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0章 第二〇七三章 酒肉朋友

朱厚照虽然浑身是伤,但总算无性命之忧,为了向朝中大臣证明他没事,特下诏举行朝会,时间定在三天后,也就是正月十九。

至于这次朝议说什么,没人知晓,但有一点大家却明白,就算朝会如期举行也不可能商量大事,而且很可能无果而终。

正德皇帝登基后举行的朝会,要么以大臣间的争吵而结束,要么以朱厚照拂袖离开为终结,总之朝会上剑拔弩张,火药味无比浓烈,这也是朱厚照不喜欢举行朝会的重要原因。

朝臣得到通知后,总算松了口气,这下终于不用再考虑传位传给谁的问题了。

而沈溪获悉消息是在午后,昨夜他睡得很晚,一直到中午才起床,虽然已过上元节,但由于正德皇帝懒政,到六部和各寺司衙门开衙还有半个月。

沈溪心想:“在大臣休沐期间举行朝会,你这是要证明自己还活蹦乱跳,还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你有多悲催,连在自家后宅也会出事?这种朝会能商议什么事情?”

因为沈溪要准备见西域商贾之事,对于三天后的朝会没有多留意。

就在他准备收拾一下去兵部时,朱起进房来奏禀,说是收到沈溪早年汀州府同窗的拜帖。

沈溪把拜帖拿过来一看,果然是他在汀州府考学时的朋友,也是一路跟他从乡试到会试考下来的苏通,不过跟他一举高中状元不同,苏通几次都没考取,到现在还只是个举人。

朱起道:“老爷,这位苏公子以前曾拜访过您,也是会试时,不过你都不在。这次他再次前来拜访,一直在府门外等着,这都已一个多时辰了,见还是不见?”

对于苏通这样的损友,沈溪本来是能不见则不见,但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暗忖:“虽然苏通在男女关系上过于轻浮,经常有出格的行为发生,但此人心眼儿不坏,而且当初交情还算不错,若是合心意,提拔一下也无妨。”

“让他到书房来。”

沈溪没那么迫切去兵部衙门办差,便让苏通来见。

朱起匆忙出去传报,等苏通低着头跟随朱起到书房时,沈溪看到苏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数年未见,现在彼此的身份已经是天差地别。

“学生拜见沈尚书。”

苏通见到沈溪,甚至不敢抬头,拱手作揖,向沈溪行大礼,态度异常恭敬。

沈溪走过去相扶:“苏兄见外了,咱们既是同窗又是好友,如何使得?”

苏通见沈溪态度和善,终于松了口气,微微抬起头来,看了沈溪一眼,挤出一抹笑容:“在下只是一介书生,今日登门拜访,沈大人破格赐见,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二人见礼后,沈溪请苏通坐下来聊。

闲话几句过往,苏通终于没有之前那么拘谨,笑着道:“去年郑兄也考取举人,今年随他一起赴京赶考,说及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情,最感慨的莫过于沈大人您……您三元及第创下一段佳话,然后又屡立功勋,如今已贵为部堂,朝野都仰慕您的官威,我八闽读书人为之自豪,……”

沈溪笑着点了点头。

苏通和郑谦算是他考学路上的朋友,两人在他眼里都有些神经质,不过郑谦的命没苏通好,或者说郑谦的关系没苏通那么硬,苏通在弘治十一年有贿考事件发生的福建乡试中一举而中,郑谦则是过了九年才考中举人。

对于一个秀才来说,能在三十岁上下考取举人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就。

从这点上来说,郑谦其实只是正常发挥,他跟唐伯虎这些人的人生际遇基本相同,这时代能在二十岁前便考中进士的基本都属于妖孽级别,至于像沈溪这样十三岁中状元的更是绝无仅有。

沈溪道:“之前苏兄不是在京师生活过一段时间吗?那时我在外地当官,未能跟苏兄好好聚聚,之后回京师时,你已经返回汀州府,此后便少了见面的机会。”

苏通感慨道:“说起来,人在京城,家业却在福建,两地相隔几千里,管理起生意来不是那么方便……过去几年汀州府茶叶买卖兴旺,家里总需要有人看着,再者也是之前在京城得罪人,没办法只能暂时回乡避避……”

经过苏通解释,沈溪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些年苏通买了高崇一个小妾,名叫怜儿,结果过了一两年,有人惦记起高崇这个小妾,便让高崇赎回去再转售,结果高崇在苏通这里碰了壁。

苏通想的是,自己买回来的东西,凭什么说退就退?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他跟怜儿已经有了感情,就算高崇开出三倍的价格都未赎回。

结果自那以后便有人使绊子,除了破坏苏通在京城的买卖,还在苏府纵火、打人,那时正好正德登基刘瑾得道,大靠山沈溪又不在,苏通哪里敢有侥幸思想?二话不说立即收拾东西逃跑,直到听说刘瑾倒台,沈溪重掌兵部,他才有胆子到京城赶考。

沈溪心想:“苏通这性子,倒是跟朱厚照相仿,如果他二人结识,说不定臭味相投,未来的命运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苏通讲完自己的故事,唏嘘不已:“在下到京城赶考,如果能中进士固然好,如果再次落第,在下准备接受朝廷委派,随便在哪个衙门捞个一官半职也好……最好是在京城,或者是汀州府府县衙门当差……”

苏通说话时目光热切,暗示之意非常明显。

显然苏通是想通过沈溪,从非正常渠道获得官职,考中进士自然能更早得到官缺,落榜的话沈溪也可以为他向吏部衙门递条子,让他有个出路,甚至地方出现官缺而进士不愿赴任的话,甚至以举人之身做知县都有可能。

沈溪笑着点点头:“既然是多年老友,这点忙能忙我自然会帮。”

苏通惊喜异常,重新站起来,郑重向沈溪行礼:“沈大人,在下未料今日能见到您,还能得到您如此眷顾,感激之至。日后若有吩咐,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溪也站起来,笑着点头:“苏兄不必见外,既然是同窗兼挚友,互相间帮扶也是应该的,若当初我名落孙山而你高中的话,今日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是吧?”

苏通点头不迭:“那是自然,肯定会如此。不过……在下可没那本事。”

这下苏通对沈溪越发恭敬,等再坐下来时,他已经开始说送礼打点的事情:“去年秋茶行情不错,春茶虽然还不清楚,不过看这些年的年景,应该也不错,多亏地方商会……说起来这一切都是大人的功劳,大人在哪里当官,哪里就百业兴旺,百姓吃穿都不发愁,您如今的名望,在江南之地不啻万家生佛……”

虽然苏通说的大多是实话,但因他有求于人,听起来倒像是刻意拍马屁,沈溪没有往心里去,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正是一个官员基本的操守,当不得万家生佛之誉。”

苏通道:“在下带了一些福建的土特产来,那边郑兄也想给沈大人些孝敬,不知……是否可以让他过府一叙?”

沈溪想了下,摇头道:“换个时间再见吧,今日能见苏兄,已是意外之喜,毕竟我现在差事繁忙,每天空暇不多;再者现在你们又准备大比,还是不多耽误了……对了,还有半个月便要开考,苏兄你准备得如何?”

苏通听沈溪提及会试,脸上涌现一抹羞红:“这个……说来惭愧,在下这几年都没怎么用心做学问,功课马马虎虎,恐怕难有进益……”

沈溪不由莞尔。

对于苏通这样家业丰厚的公子哥来说,考学的主要目标就是中举。

考取举人人生已算圆满,至于中进士无异于奢望。当然,中举后自然有一股盛气,希望一鼓作气考中进士,可当一次二次连三四次会试不中后,也就泄气了,之后会继续经营家业,对于学习之事就没那么用心了,毕竟大富大贵还想让他们在三十岁左右坚持刻苦读书,实在是强人所难。

苏通问道:“沈大人,您可知这次会试谁为主考官?在下……其实想……咳咳,早些知道,也好知道应以如何方式准备这次会试……”

沈溪心想,你知道谁当主考官应该不是为了投其所好揣摩文风,而是想去行贿吧?

因为苏通的过往实在不堪,沈溪知道当初其过乡试十有八九是通过贿赂的方式,心里难免有些芥蒂,这个人为人还算正派,当初沈溪陷入科举舞弊案,不惜到处奔走营救,但也仅如此而已,如果是做官的话,沈溪相信苏通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贪官。

在苏通这种人的思想中,当官就是为了发财,因为他们为了当官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银子。

沈溪道:“因为我在兵部任职,对于会试少有问及,之前谢中堂曾召集翰苑官员商议过,我也受邀出席,可惜讨论时分歧太大,暂时……没有结果。”

沈溪当然不会告诉苏通,其实主考官已经定下梁储和靳贵。

苏通稍微有些遗憾:“无妨无妨,会试过不了多久便会举行,无论谁是主考官,在下都会全力以赴,不过若考不中的话,还要多仰仗沈大人。礼物随后便送来,再者……在下希望能找个机会,跟沈大人把酒言欢,到底是多年同窗挚友,许久不见,有太多话想说,酒桌上正合适。”

苏通算是合格的酒肉朋友。

至于苏通的学问如何,并不是沈溪关心的,就算苏通在同龄人中学问比较好,是否达到进士标准还得另说。

但沈溪对苏通的器重,不是单纯让苏通用学问当官。

沈溪笑道:“既然苏兄要请酒,那时间和地点就由我来定,至于参与这次酒席的人有谁,也不能由苏兄你来做主。”

苏通一听沈溪肯赴宴,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一切都听从沈大人安排。”

沈溪再次点头:“地点的话,就选择在你京城的宅邸,除了你我外,不能再请旁人,你觉得如何?”

“单独饮宴?那郑兄他……”

苏通对朋友果然没话说,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跟他有同样喜好的郑谦。

当初一起考学的人中,只有郑谦跟他的关系最铁,二人不但裤子可以同穿一条,甚至妾侍都可以互相赠送,这种“情义”绝非一般人能比拟。

沈溪道:“至于郑兄那边,暂时先不忙打扰他,等会试结束后再见也不迟……此番我可能会介绍一个新朋友跟你认识,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款待他。”

苏通听说沈溪要带朋友去,不由好奇谁这么面子大,居然能让沈溪这个兵部尚书带着赴宴,不过沈溪没细说,他也不便多问。

随后,沈溪又跟苏通寒暄几句,便以前往兵部衙门坐班为由送客。苏通很关心这次酒宴的事情,出门时道:“沈大人不必相送,在下不过是个普通应试举子,当不起如此厚待。若沈大人决定什么时候到在下府上,只管派人知会一声便可,在下定守口如瓶,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沈溪对于苏通的回答很满意,笑着点头,目送苏通离开。

等苏通的马车远去,朱起过来道:“老爷,这位苏公子临上马车时说要送礼过来,这些礼……是否收下?”

沈溪道:“他送礼来,太过贵重的不能收,毕竟时值会试年,这次我虽然不是主考官,但也要避讳些,他送多少礼物来,回头按照他说的地址给他送去相应的回礼。”

朱起惊讶地问道:“老爷,您还要给苏公子送礼?”在他看来非常不可思议,沈溪居然要给一个普通举人回礼!

沈溪笑道:“朋友间互相馈赠,算不得行贿受贿,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处理礼物的事情就交给朱老爹你来办,我不掺和了。”

朱起点头:“是,老爷,小人一定会把事情办好……老爷,您这是要往兵部衙门?”

沈溪摇头:“我准备去豹房见驾,你让人把马车开出来,我进去换过衣服便启程。”

朱起赶紧去准备,而沈溪则先回后宅换上一品大员的常服。

就算豹房并非皇宫那种庄严之地,但始终是帝王常驻之所,沈溪每次过去,都要先整理好仪表仪容。

等沈溪再出来时,马车已备好,朱起迎上前问道:“老爷,您若是晚归的话,跟小的说声,小的守一夜。”

沈溪笑了笑道:“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门留着吧,安排个下人看着就好,朱老爹不用太过操劳,放心休息!”

(本章完)

第2071章 第二〇七四章 套路

沈溪坐着马车去豹房面圣。

他考虑得很周全:“昨夜陛下受伤,我不顾一切去探望,这件事必被人告知陛下……昨日我去了,今日却不去,如此倒显得我昨夜之举带有政治目的,让陛下生疑,反倒不若再次拜访,顺带把请他出来饮酒的事情说一说。”

沈溪见朱厚照,除了查看伤情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准备把苏通介绍给朱厚照认识。

在沈溪看来,这是一个不错的安排。

至于苏通会收获什么,沈溪没有详细考虑,只是在斟酌后,觉得有必要把苏通的特长利用起来,说不一定会收获奇效。

“至于是帮他,还是害他,难以界定,不过这也算是他人生一大机遇了。”

沈溪到豹房后,让门口的侍卫进去传报,稍后出来迎接他的仍旧是小拧子。

换了旁人都无法进入豹房,只有沈溪的情况不同,小拧子出来后上下打量,不解地问道:“沈大人,您来面圣,不怕陛下那边说什么?听说陛下今日问过张公公等人,张公公在陛下跟前告您的状,说您昨晚到豹房来别有用心。”

沈溪道:“陛下安危,涉及大明社稷稳定,本官前来探望,份属应当……拧公公引路吧。”

二人进入豹房后,沿途沈溪小声询问张苑告状的事情。

小拧子回道:“这些话,小人是听陛下跟前服侍的太监和宫女说的,当时陛下身边除了伺候的奴婢,便只有张苑和丽妃娘娘,丽妃娘娘为大人仗义执言,说大人您做这一切是为了大明,才把张公公的话给堵回去……”

沈溪知道高宁氏为自己说项时,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原本光明正大的一件事,却仿佛被歪门邪道的东西污染,变得不那么名正言顺了,但沈溪却感觉豹房更容易掌控了,心道:

“高宁氏昨日的话看来不似虚以委蛇,她已当是我的盟友,才站出来帮我说话。她说什么做什么,完全可以由小拧子带出来,同样小拧子的行动也会被高宁氏监控,如此一来形成巧妙的制衡,豹房内陛下一举一动可说尽在掌握。”

小拧子继续道:“陛下对张公公好像更器重了,主要是因为酒楼倒塌时他不顾一切冲上楼救驾,可惜小人当时不在场,没办法立功。这次陛下让张公公查宫市倒塌案,可能他会把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栽赃到小人身上,沈大人您可一定要帮小人说话,小人跟这件事全无关系啊。”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小拧子有事相求。

涉及宫市屋舍倒塌,沈溪本身没有话语权,但见到小拧子那哀切的目光,沈溪知道现在豹房局势大变,原本朱厚照两次遇刺都是相关责任人的张苑,就因为表现出的忠心一跃成为皇帝跟前最得宠之人,再加上张苑是司礼监掌印,位高权重,隐隐已有接班刘瑾的势头,谁都怕他出手报复。

沈溪点了点头,当即应允下来。

……

……

沈溪见朱厚照的确不难。

沈溪求见时,朱厚照已睡醒,太阳高挂在半空中,因昨夜昏迷一宿,上午虽然只是补了一觉,下午这小子早早便起来,在丽妃搀扶下练习行走。

朱厚照让丽妃回去,自己则在小拧子搀扶下到了书房,在门口见到等候多时的沈溪。

朱厚照道:“沈先生怎么来了?嘿,朕身体没事,都是那些奴才大惊小怪,这不,朕又活蹦乱跳的了?哎哟……”他刚想逞强独自走上两步,马上感觉腿脚不便,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幸好被小拧子及时扶住。

沈溪关切地道:“陛下多保重身体。”

朱厚照自我解嘲,伸出右手拍了拍膝盖:“不过是崴脚而已,朕乃真龙天子,自有上苍庇佑,岂会随便出事?沈先生进去说话吧?”

君臣进入书房,朱厚照没敢逞强,让小拧子扶着他到书桌后坐下,沈溪则站在书桌前,就算朱厚照赐座他也只是微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站那儿。

朱厚照道:“沈先生是来求证朕伤情的吧?没大碍,太医说休息调养一下就好,朕这两天会修身养性,等身体完全康复后再操劳国事。”

沈溪没想到朱厚照如此厚脸皮,以前身体好的时候,你何曾关心过国事?不过他嘴上却不说破,颔首道:

“陛下身体平安无事,自然再好不过,微臣有军情禀告,除此之外,还有件私事……”

“私事……?

朱厚照一听瞪大了眼睛,感兴趣地问道:“什么私事?沈先生先说来听听……军事上的东西,沈先生只管走通政使司衙门上疏的途径,朕有时间会看,就算没有及时批复下去沈先生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办理,不必在意朕的看法。嘿嘿,有沈先生坐镇兵部,朕高枕无忧,没什么可担心的。”

朱厚照根本无心过问朝政,即便关系到军队,他关心沈溪说的私事。之前沈溪从来都公事公办,好不容易从他嘴里吐露出新名词,这引发了朱厚照的极大好奇。

沈溪道:“陛下年后两次受伤,看来是豹房内风水出了问题……“

“对对对。”

朱厚照打断沈溪的话,点头不迭,“正是如此,朕也觉得是风水有问题,朕问过司马真人,真人说跟什么天狼煞有关,原来那些蛮夷就是天狼星,朕跟他们犯冲,所以朕让司礼监拟诏,把朝鲜国王册封了,让他们的使节团早点滚蛋!”

沈溪才知道这个消息,心里不由暗自发愁……这小子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不过他没有发表评论,心道:

“朝鲜人想得到册封,由得他们去吧,反正对我大明没什么妨害……”

沈溪道:“微臣想请陛下出宫游玩,到京师各处去走走,顺带体察一下民情。”

朱厚照皱眉:“出去走走……也可以啊,但朕现在身体实在不便……”

沈溪看朱厚照的反应,便知道这小子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想跟他一起出去,没人愿意出去游玩的时候身边带着个唐僧一样啰嗦的老师,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尽兴。

沈溪道:“臣本打算介绍一个幼年时结交的朋友给陛下认识。”

朱厚照眨了眨眼,侧着头道:“朋友!?沈先生的朋友?这……倒是挺有趣……他现在也在朝中做官?”

沈溪摇头:“他是举子,今年到京城参加会试。此人交游广泛,陛下见见他,或许会有所收获。”

朱厚照本不想跟沈溪一起出游。

这已不是当太子被关在东宫做笼中鸟那会儿,现在的朱厚照享有绝对的自由,想什么时候出去玩完全可以做到随心所欲。

之前他出去玩也找到一些玩意儿,不过相比于豹房里的热闹,还有所有人对他的顺从和恭维,市井间的乐趣显得平淡许多。

但听说沈溪要带他去会友,这种感受之前从未经历过,朱厚照自然而然地提起兴趣。

朱厚照眯眼问道:“沈先生昔日故友现在还只是举子,看来他的学问不是很好,却不知他那里有何能让朕有收获呢?”

沈溪道:“陛下没见过他,如何知晓?朕不过是想让陛下出去走一走,散散心,而不是每日都留在豹房,每天起床来都没有惊喜可言……若陛下觉得此事不足一提,就当微臣没说过吧。”

刚才朱厚照还在回绝,现在反而热心起来,道:“朕的确想出去走走,就让朕休养两日,等行动自如,便跟沈先生一起出去游玩如何?”

沈溪心道:“就算你现在所言发自内心,可过个几日,以你懒惰的心理,必然不想出去,必须定个时间,让你不能反悔。”

沈溪问道:“不知陛下几日后出豹房?微臣也好有所准备!”

朱厚照琢磨一下,伸出手指道:“说两天就两天,朕对自己的身体有信心……今日是正月十六,那就正月十八出去玩,时间定在下午,朕白天……很忙,晚上不要太晚回来,朕会安排侍卫负责安保工作,不过会让他们换上便服……”

现在的朱厚照,怕死得要命,对一切都采取怀疑的态度。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换了谁不到半个月时间连续两次遭遇生病危险都会有这种防备,此时朱厚照的反应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沈溪点头:“那微臣就在两日后,于豹房门前恭迎陛下,到时候一起赴约。”

朱厚照笑道:“那就一言为定,沈先生还有别的事情吗?”

沈溪不由皱眉,你让我先说私事,现在我把私事说完你就下逐客令,感情你就这么对待朝政的?

沈溪道:“陛下之前决定,今年举兵平定草原,如今已经过了春节,是时候把最后出征日期定下来,好让兵部和全军将士做好准备。”

朱厚照听到后不由意兴阑珊:“出兵的事情吗?回头再说吧,不如就等三天后的朝会上商量……哦对了,朝会上商量这种事,必然会被那些大臣否决,是吧?这个……那时间就暂定三月初一如何?”

朱厚照忽然意识到,朝会上谈出兵的事情根本就是自讨没趣,不如自作主张直接跟沈溪把事情商定,然后到朝会时通知大臣便可。

沈溪掐指一算,摇头道:“时间稍微早了些,三月间,草原上冰雪尚未消融,出动大军所需的粮草辎重恐难筹集齐全。”

朱厚照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那就定在四月初一……先这么定下来,要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再商议择期,四月总该没问题了吧?”

沈溪恭谨行礼:“微臣遵命!”

……

……

在朱厚照心烦意乱时跟朱厚照谈事情,这是以前刘瑾的行事风格。

沈溪发现自己也在遵循刘瑾的套路办事,虽然就他本心而言不太愿意这么做,但他明白,一旦把事情放到朝堂上,或者让朱厚照自个儿斟酌考虑,事情不知几时能定下,出兵之事可能会一再被推迟。

沈溪心道:“草原上各部落的融合眼看就要完成,开年之后,鄂尔多斯、永谢布等部族很可能会被达延部兼并,那时再出兵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非常时期只能采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到最后,沈溪不由叹了口气,对他而言,现在的朝堂实在有些不太趁心如意。

皇帝不能算是个好皇帝,大臣也多为庸碌之人,经历刘瑾长达数年的清洗,朝中没剩几个能手,就连何鉴这样当初只能在他手下当侍郎的人,现在都成了吏部尚书,执领整个大明官吏考核任免。

沈溪明白,现在做什么不需征求别人的意见,尽可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施为,因为朝中能给他更好建议的人,或者说那些见识出众的人,基本处在中下层,而京城这些执领朝政的高官,一个个都是因循守旧的中庸派。

沈溪出豹房后,径直去了兵部衙门。

因临近黄昏,他没打算在兵部停留太久,只是他有一种责任,看看有什么紧急军务需要处置。

等到了地方,沈溪才知道陆完和王敞两位侍郎当天都没来。

毕竟朝廷各大衙门都在休沐中,昨夜因朱厚照受伤又把朝中文武官员折腾得不轻,使得今天很多官员需要好好休息,沈溪问了一下,衙门这边除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有山东平乱的消息让他稍微提起精神来。

山东地方奏报,是由胡琏亲自发出。

作为朝廷临时指派的山东巡抚,胡琏已平定地方四股响马,按照胡琏所说,这几部流窜于济北、胶东、泰山等地的响马被平息后,山东地界主要叛乱势力已被连根拔除,大军可以随时班师回朝。

不过胡琏也说了,直隶临近太行山一带依然有乱民流窜,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在返程时绕道前往平定。

沈溪不由轻叹:“以前用来应对鞑靼人入侵的新式火器,现在对付那些流寇响马,效果果然是立竿见影,不过这也会让下面的将士产生一种轻慢的心理,等出塞与鞑靼人作战时,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沈溪本来准备给胡琏回信,但想到胡琏的主要任务已完成,随时可以班师,再加上出兵日子已定下,突然想考验一下胡琏的大局观和临阵指挥能力,由其自有发挥。

想怎么着,由得你来,反正如今北方主要任务便是平息民乱,让百姓有个安定的生活环境。

胡琏领的是巡抚的差事,但行的却是平乱主帅的职责,总不能什么事都由我在京城给你们出主意,等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消息传递随时都有可能中断,各自为战的时候多了去,还是随你们自己发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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