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决定未来走向的大决战!【5400】

关原——位于浓尾境内,由北面伊吹山,西面笹尾山、天满山,西南方向的松尾山,东南方向的南宫山所围成的东西四公里、南北两公里的盆地。

它是连接西北方向的北陆道、东南方向的伊势的要道,同时也是进行野战的绝好场地。

日本的关东、关西之分,主要便是以关原为界限,以东称为关东,以西就是关西了。

因此,从地理角度来看,关原乃货真价实的二分天下之地!

当青登手指该地时,众人之所以会表现得这般惊讶,便是因为关原太过特殊了。

就在二百六十年前的庆长五年(1600),此地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即著名的关原合战!

关于这场大战的始末,还得先从丰臣政权的建立开始讲起。

天正十年(1582),明智光秀弑杀主君织田信长,满心想着取代对方,结果到头来他的一切努力全给羽柴秀吉做了嫁衣裳。

天王山一战,羽柴秀吉消灭明智光秀,积累了空前的威望。

贱岳一战,羽柴秀吉消灭柴田胜家,一举成为织田家的实际掌权者。

至此,羽柴秀吉继承织田信长近乎全部的政治遗产。

织田信长距离统一天下本就只差临门一脚,羽柴秀吉替他把这最后的一脚补上。

凭借织田家多年来积累的深厚底蕴,以及自身优秀的军事能力与老练的外交手段,羽柴秀吉迅速统一了整个日本。

这时的羽柴秀吉距离天下共主,就只差一个头衔而已。

然而,出于并非源氏后裔的缘故,他无法建立幕府。

因此,他另辟蹊径,不再强求“征夷大将军”一职,而是受封“关白”,建立全新的政权体系。

关白本为“陈述、禀告”之意,出自《汉书·霍光金日磾传》“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天子”,也就是说任何大事皆先陈述或禀报给霍光知道,然后上奏于皇帝。

该词经遣唐使引入日本,逐渐成为日本天皇成年后,辅助总理万机的重要职位,相当于中国古代的丞相。

到武家掌权的幕府时代后,关白就跟朝廷一样变得有名无实。

天正十三年(1585),羽柴秀吉受封关白,成为公认的“天下人”。

天正十四年(1586),朝廷赐姓“丰臣”,羽柴秀吉改名为“丰臣秀吉”。

天正十九年(1591),丰臣秀吉退位,将关白之位让给外甥丰臣秀次,自称“太阁”(前关白的尊称)。

从此以后,太阁几乎成了丰臣秀吉的专属称呼。人们谈起“太阁”,必先想到丰臣秀吉。

如此,由丰臣氏掌权的这段时期便被简称为“太阁时代”或“丰太阁时代”。

以平民之身成为天下之主……丰臣秀吉虽建立了史无前例的伟业,但他身上有一处非常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生育能力有问题。

丰臣秀吉是著名的老色鬼,自打发迹后就频繁地纳妾,娶了一房接一房的侧室。

然而,不论他娶了多少女人,始终没有自己的后代。

好不容易盼来的子嗣,也因落后的医疗技术与育儿理念而早早夭折。

直至他步入晚年,其侧室浅井茶茶才终于给他生了一个健康长大的儿子,即日后丰臣家的二代目主君:丰臣秀赖。

然而,在丰臣秀赖降生时,丰臣秀吉已是垂垂老矣,没几年活头了。

于是乎,为维护丰臣家的统治地位,丰臣秀吉一如五代末期的柴荣那般,设立了几个托孤大臣。

他命丰臣政权下的五位最有实力的大名联合辅佐丰臣秀赖。

这五位托孤大名被统称为“五大老”。

他们分别是德川家康、前田利家、宇喜多秀家、毛利辉元、上杉景盛。

实质上,丰臣秀吉设立“五大老”的目的就是为了制衡德川家康。

是时,德川家康是丰臣政权下实力最强大的大名,没有之一。

其实力之强大,让丰臣秀吉无比忌惮。

丰臣秀吉曾试图以军事手段打服德川家康,却在小牧·长久手合战(1584)中吃了个败仗。

没办法,只能采用外交的手段来收服德川家康。

从此以后,丰臣秀吉对待德川家康的态度就是“恨不得即刻弄死对方,却始终无可奈何”。

丰臣秀吉就是为了防止德川家康造反,才别出心裁地设立“五大老”,让对方没法一家独大,

事实证明,幽默果然是历史的一层重要底色。

丰臣秀吉学着柴荣那样任命了几个托孤大臣,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没承想,他最后的结局也跟柴荣一模一样——可怜机关算尽却落了一场空。

“五大老”中能跟德川家康抗衡的人,就只有前田利家。

另外仨人要么太过年轻,没有资历,要么就是欠缺才干,没有能力。

就在丰臣秀吉逝世的翌年,前田利家就撒手人寰了。

换言之,丰臣秀吉寄予厚望的“五大老”,在他死后没多久就名存实亡了。

众所周知,成为老艺术家的秘诀之一就是长寿,只要熬死其他能人,你自然就能成为老艺术家——将这句话套用在德川家康的身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靠着超长的寿命,先后熬死今川义元、武田信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前田利家等一众大佬的德川家康,终于迎来自己的春天,海内已无跟他同档次的对手。

就在德川家康开始展现其狼子野心的这个时候,丰臣家中的一员忠臣出手了,其名为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是丰臣秀吉的嫡系中的嫡系,对丰臣家忠心耿耿。

在察觉德川家康的不臣之心后,他立即着手组建一个反德川的联军。

单论身份、地位的话,个人领地不过20万石的石田三成根本没法跟德川家康相提并论。

可他愣是凭借各种手段,硬生生地攒出一个能跟德川家康分庭抗礼的联盟。

石田三成与德川家康的矛盾与日俱增。

终于……两大集团不可避免地兵戎相见!

庆长五年(1600),由石田三成率领的8万大军以及由德川家康率领的10万大军在关原狭路相逢——关原合战开打!

此次战役,双方总动员兵力近二十万,是应仁之乱以来全日本最大规模的内战,被誉为“决定天下的战争”。

在二分天下之地打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决战……在最特殊的地点打最特殊的战争。

因为石田军布阵在关原以西,故被简称为“西军”。

相对的,德川军布阵在关原以东,故被简称为“东军”。

这样一场规模惊人的大决战,打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也不出奇。

没承想……这场战役只打了一天就分出胜负——东军完胜!

光看布阵的话,西军占据了近乎压倒性的优势。

西军占据了南宫山、松尾山等各处高地,对东军形成了泰山压顶之势。

但凡是略懂军事的人,都知道高地的重要性。

按理来说,坐拥这么大的优势,不敢说是必胜,至少也不会连一天都撑不到就败北。

西军与其说是败给东军,倒不如说败给自己。

打从一开始,西军就是一个大号的草台班子,其内部始终存在十分严重的派系之争,人心不齐。

德川家康巧妙利用西军的这一弱点,成功拉拢西军的部分将领。

其中,对西军伤害最深的莫过于小早川秀秋的叛变。

在关原合战中,小早川军布阵于松尾山,拥兵15000,是西军最重要的部队之一。

开战不久后,西军取得了显著的优势,一度压着东军打。

在这紧要关头,小早川秀秋突然倒戈,背刺石田三成,掉头猛攻曾经的友军。

小早川秀秋的临阵叛变导致西军侧翼大开,直接逆转了战场形式,西军迅速崩溃,石田三成等一众将官被生擒。

从结果来看,东军能够取得关原合战的胜利,小早川秀秋算得上是居功至伟。

可好笑的是,这家伙哪怕是“卖身”也没卖出个好价钱。

就在关原合战的2年后,小早川秀秋病逝,因无嗣而被德川家康毫不留情地没收领地,小早川家就此灭亡。

哪怕到了今日,“小早川秀秋”也一直是叛徒、蠢货的代名词。

关原合战的三年后,即1603年,德川家康于江户拜领征夷大将军,开创江户幕府。

综上所述,对德川家而言,关原合战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

关原合战后,丰臣家再也无力抗衡德川家,奠定了德川家统治天下的基础。

换言之,有了关原合战的胜利才有了今日的江户幕府。

在曾经决定历史的地方再打一场决定未来走向的战斗……如此,也不怪得现场众人会这般震惊了!

有意思的是,隶属德川家的军队这回儿成了西军,而反对德川家的军队这回儿则成了东军。

藤堂平助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地图,随后转过脑袋,看着青登,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橘先生,您确定吗?我们真的要在关原跟长州军展开会战吗?”

青登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毋庸置疑。”

“说不定就在此时此刻,长州军已经收到‘仁王归来’的消息,正马不停蹄地分兵向西呢。”

……

……

骏河国,长州军的本阵——

“……巧了,酒吞童子,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高杉晋作冷不丁的出声。

只见他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缓缓道:

“我的想法跟酒吞童子一致。”

“与仁王为敌,断不可大意。”

“若不设法阻挡新选组的兵锋,天知道仁王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法诛党和奇兵队的两员大佬都发话了,其余人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桂小五郎在沉吟片刻后,口中嘟囔道:

“可问题是……我们得分多少兵力去阻挡新选组?又由谁来统兵呢?”

他话音刚落,高杉晋作便不假思索地高声道:

“我去!”

霎时,包括总大将酒吞童子在内的所有人纷纷朝高杉晋作投去诧异的视线。

迎着众人的惊讶目光,高杉晋作不紧不慢地把话接下去:

“从奇兵队中分出1500人。”

“只要有奇兵队的1500人在手,再凭借关原的地理优势,运气够好的话,我有信心挡住新选组3至7天的时间!”

酒吞童子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高杉晋作几番,随后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高杉君,你竟然会主动请缨,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高杉晋作淡淡道: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认,你们法诛党的‘斯拉夫军团’是攻陷江户的必不可少的战力。”

“权衡利弊之后,派奇兵队去阻挡新选组方为当前的最优解。”

“奇兵队是我一手建立的部队,由我来亲自指挥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我早就想跟新选组较量一二了。”

说到这儿,高杉晋作略作停顿。

当他再开口时,语气变得铿锵有力:

“事到如今,我们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别分什么你我了。”

酒吞童子听罢,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错,高杉君说得对。”

“事到如今,你我双方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紧密联盟。”

“不过,我姑且还是向你确认一下——你只带1500兵马,够用吗?”

高杉晋作咧嘴一笑:

“足够了!”

“若是在开阔的平地上跟新选组展开硬碰硬的较量,我自是不敢夸下海口。”

“可如果只是在关原设法拖延新选组的进军速度,那这兵力已经够用了!”

“我反倒要问你呢,在我带走奇兵队的1500人马后,你麾下的兵力只剩‘斯拉夫军团’的2000人与奇兵队的500人,只凭这么点兵力,你有把握攻陷江户城吗?”

酒吞童子闻言,不禁莞尔:

“虽然略显勉强,但我还是有充足的自信的——前提是你帮我拖住新选组,有多久就拖多久。”

……

……

秦津藩,大津,橘邸,军议室——

“……这般一来,那可不妙啊。”

永仓新八一边查看地图,一边沉声道:

“我们要追上长州军本就非常不易。”

“现在又要多费时间去击破前来拦截我们的敌军。”

“橘先生,我们还有办法赶在长州军之前守护江户吗?”

青登沉下眼皮:

“正常来讲,这确实难如登天。”

“不过……只要八王子千人同心能够长时间地拖住长州军的进军步伐,那我们就还有机会驰援江户。”

八王子千人同心——听见该部队名,现场众人纷纷下意识地转动视线,看向地图上所标识的八王子地区。

八王子地区位于关东平原与甲斐国的交界地,是沿着东海街道前往江户的必经之所。

换言之,只要长州军继续向东,就势必会迎面撞上八王子千人同心!

若不击破八王子千人同心,长州军必不可能靠近江户。

藤堂平助直勾勾地看着地图上所标识的八王子地区,好一会儿后,他幽幽地说道:

“让八王子千人同心阻截长州军……橘先生,我并不是在涨敌人威风、灭己方士气,只是……对八王子千人同心,这担子是否过重了?”

“……”

青登沉默着。

既没有予以肯定,也没有予以否定。

在思考如何回援江户时,青登就已经看出把守关键津要的八王子千人同心是其中的关键。

因此,早在开启“第二次中国大返还”之前,青登就派出快马向八王子千人同心传令,要求他们立即疏散平民,并且原地修筑战壕、栅栏等战地工事,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哪怕没有藤堂平助的提醒,身为八王子千人同心头的青登也知道让这支部队去独自面对来势汹汹、战力惊人的长州军,实在太勉强了……!

虽然在他和德川家茂的努力下,如今的八王子千人同心已经换装先进的枪炮,但他们尚未完成相关训练,其充其量只不过是“以枪炮为武器的古代军队”。

更何况,八王子地区并无有利的地形可作凭靠,千人同心只能在开阔的平原上正面迎击长州军。

面对长州军的凶猛攻势……他们可能连半天都撑不下来!

除非……派一员精通军事,擅长调兵遣将,同时又有足够威望的人去指挥千人同心!

若如此,便有机会化腐朽为神奇,让千人同心获得足以拖住长州军的力量。

那么,青登麾下谁具有这样的本领?

事实上,这个问题根本用不着想。

当这问题从青登脑海中掠过时,立即有一名字浮现而出——除他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说来奇妙,就在这个时候,青登的心思像是被对方给看穿了。

“橘,让我去吧。”

他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青登本能地循声望去,与土方岁三对上了视线。

土方岁三紧盯着青登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

“橘,让我去吧!这任务,舍我其谁?”

“我是多摩出身,还是个农家子弟,算是千人同心的半个后裔。”

“由我去指挥千人同心,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罢,土方岁三翘起嘴角,面露微笑:

他这轻松的口吻……仿佛他扬言要接的这个任务是去郊外踏青,而不是去打一场九死一生的恶仗。

青登深深地看着土方岁三,目光复杂:

“岁三,这任务可不轻松,你可有做好觉悟?”

土方岁三轻笑了几声:

“橘,你以为我是谁?我是‘鬼之副长’土方岁三!”

“……需要从我这儿带走几个人?人员任你挑。”

“我一人足矣。不过,还是让市村铁之助来帮我打下手吧,我已经习惯他的侍奉,若没了他,我的日常起居怕是要出大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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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的科普环节稍微有些长,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呀,若不讲清楚在关原开打的特殊性和仪式感,后面的剧情不便展开啊。

第911章 【决战淀】与“鬼之副长”的出阵!

市村铁之助——即土方岁三的小姓。

在先前的“大征兵”中因引人瞩目的举动而引起土方岁三的关注,事后阴差阳错地被土方岁三收为小姓。

当然,他与土方岁三的关系是十分纯洁的,并不像“织田信长与森兰丸”、“武田信玄与高坂昌信”那般让人有无限遐想的空间。

……

……

骏河国,长州军大营——

“高杉君!”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高杉晋作顿住脚步,扭头去看——只见桂小五郎三步并作两步朝他奔来,其脸上染满复杂之色。

“桂,怎么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婆婆妈妈地为我送行。”

“少来这套,我可受不了这些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场景。”

桂小五郎无视高杉晋作的要求。

在奔至对方跟前后,他连做数个深呼吸,调匀气息,随后一板一眼地正色道:

“……高杉君,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以区区1500人迎击新选组,即使有地利之便,也同样危险万分!”

“切记保全自身!”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人若没了,万事休矣!”

高杉晋作一脸无奈地看着桂小五郎。

“桂,你这口吻怎么跟松阴老师似的。”

其口中的“松阴老师”自然是指他、桂小五郎和久坂玄瑞的共同恩师——吉田松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还没活够呢。”

“该战斗时,我会拼命战斗。”

“该撤退时,我会毫不犹豫地撤退。”

“等时机到了,或是战况已无以为继时,我自然会撤退……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间,高杉晋作倏地咳嗽起来。

他别过脑袋,远离桂小五郎,以手掌紧捂嘴巴,咳得腰杆渐弯,双肩直耸。

桂小五郎见状,顿时蹙起眉头,面露忧色:

“嗯?高杉君,你怎么了?受风寒了?”

在又连咳了好几下后,高杉晋作逐渐缓过劲儿来。

他一边重新面朝桂小五郎,一边微笑道:

“嗯,确实是受了点风寒,喉咙总是痒痒的,小病而已,无足挂齿。”

桂小五郎闻言,半信半疑地仔细打量对方。

眼见对方神态如常,没有任何病色后,也就不再往下深问了。

“桂,相比起我,你还是多多考虑一下自己吧。”

高杉晋作说着左右转动眼珠,扫视四方。

确认周围没有外人后,他踏前半步,前倾身子,一手搭着桂小五郎的肩,压低声线:

“你应该很清楚,我没有把奇兵队的全部战力带走,特地留下500人在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

桂小五郎沉默着抿了抿唇,面部神态变得肃穆、凝重。

方才,在经过简短的商讨后,“长州系”的将领们最终确定了详细的分兵安排——由高杉晋作率领奇兵队的1500人马去迎击新选组,剩余的500人则由桂小五郎统领,跟随酒吞童子继续进军江户。

高杉晋作将嗓音压得更低些许,几近只有他们俩才能听清:

“虽然我刚刚在本阵说得非常好听,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但对我们而言,法诛党始终是外人。”

“我始终是不信任那群疯子的。”

“该与他们合作的时候,不可瞻前顾后。”

“可该留个心眼的地方,同样不可犹豫。”

“我留给你的这500人,既是用来监督法诛党的一颗‘暗桩’,也是确保我长州不灭的‘苗子’。”

“假若‘天沼矛’失败了,而我和我所率领的这1500人马又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你和你的这500人就是最后的‘苗子’了。”

“正如你方才所说的,有人才有希望,人若没了,万事休矣!”

“你让我切记保全自身,现在我也反过来告诫你一声:切记保全自身!”

“哪怕被世人唾骂为‘逃跑的小五郎’,也要坚决地做一个‘擅长保全力量的小五郎’!”

平日里很爱讲大道理,听不得“牺牲”、“灭亡”等沉重词汇的桂小五郎,这时难得地保持沉默,没有反驳对方。

好一会儿后,他无比郑重地用力点头:

“……嗯,我明白!”

眼见桂小五郎如此痛快地答应其请求,高杉晋作半是诧异、半是欣慰地拍了拍其肩膀。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冷不丁的自不远处传来:

“哦哦!高杉君,你在这儿啊!”

桂、高杉二人双双一怔,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脑袋,看向声音的主人——酒吞童子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朝他们走来。

他并非独自前来,其身旁还紧跟着一个牛鬼。

只见牛鬼抱着一个大盒子,不知其中装着什么物事。

面对酒吞童子,高杉晋作就没有这么热情了。

他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地说:

“酒吞童子,你也是来给我送行的吗?”

“嗯,算是吧。不过,我主要是来给你送点东西的。牛鬼!”

听见酒吞童子的呼唤,牛鬼立即踏前半步,同时递出手中的大盒子,递至高杉晋作眼前。

看着眼前这个大盒子,高杉晋作不禁紧皱眉头。

“酒吞童子,这是?”

酒吞童子露出微笑,笑容好不意味深长。

“这个呀,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决战淀’哦。”

决战淀——听见这个词汇,高杉晋作也好,桂小五郎也罢,无不变了面色。

震惊、厌恶、忌惮、不解……多种情绪在他们的颊间流转。

酒吞童子无视他们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高杉君,请收下吧。这盒‘决战淀’一定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派上大作用的。”

“……怎么?你要把这盒‘决战淀’送给我吗?”

“没错,正是如此!”

“这样真的好吗?你不是说这‘决战淀’十分珍贵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可随便使用。”

酒吞童子轻轻颔首,娓娓道来:

“没错,确实如此!”

“‘决战淀’的造价十分高昂,是连我都会感到肉痛的珍品。”

“是否分出一部分‘决战淀’给你使用,我一度相当犹豫。”

“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

“制作出这么厉害的东西,不就是为了打倒幕府吗?”

“既如此,就不能太小家子气了!”

“你若不能成功拖住新选组,到头来倒霉的只会是我!”

说到这儿,酒吞童子停了一停,歪了歪头,满面和善地接着说:

“高杉君,尽管收下吧!不必客气!”

“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详细讲过‘决战淀’的利弊。”

“你是优秀的领导者,具体要在何时动用‘决战淀’,以及是否使用‘决战淀’,全凭你自己的意思,我不做干涉。”

高杉晋作沉下眼皮与视线,目光深邃地紧盯着牛鬼手中的大盒子,表情变了数变,不知作何想法。

其身旁的桂小五郎亦是差不多的模样,脸上染满复杂之色。

须臾,高杉晋作无悲无喜地冷声道:

“……既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一把夺过那个大盒子,然后抱着它转身离去。

酒吞童子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

“高杉先生!关原就拜托你咯!”

“……”

高杉晋作没有理会对方,不消片刻就从其视界内消失。

没过多久,一队骑兵从营中飞驰而出——为首之人正是高杉晋作。

由高杉晋作亲身统领的这队骑兵沿着东海街道径直奔向西方,气势如虹。

在策马飞奔时,高杉晋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这是他刚才咳嗽时用来捂嘴的手——在咳嗽完后,他趁桂小五郎不注意,偷偷地将这只手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不让对方发现。

只见这只手的掌心溅了一层鲜血,明艳刺眼。

看着这染满小半只手掌的血迹,高杉晋作扯了扯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随后,他以自嘲般的口吻重述桂小五郎方才的叮嘱:

“‘切记保全自身’吗……”

……

……

秦津藩,大津,土方邸——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土方岁三大步流星地行走在自家走廊上。

他并未穿着象征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而是身穿他费心置办的那身西式行头——黑色的西装、黑色的长风衣——特意剪短的头发向后梳成背头。

不难看出,他确实很喜欢这套穿扮。

自打买来这套服装后,就鲜少再见他穿浅葱色羽织了。

不过,为了表明自己新选组副长的身份,他专门在右臂上绑了个浅葱色的袖标,上面绣有“诚”字。

这时,一名个子不高、面容稚嫩、背着一个小包裹的俊秀少年自旁边的走廊蹿出:

“土方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人正是土方岁三的小姓市村铁之助。

土方岁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市村铁之助几眼:

“铁之助,这应该是你亲身经历的第一场大仗,害怕吗?”

“不怕!”

市村铁之助摇了摇头,不假思索地高声道:

“若是怕死的话,我就不会选择加入新选组了!”

土方岁三微笑着点点头:

“不错,勇气可嘉!”

“可惜的是,你没机会上战场。”

“等到了八王子,你的任务跟平日里没啥区别,只负责照顾我的日常起居,其余事情你不必掺和。”

市村铁之助闻言,整张小脸立即垮了下来:

“土方先生!请让我上战场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你剃掉额发再说吧。”

【注·剃掉额发:根据江户时代的惯例,男子未成年时会留额发,不过头顶的头发往往会被剃掉,姑且可将其理解为“准月代头”,等成年了就会把额发剃掉,开始留正式的月代头,所以“剃掉额发”有男子成年的意思。】

市村铁之助还在极力申诉,但土方岁三直接无视其主张。

“行了,别嚷嚷了,该启程了。”

正当土方岁三准备抬脚向前,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市村铁之助。

“铁之助,我让你带来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市村铁之助闻言,立即停止“申诉”,进入工作状态:

“嗯,带来了!”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以双手递给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接过后,三下五除二地将这布包打开,将里头的东西取出——一小沓相片。

这些相片正是先前他请摄影师田本研造来为他们拍摄的纪念照片。

从他自己的单人照到他与青登的合照,再到“试卫馆派”的大合照……此时正被土方岁三捏在手中的这沓相片,足足有二十多张。

就在正式发动“长州征伐”,向长、周二国进军的前夜,这些相片刚好冲洗出来,分发到众人的手中。

看着手里的这些照片,土方岁三的目光渐趋柔和,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

市村铁之助看了看土方岁三,接着又看了看其掌中的这沓照片,不解地反问道:

“土方先生,为什么要特地带上这些照片啊?”

土方岁三沉默一会儿后,半开玩笑地答道:

“没什么,就只是想在赶路的途中找一些能够消遣的东西而已。”

他说着用布将这沓照片重新包好,郑重地把其收在怀中,然后不带半分踌躇地向玄关走去。

“铁之助,我们走!”

“是!”

……

……

秦津藩,大津,郊外——

近藤勇、总司……但凡是暂无重任在身、抽得出时间的将官,基本都来给土方岁三送行了。

至于率领骑兵队去抢占关原的有利地形的原田左之助等人,已经忙得脚不沾地,无暇它顾了。

看着前来为他送行的青登等人,土方岁三半是无奈、半是感慨地朗声道:

“这么豪华的阵容……你们整这么一出,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他的戏谑语气稍稍缓和了现场的凝重氛围。

抬眼望去,只见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沉着面庞,神情好不严肃。

众人本不想在送行时摆出这样的模样。

然而……一想到土方岁三接下来将要奔赴的战场,他们就怎么也没法展现出积极的神态!

但凡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土方岁三所接下的这项任务是多么艰巨!

率领一支尚未完成相应训练的民兵去阻截一支虎狼之师……即使不说是九死一生,也相差不远了!

就如土方岁三方才在军议间所说的那般——这任务除了他之外,无人可胜任!

因此,虽为土方岁三感到担忧,但在场众人却没有任何能帮上忙的地方,只能暗自为对方祈福。

这时,近藤勇走前半步,神情复杂地看着土方岁三。

“阿岁,你……可别太勉强了。”

他支支吾吾,好半天后才挤出一句“可别太勉强了”。

不知怎的,看着即将启程前往八王子地区的土方岁三,他忽然回想起对方前阵子的种种怪象——

做了个“自己留在原地,其他人都在离他而去”的怪梦;受这梦的影响,请照相师来为他们拍摄纪念相片……

当这些回忆从其脑海中逐一掠过后,近藤勇感到自己的心跳如警钟般猛地加快、加重了几分……

冷不丁的,继近藤勇之后,总司也走上前来,同样朝土方岁三投去复杂的目光。

“土方先生,你可不要干出什么傻事哦……”

兴许这就是义兄妹间的默契吧。

此时此刻,总司跟近藤勇一样,陡然回想起土方岁三前阵子的各种异常,然后莫名地感到不安……

土方岁三左右扫动视线,粗略打量神态有异的近藤勇和总司,接着便跟逗乐似的扑哧一笑:

“我说啊,你们是不是对我太没信心了?”

“站在你们面前的人,可是‘鬼之副长’啊!”

“我既不会勉强自己,也不会干傻事。”

“我只会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然后威风凛凛地归来!”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分别拍了拍近藤勇和总司的肩。

语毕,他转过脑袋,看向不远处的藤堂平助。

“藤堂,我让你帮我带来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土方岁三的突然点名让藤堂平助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地高声回复道:

“嗯!带来了!”

“拿过来。”

“是!”

朗声相应的同一时间,他一个箭步向前,递出手中的物事——一杆卷好的旗帜。

土方岁三以左手握紧这杆大旗,顺势向上一挥:

呼!

卷紧在旗杆上的旗面一层层舒展开来,在阳光下徐徐展现其真貌——一面斗大的诚字旗。

作为新选组的象征,大津的军库内自然存放了大量的诚字旗。

土方岁三仰面观察手中的旗帜,轻轻颔首,唇角微翘,面露满意之色。

在递出土方岁三特意要求的这面大旗后,藤堂平助毕恭毕敬地站至一旁,清了清嗓子:

“土方先生,橘君让我带句话给你。”

正为接下来的“第二次关原合战”做积极准备的青登,自然没有时间前来给土方岁三送行。

土方岁三闻言,立时挑了下眉:

“哦?橘君他说什么了?”

“橘先生说:‘我会尽早拿下关原,与你会师于八王子’。”

土方岁三认真听完后忍俊不禁。

“真是的,明明人并不在这儿,却并不影响他耍帅呢……藤堂,稍后你帮我回复他:既然这样,那我就满心期待地等着了。”

说罢,他扛着手中的大旗,飞身跃上身旁的骏马。

青登专门给他和市村铁之助配备了8匹快马,好让他们能够轮流骑乘马匹,以最快的速度赶至八王子。

土方岁三端坐在马背上,最后一遍扫视眼前的近藤勇、总司等人。

“诸位,我速去速回!”

留下这句简短的话后,他大喝一声,以脚跟轻磕马腹。

一旁的市村铁之助慢半拍地紧随其后。

二人八马与一面诚字旗迎着股股逆风,笔直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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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来想把“决战淀”起名为“决战兵器”的,但这名字总让我想到高达,非常出戏,所以就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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