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四凶

藩政体系之下,在享保大饥荒之前,日本各藩都在框架之内尝试着不同的变革,试图扭转财政亏空。

有鼓励消费刺激生产派、有专营专卖敛财派、有上下节俭藩主带头只吃米团子派、有废除金银强行发行纸币藩札金圆券派、也有阿部正福这种减少人口确保小农不要零碎化派。

整体上,全失败了。一场享保大饥荒,除了伊达家的仙台,剩下的全打回了原型。仙台藩那是顶着60万石的义务,享着200万石的实利,手底下还有铜矿自己铸钱、鲍鱼海参等俵物也是长崎出口的主力、享保年的虫灾冷夏也没影响到那,这实在不用啥政策。不作死,财政一般不会出问题。

刘钰是看不上这些人的改革思路的,很多连修补匠的水平都不如,但这时候却是抡圆了猛吹阿部正福。

因为阿部正福在太田资晴背锅“被”自杀之后,成为了新的大坂城代,而且看样子是要暂摄海关诸事的,显然日后必可称为幕府中枢中的中枢。

这种人,对将来日本的政策,是有很大影响力的。

待阿部正福讲完,刘钰先是做出一副震惊的神情,随后收敛,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吾观日本各藩之施政,多半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唯独阿部君的手段,竟有治本思路。”

“人口日多,而地不加增。粮食产自地里,地不加增,人却增多,人不吃饭会饿,人多了,粮食不够吃,这难道不就是祸乱的根源吗?”

“多子分地,土地零碎,难有余粮。但有饥荒,则不能生存,只好将土地抵押给豪商豪农。武家制度的根基,却是份地制,如此岂不破坏根基?”

“吾观列国之政,无有不如此者。”

“《左传》云: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混沌、穷奇、梼杌、饕餮。今观之,则恐此四凶犹在。”

“若人口日多,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必化作战争、饥荒、瘟疫、动乱,以此将人口控制在一定的数量。”

这是在和日本人谈话,又是在禁天主教风气极重的此时,刘钰自是不好用“天启四骑士”来比喻,只好搬来了舜流四凶。

反正都是四个,差毬不多。

他是一边在朝廷里和皇帝说过,科学院说不定可以让亩产上四五百斤甚至七八百斤上千斤、使劲儿移民垦荒;一边又在日本鼓吹马尔萨斯这一套,顺带把马尔萨斯天启四骑士本土化。

阿部正福倒是听德川吉宗警告过,刘钰的话,不要全都相信,尤其是他夸赞的东西,一定要仔细思索里面隐藏的祸心。

可这时候,四凶之论,竟让阿部正福有一种高山流水伯牙子期的知音之感。

尤其是关于“武家制度稳定的根基是土地而非人口、人口只要能保证能耕种土地即可”的判断,更像是把他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一般。

而四凶之论,更是让阿部正福觉得,似乎感触到了人家至道,终于弄清楚了战争、饥荒和动乱的本源。

自战国大乱之后,日本的人口确实增长了一波。

但时至今日,已经停顿了,应该说日本的人口是18、19世纪世界里的一朵奇葩。全世界的独立国家都在人口暴增,唯独日本一直是条直线,自享保饥荒之后,更是彻底平稳。

和传说中中了马尔萨斯之毒的法国不同,日本的人口平稳,有其特殊的原因。

法国的面积,也就和四川省相当、略大一丢丢。

但其耕地面积加牧场面积,是接近三亿公亩,折合四亿五千万市亩,几乎相当于明朝成化年间统计的地亩总数了。而人口此时也就和日本相当,两千万人。

法国的自耕农和大顺的自耕农、日本的自耕农,此时并不是一个概念。就像是俄国的革命之后,划定成分的时候,贫农的概念是“只”拥有折合市亩46亩的土地;而法国的自耕农此时确确实实可以做到“节日里家家锅里一只鸡”,所以法国人懒得移民海外,不会像英国人和爱尔兰人一样,活不下去往海外跑。

法国也是嫡长子继承制,法革之后,嫡长子继承制,是“封建社会的旧制度”,要破除旧思想、旧风俗、旧制度、旧习惯,故而实行均分继承法。

这个大顺的百姓自然熟悉,父亲没了,儿子分家,可没说有大儿子把地全拿走的情况,最多也就是占着祖屋就是了。便是大地主也是一辈一辈分地。

法国的百姓过惯了自耕农的美好日子,不希望自己的子女们均分继承把土地分成小块,以至后代越来越穷,于是自发选择了少生娃。

日本则是……就算长子继承法,继承的土地,都未必赶得上法国均分继承法各个儿子分到的土地。

这种情况下,整个社会风气几乎是自发地朝着少生的方向转变,溺婴、扔进寺庙、堕胎等等,一般也就生两个就拉倒了。

大顺这边是“赶苗拓业”、“垦蒙垦辽”、“走西口”、“跑鲸海”、“奔西域”、“下南洋”、“闯台湾”,总归还有地方可去。

日本现在是真的没地方可去,又没有先见之明知道终有一日亩产会在化肥良种水利的支持下暴增,这时候说“四凶”之论,只以此时的时代背景而论,那真的是正确到不能再正确了。

再说,都是娘肚子里的肉,爹生妈养的,大儿子继承家业、剩下的儿子给大儿子打工,当爹娘的心里也实在不是滋味。

最主要的还是课税问题,既以土地课税,检地之后石高确定,那么人口要那么多似乎没用。

自耕农在牛耕铁器时代的劳动极限,是人均三十亩,,算上休耕护地和牲口草场,户均极限在百亩左右。

日本距离这个极限还差得远,既如此,在阿部正福看来,要那么多人口有什么用?

人多了,吃的就多,贡赋不变,就得一揆。

地拆零碎了,稍微有点灾荒,农民就扛不住,直接破产,只好问商人借贷,抵押土地,一无所有。

武家制度下,武士们当然不喜欢中间商,他们希望直接管辖百姓,而不是让土地再经过豪商、豪农的手,过一层油。

这是“国本”,不可不察。

刘钰存了忽悠的心思,阿部正福本身也有控制人口的构想,被刘钰这么一通吹捧,自是很快认可了刘钰的说法。

心里固然存着一丝警觉,但更多的是认可德川吉宗所言的“刘钰之言不可不信,亦不可不疑”这句话的前半句,那自然也就只剩下“不可不信”了。

“中华不愧大国也。刘君之言,亦使我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这四凶之论,却还是第一次听说。”

刘钰笑道:“此论我亦是受到阿部君的启发,有感而谈。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阿部君在福山施政种种,方才启发了我这样的想法。”

“日本国的情况就是如此,财富皆取余土地。假使一亩地产一石米,五斗归公、五斗归民。”

“假使一个人种,这五斗米够吃了;两个人种,这五斗米就需混着萝卜、甘薯;三个人种,这就只能饿的请求藩主减免赋税了。”

“可藩主、幕府征收的赋税,是按照土地面积,而不是人口。是一个人、两个人、还是三个人,有什么区别吗?”

“再者,若幕府、各藩救济,本来应该饿死的百姓反倒活下来了。活下来生了娃,更多、更穷、更苦、人均土地更少。这本就是违背天道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越是救济百姓,百姓就越苦、越贫。”

“反过来,若是不救济百姓,多余的百姓该饿死就饿死了,不该饿死的就不会饿死。如此,就能保证这‘四凶’,年年有害,而年年不大。今日广岛死几个、明日福山死一些,无非一藩之事,不会动摇全国。”

“若是不断救济,到了某日,积攒了几十年的‘四凶’之害,全数爆发,如何收拾?”

十分极端反动的话,当着阿部正福的面讲出来,阿部正福也没有感觉到太诧异。

很明显大家都是“贵族”,这贵族嘴上可能说仁义,真正施政的时候,其实都是把百姓当牛马的。

好皇帝、好贵族,是知道牛马也得吃草;而坏皇帝、坏贵族,无非是希望百姓做木牛流马。

刘钰这番话,颇合阿部正福的心思,他心里相当赞同。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藩内实行“晚婚少子保证尚可自足的农民不把地拆零碎、默许豪农豪商兼并让‘多余’的人口连老婆都娶不上不留后代”的政策。

刘钰又道:“传闻中,家康公曾说,使百姓半死不活,没有余财,正是政治的秘诀。”

“商君亦言:治国之道,需一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此一脉相承之道。”

“百姓太苦,则会反抗。家康公之前,百姓贫苦,一向宗整日一揆;之后,岛原百姓天主教一揆。太苦,百姓就会沉迷宗教,而宗教一物,最适合组织百姓。天朝亦有五斗米、黄巾道、白莲宗、摩尼教等,层出不穷;日本的一向宗、切支丹教,亦不可不察。”

“百姓太富,就会僭越,不能安守本分。农就是农、士就是士、工就是工、商就是商、贱民就是贱民,这便是本分。若百姓富了,手有余钱,岂不下克上而乱法度礼法?”

“日本的百姓为何苦?一则公赋太多、二则土地越来越少而人口越来越多、百姓已不是没有余财而温饱的程度,而是连温饱且不足呢。”

“阿部君觉得,日本可以降低公赋吗?若不能降低公赋,那就只能从第二点入手了。”

阿部正福信服无比地点点头,心想此人果然是个说话不可不信之辈。

贡赋自然不可降低,降低的话,武士必生不满。百姓一揆,武士尚可镇压;若武士不满,又靠谁来镇压呢?

既不能动武士的利益,那所有的改革,就只能从小百姓身上琢磨了。

改革的目的无非两点。

钱。

稳定。

钱已经可以靠关税和开埠贸易专营拿到。

稳定,好像确实减少人口是个好办法。阿部正福心想,刘钰虽是敌人,但此人手段极高,自己的想法竟和此人不谋而合,当真可沾沾自喜矣。

(本章完)

第478章 看破

带着对刘钰的最后一点警觉,阿部正福还是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你刘钰的想法这么“正确”、这么有远见、这么符合天道,那怎么听说大顺经常开仓救济百姓呢?

问出这个很尖锐的问题后,刘钰不得不再一次把守株待兔和刻舟求剑的故事,给阿部正福讲了一遍。

“是以,天朝和日本岂能相同?”

“大顺北有蒙古、河套,皆可垦耕;西有西域、绿洲,亦可屯田。百姓尚且还没到无地可垦的地步。”

“日本也是一样,此一时、彼一时。若日本此时只有十万户,我的说法那就是不智愚昧了,反而应该鼓励百姓生育,如勾践故事:令壮者无取老妇,令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将免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子,公与之饩。当室者死,三年释其政;支子死,三月释其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令孤子、寡妇、疾疹、贫病者,纳宦其子。”

“可日本现在已超两千三千万之众,土地零碎、豪农豪商日多,兼并土地,小农贫苦无依,难抗天灾,此时岂能还用勾践故事?”

“或有人想,当以日本之剑,为日本之犁夺取土地。可放眼四周,日本纵有剑,又能砍向何处夺取无主之地呢?”

“再说你也打不过啊。”

“就算卧薪尝胆,也得三四十年。三四十年后,只怕人口激增之下,‘四凶’之害积累,万一遇到冷夏、火山、海啸等等,四凶之害便会一朝爆发,席卷日本。”

“而且之前锁国,百姓愚昧,尚可无忧。如今我朝去土佐、长州等地转了一圈,日本百姓皆知‘均田免粮、唯才是举、四民平等’,一旦爆发,可就不只是以前只求‘一揆’而请藩主减税的地步了。”

“这大洋以东数万里之外,倒是有一处蛮荒之地,名为阿美利加。土地数千万,肥沃远胜美浓。”

“然则,有钱人自不肯去,没钱人又去不成。若幕府、各藩为日本之长远考虑,当可组织移民。只是数万里之外,必然自立称王,这正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但花幕府的钱、利日本万民之将来,却不知幕府可肯做乎?若是肯做,过些日子我将海图送来,幕府出钱造舰,移民,我亦可帮忙。”

“但关键这也得有钱啊。”

“你看啊,我给你算一笔账。就按元禄检地来算,日本的总土地石高,其实只需要一千万人口。如今却多出了将近千万。每年还要增长二三十万。”

“这每年二三十万的‘多余人口’,要运到阿美利加,每个人要保证活过第一年,怎么也得投个三十两银子。少了的话,还不如直接装船到了海上扔海里得了,还省钱省事。”

“这样的话,一年就需要多支出一千万两白银。”

“幕府能每年拿出一千万两白银吗?”

“就算学前明,加增辽饷,日本亦可以为和族之未来,日本之谋万世,苦一时百姓,加‘移民贡’,均摊在每户身上,一户大约不到一两银子。这……拿得出吗?”

“有这钱,不如买枪买炮,拒不救济、拒不减贡赋,从而让‘多余’的人口自发饿死,亦或按人丁征税,家里多人丁的,便要增税,从而迫使百姓自然不愿生子。这正是符合天道的行为。对不对?”

阿部正福闻到“人丁征税、以遏人口”后,连连点头,心道此人果然有些手段。

至于说移民遥远的阿美利加,那真是傻子才会做。

这阿美利加在数万里之外,昔年伊达政宗也曾派人去过,往来就要三五年时间,而且风浪颇大,十不存三。

幕府花钱,却让别人到那边自立为王去?这么远,又不可能将贡赋交给幕府,只有傻子当将军,才有可能这么做。

征辽饷征成什么结果,不言自明。况且按刘钰这么算,得一户一年多缴纳一两白银,这如何缴的起?

以三十余年前元禄检地时候的标准来看,有这样一个记录。

和歌山的一户豪农,名为大田才藏。此豪农登记在册的土地,有两町五反,一町大约是十公亩,大约15市亩。换大顺标准,他家一共大约40亩土地。

他的弟弟没有娶亲,作为家人依附哥哥生活,实际上也就类似于奴仆。但兄友弟恭,既是亲兄弟,还是要给买身衣裳穿的,不能光着腚。

家里一个老婆、两个孩子,还有五个仆从依附他生活,算是他的长工。

此人重视水利、知道买肥料肥田,精耕细作,两季种植折算在一起,水田亩产在450斤左右,旱田在250斤上下。

登记在册的土地,按照石高算,是45石,换言之他要在收获的时候,缴纳22石左右的赋税。

但是此人比较聪明能干,又搞一年两季,种一些小麦、荞麦。

合计一年收入大米、小麦、荞麦等一共90石。扣除22石的贡赋,实际剩下大约65石。

按当年的物价,把这些收入全换成钱,大约是1500戋。

1戋大约是3.75克白银,也就是一年全家收入5600克白银,以宝永丁银50%的含银量,折合库平银75两。

自己一家人吃喝拉撒、工具损耗修理、家人一年过年做一身衣裳。

每天要给雇佣的长工每人每天约莫0.3戋的白银,也就是平均一人一天1.2克白银的工资。

麦子价格比稻米便宜,大约是50克库平银白银一石,倭石大约在260斤到300斤之间。

一个月的工资是大约30克宝永丁银,折去含银量,刨除吃喝,人工成本是大顺的大约二分之一、荷兰的八分之一到十二分之一。

日本三十年前的粮价,也确实低的吓人,要是现在还这么低,大顺这群海商搞粮食贸易都能发财。

不过德川吉宗上台之后,最大的改革方向就是稳定米价,防止米贱伤农、伤士,如今米价已经没有这么便宜了。

最后总计下来,一年实际盈余在5戋左右,也就是全家五人、再加上五个仆从,忙活一年,最后剩下20克白银。

他家吃的比较好。因为大米价格比较贵,所以卖了大米买小米、谷子、大麦等,还是可以保证全家吃饱的。

就算现在经过德川吉宗的改革,米价上去了,估摸一年也就能剩个一两银子。

这还是可以载入史册、至少在纪闻录上留下名字的豪农。作为豪农,一年净收入连一钱银子都不到。当然,这里面是走账的,可能不走账的、不纳税的土地也有一些,实际收入或许更高一些。

但刘钰开口就是“一户一年一两银子的移民税”,阿部正福自然认为这是扯淡,真要这么收,百姓非得揭竿而起不可:凭啥收我们的税,去移别的民啊?再说收这么多,就算不吃不喝也交不起啊。

既然移民是扯淡的玩笑,那么用丁口税来控制人口,这就是个很好的办法。

商鞅反其道而行之,通过征税强迫分家;日本若能用得好,也能通过征税控制人口。

阿部正福暗自点头称是,心道大国之人,果然有些手段。如此一来,三十年后,日本的人口就会降到一个稳定的程度。

也就是刘钰所言的“人口论四凶”不会闹腾的“合天理”的人口。

这话在大顺说,必是要被打死;但在日本这种有扔老人上山饿死传统的地方,还是很容易被接受的。

幕府的税,是按地不按人的,这样税收一点不会少。

武士本身也是食禄阶层,幕府的军事力量也不会减少。

百姓数量少了,土地不零碎化,继承之后,努力耕作,还能剩下个几十克白银。若是遇到灾荒年,也可渡日,不用将土地抵押给豪商豪民,从而可以确保小农的稳定。

再加上多余的百姓,在大顺强迫日本开埠之后,可以从事运输、手工等行业,这都需要买米吃;而若是米价太低,大顺海商必然运作转卖到大顺那边,又可以保证米价不会太低,也不会伤及到武士的利益。

好像……确实是个十全十美的政策。

阿部正福警觉地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这政策背后有什么坏处。

唯独就是从刘钰的谈话里觉得刘钰太重法术、霸道过重而无王道,这种人作为敌人,确实难打交道。

他又请教了一下刘钰关于征收丁税的意见,刘钰有在文登试点摊丁入亩的经验,只需要把文登的经验拿来,反其道而用即可。

“这征丁税,可以称之为化石为丁。要以小农日本土地的石高贡赋为准,以一家二子为基。减少一定的贡赋,把减少的贡赋用丁税取代。”

“如此,一家一子的,少交了贡赋;一家二子的,和之前无甚区别;一家三四五子的,赋税就要比以前收得多。”

“一家一子少交的贡赋,二十年内,便有回报。一则土地不会零碎,不会使得小农极度贫困,这有利于幕府的统治;二则粮产不变,吃饭的少了,便少了一揆、家有余粮,这也省了救济的花销。”

阿部正福喜道:“妙哉!果然善政。只是刘君出此主意,怕也有私心吧?”

“只怕刘君想着,二三十年后,百姓有了余钱,亦可多买中华之货物,还是为开埠着想啊。”

此时此刻的阿部正福,自认自己简直是杨修转世,一眼就看穿了刘钰暗藏的心思。

可他不是杨修,刘钰也不是曹操,就算说破了,他也死不了。此时正该说出来,叫刘钰知道日本国亦非没有善谋之人。

刘钰一怔,随后故作尴尬一笑,心道你还真他娘是个天才,我自己都没想的事,你居然都猜出来了。

“呵呵呵呵……确有此意。不过此为双赢之事,到头来有利的,不还是日本国吗?天朝也不希望日本国动乱,若四凶一出,日本大乱,天朝必要出兵周全幕府。只是……出兵帮忙,这不得花钱吗?所以天朝还是希望日本稳定、长久安定的。既为藩属,已非敌国,所谋所虑,那便不能用敌国的视角去考虑了。”

阿部正福亦点头称是,心想虽你自有目的,但终究按你这么做,日本是得利的。这大抵像是郑国渠疲秦之策,确实疲秦了,但也确实利秦了,当真是双赢之政。

歉:之前老眼昏花,小数点算错了。但算上含银量问题和两边的度量衡换算,不影响结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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