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奇怪的舞蹈:这样不好吗?【4500】

“嘭嘭嘭”的磕头声,此起彼伏。

他们哭着、喊着、求饶着、蠖屈鼠伏着,以期换来青登的怜悯。

然而,青登的面部线条始终如钢铁般冷硬,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某位武士悲愤地喝道:

“就算是要处死我们,也至少让我们切腹吧!武士的人头岂可落地!”

对武士而言,最屈辱的死法莫过于“斩首”。

按照江户时代的惯例,只有那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的武士,才会被施以斩首之刑。

但是,他的这点请求,也被青登给无视了。

他们被强迫着跪成一排。

7名绑好束袖带、已用清水淋洗佩刀的目付分别站在他们的身后。

目付的工作性质,注定了这是一个很容易得罪人、需要一定的实力来震场压阵的职务。

因此,在青登的有意安排下,都察局的目付们都是用刀的好手。对他们而言,砍个人头只不过是极简单的一桩小事。

近藤勇大喊:

“预备!”

7名目付高高举起手中的亮银打刀。

闹事者们的哭喊声于此刻达到顶点。

某些人仍在求饶。

另外一些人则已接受即将到来的终局,不再出声,闭上眼睛,低下头颅,伸长脖颈,好让身后的行刑者能有更加便利的出刀角度。

“动手!”

7道银线泼洒而下。

7颗人头掉落在地。

世界霎时安静。

那些哭喊、那些求饶,都于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望着那7具失去生机、因惯性而前滑倒地的无头躯体,围观了整场行刑的全部过程的队士们,不免感到兔死狐悲,心有戚戚焉。

四周充满了心惊胆战的空气

青登的表情依然冷漠。

他在瞥了眼滚落满地的人头后,转过身来,面朝队士们。

眼见青登似乎有话要说,队士们无不站直身子,打起精神。

“诸位,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似乎误解了一件事情。”

“新选组可不是嘻嘻哈哈的旅游团!而是一支军队!”

“既然是军队,就应该令行禁止!”

“长官们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去做什么。”

“不要去挑战长官们的威严,更不要去挑战‘新选组法度’的权威!”

“早在离开江户之前,我就很清楚地说过了吧?”

“‘新选组法度’中的任何一条规令,一经触犯,下场就是死!要么斩首示众,要么直接就地正法!”

“我说了会让你死,就一定会让你死,绝无例外!”

“牢牢记住今夜的血色!以这7人为鉴,切勿步上他们的后尘!”

“这是我第一次手刃部下……我希望这也是我的最后一次。”

“解散!”

语毕,青登不带半分踌躇地径直离去,留下现场众人目目相看。

须臾,干部、队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开。

“……”

总司若有所思地望着青登的逐渐远去的背影。

随后,她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悄悄地跟了上去。

……

……

青登缓步走在回房的廊道上。

冷不丁的,其身后响起地板被踩响、由远及近的“嘎吱嘎吱”声。

他并不回头——因为他仅凭足音就能认出是谁来了。

“小司,有事儿吗?”

出于没有外人在场的缘故,他直接以昵称相呼。

总司追上青登后,二人并排前行。

“……”

少女并未立即开口。

而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轻启朱唇,面挂忧色地缓声道:

“橘君,如此粗暴地实行‘喧哗两成败’……这样真的好吗?”

喧哗两成败——日本的传统刑法之一,即对于“喧哗”(日语中二者间发生纠纷、暴力冲突之意)者,不问谁是谁非,冲突的双方都必须受到惩罚。

室町时代(1336年-1573年)和战国时代皆采行喧哗两成败法作为仲裁的原则。

江户时代之后,虽然御定书中没有明文规定,但喧哗两成败法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法继续残存下来。

长久以来,人们普遍认为“喧哗两成败”是不讲道理的恶法,对此深恶痛绝。

青登的神情很是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性情温和、不喜争斗的总司会来诘问他似的。

待总司的话音落下,他以幽幽的口吻说道:

“……小司,我以前也觉得‘喧哗两成败’是一种很无情的制度。”

“但是,直到我一步一步地登上而今的高位后,我才后知后觉:这种看似无情却能流传几百年不断绝的制度,自是有其精妙之处。”

“像军队这样的绝不容许抗命的森严组织,相比起‘善与恶’,‘治与乱’才是其应关注的重点。”

“不管是谁起的头、不管是谁的错误更大,只要是参与私斗的人,一律受罚。”

“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才能最大程度地将事端的苗子扼杀在襁褓之中,使每一个人在闹事之前,都不得不冷静下来,掂量自己的斤两。”

“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虽然我们的队士都有着不错的身体素养、武术水平,但仍改变不了他们目前还是一帮未受训练的乌合之众的事实。”

“队士们有着不同的口音;受着不同的教育;抱持着不同的思想主张。”

“有些队士是幕府的拥趸。”

“有些队士的情感则倾向朝廷。”

“有些队士则是既尊王又佐幕,认为京都朝廷和江户幕府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还有些队士根本就不在乎幕府和朝廷的兴衰存亡,只要有钱可拿,他们愿意为任何一家卖命。”

“紧张的局势和急迫的时间并不容许我去悠哉游哉地磨合队伍。”

“我不是神明,我的眼睛没法分辨善与恶。”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让组织内部的每一条判决、每一项处罚都是公平公正的。”

“但很显然,目前的我、目前的新选组,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为了让这支尚不成熟的队伍尽快蜕变成纪律严明的劲旅,我只能施以重典。”

“所以,假使未来又出现了类似的状况,我还是会采用同样的残酷做法。”

总司听罢,立即道:

“橘君,我不是想来数落你啦。你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在担心……如此严厉的规章法度,会不会使人心离散。”

“不会的。”

青登以斩钉截铁的口吻回复道。

“严明的纪律、残酷的惩罚,从来都不会导致人心离散——粮饷不济才会。”

“有了粮饷和纪律,纵使面对不利的局面、强大的敌人,也能保持住井然的秩序和彪悍的战斗力。”

“可若是没了粮饷,纪律也好、长官的权威也罢,一切都会变为空中楼阁。”

“手握充足的粮饷,就等于手握牢固的军心。”

“但凡你的粮饷断了,即使你将麾下的将士们当祖宗一样地供着,也不会有人愿再买你的帐。”

“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距今不远的唐土的明清交际之时,不就是这样吗?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哪儿有满饷?辽东皇太极。”

“本是一触即溃的孱弱明军,在拿到满饷后立即蜕变为敢打敢冲、能受苦痛的虎狼之师。”

“满饷与否,直接决定了一支军队的精神面貌。”

“跟历史上的那些以秩序森严而著称的军队相比,我的治军手段还算温柔的了。”

“我的‘新选组法度’仅有极简单的5条规令,只要别触发这5条规令,其余诸事随便将士们怎么折腾。”

总司静静地听着,然后似懂非懂地轻轻颔首。

“唔……行吧,你心里有数便好。总之,别太勉强自己啊。”

说着,她伸出手,像安抚婴儿的妈妈一样,轻拍青登的后背。

“‘勉强’?你指什么?”

“亲口下令处斩自己好不容易招揽进来的部下……要说心里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吧?”

“……”

趁着青登沉默的档儿,总司微微一笑——那笑容好像阳光从云彩的缝隙间倾泻而下。

“若是在未来的哪一天,觉得心情难受的话,可以来找我哦,我会慢慢地听你发牢骚的。”

青登哑然失笑:

“小司,多谢关心。放心吧,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杀伐果断的仁王啊,这种程度的变故还不至于使我感到低落、压抑。”

总司将双手背后,歪过身子,嘻嘻一笑,轻盈的马尾辫滑过肩头、垂至身前,被纤长睫毛轻轻掩盖的目光中,一丝孩童般的笑意浮了上来。

“那就好。”

……

……

杀鸡儆猴的效果,总是显著的。

在亲眼目睹了那7颗大好人头落地、在亲身经历了那血色的夜晚后,新选组的纪律性,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

不论是集合的速度,还是行军的脚程,都有了显著的改善。

无人敢再对青登的军令说三道四。

新选组的组织度获得肉眼可见的巨大提升。

那些此前对青登的“涩涩禁令”心怀不满的人,一个个的都缄默无言,不敢再发表意见。

在抵达新的宿场后,每当那些追鸟呀、夜莺呀、步行巫女呀等风尘女子围上来时,队士们总会面露惶恐,像躲瘟神一样地避开,直叫她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日本的关东、关西有两种说法。

一种是以浓尾平原的中部为界。

另一种便是以浓尾平原的关原地区为界,以东称为关东,以西就是关西了。

实际上,两者都可以说得通。

不论是按照哪一种说法,只要跨过了浓尾平原便能进入关西地区,准是没错的。

关原就是“关原之战”的那个关原。

“关原之战”之于江户幕府,近似于“垓下之战”之于西汉,都是定鼎天下的大战。

二百六十年前,由德川家康统领的10万东军在关原仅用寥寥一天的时间,便击溃了由石田三成统率的8万西军,夺得了天下。

“决定天下之战”在“二分天下之地”开打……历史总有这样的充满仪式感的美妙巧合。

青登对这座赫赫有名的古战场还是很有兴趣的。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很乐意去参观。

只可惜,东海道并不经过关原。

经过关原的是东海道的分支道路:伊势道。

在穿过东海道的第41站:宫宿——它是浓尾平原的最靠近关西的宿场——从这里开始,青登等人便算是脱离江户幕府的势力范围了。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青登等人明显地感受到:他们所收受到的民众视线与此前截然不同。

关东是幕府的统治中心、基本盘。

亲藩大名、谱代大名、以及由幕府直辖的土地,基本都集中在关东。

因此,关东的士民们的感情,自然是倾向于幕府。

当新选组的将士们在东海道的关东路段上行进时,沿途的行人们都会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们。

反观关西……

日本的关西有两种概念。

狭义上的关西是以京都、大坂为中心的近畿地区。

广义上的关西,便是浓尾平原以西的半个日本。

不论是哪一种概念的关西,其士民对幕府并不抱有很深的感情。

倒不如说——他们甚至很讨厌幕府。

这倒也不难理解,盘踞在关西的势力,基本都是与幕府面和心不和的外样大名。

因为幕府的“参觐交代”等一系列变着法子折腾藩国大名的制度,使得各个藩国的士民都背负了极沉重的负担。

情感上的疏离,使得关西士民在看待新选组时,跟看待“忽然踏入自家境内的外国军队”没什么两样。

对幕府的反感,更是让他们很难不朝新选组投去淡漠、冰冷的视线。

自打穿过浓尾平原,青登便经常觉得似有冰冷的空气在包围着他们。

虽然民众并不欢迎他们,但天公却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虽偶有风雪,但新选组的进军过程大抵还算顺利。

经过17天的跋涉,新选组的将士们顺利抵达东海道的倒数第二站——大津宿!

……

……

文久三年(1863),2月17日——

东海道,大津宿——

大津——若是热爱旅游,就绝不可错过的美丽城市。

大津往北便是和富士山一样被视为日本的象征、日本最大的内陆湖:琵琶湖。

毗邻琵琶湖,能够远眺广阔的如镜湖面;湖水带来的湿润空气使气候变得相当宜居,是一座非常适合发展旅游业的城市。

青登召集了新选组的高级干部们:局长近藤勇、副长土方岁三、总长山南敬助、参谋清河八郎,组织了一场简单的会议。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明日早上就能抵达东海道的最后一战——京都的三条大桥。”

青登一边将双手放到烤炉的上方取暖,一边继续道。

“按照幕府的规划,新选组的驻所将设立在京都的壬生乡……”

他的话还没说完,窗外便倏地传来奇怪的歌声:

“这样不好吗~~这样不好吗~~这样不好吗~~”

土方岁三皱紧眉头。

“什么动静?”

他一个箭步来到窗边。

以青登为首的其余人也跟了上来。

只见窗外头的街道上,一群老百姓一边手舞足蹈,跳着奇怪的舞蹈,一边高声唱着歌。

那歌就只有一句歌词:这样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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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子昨晚身体不太舒服,感觉累累的……所以10点多钟就睡觉了……

所以灰常豹歉!今天的更新稍微短一点点(流泪豹豹头.jpg)

豹豹子应该不会是二阳吧……

(本章完)

第559章 抵达京都!两军会晤!京都女人真棒

“这样不好吗~~这样不好吗~~这样不好吗~~”

来来去去都只有同一句话的歌词。

根本就没有节拍、韵律可言的舞蹈动作。

怎么看怎么诡异。

除此之外,他们中的不少人还画着鬼模鬼样的妆容。

将唇脂涂满整个下巴,却唯独不涂嘴唇者有之

【注·唇脂:可以理解为江户时代的口红】

只给半边脸化上艺妓般的厚妆,另外半边脸保持素颜状态者亦有之。

更有甚者,将自己的整张脸画得花花绿绿的,马戏团的小丑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不仅仅是妆容,他们的着装也很奇怪。

男穿女装、女穿男装、只穿半边的袖子、裸露上身、只穿兜裆布……这样的穿扮,纵使是放到歌舞伎的舞台上都显得太过浮夸了。

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都像是精神病院的围墙塌了、里头的病人逃了出来。

这伙奇形怪状的“精神病人”就这么排成一条长龙——约莫百八十号人——一边跳舞,一边前进,从青登等人的眼皮底子下穿行而过。

跳得浑然忘我,状甚狂乱。

他们那唯一的一句歌词:“这样不好吗~~”,响遍宿场内外。

越来越多的新选组将士因注意到户外的古怪动静而从窗后探出身来,朝底下的奇葩舞队投去好奇、疑惑的视线。

山南敬助眨了眨眼:

“这是……倾奇者们的大游行吗?”

土方岁三撇了撇嘴:

“这都什么年头了?京畿还有倾奇者?”

近藤勇接话道:

“这会不会是在搞什么庆典呢?”

土方岁三嗤笑一声:

“向来眼高于顶、自认高雅的京畿人所举行的庆典,竟然就是穿着奇装异服、画着连妖鬼都相形见拙的妆容、跳着怪诞的舞蹈吗?”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舞蹈游行”,青登也甚感好奇。

为了解除困惑,他唤来问屋场的工作人员。

闻讯赶来的是大津宿的问屋——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头。

【注·问屋:问屋场的总负责人】

“问屋先生,这副光景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你们京畿人所特有的庆典活动吗?挺别致的呀……”

说着,青登倚着窗框,朝窗外的还未走远的“舞者”们努了努嘴。

他的问话声刚落,问屋便立即面露苦涩的表情,“唉”地长叹了一口气:

“哎呀,诸位大人,你们有所不知呐!这才不是咱们的庆典!谁家的庆典会搞成这副德性啊?”

在听见问屋那标准至极的京言叶时,青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身子抖了三抖——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消解掉和宫的贴身侍女们所带给他的心理阴影。

每当听见京言叶,和宫身边的那几个八婆的臭脸就会在其脑海中浮现。

问屋在又长叹了一口气后,幽幽地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但是我敢肯定:这出闹剧是先从咱东海道开始的。”

“男女老幼不问身份年龄,一边唱着‘这样不好吗’,一边手舞足蹈地走在街上。”

“若只是跳舞唱歌的话,那也就罢了。”

“可他们经常强闯地主富商家中强索酒食,扰乱公众秩序。”

“我听说前阵子就有一富户的家被这帮家伙给洗劫了。”

“可怕得很呐……”

“我听说这歌舞是用来宣泄对幕府统治的不满的。”

“京畿人普遍很讨厌开放国门、允许西夷来访的幕府,但是又没法光明正大地表达意见,于是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唔!”

话说到这时,问屋才总算是反应过来并抬手紧捂住嘴巴。

一时之间,尴尬的空气弥漫房间。

在作为幕军序列之一的新选组的一众长官面前指责幕府……这样的行为,可谓是“作死”一词的最佳诠释。

土方岁三等人忍不住地朝问屋投去意味深长的视线。

青登笑了笑,解围道:

“问屋先生,毋需紧张,感谢你的解释,辛苦伱了,你先下去吧。”

“是、是!小的先告退了!”

问屋俯下腰、低下头,以三指支地,毕恭毕敬地向青登等人行了一礼,然后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待问屋离去后,青登侧过脑袋,重新注视窗外的舞队。

这个时候,那光怪陆离的歌舞长龙仅剩一小截尾巴还露在青登的视界内。

“这样不好吗~~”的单调歌声逐渐远去。

举目望去,映入青登眼帘的仅剩渐行渐远的背影。

土方岁三抱着双臂,站到青登的身旁。

“以荒诞的歌舞来宣泄对幕府统治的不满吗……橘,京畿这边的状况,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呢。”

山南敬助接过话头:

“民心不在我们这儿啊……”

青登平静一笑:

“这都是我们一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不是吗?”

兴许是地域性格使然吧,以“王土领民”自居、心理优越感爆棚的京畿士民,普遍持有相当保守的政治思想。

不论是朝廷的公卿,还是一般的老百姓,都视西洋人为肮脏的猪狗。

因此,他们自然很讨厌向西方诸国卑躬屈膝,容许西夷踏上国土的幕府。

“对于京畿的民心向背,我早有心理准备。”

说到这,青登一转话锋,眼神和语气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我比较在意的是:这歌舞以及因这歌舞而衍生出来的暴乱,究竟是民众自发的,还是有幕后势力在暗中推动……”

在青登始终没有忘记——京畿乃是法诛党的大本营、活动中心。

土方岁三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在彼此的脸上发现肃穆的神情。

少顷,青登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转身坐回到房间的正中央。

“好了,来谈回正事吧。”

众人重新围坐成一个圈儿。

“明日时,我们将正式进驻京都。”

“我们的军容、军纪须多加注意,向所有将士重申一遍‘新选组法度’里的第四条规令,绝不可骚扰京都的老百姓们。”

“此外,切勿不可被京都的花花世界给迷乱了神智。”

“直到安定下来为止,像岛原这样的风月场所,都不可擅自靠近。”

说罢,青登有意地扫了眼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的嘴角微微抽动。

“……知道了,截止到安定下来为止,我都会拼命强忍的。”

江户的吉原、京都的岛原、大坂的新町——江户时代的三大花街。

其中,就数岛原的历史最为悠久,它是日本最早的具有一定规模的妓院区。

就跟吉原一样,岛原是京都唯一的官许妓院区。

虽然人们总是岛原岛原地叫着,但它的真名根本就不是岛原。

它的正式名称叫做“西新屋敷”,因区域形状与岛原城相近,且搬迁后的混乱状态类似“岛原之乱”,故俗称“岛原”。

【注·岛原之乱:九州岛原半岛和天草岛农民与天主教徒反对幕藩封建压迫和宗教迫害的大起义,又称“天草起义”。爆发于宽永十四年(1637),次年失败。】

虽然土方岁三给予了口头上的保证,但青登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他投去狐疑的视线。

说起京都,就不得不谈及京都的女人。

京都有着跟江户截然不同的文化氛围。

举个形象的例子……

江户就像一个暴发户,而京都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千金大小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京都乃历史悠久的千年古都,反观江户……它在德川家康移封关东之前,就一贫穷的乡村。

暴发户再怎么用心装扮,身上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轻薄感。

受这样的文化氛围的影响,京都女人的穿扮很有韵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致。

此外,京都女人的口音也是一个加分项。

京言叶的敬语虽很发达,听起来很累,但其腔调听起来软软的。

饶是对京言叶有着很深的心理阴影的青登,也不得不承认:讲京言叶的女人,很引人生怜。

当然,京都女人之所以那么令人神往,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还是出在地域加成上。

京都是尊贵的王土,京都人都很高傲——这是江户时代的日本人的普遍认知。

所以在跟京都女人谈情时,会有一种“癞蛤蟆吃上天鹅肉”、“哥布林抓到女骑士”的爽快感。

不过,这些事情都跟青登没有关系——纵使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的眼皮底子下去体会京都女人的美好。

风流成性的土方岁三在别有韵味的京都女人面前,真的能把持住自己吗?

土方岁三注意到了青登的视线。

他立即没好气地说道:

“喂,橘,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而且,你也别只盯着我啊,永仓和原田不也很风流吗?”

青登淡淡地回复道:

“你以为永仓和原田会迷上男女之事,都是因为谁啊?”

“……”

土方岁三不发一言,心虚地别开视线。

永仓新八出身自虾夷地的松前藩,原田左之助出身自四国岛的伊予松山藩——说得难听一点,他们俩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在来江户打拼后,他们俩远远地望见灯火通明的热闹吉原时,心中涌现出来的感情不是冲动,而是畏惧——直到土方岁三手把手地带他们俩去寻欢……

对土方岁三而言,吉原、江户的各座冈场所,真的是比他老家还熟悉。

在他的悉心引导下,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这对本来连吉原的具体位置都搞不清楚的小白,迅速地蜕变成无比老道的大镖客。

久而久之,“土、永、原这哥仨勾肩搭背地奔赴吉原”——这都快成试卫馆的经典画面了。

土方岁三还曾诱导过斋藤一、藤堂平助和山南敬助。

幸而这三人并不喜欢风月场地,所以才免遭祸害。

为了掩饰尴尬,土方岁三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换话题:

“橘,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的心里还是很有数的。即使是我,也不会在当前这种诸事尚未明朗的情况下去肆无忌惮地寻欢。”

“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说罢,青登扬起目光,环视四周。

“你们有什么想说、想补充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既然没有什么想说的,那就散会吧。今晚都早些休息,明日应该会很忙碌。”

……

……

翌日——

文久三年(1863),2月18日——

天刚拂晓,新选组便全军开拔,启程前往京都。

大津宿距离京都很近,脚程够快的话,仅用半日不到的时间便能抵达京都。

今天将是新选组正式进驻京都的日子,如此重要的时日,再怎么严肃对待也不为过。

为了能给以会津藩为首的盟友们、京都的父老乡亲们一个良好的印象,包括青登在内的全体将士都在昨夜洗了澡,并于今日梳整好头发,换上他们目前所拥有的最好的衣裳。

有道是: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铠甲亦然。

在此前的出征仪式上体验了一把顶盔贯甲的感觉后,青登像是觉醒了一样,忽然惊觉:欸!穿铠甲还蛮帅的耶!

没办法,少年郎就是喜欢舞刀弄枪、披袍擐甲。

因此,青登毫不犹豫、不辞辛苦、迫不及待地在今日穿上他那青白色相间的华丽战甲。

时间流逝……

当太阳即将攀上天穹的至高点时,青登的眸光倏地一凝——

只见前方的地平线上似有影影绰绰的、有如杂草般的影子在微微晃动。

一旁的总司马上警戒起来。

“嗯?橘君,有情况!”

“总司,别紧张。”

青登微微一笑。

“是友军!”

凭着天赋“火眼金睛+5”所赋予的良好目力,青登清楚地望见:那些“杂草”的真身,其实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士兵们排列成紧密整齐的军阵,十数杆绣有三叶葵的大旗高高地矗立在阵中,迎风舒展。

德川氏出自三河的松平氏。

德川家康建立江户幕府并大封亲族后,除了本家以及尾张、水户、纪伊这三户分家可保留“德川”的姓氏之外,其余分家则都姓“松平”。

因为出自同门,所以不论是德川还是松平,二者所使用的家纹都是三叶葵。

为作区别,不同家族的三叶葵的纹路会略有不同。

青登一眼就认出:那是会津藩的葵纹!

这时,前军的清河八郎小跑着赶了过来,高声道:

“橘大人,前方是会津侯的军队!他们是前来迎接我们的!”

青登轻轻颔首。

“嗯,我看见了。命令全军停止前进。”

说罢,他轻磕牛腹,萝卜“哞哞”地驮载着他越过中军,奔向军列的最前头。

同一时间,他望见对面的会津军的阵列之中,亦有一名身穿威武战铠的年轻人策马而出。

他穿着以黑色为主、橙色和白色作点缀的具装铠甲,头戴折乌帽,腰挂精美的太刀,身披潇洒的阵羽织。

正是京都守护职、会津藩的当代家主:松平容保。

龙胆叶与会氏葵纹——相对而立的两面大旗,在和风的吹刮下,猎猎响动。

向着彼此迎去的二人在行进到10步上下的间距后,不约而同地勒紧手中的缰绳,然后翻身下马(牛),改以徒步的形式走向对方。

很快,青登和松平容保面面相对,近在眉睫之内。

松平容保勾起嘴角,微笑道:

“橘大人,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青登同样展露微笑:

“会津侯,好久不见了。”

松平容保闻言,愣了一愣,随后面露感慨之色。

“是啊,确实是好久未见了……上次相见时,你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武士。而现在,你已是为幕府镇守西疆的大将!”

“哈哈,你过奖了。”

二人的上次相见,还得追溯回3年前的由会津藩举办的剑术大赛。

是时,夺得冠军的青登在接受嘉奖时,首次接触松平容保。

时过境迁,当年地位天差地别的二人,现在已成平起平坐的当世英杰。

3年未见,松平容保的面容多了几分成熟,同时也多了几分沧桑。

但是,从大体上看,他的外表还是很年轻的,毕竟他今年也才27岁。

京畿镇抚使与京都守护职——他们一个21岁,一个27岁。

京畿的未来就将交付在这两位仅20来岁的年轻人的手上。

“橘大人,请跟上,我们已为你们准备了盛大的接风宴。”

“哈哈哈,那我就满心期待你们的宴席了。”

青登和松平容保重新上马(牛),并肩同行。

新选组和会津军紧跟在他们的身后,齐头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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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样不好吗?”的歌舞是史实,经常出现在幕末题材的作品。比如电影《燃烧吧!剑》、游戏《如龙·维新·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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