句,我便送你和这恶妇一起走!”

魏崇勋一咬牙,举起了匕首,对准了王雪芬的咽喉。

他决定自己动手,这种事还要别人代劳,今后在龙怒社再也抬不起头来。

王雪芬一闭眼,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绝望。

魏崇勋正要割了王雪芬的脖子,手腕突然被徐志穹攥住了。

“你是什么人?”魏崇勋惊呼一声,想要挣扎,徐志穹稍一发力,将他腕骨捏的粉碎。

魏崇勋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张兄,救我,救我!”他想起张德恭还在外面。

徐志穹从身后拿出一颗人头,放在魏崇勋面前:“是他么?你问他愿不愿意救你?”

看着张德恭的人头,魏崇勋张着嘴,满脸是泪,哭都不敢哭出声音。

徐志穹回头看着王雪芬道:“他想杀你,还带来个帮手一起杀你,你还护着他么?”

王雪芬摇了摇头,擦去泪痕,向徐志穹深深施了一礼,抱起女儿,离开了宅院。

“娘子,娘子你别走,别走呀,你不能走……”魏崇勋想去追王雪芬,他还幻想着妻子能救他一条命。

徐志穹一把揪住魏崇勋的头发,把他拖回了屋里。

“别追了,外面有提灯郎,都是手狠的人,”徐志穹笑道,“我比他们心软,你在这陪我好好聊聊。”

(本章完)

第206章 龙怒社与怒夫教是什么关系?

魏崇勋跪在地上,向徐志穹不停磕头:“这位爷爷,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来历,我们夫妻素来恩爱,今夜偶尔生了些口角,我这人脾气暴躁,一时管不住这手,就打了她两下,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你脾气暴躁?”徐志穹笑了,冲着魏崇勋的脸上踹了一脚。

魏崇勋鼻骨断折,血流不止。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魏崇勋跪在地上,还在不停磕头。

徐志穹笑道:“谁说你暴躁,你这脾气不是挺好的么?”

“我,我,我就是偶尔暴躁……”

徐志穹道:“是谁让伱杀王雪芬,你如实说来。”

魏崇勋道:“是龙怒社北垣肆师孙继登,他是我授业恩师,他的话我不敢不听。”

“授业恩师?你何时认识的他?”

“今年三月,我是磕过头,行过拜师礼的。”

徐志穹嗤笑一声:“认识不到半年,就叫授业恩师,你这皮可真厚。”

魏崇勋想借孙继登的名号,吓一吓徐志穹,接着说道:“相识之日虽浅,但我与恩师投契,恩师很是看重我。”

“看重你又怎地?看重你便让你杀人?杀人不用偿命吗?”

魏崇勋端正神色道:“恩师说过,大宣律法是为草芥之人定的,我等天子门生,惩凶除恶,不在律法约束之内。”

这却不是魏崇勋信口胡诌,龙怒社最近杀了不少人,没有衙门敢管他们,他们已然成了法外之徒。

看徐志穹陷入了沉思,魏崇勋以为他被震慑住了,且压低声音,继续施压:“这次事成之后,恩师会将我举荐给师祖。”

师祖?

“孙继登的师父是周开荣,这么说来周开荣就是你师祖?”

魏崇勋连连点头:“师祖深得陛下赏识,这位好汉,这件事情是师祖吩咐的,明日北垣讲学,师祖也会到场,个中内情,你一问师祖便知。”

“看来明夜我得去北垣一趟,好好听听你师祖的学问。”

魏崇勋道:“我们社馆不好找,我明夜便给好汉带路。”

徐志穹摇头道:“不就是北垣的乞儿寨么?那地方我熟,不用你带路。”

魏崇勋急忙道:“没有我引荐,你进不了我们社馆。”

“规矩这么严么?”

“不成规矩,夫威之何在!”

徐志穹闻言一愣,这话听着好耳熟。

“你是怒夫教的人?”

魏崇勋摇头道:“怒夫教是乡野村夫的所在,我等乃天子门生,原属怒夫社,后由总社主更名为龙怒社,全心全意侍奉于陛下。”

“怒夫社?你们也学怒夫教规么?”

“怒夫社自有社规,和那些乡野之流的教规有云泥之别。”

“你把社规拿来我看。”

魏崇勋迟疑半响,不愿意拿。

不是不舍得拿,是以他当前的身份,只有一页社规,怕徐志穹看轻了他。

徐志穹摸了摸魏崇勋的脸:“却还要我多问你一次吗?”

魏崇勋一哆嗦,跑到书房里,拿出了一页社规。

徐志穹一看,一字一句都很熟悉:“夫无怒,家则无规,无规,则教化无存。

规从何来?规自血中立。

子在血中方知孝,妇在血中方知顺,仆在血中方知畏,夫于怒中饮血,方可立于天地。”

徐志穹在“廉吏孝子”吴自清家中见过这东西。

吴自清说这是怒夫教的教规,看来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以他的身份,应该不是怒夫教的成员,而是怒夫社的成员。

怒夫社和怒夫教又有什么关系?

武栩当初说过,京城之中原本没有怒夫教,只有儒生成立的怒夫社,以此推断,怒夫社和怒夫教本质上是同一组织,怒夫社有可能是怒夫教的前身。

这个前身没有被取代,而是成了怒夫教中的高级组织。

这个高级组织,被公孙文更名为龙怒社,得到了昭兴帝的大力支持。

那么昭兴帝和怒夫教又有什么关系?

再往前联想一下,昭兴帝手上为什么会有《怒祖录》?

所谓怒祖,就是怒君天星,至少是一个星官级别的存在。

昭兴帝身边有两个三品死忠,已经够让徐志穹头疼了,如果再多一个星君站在背后,今后想要应付他只怕难比登天。

“好汉爷,时候不早了,要不您先回去歇息……”魏崇勋想把徐志穹送走。

徐志穹伸个懒腰道:“我也想歇息,可谁让咱是提灯郎,还得巡夜。”

“灯郎大人慢走,明日酉时您来找我,我带您去北垣。”

“那太麻烦了,你跟我一起走就是。”徐志穹拔出了佩刀。

“灯郎大人,您这是要作甚?没有我引荐,你进不了我们社馆!”魏崇勋又哭了出来,他还以为徐志穹能饶他一命。

“肯定得要你引荐,不过带着你人去太麻烦了,我还得来找你,你还得跑一趟,不如这样,我直接带着你人头去,你身子留在家里歇息就好,你看我这人是不是挺好的。”

“好汉,好汉,饶我!我是孙继登的弟子,我是周开荣的徒孙,我是天子的门生!你敢杀我,我师父、师祖都不饶你!”魏崇勋撒腿往门外跑。

徐志穹绕到魏崇勋身前,扯住了他头发:“公孙文是我的弟子,周开荣是我的徒孙,你是周开荣的徒孙,都成了我玄孙了,

不管你是谁的门生,杀人得偿命,这是大宣律法,更是天理公道,魏崇勋,王御史选错了日子出门,当初遇到了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狗贼,就该把你的尸首扔在桥下喂蛆!”

魏崇勋还想再跑,徐志穹一刀砍了他脑袋,把人头丢给了门口的牛玉贤,牛玉贤把人头装进了布袋。

“二小姐呢?”

“让孟青灯和王青灯送家里去了。”

“最近有做过新兵刃么?”

牛玉贤笑道:“兵刃做了不少,就是没地方试验。”

徐志穹笑道:“兄弟,明晚就有机会试了,到时候你可别手软。”

……

戌时,龙怒社北垣社馆准时开始讲学。

魏崇勋昨晚没有音信,张德恭也没有音信,孙继登心里本就有些担心,第二天白天叫人去查看,只说院子里有血迹,却没见到人,估计是魏崇勋和张德恭去处置尸首了。

可社馆已经开学了,这两个人平时可从不迟到。

孙继登又让弟子蒋福祥去魏崇勋家里看看,蒋福祥从花子房里走了出来,沿着小巷来到乞儿寨寨子口,看见两个站哨的儒生站的笔直,蒋福祥想上前夸赞几句。

躲在暗处的牛玉贤皱了皱眉头:“这个讨死的鬼!”

这两个站哨的儒生刚死在牛玉贤手上,牛玉贤让他们的尸体站在了原地,还在尸体脚下布置了陷阱。

陷阱范围很大,也用了不少心思,等社馆大乱,儒生奔逃之时,一次至少能收七八个人头,如果蒋福祥过来,一个人就把陷阱给触发了。

这不糟蹋东西么?

牛玉贤一脸苦涩的看着徐志穹,他是真的心疼。

徐志穹看了看蒋福祥,头上的罪业有三寸,且趁着他还没走到陷阱上,徐志穹来到背后,双手拧断了他脖子,摘了罪业,把尸首藏到了另一座花子房里。

回到牛玉贤身边,徐志穹看了看那两具站哨的尸体,徐志穹问了一句:“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站的这么直?”

牛玉贤详细介绍了一下其中的原理。

这个陷阱是靠踩踏触发的,人只要踩上陷阱,会有一根铁杆从地下钻出,自谷道进入,经肠,过胃,入喉,通上颚,入脑,到脑壳即止。

徐志穹道:“你知道这人多高?万一铁杆长了呢?”

“长出一截,锯断就是,对面那个铁杆就长了一点,从头骨里钻出来了,我把铁杆锯断,再带上儒冠,谁也看不出来。”

“可你怎么能把谷道瞄的那么准?”

“这里就有大学问了,准确的说,铁杆的入口不是谷道,比谷道略偏一些,咱们先研究一下这个部位的构造……”

徐志穹没心思研究这个:“兄弟,我可要进去了,今天这里人多,至少有两百多号,你顶得住么?”

“两百号?”牛玉贤眨眨眼睛道,“难怪你说不够,这还真就不够!”

“你还吹上了怎地?顶不住了便招呼兄弟们,别再这里逞强!”

徐志穹拿着藏形镜,悄悄进了社馆,孙继登正在讲学,讲的心不在焉。

今天周开荣要来授业,孙继登本来要献上一份大礼的,可没想到魏崇勋和张德恭迟迟未归。

魏崇勋这废物本就不该指望,但张德恭不该来迟,他是孙继登的得意门生。

今天孙继登讲的是“夫无过论”,听他讲了半个时辰,徐志穹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夫无过论”是公孙文的“无过论”的延伸,公孙文的辩术高超,能颠倒是非黑白,“无过论”讲的非常精彩。

“夫无过论”的范围比“无过论”要小,核心意思就是“男人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错的。”

但孙继登的口才太差,和公孙文相比,中间隔了好几个周开荣,他说不明白“夫无过论”,只能反复强调,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错事。

赌博没有错,那是为妻儿谋求富贵。

酗酒没有错,那是文人真性情!

殴打妻儿没有错,这是为了给家里立规矩。

游手好闲没有错,身为读书人,不该做体力活,不能做下等营生,更不能为了几个铜板折了读书人的脸面。

社馆里的弟子都是些落魄儒生,孙继登讲的虽然烂,但一字一句都说在了他们心坎里。

徐志穹耐着性子听他胡说八道,现在还不能对他们动手。

他在等待时机,合适的时机。

聚众讲学,在大宣是合法的,无论他讲的是什么,不能以此定罪。

想要大开杀戒,得有人过来点一把火。

孙继登讲的口干舌燥,本想喝杯茶,歇息片刻,忽听有人来报:“肆师,王彦阳来了!”

“谁来了?”孙继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彦阳来了!说来找您要他女儿!”

“他怎么会找到这来?看门的却没有拦住他!”

“这老头有些凶恶,看门好像被他吓坏了,一动不敢动!”

孙继登眼珠一转,笑了。

看来魏崇勋和张德恭已经得手了,他们已经杀了王雪芬,可能是处理尸首的时候遇见了点麻烦。

遇见什么麻烦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王雪芬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王彦阳来找闺女,他亲自来了!

孙继登这次要立大功!

“你去把王御史请进来,千万别吓着他!再去府上催一催我师父周社主,让他快些来,就说我给他老人家送了一份大礼。”

这名弟子赶紧去了,孙继登回头又叫来两名儒生,吩咐道:“把凌迟用的一套刀子给我准备好,我今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生啖贼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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