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胎记

陆嶂这一番公正不阿的提议,别说是鄢国公,就连祝余听了都要强忍着摇头叹气的冲动。

成亲当天喜宴上的那一场闹剧,原本是让祝余觉得陆嶂是一个习惯于听外祖摆布的乖外孙,一言一行都被鄢国公操持着。

可是今日她倒把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推翻了。

这位屹王看起来并不是事事都听鄢国公的摆布,他根本就是一个软耳根,没有什么主意,不管是谁,只要有机会把他架在一个什么样的位子上,他大概也是会很容易被对方说服,而最终顺着对方的意思去做。

最有趣的是,陆嶂自己似乎并没有这种意识,每一次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都表现出一种发自肺腑的主见和担当。

眼下人多口杂,祝余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叹,这位屹王绝不是一代明君的材料,反倒更像是一枚谁用都合适的棋子。

曹天保终究还是要给陆嶂,或者说要给鄢国公赵弼面子的,在陆嶂说完之后,就冲旁边的护卫摆了摆手。

不多会儿,那个护卫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一身青色暗纹袍子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的确生得十分高大,宽肩窄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并且与画像却是有起码七八分的相像。

祝余的眼睛盯着这人的左脸颊,发现那上面的确有三道疤痕,虽然非常不明显,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瞧不出来,但从位置和轮廓很明显就是愈合后的抓伤。

这一点也和前头庄直还有丫鬟小桃儿说的相吻合。

曹辰丰跟着护卫来到自己伯父的面前,不知道是因为护卫已经告诉了他这边的事,还是因为庭院里聚集了太多的达官显贵,他看起来略有些慌张,尽管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但四处乱飘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内心。

“伯父,您找我有事?”他规规矩矩地向曹天保躬身行礼,一副老实模样,从头到尾没有向庄直和船夫看一眼,就好像根本不认识那两个人一样。

船夫一看到曹辰丰,嘴巴张了张,不过他此刻已经分辨清楚了在场这些贵人的立场,于是及时闭上了嘴巴,顺便好像鹌鹑一样,垂下眼皮,缩着脖子,恨不得周围的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才好。

这会儿他的心里头后悔极了,早知道这里面牵扯到了什么高门子弟,自己打死也得说不认识画像中人啊!

一家老老小小都指望着他每日在江上划船赚钱养着,那个庄老板的女儿死得再冤,死了便死了,无论如何也活不过来,可自己家里的妻儿老小可还活生生喘着气儿呢!

自古以来哪有胳膊能拧得过大腿的!

若是因为这事儿得罪了这么多了不得的大人物,把自己一家子的性命都给搭进去,那可就亏大了呀!

船夫又缩了缩身子,越想越后悔,打摆子一样地抖了起来。

“我问你,你近些时日都在忙些什么?可有在外面结交了什么女子?”曹天保到底脾气比较直,这会儿火气都顶到了天灵盖,哪里还有什么闲心同自己侄子兜圈子,只想快点问清楚。

曹辰丰眼神愈发慌乱,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伯父,武举将近,侄儿每日练功,废寝忘食,恨不得把夜里睡觉的时间都用在操练上,并不曾与什么女子结交。

伯父也是知道的,家中对这次武举十分看重,为了不牵扯精力,就连找上门的媒人也都给推掉,又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给我身边添什么女子。”

“那你可认得那个人?”曹天保对侄子的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眉头比方才展开了一点,伸手一指曹辰丰身后的船夫。

曹辰丰回过头迅速瞥了那船夫一眼:“不曾见过。”

那船夫也忙不迭抓住机会,开口道:“大人,小人方才眼拙了,我只是瞧那画像眼熟,觉得似乎见过,但是现在一见这位郎君,实在是面生得很,从来没有见过!”

他这么一说,庄直在一旁已经投来了愤恨的目光,咬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祝余却默默叹了一口气。

什么叫做画蛇添足?这船夫方才的一番举动便是了。

他一言不发,那曹辰丰还能再多抵赖一会儿,他这么急着撇清,曹辰丰也就不用再白费力气去否认了。

曹天保刚刚缓和过来的脸色,因为船夫的反应又再度阴沉下去。

庄直像是生怕曹天保顺着船夫的反口而顺势否认到底,连忙扯了一把已经快要吓掉了魂儿的小丫鬟:“你还不赶紧看看,这人是不是与兰兰厮混的那个!”

小桃儿抬眼朝曹辰丰瞄过去,起初还有些怯怯的,不过瞄了一眼之后,她的神色也定了定,又仔细看了看他,忙不迭点头。

“是他,那些日子夜里偷偷去和小姐相会的就是他!”似乎是想到了惨死的小姐,小桃儿也多了几分勇气,语气笃定,伸手指着曹辰丰,“小姐每日都想着他,他不来便茶不思饭不想,他若来了便欢天喜地,把我和小杏儿都赶到楼下去,谁也不许上楼打扰!

他来来回回去了小姐的绣楼不知道多少回,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天夜里他急急忙忙从小姐的绣楼上跑下去,动静比平时都要大,我想着为何这次那郎君如此来去匆匆,便从屋子里出来瞧了瞧,绝对错不了!”

曹辰丰脸色微变,却也不敢看向小桃儿,只对着曹天保说:“伯父,侄儿从不曾见过他们,不知道为何这小丫鬟要这样信口雌黄,伯父千万不能相信她的鬼话。”

他这么说,倒把小桃儿给激怒了,这个原本还哆哆嗦嗦的小丫鬟,这会儿拼起了全部的勇气,立刻回嘴道:“我没有胡说!那天你刚来小姐的绣楼,没多大功夫又急急忙忙离开,走的时候就连衣裳都没有穿好,一边跑一边系带子。

我清清楚楚看见他胸口一巴掌宽的护心毛,还有后背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本章完)

第76章 意外出手

小桃儿一张口把对方身体的特征说了出来,这让在场的人齐刷刷看向了曹辰丰。

只有祝余,抬眼仔仔细细把那小桃儿打量了一番。

曹辰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因为心中慌张,开口说话都忍不住口急起来:“你、你休要胡说!

是谁、谁让你在这里污蔑我?!”

“行了,不要争这种口舌!”曹天保一摆手,对侄子说,“护心毛这东西,保不齐多少人都有,算不了什么。

事已至此,为了自证清白,你且褪去上衣,把后背露出来,叫人瞧瞧你到底有没有什么红色胎记不就都清楚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笃定,很显然作为伯父,他很清楚自己侄子的后背上并没有什么红色的胎记,所以才信心十足,认为经过这一证明,就可以彻底洗刷之前的那些污蔑。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曹辰丰听了这话却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曹天保有些恼火,若他们是一家子读书人,在意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也还罢了,可是他们家世代习武,练武之人打个赤背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没有什么可扭捏的,尤其在场除了那丫鬟小桃儿之外,也没有什么女眷在。

他实在是不知道侄子究竟在扭捏什么。

于是曹天保一把拉过侄子,扯着他的后衣领拉开一些,顺着被扯开的领口看进去。

虽然这样没有办法看得太清楚,但他还是看出了在曹辰丰后背上,有大概巴掌大的一块颜色暗红的皮肤,说是胎记倒也不确切,看起来更像是一块烫伤后还没有长好的皮肤。

曹天保脸色大变。

小桃儿说是夜里头追出来看到和她家小姐私通的男子背上有红色胎记,在那样的情况下,将烫伤未愈的皮肤看成是胎记,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

“你……”他一时气节,话都梗在了嗓子里,只能瞪大了眼睛,狠狠盯着自己这个最器重的侄儿。

曹辰丰这会儿也终于扛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伯父,侄儿……侄儿也是一时糊涂……所以才与那女子有了私情……请伯父责罚!”

“你!”曹天保满脸胡子都被气得抖了起来。

折腾了这么半天,他为的就是证明曹家没有人做过那种与人私通还杀人害命的事,毕竟自己这个侄子一直都是表现得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一副醉心于习武,一心奔着武举出人头地在努力的架势。

结果闹得这么大,到最后竟然还真的是他!

曹天保觉得自己的一张老脸都已经丢尽了,一时气急,抬脚就往曹辰丰的肩窝踹了过去。

曹辰丰虽然说生得高大健硕,可是也扛不住自己伯父那么大力的一脚,登时便被踹得向后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才狼狈地停了下来,落了个灰头土脸。

“你可真是个孽障!”曹天保睚眦俱裂,指着曹辰丰怒骂道,“真的是糊涂!糊涂到家了!

怎可为了儿女私情,败坏了曹家的家风!

你若真钟情于商贾之女,大不了与父母说了,抬进家里做个妾室便罢了!

你倒好!与人私通,还杀人害命!你真是好大的出息!”

曹辰丰本来被曹天保骂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回嘴,却没想到伯父会冒出这么一句来,一时也傻了眼。

“伯父!侄儿有错,侄儿不该与那女子私通……可是……可是我绝没有杀她啊!”他也顾不得羞耻不羞耻,毕竟和杀人的罪过比起来,私通实在是不算什么,“我与那庄家小姐的确有情,但我没有杀她!

自那夜离开之后,我就再没有去找过她!

若不是今日被叫到前面来问这些,我都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胡说!”庄直一看曹辰丰承认了,眼睛瞪得血红,恨不能扑过去将他活活掐死,“那你倒是说说,那天夜里为何要那般仓惶地从我女儿的绣楼离开?!”

曹辰丰张了张嘴,将眼睛别开,看向别处:“我离开自然是有别的缘故……总、总之,我走的时候,庄兰兰她还好好的。

如今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我做过的事情我认下了,但我绝对没有害她性命,这个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认!”

说着,他跪在地上向曹天保那边挪了挪:“伯父,侄儿与女子私会,令家门蒙羞,愿意受伯父责罚,伯父是拿鞭子抽我,还是拿板子打我,我都受着!

但是侄儿真的没有杀人,若说我杀人,我实在是冤枉!就算是砍了我的脑袋,我变成鬼也仍旧要喊冤!”

“你先不要说那些旁的。”京兆尹这会儿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见曹天保气得说不出话来,赶忙替他问,“既然你说你没有杀人,那当日究竟为何离开,离开之前那庄家小姐可有什么异样?”

曹辰丰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两只手攥着拳头贴在身侧,别过脸去。

他这个反应让京兆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眼下的情况对曹辰丰可以说是十分不利,庄直折腾了这么大的阵势,当着京城里这一众高官贵人的面,把曹辰丰的事情抖了出来,现在一口咬定他杀害了自己的女儿。

曹辰丰又不肯认,又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会在那里支支吾吾。

现在真是怎么做都不对。

秉公处理,将曹辰丰抓入大牢,然后再审问核实,那自然没有什么错,只是不论结果如何,都等于把曹大将军得罪了个结实。

可若是不想得罪曹大将军,现在这个阵势,众目睽睽之下,保不齐日后就有什么人参自己一本。

“庄老板,”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过口的陆卿忽然出了声,却不是问曹辰丰,而是另一边的庄直,“你说你之前已经将此事报了官?那么不知你女儿的尸首现在如何处置了?”

庄直方才一直都瞪着曹辰丰,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人的身上,这会儿听见有人同自己说话,定了定神,然后才从人群中注意到了开口说话的陆卿。

“我女儿的尸首被存在京兆府的殓尸房里头,”他连忙回答道,“之前京兆府一直催着让我尽快将女儿的尸首拉走安葬,免得日子久了发烂发臭。

可是真凶尚未找到,我不能让我那可怜的孩儿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我便叫人运了许多冰块去那边,暂时还没有将尸首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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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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