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其 志 高 远

上船前,吴妄还以为在船上这三年会特别艰苦,但没想到……

意外的舒适。

印象中的这种商船应该十分颠簸,狭窄的船舱内拥挤着大量的船工;又因经常连续一两个月不靠岸,整艘船都充满了浓烈的汗脚味。

但他登上船坐了一阵,发现这船在海浪中颠簸甚小,一问才知,这竟是拥有人域阵法工艺的‘水行楼阁’。

吴妄与船老大混熟后,也得知了此前忽略的一些细节。

四海之上的商船,绝大多数都是出自人域,通常是这般三十丈长、二十丈宽的‘胖船’,前行一是靠海帆,二是靠底舱处布置的五行阵法。

便是那海帆之上,也被缝制了引风阵,让这艘商船能够平稳地达到一个较高的航速。

凭借阵法加持,这种商船才能在三年半的时间内,绕大荒半圈,从北野一路走走停停赶到人域。

也因此,船上并没有太多船工,反倒是有两位负责维护阵法的修士,一名老者的修为还在凝丹境,只是气息斑驳混杂,根基也不算牢固,仙路早早停在了金丹之前。

更让吴妄感到惊喜的一点,就是这船上的空间大多给了各类货物,除却二十多名船工、几名修士之外,仅有十多名搭船的客人。

总体十分清净,修行环境优异。

吴妄大手一挥,包下了最顶层的三大间舱室,每日偷摸打坐修行,没事了就与左洞道人下下棋,与林素轻逗逗乐,与船上的修士船工闲聊打听人域趣事。

“快乐呀。”

装饰豪华的顶层舱室中,吴妄伸了个懒腰,又躺回了窗边的吊篮里,身形随着这艘海船的颠簸轻轻摇晃。

林素轻哼着歌谣在旁整理凌乱的棋盘,熟门熟路地出去洗了些瓜果,坐在吊篮旁的桌上开始扒皮挖种。

“素轻,咱们离开北野多久了?”

“已过了第一百零二天,”林素轻笑吟吟地答着,“后面还有三年多呢,您就慢慢熬着吧。”

“怎么觉得你最近心情一直不错,”吴妄纳闷道,“在北野有这么苦闷吗?”

“没有呀,我跟在北野时一样呀。”

林素轻眼珠一转,忙道:“就是,就是觉得海上清净,也没多少人,嗯,挺清净的。”

吴妄想了想,目光飘向那片蔚蓝的海面,刚好看到远处有一条丈长的大鱼跃出水面,阳光将它鳞片照得七彩斑斓。

“素轻,既已离开北野,你我六年之约也已到了,就不必为我做这些事了。”

“没事啦,后面三年算附赠的。”

林素轻喜滋滋地笑着,脆声道:“你就当这是修道前辈对晚辈的关照,要不,喊声前辈听听。”

“嗯?”

“人家是说要不要喊少主您做前辈,这样也好遮掩下身份。”

吴妄嘴角一撇,“喊声听听。”

“前辈……”

林素轻歪头丧气、双眼逐渐失去快乐的光彩。

吴妄眯眼轻笑,拿了本跟船上修士借来的阵法基础入门静静品读。

他看不到处,林素轻对他后脑勺挥了挥秀拳,做了几个鬼脸,又去点亮了照明用的法器。

船舱外,左洞真人凝视着这一幕,禁不住捏住胡须轻吟,最后也只能含笑摇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年轻,真不错啊。

在海上航行,偶尔能遇到迎面而来的大船,时间不定,但频率却不算太低。

很显然,人域已经有较为成熟的航海技术,有明确的航海路线。

吴妄每次都会将舱门紧闭,小心些总归无大错。

因缺少千纳诀之后的修行功法,吴妄此时的修道境界依然是聚气境;此时也不敢胡乱感悟,生怕自己开创出全新功法。

讲道理,自己若要开创功法,那也应是在修行之路走到尽头。

若是修为尚浅就开创功法,修行就面临自身瓶颈以及灵感瓶颈两大限制。

修着修着,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创了,或是发现自己走错路,前面被堵死了……这辈子的号也就正式练废了。

已有的修行体系,最大的好处就是降低后来者的试错成本。

而吴妄,乐于坐在大树之下,坐在巨人肩膀之上。

于是,又半年后。

‘季兄和泠仙子应该已回人域了吧。’

吴妄打坐之余突然想到了这两位,海上漂泊已渐渐感觉有些枯燥,此前并不打算下船的他,在商船停靠在一些沿途港口时,也会跟着下去逛逛。

林素轻的状态倒是一直不错,每日在吴妄身周逛着,还特意学了些琴谱乐曲,想着如何帮吴妄解闷。

吴妄仔细一琢磨,老阿姨这是……在暗示涨工钱?

离开北野时,他给林素轻的那些宝材、兽核,都够她养活整个清风望月门几百年了!

这日,商船又将靠岸,刚能看到陆地的边际,吴妄就起身收拾了一番。

换上身人域常见的普通长袍,打内是布料柔软的布褂、长裤,再配上一件镶玉的束腰,头顶道箍系一根长长的发带……

老人域修士了。

吴妄早已习惯将祈星术波动完全隐藏,此时再故意显露出与船工相差不多的聚气境修为,完全就是一个人域出来瞎逛的‘小虾米’。

“素……”

“素轻,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林素轻的舱门前,吴妄抬起的手刚要去敲门,听闻其内老道的嗓音,又堪堪停住。

若所料不错,左洞前辈应该是提前感知到了自己的到来,此时故意说的这些话,看似是给林素轻听,其实是给他听。

听左洞道人叹道:

“为师早已看出来了,你这一颗心都挂在了无妄小友身上。

你若是当真有意与他结成道侣,自可去与他言说,求个结果,这般每日将自己当做侍女,又算什么事?”

林素轻幽幽的叹了口气……

吴妄暗自沉吟两声,还道接下来应该是林素轻的表白环节,转身准备悄悄溜走。

这听不听的也没什么区别,徒增烦忧。

但他刚要迈步,就听林素轻又嗤的笑了声。

“师父您就别添乱了,”林素轻笑道,“少主他不能有道侣的。”

“为何?”

左洞真人纳闷道:“无妄小友的家中不是还要他多生子嗣,如何不能有道侣?难不成,是他身体……”

“少主身体没事,哎呀,也不能说没事,但不是师父您想的那种问题。”

林素轻沉吟几声,眼中闪烁着少许光亮,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说辞。

“少主是不近女色的。”

左洞真人眼一瞪,老脸上先是震惊,随后就是面露恍然,喃喃道:

“怪不得,无妄小友放着好端端的储君不当,会跟咱们一起去人域修行。”

吴妄眼一瞪。

事情好像有了点奇怪的展开。

他这怪病是暂时的,后面绝对有解!他是喜欢女色的!而且特别喜欢女色!

——这里还是要跟季兄区分开,毕竟季兄的段位略高,普通男人难以企及。

又听林素轻道:

“而且少主他不是那种、那种普通的人族,他很奇特,也很奇怪,但无论是奇特还是奇怪,都怪吸引人的。

弟子其实对他没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想着该如何报答救命之恩,有时候甚至把他当个弟弟。”

弟!

吴妄嘴角疯狂抽搐,背着手快步而去,省得越听越生气。

左洞真人下意识瞧了眼舱门,缓缓叹了口气,言道:

“既如此,为师就不多问了。”

林素轻拍拍胸口,暗自松了口气,全然不知自己的前路将会何等灰暗。

“船要靠岸喽!咱们在这里休息三个时辰,不接货!各位客官可以下船走动走动,边上就是这里的市集!”

船老大一声吆喝,各处舱室走出十多道身影,大多都是精神饱满。

——因阵法之便利,商船靠岸离岸也不必刻意等待潮起潮落,只需注意浅海区域是否有礁石,若有礁石便让船工下去拿符箓炸一炸。

吴妄并未找人结伴同行,船一靠岸就自船边跳了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地。

拿一把折扇,哼一段小调,嘴边挂着季默那学来的微笑,脚下迈着闲散的步伐;长发被咸腥的海风微微吹起,就宛若他风发的意气。

这市集也没什么逛的,大多都是些西北域的特产,与北野市集总体相差不大。

但宝矿的品质低了一个档次、价格却高了三分。

吴妄仔细分析了一阵,严重怀疑是统治西北域的先天神……不怎么脱发。

去边角看看奴隶贸易,去本地茶楼换换新鲜口味,吴妄肆意消磨着三个时辰的‘假期’,准备的玉币却久久花不出去。

顺带一提,听闻人域之中数额较大的交易都是直接用灵石,吴妄临走时也装了一储物袋的北野极品纯净灵石矿。

在这般集市自是派不上用场。

算算时辰,吴妄提前片刻踏上归程,脚底满是对陆地的依恋。

忽听街角传来一声:

“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

吴妄循声看去,却见一位身着蓑衣的老者坐在街角石桌后,背后挂着一面画了八卦的破旧幡旗,脚边放着一只褪了色的花布行囊。

这老者身上穿着的黑袍还算考究,打在黑袍上的补丁也特意选用了差不多色泽的布料。

仔细打量,此人面色红润、气息平和,时不时扶须晃脑、念一两句玄妙的句子,念完之后再细细品味,怡然自得。

初看,这似是一普通的卜卦师,但仔细一想……

这里是西北域,远离人域,这里生活的各族都有自身信奉的神明,谁没事会来这里卜卦?

隐隐的,自己身周似有气机缠绕。

吴妄心底立生警惕。

自己暴露了?

是季兄和那个中年文士讨论时所说,中年文士将北野熊抱族少主之事报取了‘上面’,而后‘上面’找上门来了?

吴妄面色如常,收回目光,继续朝港口停靠的大船赶去。

那卜卦的老者微微皱眉,立刻高声吟诵:

“道行天地之间,或曰有形、或曰无形,或显自然万物、或凝天地之理。”

吴妄又看了眼这老者,却只是那种匆匆一目,便头也不回地踏出这条街路。

卜卦老者眼一瞪,立刻呼喊:“嗨!那少年!”

吴妄宛若未闻。

老者跳将起来,快步追向吴妄,有些气喘吁吁地张开手臂,拦住吴妄去路:“少年人,你可是没听到老道我呼唤?”

“少年?在说我吗?”

吴妄眨眨眼,笑道:“很多年没被人这般喊了,多少有些不适应……阁下,有何贵干?”

“老道看你印堂发黑,眉间带红,这怕是有血光之……”

哒!

一袋玉币落在老道手中,这老道下意识捧住,竟觉得有些沉甸甸。

吴妄拱拱手,正色道:“忙,赶时间,这是咨询的费用,还有破灾的花费,我能否躲过这一灾,全仰仗道长了!”

言罢,轻盈地横跳半步,晃着折扇飘然而去。

老道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看看手中玉币,扭头看着吴妄的背影,差点背过气去。

这小子,怎么如此难缠?

老道高声呼喊:“小友,这可是命数之说,你莫要小觑!”

吴妄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命!

老道明显一怔,将这句话在嘴边喃喃几句,眼中竟满是光亮。

好一个不由天,其志高远,目中无神!

‘不料这大荒西北偏远之地,竟还能发现这般良才,大收获矣!’

老道面露喜色,快步回了自己摊位,扛起卦旗、抓起包裹,脚下生风一般冲向港口。

然而,这老道还没来得及追上吴妄,一缕传声入耳,老道瞬间止步、神情有些紧张地左看右看。

待发现不远处有道身穿蓑衣、赤脚拄拐的身影后,老道立刻低头后退数步,转身慢慢退回自己的卦摊。

不自觉,老道额头竟满是冷汗,神情难安、目露惶恐。

刚刚自己听到的,确实是他老人家的嗓音,且说的是……

“退下吧,此子吾亲自来。”

(本章完)

第29章 男科圣手,怪病福音!

大船即将离岸,船底的阵法已经开始运转,能感受到清晰的水行之力在托举船身。

顶层舱室内,吴妄倚靠在书桌旁,满目思索,一动不动已有片刻。

虽然,那个算卦的老头并未直接跟上来,但自己被盯上的事,已是八九不离十。

正经卦师,能直接拦路说别人有血光之灾吗?

吴妄故意给了那些钱帛作为试探,对方第一反应并非护住那钱帛,而是端着玉币,下意识想要多跟他说话……

骨子里不重视钱财,这能是职业江湖骗子的表现?

就,很不专业。

‘此时虽祸福未显,但不能拖累素轻。’

轻轻吸了口气,吴妄已是有了决断。

——让左洞真人带林素轻先行一步,自己稍后自海中藏身等后面的大船,藏形匿迹混去人域。

大意了,没有提前闪。

也确实没想到,季兄背后的势力,能直接捕捉到他南下的行迹,在此地寻到他。

巧合?

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吴妄不能寄希望于‘可能’二字。

这要是那卦师突然在门外现身,笑呵呵地问自己一句:“试炼吗,小盆友,九成九会死的那种。”

自己将会无比被动!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拐杖敲打船板的响声。

甚至,吴妄耳中只剩下这般声响,海天之间无比宁静,大船各处的喧嚣消失无踪。

吴妄面前的舱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又不知是被谁打开……

有道身影,无声无息、缓缓自吴妄门前飘过。

这是个老人。

灰白长发随意披散,肩披蓑衣、手拄长杖,那初看似乎颇为普通的苍老面容,却让人留不下半点印象,过目就忘。

这老者即将飘过舱门时,扭头看了眼吴妄。

吴妄心底一紧,若非自制力够强,差点直接甩出去数十只水晶球,直接展开星翼逃命。

待那老者身影刚飘过门框……

“小友可是熊抱族少主,熊霸?”

身后突然传来温和的呼唤。

吴妄浑身僵硬,鸡皮疙瘩挂满手臂;略微扭头,那刚刚从外面飘过的赤脚老者,此刻竟诡异地坐在窗边桌旁,似是在笑。

且,吴妄还是无法记下此人的样貌,只能感觉对方在和颜悦色的笑着。

冷静,不要慌。

吴妄心底立刻有了决断,做出一幅目瞪口呆状,抬手比划着刚才外面划过的身影,又看向窗边坐着的身影,略有些口干舌燥。

“哦呵呵。”

这蓑衣老者扶须轻笑,将木杖倚在桌旁,缓声道:

“年纪大了,有时总是会控制不住神出鬼没。

来来,小友过来坐,莫要拘谨、也莫要害怕,此次我是为了你怪病而来。”

吴妄沉吟几声,问:“敢问,前辈您是……”

“你可以当我是一名普通医者。”

这蓑衣赤脚的老者凝视着吴妄,双手摁着膝盖,坐姿颇为潇洒。

他解释道:“此前我有一个弟子去北野采药,凑巧被熊抱族族长遇到,请去为小友医治怪病。

后面似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之事,这些倒是不太重要。

我这弟子离开北野后颇为困扰,差点魔怔。

他行医三千六百多年,活人无数,医人无算,竟完全找不出小友怪病病根在何处,心底困苦不已,前些时日忍不住去我隐居之地寻了我。

他说,你这怪病十分诡异,非心病、非身病、非神魂有恙,实在判断不出病因。”

吴妄眨眨眼,脑袋后冒出一只只气泡,其内浮现出某段黑白画面的剪影。

【那,是在自己十一岁时,某个晴朗的午后。

父亲乘着飞熊从天而降,带来了一位仙风道骨、穿着绸面青衣长袍的老道,这老道的表情很是自信,周围族人的表情很是敬重。

不久,几个壮汉将这老道扛出王庭,轻拿轻放地扔在草地上。

老道双目无神的躺在那,任凭药箱砸在身上也没什么反应……

过了一阵,老道竟老泪纵横,起身看着苍天,留下了一声哭喊,便在族人们那惊讶的目光中驾云而去。

那声哭喊,吴妄到现在都记得,是那般不甘、那般痛苦,也让他有一丢丢的内疚。

“不——这病,太难了!”

后来,也就有了父亲熊悍挂在嘴边几年的吐槽:

‘吃草能治病?还能补元气?可笑!’

吴妄每每想到此处,只能暗自摇头,感慨自家老父亲并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前辈您!”

吴妄嗓音一颤,眼底燃起了两团火焰,小声问:“难道是袁神医的师父?”

“不错,”老人眯眼轻笑,扶须轻吟,“我本是要去北野寻你,没想到在此地偶然遇到,此时那怪病可痊愈?能否让我诊治诊治?”

吴妄关切地问道:“袁神医还好吗?”

“他没事,就是此前太自信了,这世上哪有能治所有病痛的神医?”

老人温声道:“小袁只不过擅长治男子之隐疾,按理说跟小友你怪病刚好对口,没能看出病根,对他打击颇大。

不过还好,此时已振作起来,继续游方天地之间、行医仙俗之地。

怎么?小友莫非、信不过我医术?”

吴妄挽起衣袖快步而来,口中连道:“有劳前辈,有劳前辈。”

老人扶须点头,待吴妄坐在一旁、才伸出胳膊,手指摁在他脉络之上,笑道:

“小友如此便信任了我?”

来了来了,果然是带着考验性质的试探。

吴妄笑了笑,也不收回胳膊,正色道:

“一来,若前辈有害我之心,一根手指足以灭我神魂。

在前辈这般高人面前,我花花肠子再多,不如多保留几分真诚。

二来,知我怪病者不多,知我身份者,在此地更不多。

前辈除却与袁神医是师徒,应当还从其它渠道得知了有关于我的讯息;比如季兄、泠仙子,或是他们身旁那位真仙境老师。

三来,前辈您所说的条件,我很难拒绝。

这怪病折磨我已近十年,无时无刻都在打击着我作为男儿的自信。

若有希望治愈,哪怕是冒险些,我也认了!

前辈,请!”

“哈哈哈,不愧是北野大氏族之少主,十八岁就有这般见识与胆量,不错。”

老人扶须轻笑几声,两根手指抵在吴妄的手腕。

这一瞬,吴妄突然看清了这老者的面容,记忆中出现了这位老人的音容样貌。

老人年轻时应当也是英俊神朗,此时只能说是慈眉善目。

清瘦的面容虽显苍老,却没有多少皱纹;两颊血色温润,但又给人一种生机败落之感。

很快,这老人微微皱眉、沉吟不已。

吴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注视着这位大佬,心底的念头颇为复杂,又好奇这老人的身份,又想知道自己这怪病到底能不能有解。

过了大概片刻,老人口中吐出两个字:

“奇怪。”

吴妄心底微叹,立刻振作精神,笑道:“让前辈费心了,我这怪病应该并非什么病症。”

“小友,”老人正色道,“可否告知,你最初是何时犯病?”

“七八岁时,”吴妄想了想,并未直接说出有关那梦境之事,“这怪病突然就来了,但如何来的,我毫无印象。”

老人缓缓点头,先是低头沉思片刻,又禁不住站起身来,赤脚在舱内来回踱步。

吴妄在旁静静坐着,心底也有些七上八下,已不知多少年没有过这般忐忑。

大船微微摇晃,已全速在海面上行驶。

“少主?有客人吗?”

门外传来林素轻的嗓音,老阿姨探头看向屋内,却被吴妄一个噤声的手势挡了回去。

林素轻盯着老人看了几眼,心底泛起一个又一个疑惑,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被左洞道人甩过来的拂尘拽走。

隔壁舱室中,左洞道人匆忙开启隔音阵,瞪着林素轻:

“冒失!你在那看什么!”

“师父,那边来客人了,我要去倒茶呀……那前辈,为什么徒儿记不住他长相?”

“那叫红尘外,又称无相尊!大能的面容能让你随便见到吗?”

左洞道人擦擦额头冷汗,呵斥道:

“老老实实在这,千万别去闯祸!”

与此同时,吴妄却是有所感悟,心底为老阿姨错失一场机缘略感遗憾。

船舱中安安静静,老人竟踱步足足半个时辰,最后转身看着吴妄,目光带着几分光亮:

“小友可否随我来一趟?咱们先看看,你这怪病具体如何发作。”

吴妄略微思索,郑重地点头,并当着老人的面收拾起了自己的储物法宝,又去了隔壁屋前,缓声道:

“素轻,我先随这位前辈离开一趟,前辈是来帮我治病。

若是后面我一时半会回不来,素轻你就随左洞前辈回宗门,我得了空便会去寻你相见。”

言语一顿,吴妄又笑道:

“若是前辈给了我什么好处,我也会给你留一份。”

“年轻人,太滑头可不好,我一个老人家能给你什么好处?”

赤脚老人轻笑了声,袖中飞出一颗宝丹,这宝丹化作一束流光、自门窗缝隙钻入,径直没入林素轻口中。

正要冲出来的林素轻身形摇摇晃晃,竟直接向后仰倒,昏睡了过去。

吴妄扭头看了眼老人,后者笑道:“一颗提升她对大道亲和的丹药,走吧,先去岸上,多找几个女子试试。”

“多谢前辈。”

吴妄感受了下林素轻的状态,心底略微放松了些,隔着木板拱手行礼,道:“左洞前辈多多保重。”

一旁,蓑衣老人的右手落在他肩头。

吴妄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就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周遭光影被无限拉长,又极快的收缩。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已离开那艘大船,身形出现在了一处山谷中。

面前是卵石铺就的河床,两侧是高耸直立的山谷,远处还有几家炊烟袅袅的草庐。

这?

瞬移?乾坤挪移?还是幻境?

吴妄感受着徐徐清风,听着远处林间传来的兽吼鸟鸣,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

知道这大佬实力高深莫测,但也没想到,能……跟自家老母亲有的一比。

而且,母亲是借星神神力才能完成远距离瞬移,这位老前辈带着他,不着痕迹就到了这,自己仅仅只能感受到灵气的些微波动。

绝对是人域的大高手。

“我听小袁说,你这怪病是接触女子就会昏阙?”老人温声问着。

吴妄忙道:“准确来说,是我对女子产生触感,就会昏阙。”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那边请几位女子过来。”

老人轻声道了句,又叮嘱道:“你身周覆盖的这层冰晶暂且退掉吧。”

吴妄老老实实点头。

很快,老人笑呵呵地带着几人从远处草庐而来,有名带着大山之灵秀的少女,还有一位中年妇人、一位老妪,以及一位壮汉。

实验对照组?

吴妄嘴角微微抽搐,既感慨于这位老前辈的严谨,又觉得自己成了上辈子实验课上待解刨的青蛙。

接下来,对吴妄来说,又是一场磨难。

吴妄最开始盘坐在地上,抬手与四人分别接触,每次都会直接昏过去。

到后面时,那老人都不禁坐在吴妄背后,出手扶着他,眼底满是感触……

最后一次与那壮汉触碰,倒是全无半点反应。

壮汉脸一红,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妄,吴妄扯了个难看的假笑。

“大哥,松个手。”

那壮汉回过神来,连忙收回粗糙的大手,对吴妄憨笑了几声,又轻轻眨了下眼。

吴妄浑身哆嗦了几下,差点忍不住出手打人。

“有劳几位,有劳几位。”

蓑衣老者道了声谢,这几人忙说不用,一边打量吴妄,一边回返那草庐。

那少女小声问:“这位哥哥不能接触女子吗?”

吴妄有些虚弱的笑了笑,言道:“我可能,是在等一个能与我接触的女子出现。”

那少女眼中顿时多了两颗小星星,那壮汉……又对吴妄眨了下眼……

吴妄:……

待几人走后,吴妄没了晕眩感便坐直身体。

老人赤脚盘腿坐在吴妄面前,将木杖平放在身上,表情略有些严肃。

“前辈,您也束手无策吗?”

“不,我有一法可帮你,”老人缓声道,“我大概已摸清你这病是源于何处,非神魂有恙,非身心有疾,大荒天地间应该独你这一份。

小袁,哭的不冤啊。”

吴妄怔了下,突然激动地站起来,瞪着眼:“您刚才说,有一法可帮我?”

“不错,我有一法可帮你。”

吴妄颤声道:“当真?”

“怎么,还信不过我?”

赤脚老人哼了声,伸手在袖中一阵摸索,很快就掏出一方类似于算卦占卜摊位的桌布,直接抖开,露出其内四个大字——

女、病、无、忧!

吴妄禁不住歪了下头,老人低头一看,表情淡定地将桌布薅回来,换了另一幅:

男、病、圣、手!

老人笑道:“繁衍乃是一个种族头等大事,在我手里重得自信的男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以这么说,你这病,这世上仅有我可解。”

“敢问前辈您是?”

“你可以称我为连山老人。”

“呼……”

吴妄松了口气,笑道:“差点以为前辈您是传闻中尝尽百草、开辟医道的当代人皇神农前辈,还好不是,人皇怎会如此随便,轻易就出现在我这个小辈面前。”

老人嘴角微微抽搐,淡然道:“啊,我也叫神农,在人域除了给人看病,也确实兼职做了七八千年的人皇。”

吴妄脖子挺了下,表情有点僵硬。

“坐下吧,不必拘束,”老人笑道,“我是医者、你是求医者,且让我斟酌斟酌,是否出手帮你。

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随便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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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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