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数学,只是兴趣(本章免费)

相比于会议现场的大起大落,转播镜头以外,却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是的,由于常浩南是本届菲奖的最热门人选之一,因此C站破天荒地拿出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对开幕式进行全程跟踪报道。

考虑到大多数观众的接受水平,还专门配了一名翻译。

很多高校,尤其是高校数学系,甚至为此调课半天。

至于京航大学……

那就更不必说。

虽然京航数学系的规模和水平至今也并没有赶上国际前列,但常浩南毕竟是本校走出去的学生外加本校教授,因此即便是其他专业,也基本都组织了集中观看。

而当常浩南的名字被第三次念出来的那一刹那,整个校园几乎都淹没在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当中。

也就是这会还没有网络直播,否则恐怕整个屏幕都要被弹幕填满。

“不是,真能在一次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拿三个奖?”

就连坐在某一间教室里“与民同乐”的唐林天都觉得有点上头,向旁边比较懂行的一名数学教授问道。

“嗯……严格来说,其实是两个。”

后者推了一下眼镜,甚至需要扯开嗓子回答:

“千禧年数学大奖不算IMU颁发的奖项,只是因为常教授的要求,才蹭到了ICM的场地而已。”

话虽如此,但三个奖能得其中之二,也已经非常夸张了。

唐林天这会本想喝口水压压惊,结果却发现端着杯子的手不住颤抖,实在无法把杯口精确送到嘴里。

只好作罢。

“我要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一个拿菲奖的华夏人?”

“华夏国籍的话,那确实是这样的……”

唐林天重新抬起头,看向教室最前面的幕布。

恰好在这个时候,转播画面捕捉到了正放在旁边的菲尔兹奖奖牌。

“唐校长,常教授今年是不是还不到30岁啊?”

就在唐林天感慨之时,一个学生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他回过头,发现身后的阶梯教室中,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

“30岁肯定是不到的……”

对于常浩南的经历,唐林天再熟悉不过:

“我记得他今年应该是二十六七的样子……”

这无意当中的一个数字,却更进一步地激发了学生们的反应:

“二十六七……那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菲奖得主?”

马上有人想到了这一点。

21世纪初这会,正是华夏逐渐开始加速发展,最需要建立民族自信的功夫。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数学这样一个科学皇冠的学科当中,出现一位华夏国籍的、最年轻的菲尔兹奖得主……

虽说并不一定跟所有人直接相关,但绝大多数人,都会感觉到与有荣焉……

“之前最年轻的获奖者是法国的皮埃尔·塞尔,27岁得奖,如果常教授26岁,那就肯定是最年轻的,要是27岁的话,那就要看生日了……”

显然,还是有人提前做过些功课。

“看生日的话……这次颁奖推迟到年末举行,对常教授很不利啊……”

“……”

听着来自身后的讨论,唐林天第一次感觉到学生们乱糟糟的声音也是如此悦耳。

他赶紧掏出手机,准备吩咐秘书去查一下常浩南档案上的具体生日——

在七十年代末常浩南出生那会,因为户籍系统还不太完善,导致一个人的实际生日跟档案生日差几个月乃至几年都很正常,所以他也不太敢确定,自己之前熟知的那个答案,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不过,还没等他把短信编辑好,趁着帕里斯宣读其它获奖者事迹的功夫,C站的主持人也已经提到了这件事。

“需要特别提到的一点是,常浩南教授今年只有26岁,比1954年获得菲尔兹奖的法国数学家让-皮埃尔·塞尔还要小一岁,因此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菲尔兹奖得主……”

“喔——”

被证实了刚刚猜想的学生们有一次发出欢呼。

“说实话,IMU这次确实很有魄力,给这么年轻的常教授发奖,我听说菲奖40岁后就不能颁发了,所以有些时候会倾向于先给年纪比较大的……”

稍微平息下来一些后,又有人评价道。

“或许是考虑到佩雷尔曼的年龄,他看模样得有三十多了……”

“也未必……斯拉夫人老的快,没准只是头发掉得多了点呢……”

“我觉得IMU也有先占个坑位的想法……不然再过四年,天知道常教授和菲尔兹哪个会更出名?”

“也是……万一像是这次那个克雷数学研究所一样,上赶着追着别人发奖,那好像就有点丢人了……”

……

与此同时,会场内。

帕里斯终于宣布完了所有获奖者的名单。

除了常浩南和佩雷尔曼外,另外两名获奖者分别是,在数论和代数几何之间建立新联系的洛朗·拉佛阁,以及发展了新的代数簇上同调理论的符拉基米尔·弗沃特斯基。

相比于前二者,他们的研究成果不太为旁人所知,但也对各自领域做出了极具革命性的贡献。

当然,法俄都是菲奖的老牌大户了,所以他们的获奖倒是不至于像常浩南这样,能获得几千万,甚至上亿人的关注。

常浩南和另外三人一同站在台上,从特邀颁奖嘉宾,也就是那位大领导手中接过了金光闪闪的奖牌。

在轮到他时,二人握手的时间格外长。

“小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尽管英语水平不错,但对方还是特地用带着江淮口音的中文说道:

“恭喜你,成为最年轻的菲尔兹奖获得者。”

“谢谢,也感谢组织对我的支持。”

常浩南这绝对不是套话。

他自打重生以来的,就是在一路破格和特事特办当中发展到今天的。

几乎每一步,都押着政策上可操作的极限。

如果没有上面给予的特殊关照,即便他最终仍然能取得这些成就,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迅速。

“也感谢你,对于华夏做出的巨大贡献……”

颁奖结束之后,四位获奖者在台上的一个专门的区域坐定,帕里斯也重新回到台上,准备以简单访谈的形式引出获奖感言。

之所以用这种方式,也是考虑到常浩南和佩雷尔曼都上台第三次了。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二位的研究成果,对于数学界来说可谓是一鸣惊人。”

帕里斯首先开口道:

“不知道下一步,你们是准备继续共同进行研究,还是各自有什么不同的计划和目标?”

这其实属于一个中规中矩的问题。

不过,却是台下很多人都感兴趣的。

主要是,可以避坑——

对于大部分没那么愿意挑战自己的学者来说,如果这两个货如果又一起看上了某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远点。

否则有可能研究到一半,发现问题没了……

然而,佩雷尔曼的回答却相当爆炸:

“我已经完成了最初投身数学研究的梦想,之后……或许会退出数学界。”

“……”

“……”

除了早知道剧情的常浩南以外,所有人都懵了。

帕里斯更是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到地上。

干啥?

虽然说数学家的黄金年龄确实是40岁之前,但也不是说过了40就废了啊?

哪有前脚拿菲奖,后脚就退隐江湖的?

但看对方的表情,又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一时间,台上甚至发生了冷场。

而台下,倒是有不少人感到些许庆幸。

毕竟少了一半风险。

好一会之后,帕里斯转向常浩南:

“常教授,你不会也有一样的想法吧?”

他的目光当中几乎透露出哀求。

对于只关心数学界的人来说,常浩南和佩雷尔曼这些年几乎都处于隐身状态。

既然后者要退出数学界,前者显然也有这个可能。

可要是连续两个人这么玩,那帕里斯今天恐怕就彻底下不来台了。

不过,对于台下众人来说,那最好是你们俩妖孽全都退出数学界。

求求了,给后人留点机会吧!

“别担心,不会。”

常浩南的回答,让帕里斯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话锋一转:

“但我并非数学专业出身,之所以研究数学,纯粹是出于巧合和一点兴趣……所以后面的研究方向,我自己也说不太准。”

“就让命运去决定吧……”

(本章完)

第1041章 我的情况不具备普遍性

第1041章 我的情况不具备普遍性……

常浩南的这一番说辞,对于台下抱着避其锋芒想法的听众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不定时的定时炸弹。

考虑到他的年龄,几乎相当于十年内随机抽取一个方向的幸运同行进行埋葬。

当然,这主要是对占据绝大多数的普通学者来说。

至于那些真正的大佬,心态则完全不同。

他们或许更倾向于将其视为一种挑战,或者动力。

“你觉得,他这么说是认真的,还是只是例行套话?”

费夫曼一只手托着侧脸,另一只手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突然向身边的德利涅问道。

后者抬起头,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段时间。

但最后还是没能给出确切的回答:

“我不好说。”

“他今年才26岁,即便是对于菲尔兹奖来说,都显得太年轻了,有足够的时间去开拓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

菲尔兹奖虽说有40岁以下的年龄限制,属于面向青年数学家的奖项,但多数获奖者还是集中在35岁上下。

这个年龄,虽然还不至于说已经进入职业生涯末期,但在创造力和开拓性上也基本开始走下坡路了。

多数人会逐渐转向数学教育,或者是进入那些更重经验的研究方向。

可是一名二十多岁的数学家……

仍然有无限可能。

就比如,佩雷尔曼是从30岁附近才开始对庞加莱猜想感兴趣的……

费弗曼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回复。

而是重新把视线投向了台上的几个人身上。

然而,就在他觉得这段对话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德利涅却又突然来了一句:

“我突然觉得,常的研究方式……或者说是研究切入点,跟利翁斯有些接近。”

这个名字显然出乎费弗曼的意料之外:

“利翁斯?”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位于自己身后一排边上的某个人影。

那里正坐着1994年菲尔兹奖得主,法国数学家皮埃尔·利翁斯。

“不是这个利翁斯。”

德利涅迅速纠正道:

“是他父亲,雅各布·利翁斯。”

“那已经是两个时代以前的数学家了……”

“对,但是老利翁斯就经常会从具体的某个应用出发,如果发现理论还不完备,就自己动手开始研究理论,甚至是建立一套数学工具……”

说到这里,德利涅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笑道:

“这两个人的研究方向都很接近,偏微分方程、插入空间、有限元分析……几乎什么都做。”

“所以,常接下来关注哪个领域,大概率取决于他具体遇到什么问题……”

就在俩人说话的时候,台上的访谈也进入了后半段。

好在,相比于不按常理出牌的佩雷尔曼以及常浩南二人,另外两名获奖者表现要正常很多。

或许因为是今天第一次登台,所以之前准备的感言还没说过。

总之,算是给出师不利的帕里斯挽了波尊……

而随着颁奖典礼的结束,整个开幕式也跟着进入了尾声。

本届国际数学家大会持续时间长达9天,有足够的时间留给学术报告环节。

没必要非得挤在开幕式到午餐会中间的短短半小时里。

广大与会者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息、自由活动或者进行交流。

尽管还有些主办方安排的小节目,但主要只是作为一个避免冷场,活跃气氛的背景。

毕竟,很少有人是为了欣赏文艺表演而来参会的……

……

常浩南走下舞台,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到座位上,就已经被一众记者围拢起来。

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他对于应付媒体已经有了充分的经验和准备,在大部分情况下只需要搬出一套固定格式的说辞即可。

但在眼下的场合,面对来自C站的采访时,却不太好这样应付差事。

尤其是,他在刚刚已经绞尽脑汁,把能说的都说完了。

要是对方再按照惯例问一遍自己此时的感想,那是真憋不出来。

好在,眼前这位记者的水平不错。

至少应该是听懂了刚才在台上的交流内容、

所以没有再提这些重复的内容。

而是在起手的祝贺过后,直接进入了后面的环节:

“常教授,我们注意到,您并非数学专业出身,过去也没有参加过任何数学竞赛,但仍然获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您觉得,这是否意味着,目前我们的数学教育和选拔体系还有些需要完善的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刚才在台上都还算应对自如的常浩南当即就有点冒汗。

华夏理论数学界的落后,主要还是基础太差加上投入不足。

数学相比于其他学科,成果转化的周期更长,层级也更高。

而当前华夏的发展情况就决定了,绝大多数数学专业的学生,最后都会进入更加应用的领域。

比如金融、工程、计算机……

这种情况,随着国民经济和综合国力的发展,会逐渐得到解决。

但不是现在。

至于数学教育这块……

哪怕真的存在问题,但把他拿出来当例子也还是太离谱了。

因此,常浩南在大脑里飞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教育和选拔方式确实需要与时俱进,但我认为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沿着现有的教育和竞赛体系前进仍然是风险最小、收益最高的选择。”

“至于我……”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换上一副有些无奈的语气:

“即便是在国际数学界当中,我的情况也不具备普遍性,所以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这一段回答,直接就让对面的记者一时语塞。

虽然乍一听像是在自谦,但要是细品的话……

怎么总觉得哪不太对味……

由于是现场直播,所以这一段内容在很短的延迟之后,就原样呈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并迅速在观看直播的学生当中引发了热烈的反应。

“好家伙,这段回答可太精彩了……”

“国际数学界当中本来就遍地是天才,常教授这不就相当于是在说,自己哪怕在一群天才当中,也是最特殊那个么?”

“可他也没说错啊……难道还有别人在26岁就拿菲尔兹奖了?”

“你这么一说倒也确实……”

“唉……我等凡人,还是像常教授说的那样,老老实实上课和参加竞赛吧……”

“……”

……

等常浩南应付完全部采访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陆续离开主会场,前往餐厅了。

不过,吴闻俊等一批华夏学者,倒还留在原地等着他。

只有陈省深老爷子因为身体原因,提前告别了会议。

见常浩南回到座位,众人迅速围拢上来。

在一连片的祝贺声当中,几乎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他手里的那个小盒子上瞟。

而常浩南也很快注意到了这点,干脆大大方方地打开盖子,把奖牌放在旁边一张座椅的小桌板上。

其实单论设计,菲奖的奖牌堪称平平无奇。

正面一个阿基米德的浮雕头像,加上一串阿基米德名字的希腊字母而已。

只不过,其中蕴藏的意义,却足以绽放出最为绚丽的光彩……

“常教授。”

在近距离过了一把眼瘾之后,还是吴闻俊首先回到了正题:

“刚刚我们还在讨论,是不是以你的名义,在国内冠名建立一个新的数学研究机构?”

“这样可以把好的资源,以及优秀的学生集中起来,对于我国理论数学领域的尖端研究也能形成促进作用。”

实际上,早在大概半年以前,华夏数学会就已经有人提出了类似的建议。

只不过为了避免给人以中途开香槟的感觉,一直到菲奖尘埃落定之后,这件事才被放到面上公开讨论。

“对,可以叫常浩南数学研究院,或者常氏数学院研究院。”

袁相垭站在稍靠外围的地方跟着说道:

“至于资源……我想国内各大高校在这种事情上都不会吝啬……”

“……”

一时间,周围表达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常浩南却为此感到有些头疼。

作为华夏第一个菲奖得主,他现在再说完全从数学界抽身,显然并不现实。

但也不愿意就这么一头扎进去——

常浩南之所以能在科工委系统内纵横捭阖,除了逆天的项目效率以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上辈子就已经对这里面的各种纠葛熟门熟路。

但理论数学这块……

抱歉,真不熟。

哪怕他本人靠着菲奖的名头足以横冲直撞无所畏惧,但贸然掺和进去揠苗助长,对于整个华夏数学界来说,也未必就是好事。

“吴院士,袁主任。”

常浩南思索半晌之后,抬起头看向刚才最早提议的吴文俊和袁相垭。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令原本嘈杂的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觉得,以国内目前的发展情况,还不适合进行这样的操作。”

“理论研究和工程项目不一样,相比于经验和集思广益,很多时候更需要个人钻研。”

“在这种情况下,把全国高校的潜力抽干集中到一起,就算能在短时间内搞出些漂亮的成绩,从长远来看,对于学界的发展恐怕还是无益。”

如今,从常浩南口中说出来的话,分量可谓终逾千钧。

而刚才情绪高昂的众人,也随之冷静下来。

“那不如这样。”

吴闻俊给出了退而求其次的想法:

“可以以常教授你的名义,成立一个面向全国的奖学金,奖励那些学生时代就在数学领域表现出卓越天赋的年轻人。”

“这个资助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从获奖开始,直到其结束学业为止,只要通过每年的基础考核就可以一直发放,而这个考核可以由常教授亲自,或者由常教授专门指定的专家组来进行,而其它人不得干涉……”

“另外……”

“还有……”

刚开始,常浩南还只是正常在听。

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对方的构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怎么看也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东西。

直到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是被掀房顶再开窗户的策略给套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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