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造舰!造舰!

舰船的发展,在欧洲也有较为清晰的脉络。

在中世纪,欧洲海船大体可分为以维京船为代表的北欧船和以长船、圆船为代表的南欧船。

这种情况从两百多年前开始有变化,南北欧的船只特点开始混合,出现了一种新的船型卡拉克船。到后来,更从一桅一帆演变为三桅大船。

但不同地方,尤其是最先开始航海的葡萄牙、西班牙,还有另外两种常用船型。一种被称作卡拉维尔船,一般是两桅,而且更多使用三角帆。另一种则是辅以人力划桨的加莱船,虽然体型较小,但它与卡拉维尔船的共同特点就是快。

葡萄牙人当然也有卡拉克帆船,但基本只会到香料群岛那里。大约是四十年前,葡萄牙建造过一批巨大的卡拉克船,吨位已经到了近千吨。然而,这批船在远航过程当中大多在非洲海岸倾覆,尺寸太大了还是不好。

最终,葡萄牙在这件事吃了个大损失,也将来往于葡萄牙及东印度的大船控制在四百五十吨以下。

至于到达更远地方的,比如说这荷兰人知道的位于东方帝国南海岸的葡萄牙人,所用的都是百吨以下的卡拉维尔船。

所以他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些过来的东方帝国海船,有卡拉维尔船的影子,但区别也不小。

比如说,之前来过这边两回的荷兰人回去转述过,东方船只可并不使用三角帆。

但它那虽然雄壮但实则会因为沉重而拖累航速的船楼,也不是卡拉维尔船的设计。

不论如何,大明战船逼近了过来。

那荷兰人数了数,最大的那一艘,侧舷一共只看到了十二个炮口。

这不算多,这个大小的卡拉克战舰,单侧已经能塞下去三十门炮左右了。

荷兰是“后起之秀”。目前,他们兴建的商船、战船,已经是融合了卡拉克船和卡拉维尔船优点的新一代,被称之为盖伦船。西班牙人的舰队号称无敌,就是因为其中有大量的盖伦船。败于英格兰,也有海上风暴打击的原因。

这荷兰人看着东方战舰的形状,心里更多的是不屑。

但看形制,这些东方战舰的战力完全比不过欧洲的舰队。毕竟,最强大的舰队如今都是在大西洋上厮杀,因为所有的航路最终都要汇聚到欧洲海岸的各个港口。

在东方互相比拼的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舰队,终究只是次一等的力量。

心里这样想,但他只是乖乖地不说话,任由贾力勒的人与越来越近的东方帝国海军遥遥喊话,挥舞旗帜。

毕竟脚下只是一艘毫无火力的货船,或者说礼船。而护航及携带补给的三艘小护卫船,已经损失了一艘。

船队随后被广东海防道的战舰引领着往前走,在他们的北面,御驾抵达广州之后的第一站则去了东莞县。

在这里的虎门镇,本就有永乐年间开办的官营船厂,为了满足海防和贸易需要。

而昌明号与宗明号合办的海贸行,也效仿遮洋行在这里收下了之前东莞船厂的资产,形成了一个更大规模的船厂。

此刻便是这海贸行的行首刘向经在王珣的陪同下带领皇帝参观此处的船厂并讲解。

“大明四大船型,广船在其中别树一帜,皆因铁力木……”

所谓大明四大船型,即福船、广船、浙船、苏船。

如胡宗宪《筹海图编》中所言:福船“高大如楼,其底尖,其上阔,其首昂而口”、“矢石火炮皆俯瞰而发”、“敌舟小者相遇,即犁沉之”、“而敌又难于仰攻”、“诚海战之利器也”、“能行于顺风顺潮回翔”、“不便亦不能逼岸而泊,须假哨船接渡而后可。”

戚继光则在《纪效新书》中点评:福船“高大如城,吃水一丈一二尺”、“福船城风下压,如车辗螳螂,斗船力而不斗人力,是以每每取胜”、“惟利大洋,不然多胶于浅”、“非人力可驱,全仗风势”和“无风不可使”等优缺点。

广船的最大特点就是用铁力木,因此更为坚固。过去的广船,形制下窄上宽状若两翼,在里海则稳,在外洋则动摇。

至于浙江鸟船、苏洋一带沙船,一样各有优缺点。

但共同的特点,都是远洋的适航性。

这没办法。永乐二年起,民间船舶一律改为适应内河航运的尖底平头船,这就让适宜于远洋破浪的船型近乎绝迹。弘治年间,龙江船厂受命制造封舟,结果花费一万五千两之巨,所造“不堪远驾”,这就是影响。

到了嘉靖初年,这才开始在与葡萄牙人的交锋之中渐有改观。到倭寇之乱时,造船业反而迎来复苏。

比如说广船。因为用铁力木制造,因此坚固耐用。为了抗倭,广东不少民间船厂所造广船被编入水师。嘉靖三十五年,广东一百八十余艘广船受命北上剿倭。其后大明在广东沿海也设了五大水寨,构建了一个海防体系,此刻这个体系正在成为南洋舰队的基础。

得嘉靖年间剿倭、万历年间援朝抗倭之便,广船已经备受重视;再加上隆庆年间开关,广东造船行业已经有了新发展。

最近的发展则是皇帝亲自重视的,而这一次,更有长远规划和技术支持。

刘向经出身山西襄汾,他们刘家并不名列一开始的山西十家之列,只能算是外围的第二层。

但刘向经很干练,学得很快。

“臣受命来执掌海贸行,遵奉圣谕,一直在编邀广东阳江等地大匠,又力图博采众长,向博研院供奉请教,只盼能造办出更好用的远航战船、货船。”他在船坞旁边向朱常洛说着,“陛下请看,此前为海防道改建了些战舰,数年来实验无数,如今才算定了一个新型广船。”

朱常洛点着头放眼望去。

船坞之中正在建造的确实是一艘大船,长度已经不比封舟短多少了。

和过去大明海船显著的不同,首先就是风帆系统。大明海船多用硬帆,每个帆都是一个整体。虽然也有优点,但十分沉重,操作起来扬帆收帆很不易。另外,基本都是方帆。顺风时固可借助更多风力,但逆风时灵活性就不足。

如今,这个风帆系统已经吸纳欧洲帆船的方帆、三角帆结合及“分布式”多面软帆的设计,也加入了滑轮绳索操作的体系。

另外一方面,则是船型方面的改变。为了更好地破浪远航,船的底部已经改得更为扎实,水线附近反而比上半部船身更宽。

另外,它最大的奇异自然就是船头下半部突出来的那个部分。

刘向经就十分感慨且眼神复杂地对朱常洛说道:“其余不说,就这个陛下所言之船鼻,臣等和大匠们就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试验之时,小船倒不是十分明显,大船加装此鼻,居然又快又稳。如今陛下亲临,臣等实在十分想陛下指点迷津……”

朱常洛脸上都是笑容:“试过了,确实不错?”

“非常不错!”刘向经十分肯定地说,“铁力木坚固沉重,臣等本以为如此一来船帆难以推动巨船。谁知有了此物,船虽更重了些,帆不加而船行更快,整艘船都稳了不少。”

这是泰昌七年去了大沽的遮洋行船厂之后,朱常洛特别提出来的。

大沽船厂所造海船主要是在较浅的渤海里,沿着海岸航行。而东南沿海所造海船,已经有了远洋航行的需求。

在这方面的各种船行里,朱常洛用了些心思之后就发现一个问题:确实没有在这个时代的任何船型里看到这个船鼻子的设计。

而对朱常洛来说,这个东西则记忆深刻。印象之中,大船都有这么个东西。朱常洛虽然并不专业,但也知道必定与水的阻力等有关。

总之,圆溜溜的一个鼻子,既然是将来更成熟的设计,总可以让他们试试看。

于是就御笔提了这么个意见,大致画了画图,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试制、试验。

此刻刘向经发问,朱常洛就笑着说道:“无风之日,奔行马上也有大风扑面。船行水中,水既阻之,也要破浪前行。这船鼻,就好比破浪之前先以钝物使之松动,再破之就容易了些。再有船行造浪,水浪回拍,这钝钝的船鼻,也更能阻挡大水回迫之力。其中道理,若是再深入钻研下去,只怕也能用算学说清楚。总之好用就行,再不断试验改进。”

“陛下神思之精巧,实在令臣等钦佩。”刘向经恍然大悟一般,“原来当真是奥妙无穷。”

“世间万事万物,无不有道理在其间。”朱常洛赞许地看着他,“海贸行,你执掌得甚是不错。几年之间能博采众长创制出新船型,这是了不起的成就。如今有什么困难,你提出来。”

“臣不敢居功……”刘向经先照例谦虚了一番,然后也说道,“要说是困难,那便是铁力木之缺了。臣等也看过西洋人的船,用的木材竟是栎木。栎樗之材,这栎木,为舟则沉,为棺椁则速腐,臣等一开始十分费解。察访了许久,才见他们所用栎木确实更为紧实。又有到北疆行商之人说道,更像是蒙古栎……”

所谓栎树,就是橡树在东方的称呼。

但华夏绵延如此之久,北方大木早已被砍伐太多。而真正适合造船用的栎树,得是纬度更高地区艰难生长到百年以上树龄的巨树。

欧洲的纬度较高,包括从美洲开始发现的橡树,其实也是在更靠北的地方更好用。到了大明这里,确确实实只有东北更靠北的大小兴安岭一带有非常多的蒙古栎。南方栎树,反倒都是木质相对疏松,因此才留下一个栎樗之材的成语,用来形容平庸无用之人。

刘向经提出来的困难很务实:一是广船多用铁力木,但现在铁力木也越寻越少。二是铁力木既然本身就非常坚硬,加工起来需要更强韧的好钢。广东虽有广锅闻名于世,但冶炼好钢,势必要朝廷给更多支持。

朱常洛很欣赏他这种务实态度,闻言之后就问:“这铁力木,还有何处生长?”

王珣立即说道:“海贸行业已探明,这铁力木不只岭南、云南有,安南、缅甸、八百大甸、直至满剌加都有,更多,而且更好!”

朱常洛有些懂了,喃喃自语道:“看来是热带气候特有硬木……”

旁边几人虽然听到了这句话,但也并不奇怪了。

皇帝学问惊人,他常常有自己的表述用词。

不过这样一来,朱常洛随即又笑了起来:“看来,不论是鼎定北疆局势还是将来,这好处还是先来了。木材的事情好说,好钢也不用愁,朕回头都安排下去。”

大明对上好木材的需求,早就已经是个尖锐问题。他登基之初就有什么三大殿大工缺木材,如今想要大力发展造船业应对海洋时代也缺木材。

而他们所说的蒙古栎,这不就跟朱常洛也熟悉的东北林场对上了吗?什么光头强伐木,那都有深刻的历史背景。

眼下,足可以用鞑靼和女真人把这苦寒之地的巨大栎树作为一个大宗商品来交易。当初岱青和大明搞的木马市易,搞的就是这些大兴安岭南端的巨木。

一种是在寒冷气候里缓慢生长因而木质耐用的,一种则是热带气候里才生长的,这些随后都可以搞来。

在这船厂转了一圈之后,朱常洛最后说道:“根基有了,之后就是批量建造。这东莞县,将来必定是百工云集。解经傅,将来枢密院在这里的衙署,除了南洋舰队,就是要管好一个新的军工园了。”

解经傅早知如此,低下头说道:“臣明白。”

“王徵,你回头安排伽利略和开普勒他们,再来研究一下这种新船型,从学问角度再给些建议。就算朕在广州的这段时间不能出成果,也要搞清楚现在可供改进的点在哪里。主要问题,就是与风力、水力及船帆操纵有关,这些课题很有用。”

“臣领旨。”

朱常洛期待地看着不远处的珠江口水面。

华夏之大,能人辈出。

他只需要不压制这种进步,鼓励这种进步,那么在造船技术方面,大明绝对能够站在前沿。

而以大一统国家的组织能力,以军事、海贸、拓海团练等为动力,造船产业也有足够的市场。

如今遥远的欧洲海岸,西方人为了大航海的利益和势力范围争夺正在下饺子一般造舰,大明岂能落后?

造舰!造舰!

他十分期待大明舰队再临旧港的那天。

(本章完)

第406章 新港宣尉司

艾德嘉正是从旧港那边过来的,现在他跪在朱常洛面前。

虽说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艾德嘉还是有些郁愤于这位东方皇帝对他必须要依东方利益觐见的执着。

获得允许而站起来之后,他看着皇帝宝座一侧的另外两个欧洲人。

他并不认得这两个人。

朱常洛看到了他的目光所向,于是就从这里开始说。

“朕对你们那里的了解,比你以为的要多。葡萄牙已经被西班牙事实吞并,在你们称之为东印度的这边,你们的贸易份额准备怎么守住?”

艾德嘉心里一惊,目光看向了东方皇帝。

只见他的脸上表情平静,眼神之中是漠然的审视。

他的使臣能略通葡萄牙人所说的语言,东方皇帝身边还有来自欧罗巴的人,那么他对欧罗巴很了解当然不奇怪。

在这广州城里等了几天之后,他终于得以觐见东方皇帝。此刻面对这个问题,艾德嘉心里更惊讶的是他的直接。

“尊贵的皇帝陛下,葡萄牙王国虽然在和西班牙的战争中失败,但西班牙王室并没有过分触动葡萄牙在东印度的利益。虽然荷兰人和英格兰人也开始尝试到香料群岛来进行贸易,但葡萄牙在印度和香料群岛的地位仍然稳固……”

艾德嘉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弯了弯腰说道:“遵从皇帝陛下的命令,我们已经交出了澳门。尽管我们在那里的房屋等财产都被没收,但葡萄牙仍然希望表达我们的友好态度,盼望能够在您强大的帝国获得稳定贸易的机会。”

“机会,一直都会存在。”朱常洛看着他,“但你没有足够资格来与大明商谈,你做一个信使,现在听朕说。”

机会当然会一直存在,大明怕什么自由贸易?

即便在他熟知的那段历史里,大明也让这些西方人在全球殖民而获得的白银源源不断流入进来,可以说一直处于贸易顺差的状态。

现在更有了他主导下正在体系化发展科技、工业和武备的新大明。

既设南都,当然是要开放贸易。即便将来他们扛不住了,也可以去敲门自由贸易。

但区区艾德嘉,确实不够格来和大明谈这件事。

艾德嘉也不多说什么,他有自知之明。

他连马六甲那边的大人物都比不上,更别提果阿的印度总督了。至于如今还残存的葡萄牙王室及贵族们,他连线都搭不上。

所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属于他的机会。

“不论是葡萄牙、西班牙,还是正在来到这里的英格兰人、荷兰人,首先需要清楚一点,你们所谓的东印度和香料群岛,包括吕宋、琉球和日本,这一带千百年来都是我中国的藩邦领地。如今朕旨意一到,诸国朝觐,广州的局面你已经看到了。”

朱常洛盯着他:“要和大明进行贸易,就要清醒一点。你们葡萄和和西班牙两国当年划分世界来确定殖民势力范围,那是一个笑话。有了新的对手,如今也不过是比谁的武力和手腕更强罢了。总而言之,清楚认识到大明在东方的存在,明白你们对于马六甲一带和香料群岛等地的殖民是一种对大明的侵犯,这是订立商贸条约的前提。”

艾德嘉怔怔地看着他,随后察觉到他眼神之中的凌厉,他低下了头说道:“尊贵的皇帝陛下,难道您需要葡萄牙放弃在香料群岛的统治?请原谅我的坦率,这并不现实……”

“你只负责传递消息。这样的消息,随后,大明的外交部门也会正式向各国王室递去国书。”朱常洛平静地说道,“尊重大明的影响力是基本前提。贸易的大门是敞开的,但对大明藩邦的殖民统治是不可容忍的。如果不能清醒认识这些,那么随后自然只能先通过军队的交锋,让你们都更清醒地认识这些。”

说罢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道:“还有美洲和非洲,不是吗?”

艾德嘉不说话了,东方皇帝比他想象的要强势得多。

虽然他知道大明已经很久没有把武力直接投射到香料群岛和马六甲海峡一带了,但确实有个基本现实:那里离大明更近。

“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你们仍旧能够以私人商船的名义来到大明,和大明拥有对外贸易资格的商人进行交易,但并不享受正式订立商业贸易条约的国家关税优惠待遇。”朱常洛继续说,“在大明并没有重新确立南洋秩序之前,你们当然依旧能够、也一定会在那里进行殖民统治,但大明的军队随时可能出现在那里。这当然是一场豪赌。”

盯着他的眼睛,朱常洛慢条斯理:“眼前的利益仍在,但当战争降临,有可能被当做战败者处理,交出财产和生命。要把武力存在仅仅用于贸易船队的护航力量,结束对大明藩邦的殖民统治,则能安全稳定地获得来自东方贸易的利润。怎么选择,要看葡萄牙的智慧。总而言之,极度优惠的关税暂时关闭,至少你们从大明这边进行的贸易利润会暂时降低。”

艾德嘉欲言又止,这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这位强势的皇帝已经强调了两次,他只是负责传递消息。

而这样的消息,并不仅仅只是针对葡萄牙的,是针对每一个准备把舰队和士兵派到这边来殖民的王室的。

葡萄牙率先获得这样的信息,如果要进行这样的豪赌,从东方帝国的贸易利润率还必定会下降,那又有什么好处?

好在朱常洛这才说了第三个要点,这要点听得艾德嘉心情一震。

“大明将在珠江的出海口兴建一座巨大的港口城市,你们清楚与大明的贸易潜力。现在葡萄牙越来越难守住现在的贸易份额,相信葡萄牙的王室、贵族和大商人也很清楚这一点。和大明商谈好,成为大明的第一个欧洲贸易国,这是你们复国的希望,也是再次强大的希望。殖民也是为了利益,贸易同样能带来利益。怎么选择,让他们考虑好。”

顿了顿之后他补充道:“这座港口城市,会划分专门的土地出来,把使用权出售出去,又或是可以租用大明建好的屋舍。整座城市当然由大明来进行管理,但这将是东方和你们西方贸易、交流的窗口。你们清楚,这就相当于在正式的层面建立了在东方的贸易站,能够最先积累足够多的贸易伙伴、获得优先的货物供应。”

朱常洛深深地看着艾德嘉:“不要把葡萄牙最后的一些力量耗尽在马六甲,收缩聚集到印度,从香料群岛和大明仍然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利益,恢复足够实力之后寻找复国的机会。作为帮助,大明可以先把盘踞在吕宋的西班牙人作为目标,为你们创造那个机会,明白吗?”

艾德嘉听到这里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了腰说道:“伟大的皇帝陛下,您的要求和忠告,我都已经记住了。我会做好这个信使,把这个消息带回去。感谢您的坦诚,我一定会给出我真诚的建议,希望一切都能更好。”

朱常洛点了点头:“解参谋,你再带他到靖国公那里吧,让他看看九雷铳。让他知道,他们在南洋的成就只是因为大明以前不在乎海洋上的事。”

解经傅领命,带着一头雾水的艾德嘉去找俞咨皋。

只是让他看看威力,那当然没问题。

而这些仗着火器之力暴打冷兵器部落的家伙,当然十分懂得九雷铳意味着什么。

看过了演练,艾德嘉脸色苍白、魂不守舍地跟着解经傅出来,到了行驾门外。

“看你的神色,已经明白了。”解经傅淡淡说道,“这个讯息,也可以带回去。南洋是大明的南洋,陛下既有心经略南洋了,你们若是也能派遣百万大军过来,大明也不介意。被你们驱逐的满剌加王室后裔如今建立了数个新国,都遣了使臣来朝觐。陛下宽仁,外藩臣民既有请,王师自是要去的。是为大明之敌还是为大明之友,只在你们葡萄牙一念之间。”

艾德嘉的眼神里有极力克制着的恐惧,看着解经傅不说话。

他当然明白。

大明的武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只是普通士兵的制式装备,那么采用了这种他根本不明白的原理的新式火炮呢?新式战舰呢?

在澳门的这几年,他当然听说了在海湾的对面还有个船厂。那里聚集了很多工匠,也消耗了很多木材和物资。但葡萄牙人来往于大明与马六甲之间,却并不曾见过大明有许多新式战舰。

当然不可能只是那些改装过的大明海防战舰,这些战舰消耗不了那么多的物资和人力。

现在,有没有新式火炮和新式战舰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明离马六甲远比葡萄牙要近,而这种闻所未闻的火枪……葡萄牙也好,西班牙和荷兰也好,如果一次只能派遣最多几千人到东方来,那又怎么可能是大规模装备了这种火枪的东方军队的敌手?

要占据住殖民据点港口城市,毕竟还是要有陆军的。

葡萄牙人本就在大明手上吃过亏,但他们一直并不认为自己弱。

毕竟那个时候,东方帝国的武器和战法在他们眼中都相对落后,他们的官僚也十分容易收买。

但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而葡萄牙也不复当年。

艾德嘉失魂落魄地回到他暂居的旅舍。

他并没有资格参与后面的大典,但他还有机会去参加那个海贸博览会。

据说是可以商谈将来的贸易条约。

大明的商船将去往更远的地方了,香料群岛的势力里,即将多出一个庞大的帝国。葡萄牙人在这边经营多年,贸易份额正在苦苦支撑,此刻新的劲敌竟不是荷兰人和西班牙人。

如何面对这个即将把强大的力量倾注向东方海洋的东方帝国?

艾德嘉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先开始写信,他要通过以前熟悉的合作伙伴,让他们先把信件带到东京……不,大明所称的安南那边去。

随后,他希望在海贸博览会上谈好一桩大生意,先表示个人愿意遵循大明的要求去促成这桩事,以借助大明的商船及这种形式所代表的支持到马六甲去。

王室贵族和大商人当然希望复国,摆脱西班牙的控制,获得全部完整的利益。

如果能有这种新式火枪的帮助,甚至可以想象更多!

艾德嘉并不是一个政治人物,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一些判断。

广州城内的提督府里,朱常洛听完解经傅的回报之后笑着说道:“那当然不只是唬人。九雷铳就是九雷铳,老式的火绳枪军队就是没办法抵挡。火炮嘛,大明同样会完全超越。新式战舰下水之后,南洋舰队既成,家门口当然要打扫干净。他们若只是来做生意,那就请客,让他们带着白银和大明需要的原料来。若还想在大明家门口占块地,那么打出去就是。”

“臣看他已经是畏服了。”

“他不顶用,毕竟身份太低微,恐怕葡萄牙的实权人物们还以为他故意吹嘘,想要谋求私利。”朱常洛摇着头,“先礼后兵罢了,他们占得好好的满剌加,哪里肯就这样让出来?没有再吃一场败仗,不会有下一步。”

看着手里的柔佛国王的贺表,朱常洛想了想之后说道,“枢密院里行文北洋舰队吧,朝鲜那边可以只留一部分了。练好的精锐骨干,该升赏的升赏,充入南洋舰队为骨干,让沈有容来带。明年能造出一批新战舰,后年就能开拔南洋了。”

他脸上露出笑容:“想必那时候,葡萄牙的使臣也就带着答复到了大明,必定是要保留他们在南洋的殖民存在,同时试图打动大明与他们先签订正式通商条约。”

他把那贺表递给了方从哲,嘴里说道:“边打边谈,谈着谈着,他们就该知道怎么谈了。满剌加既已覆亡又成了柔佛、亚齐等国,这马六甲城旧都自然不必再给他们,助满剌加后裔一统就足够。至于马六甲城,便作为将来新港宣尉司所在,控扼整个海峡。将来,那里就是大明的海上边关,须有王公永镇!”

解经傅表示明白。

柿子先捡软的捏。葡萄牙人和大明也有过血仇,岂能不讨还回来?先打怕之后再引为臂助,将来则是大明向那西洋诸国释放影响力的帮手。

漂洋过海,不就是为了利吗?若豪夺不得,能有法子巧取,他们自然会做明智选择。

但自正统五年旧港宣尉使施二姐投降满者伯夷后,旧港宣尉司消失,到了如今大明这新港宣尉司是设定了。

这一次,方法不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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