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爱之梦”(4K二合一)

在卡普仑心中,旧日交响乐团在将来水平无疑会远超圣莱尼亚交响乐团。

从助理指挥到常任指挥?从12.5磅周薪到80磅?

这可是之前范宁教授自己的职务,而且,薪水足足超过了六倍!

在最初的错愕,到兴奋惊喜后,卡普仑的表情开始变得忐忑不安,甚至有点焦虑起来:“范宁教授,常任指挥这活可太…至少我没觉得自己的地位能和希兰小姐相当,您的定薪方案里面声部首席是60磅周薪,希兰小姐作为乐团首席也才72磅…”他局促不安地连连摇头,“这还比她高了,这可真是,这可真的不…”

“想想你还有多久时间吧。”范宁打断他的话。

卡普仑紧紧抓着自己的笔记本。

“仍是上次开幕式说的,既然你找到了人生意义,有些步子你需要跨得比别人更快,我给你这个机会,对了…新年音乐会,你上。”

看着他神色复杂的样子,范宁又补充道:“周薪的问题也一样,等你到任就知道乐团任务量有多繁重了,相信我,这是一次‘黑心雇佣’。”他故意开了个玩笑。

“奥尔佳来行政部吧,经理一职欢迎你,相比服务于帝都那些业务错综复杂得多的大企业,这里可能对你有些屈才,但是也是为了更好陪伴家人对么?”

“一点也不,范宁先生。”奥尔佳惊喜出声,“我在圣塔兰堡拿不到36磅的周薪,而且我预感这里有更好的团队氛围和更光明的前途。”

卡普仑像下定了决心似地向范宁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带着家人出门。

“晚安范宁先生。”奥尔佳怀里的小不点奶声奶气地道别。

等他们走后希兰感叹道:“卡洛恩,我都想跟你学指挥了,你究竟是怎么能剖析出这么深层次的本质东西,又能讲解得这么深入浅出的?”

她眼中带着崇拜:“你这样的一对一课程,别说60磅一节,哪怕是600磅,我想世界上愿意出这个钱的人也大有人在,别人走过的几年甚至十几年弯路,可能你几次小小点拨就能避免掉要不,你再收一个学生?”

“我们不是可以在任何时候交流音乐吗?”范宁对她笑笑。

“是吗?”希兰昂了下头,开始收拾长桌上的散乱物件,“你给卡普仑一家如此重要的岗位,是不是出于他的身体原因?”

范宁先是立即点头,但过了几个呼吸后又摇头。

希兰缓缓道:“从情感上来说,大家共同付出过汗水,共同经历过成功,我也希望在未来能继续和他们一起共事.不过事实提醒我,以旧日交响乐团可以预见的平台高度,三四千磅的年薪,常任指挥的头衔,这可以换来一名‘著名指挥家’为你担任副手,或按照你曾经为我讲述的理论,一名‘持刃者’。”

范宁帮她清理着大家用过的杯碟,放在水池里冲得哗哗作响:“卡普仑这个人,我暂时不敢说他是什么天才,或是什么高潜力者,但有一点,他的性格非常特殊,能力也非常特殊,甚至可以说是罕见。”

“他表面上随和殷勤、礼仪周到,似乎是常年‘为富豪提供金融咨询’的职业经历带来的服务素养,其实这只是很表层的东西。”

“他内心最大的性格特质,是一种程度极重的‘出于理性的自卑’,真的,我从未见过这么‘理性’又这么‘自卑’的人。反映到他最热爱的音乐上,就是能过分清晰地感知到‘心中所想’和‘手中所出’的差距,且无时无刻不在将‘别人出来的音乐’和‘我自己出来的音乐’做对比。”

“他对音乐的鉴赏积累和敏感程度远超你的想象,再冷门的片段他听了都知道出自于哪位作曲家哪首作品的第几乐章。旁人弹一首钢琴奏鸣曲,他能听出每一个小节、每一个分句和踏板、及任何表情术语的处理比起某某大师版本差在哪里,当然也能听出这是如何如何远胜自己。”

“而当他会读谱了,并系统学习音乐理论后,这种素养就迅速变现了,排练乐团时所有声部的问题其实他都清楚,根本不需要你点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太擅长和乐手打交道,那些学院派的老师们,会指挥但不会教,一个拼了命地想学会,一个又在很努力地想让他学会,但就是事与愿违。”

“所以他经常给你一种勤勤恳恳、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感觉,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太差劲了’,觉得‘身边人太强了’。”

“不管是指挥,还是作曲、钢琴或其他乐器,他都真的很佩服又很羡慕我们这些人,他对自己的每一处自卑都能清清楚楚找到缘由,哪怕他这样实际上已经胜过了不少专业从业者。”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如果从来没接触过音乐,半路出家给两年半的时间,绝对干不了一所一流音院学生乐团的助理指挥。”

“奇怪的家伙。”听着范宁的剖析,希兰也觉得卡普仑可敬且微妙地值得同情。

这和某些对艺术一知半解就狂妄自大的人截然不同,但又有别于那种无能软弱或单纯性格存在缺陷的自卑者。

“你说的没错,正常人的天赋哪有如此短时间可以做到这样的?他只是缺少像你这样的引路人。”

“不过像他这样的特质,站在艺术生涯角度来看到底是好是坏呢?按理说你既然决定教他,应该是觉得他能有很大成就吧?”

“我回答不了。”范宁摇头,“舞台需要自信和洒脱,单看这一点是不利的,但这种‘理性的自卑’又会驱使他倾其所有精力钻研探索,不断填补掉自己所缺的东西。”

希兰轻叹一声,“.或许,唯一的遗憾,就是他的时间太少了,过去太少,将来,也太少。”

“嗯。”

从一楼到二楼,范宁一言不发地如往日般帮她收拾完屋子,然后提起靠在梯口的公文包和手杖,准备下楼出门。

“上次你在巴萨尼吊唁活动上创作的那首曲子,听说特别特别长对吗?”希兰突然问道。

“是的,一首大型变奏键盘作品,有两段主题和三十个变奏。”

“我这两天稍微有点失眠。”

范宁转过身来,她的位置在房间另一端,并未看向自己,正踮着脚尖从摇下的轮滑绳索架上收取衣物。

“啊,你也会失眠吗?”

“稍微啦”希兰动作未停。

范宁想了想,戴上的礼帽又摘下,重新进房带门。

“那晚上弹给你听听。”

“你最近是不是有繁多的各项事务待处理?”

“从明天再开始也行。”

“好。”蹲在地上的希兰将衣物一件件折入收纳盒,脸颊上却微不可察地浮现出笑意。

“那你下楼等我,我忙完自己的事情就下来,嗯.你的部分个人物品还是在那间客房,一楼的盥洗室和沐浴间归你。”她愉快地做出安排。

半个多小时后,换了身淡雅玄色长裙的希兰,抱着薄毯走下楼梯,“嘭”地将其扔在了靠钢琴最近侧的沙发上。

会客厅的沙发柔软宽大,堪比一张小床,且三面都没有扶手,虽然是用以助眠的闭眼聆听,但这会让她在侧躺时没有与钢琴的疏离感。

“嗯可不可以认为,我独占了一场音乐会的全部票房?”希兰轻呼一声,躺倒在沙发上惬意地舒展身体。

她对于今天尝试着主动或半主动争取的成效非常高兴满意。

“不可以。”范宁坐在琴前解着睡衣的前两粒扣子,并调整琴凳的距离,“首先我穿的不是燕尾服,其次你认为尊客票能离我这么近吗?”

不知为何,虽然他语气平静,但希兰似乎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感,她展颜笑道:“你说得我想趴在琴边上看着你的手了,不过这里太舒服,我起不来.对了,关灯对演奏有没有影响?”

“睡眠当然要关灯。”范宁起身将煤气灯拉灭再走回,“理论上说,眼睛蒙住也没影响。”

“那我先说:晚安。”少女嘻嘻一笑。

范宁于夜色和晚风中提手,在视野里仅有朦胧光影的琴键上,奏出了《哥德堡变奏曲》的咏叹调主题。

它有着质朴、纤柔而一尘不染的旋律,沉稳醇厚的低音线条,带着惬意音乐趣味的装饰音这一次范宁没有任何处于“审视中心”或“舞台焦点”的思想包袱,他采取了更具沉思性的或个人化的处理方式。

他不会担心某一细节失控或不小心超出稳定范围,甚至不会担心自己弹错音或停顿,因为在这里没有关系。

希兰体会到他指尖下淌出的每个音符,都带有跟自己亲密对话般的意味与思绪。

温柔过于纯洁,反而令人心神摇曳。

在主题被引出后,一个又一个对位法的可能性被探讨和演绎而出,严谨的底层逻辑稳步地推进攀升,各类舞曲、触技曲和卡农曲层出不穷,时而欢呼雀跃,时而祈祷冥思,时而展示着引人入胜的精妙巧构。

我目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没错了.少女双腿轻轻晃动,享受着浴后肌肤与织物触碰摩擦的轻柔感,并情不自禁地跟着那些情绪深深呼吸。

总体来说,此次演绎的速度更慢,踏板和分句也处理得更自由一些,范宁的目的是助眠,自然没有之前那种“马上让你们见识到接下来有多强”的好胜心,他按照原始的谱面重复了每段主题和变奏,而此前没有,所以这一次他的演奏时长远远超过了一个小时。

在乐曲重逢的咏叹调终止后,他停留了约十来秒,然后听见希兰似在课堂上悄声般地开口:“太——好——听——啦——”

“啊,催眠失败。”范宁刚刚放到琴盖上的双手摊开。

“实在不忍心睡着然后,我要安可。”她说道。

“你还要安可?”范宁不觉莞尔。

“嗯,我还想听去年那首《船歌》可以吗?”

“可以。”

凑巧是上一首的同名小调衔接,范宁左手在低音区敲响沉郁的G音,然后化作一组组忧愁的半分解和弦,如歌的旋律从粼粼波光上飘荡而出。

尾声,清冷的波音摇曳着消失。

“特别美,就是过于忧郁了。”希兰将指尖并拢,在黑暗中轻拍嘴唇作思考状:“我有点困了,最后还想听一首符合‘睡前故事’特点的,但甜丝丝的那种。”

“睡前故事,所以是祝好梦的意思?”范宁的手在琴键上来回虚滑,“但还要求甜丝丝,嗯,你这个”

他想了想,将左手移至低音区,轻轻弹响了一个降E音。

随后旋律做上方六度跳进,被右手大拇指的中声部C音承接,同时左手奏下温暖的低音,而右手另外的四指,开始呈现高声部流动的分解和弦。

在这样象征温柔目光的伴奏背景中,一支如梦幻般甜蜜的降A大调旋律,从中声部缓缓歌唱而出。

李斯特的《爱之梦》第三首(S.541 No.3)。

细腻而层次丰富的甜意、水晶般澄澈的华彩音流、次声部迷离闪耀的穿插呼应,乐思从含蓄的喃喃低语到炽热的倾泻宣言,最后在长情而深沉的睡梦中消散。

“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希兰又悄声问道。

“想最后的最后还要听一首什么样的。”

“不是.已经被喂饱啦。我在想,上次你在失控的列车上要我先行离场后,我有点小气恼,总觉得每次我都依你想法去做,好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样的。”

“还有这回事啊。”

“但我突然发现,你也会依我对不对?只要我说。”

“还有这回事啊。”

“.你去躺那边去,毯子给你准备好了。”

“好吧。”

两人在会客厅的两组垂直沙发上躺成了L形,头在直角边位置。

“我还发现.”香甜的呼吸从头后方稍远处传来。

“嗯?”

“你最近的状态很积极,嗯,虽然有一些郁结的事情,比如地铁事故,比如拜访劳工,比如卡普仑先生的事但它们影响的是部分情绪,论生活或工作‘状态’的话,你其实在逐渐变好。”

范宁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在心中仔细梳理一番后说道:“是了,因为我意识到,我将迎来一段可全身心投入到艺术事业上的时光。虽然乐团成立之初风险和困难重重,但我有在纯粹地奔忙解决,虽然《第二交响曲》末乐章没有头绪,但我有在纯粹地体会思考,这些都是让人着迷的事物。”

“希望这种状态能永远保持。”希兰闭上眼睛,脸蛋仍带着笑意。

“有一段不短之时日就很幸运。”

“下次去乡下采风带不带我?”

“明年夏天,等乐团走入正轨。”

“那先给我讲讲你在默特劳恩湖畔的‘作曲小屋’。”

“好。”范宁也闭上眼睛,“那里离你的故居伊格士已经不远了,我挑了湖畔的东南方向,视野很开阔,远处是绵延起伏的多洛麦茨山脉”

“它是什么样子?”

“很高很陡,植被只覆住上面一半,另一半山石是裸露的,下方就是特别美丽澄澈的湖泊。”

“没法爬上去的那种?”

“非要上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干嘛?”

“屋子呢?”

“屋子?只有不到20平米,但陈列规格不低,不过那台琴下次需要调律.”

“到时候去了可以做饭对吧。”

“无法烹饪食物,好在步行不过六七分钟就能到镇子上,那里的乡绅、居民和乐师都挺热情,他们送过我鲜花和果篮。”

“风景.特产之类的东西.我没骗你吧?”

“嗯印象很深的是傍晚时分,你会觉得天空居高临下,有一种深蓝中带着壮丽的感觉.”

“在那里写曲子时,经常性会听到野鸭群的聒噪声或大鱼扑腾的水声.”

“镇子里的烤全羊十分不错,但你不一定对那种辛辣的口味感兴趣”

“zzz”耳旁没有回应,只剩下少女轻匀的呼吸声。

(本章完)

第264章 柴一,拉二,普三(4K二合一)

翌日,圣塔兰堡,霍夫曼唱片公司大楼。

“范宁先生,您终于将灌录《第一交响曲》的计划排上日程了。”

“不瞒您说,刚刚接待您参观公司的路易斯亲王,最近已经问了在下好几次,范宁指挥签约后什么时候推出第二张唱片了。”

干净明亮的会客间,梳着油背头的大鼻子绅士正搅动着咖啡中的炼奶:“乐迷们对它的期待呼声居高不下,我相信它发行后闭着眼睛都能迅速冲上四星评级。”

比例千里挑一的四星唱片的市场反响参考,是首批售出10000份或累积30000份以上。

此前范宁的夏季音乐节唱片被评为百里挑一的三星带花,首批售出4450份,随着前期宣传和演出所累积的市场需求被消化,后续这半个月追加的销量是370多份。

毕竟唱片这种非必须轻奢品,不像其他工业产品那般具有广泛的消费受众。

应该说冲击四星“传奇演绎”评价只是“有望”,且需要好几年时间,如果时间线拖得更长的话,累计30000份的入选参考标准也会被继续拔高。

主要是说来说去,这唱片卖得再好也是空有荣誉,霍夫曼唱片公司分不到钱了啊!

如果《第一交响曲》能按照预期大卖,一定能治好投资人路易斯亲王痛失上张唱片分红的“抑郁症”,自己今年年底也有一笔创历史新高的奖金到手了。

大鼻子绅士的眼神中同样闪耀着金钱的气息:“您看什么时候带着旧日交响乐团的艺术家们来此做客,我提前调试好最大的交响乐排练厅,然后安排上圣塔兰堡最地道的宫廷风味晚宴。”

“查普曼先生,我的艺术家们现在还不知在哪。”范宁靠坐在绿植旁边的沙发上笑道,“今天先来录制《为固定低音主题而作的含咏叹调和三十个变奏的键盘练习曲》吧,交响曲的录制事宜,我在考虑放在新年之后进行,那时时机会更加成熟。”

“也是不错的计划。”查普曼起身,“我这就为您准备好独奏录音室,若您现在状态良好的话,可以先随着工作人员去挑琴。”

对方的接待充满风度和热情,但范宁的灵觉其实敏锐把握到了他微妙的失望。

尽管马克生前向同僚们转述过当时演奏现场的情况,但文字并不具备现场的灵感振荡和声响冲击力。

而且刚刚整理出的乐谱,范宁也没有选择他们旗下的出版商,因为此前在普肖尔出版社签下的一年合约还没到期。

这位新的交接过来负责范宁事务的高管,显然对已明确收获市场呼声的《第一交响曲》更有兴趣。

静谧的录音室内,灯光柔和地洒在作了回声处理的木墙上。

范宁坐在被拾音电极麦克风环绕的“波埃修斯”钢琴前,稍稍调匀气息状态后,再度奏响了那支传世的咏叹调。

不得不说,每次聆听或演绎《哥德堡变奏曲》,都觉得有新的变化,新的心境,都能感受到新的神性视角。

这部伟大巨著的可能性简直无穷无尽。

巴赫没有给朝圣者设限,这部原本为双层大键琴创作的作品,原谱除了记有音符、节奏,和少量的装饰音提示外,什么也没有——没有力度、没有表情、没有速度。

没有人能定论在现代钢琴上应该怎么处理才是权威。

范宁第一次的演绎偏激进和硬朗,且带着表现欲和功利性。

昨夜的演奏则带着较多的倾诉欲和内心化表达,重复的部分利于助眠,但变化又少了一点。

以上都算是出彩的表达方式,不过今天的录制过程,他的速度则介于前两次中间,更冷静地复述着巴赫建立音响大厦的过程。

每条变奏第二次反复的时候,又作了一些力度、音色和装饰音的分配变化,试图尽可能地探究那个时期音乐的“程式化”和“即兴化”的辩证关系。

一次一气呵成的,回归了音乐本身的完美演绎。

效率之快让工作人员为之咂舌。

“范宁先生,与您共享一下这第二张唱片的后续工作计划”

录制完毕,出门前夕,查普曼让工作人员收集了范宁对于封面摄影的渲染意见,自己则告知了唱片制作发行的时间节点,以及宣传推荐的铺排情况。

应该说,他的流程十分敬业,对于推荐资源的安排,也是按照范宁这一“伟大”签约级别来定的。

就是觉得,今年的奖金本应可以更高点。将范宁送上安排的汽车并挥手道别,这位大鼻子绅士带着些许落差感耸了耸肩。

他带着两位部门中层经理回到大办公层。

制作和营销计划还是要安排下去的,这种级别的艺术家,发行张唱片再不济也比那该死的“买断制”赚得多。

“先生,抱歉我不清楚情况。”

“.似乎暂时没有与我们合作的消息。”

“雷蒙德勋爵先生,十分抱歉,它的出版商不是我们。”

“抱歉,可否记录一下您的个人信息?有进展第一时间联系您。”

查普曼一进到大办公层,就听到格子间内接听电话的职员们,那此起彼伏的职业性道歉声。

“什么情况?怎么好像有很多客户在问什么事情?”

“查普曼先生,最近这几天有不少客户在问,卡洛恩·范·宁的一首大型键盘变奏曲乐谱我们这边是否有售。”职员答道。

“这不巧了?”大鼻子绅士和另外两位经理相视笑了一眼。

“刚刚范宁先生说了,普肖尔出版社的合约还未到期,你们如实告知客户建议他们去那里购买即可,顺便预告一下我们的这张唱片。”查普曼随意应着,抄起自己手边一位负责统计接听记录的职员工作薄,“看来范宁先生这首钢琴作品反响比想象中更大一点,是件好事,嗯,不过乐谱出版这年头赚起钱来哪有唱片——”

他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手上迅速往前后翻动了七八页。

上面近一周密密麻麻的接听记录,部分写着致电人背后的老主顾名字:

文化部诺埃尔部长,汉弗莱司长、皇家音院首席指挥阿多尼斯、炫技钢琴大师乌奇洛、西大陆天才钢琴家迪托瓦、提欧莱恩文化周报主编耶图斯.

斯韦林克大师、席林斯大师、尼曼大师、齐默尔曼大师、米尔主教、克里斯托弗主教

除去大佬级别的人物,还有各种来自贵族家族的老客户们。

“这些人都是来问这首曲子乐谱的?”查普曼目光呆滞地盯着手上的接听记录薄。

……

范宁让送行的汽车直接开到了圣塔兰堡城市学院。

“10场音乐会?撑起开幕季排面已足够,让我去演其中一场,可对?”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是演三场。”范宁说道。

“难道三个乐章分开演不成?”

“是三首曲子。”

“就是三首独立成曲的乐章呗。”

“不是,是三部作品。”

“单乐章作品,一共三首?”

“三部作品,九个乐章!”范宁终于从公文包的层层文件中翻出了想要的总谱。

这是一间铺着镶木地板,面积超过60平方,有着南北通透落地窗的顶层场所,或许它不应称作办公室,而是一整块“办公层”。

其装潢和陈列朴实、低调、富有文化气息,放眼望去除了必要办公家具外,就是大量的藏书柜、音乐家画像与石膏雕塑,中间并置着两台波埃修斯九尺钢琴。

维亚德林正坐在其中一架前,他双手托展着三本总谱,平日锐利如刀子的眼神,此刻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降b小调第一号,c小调第二号,C大调第三号.”

他把封面反复颠过来倒过去,然后转头:“你在把钢协当白菜写吗?”

所以才会发生之前那样不明就以的对话。

“会长.”范宁仍然习惯性地这么叫,“我在计划把您的三场演出放到开头、中间和结尾三场,您辉煌的技巧和归来的名气想必能让影响力最大化,然后其他人的小提琴、大提琴和长笛协奏曲就穿插在中间场.”

“其他人的协奏曲?你这.”维亚德林听到这总算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写一首钢协作为开幕季中的重磅首演,他是写了十首协奏曲准备连续首演十场!

“卡洛恩,我必须得说。”维亚德林指节分明的大手揭开总谱封角,“虽然不少伟大的音乐家都以高产著称,但他们决定保留下来的作品都是完美而精致的,不尽如人意的首演会让作曲者和演绎者皆受名誉毁损之虞.”

当然,依照以往经验,他对范宁的作品富有信心。

即使这次范宁因为市场经营压力选择了“走量”,也应该具备一些高光时刻,他准备挑选一部水平最高的作品来帮范宁的开业演出“站台”。

维亚德林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面前这部来自柴可夫斯基所作的《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

十来秒的时间,他的嘴越张越大。

“fa,(b)re,do,(b)xi——fa,(b)re,do,(b)xi——”

维亚德林忍不住唱出开篇4把圆号的降b小调庄严引子,又接续唱出大提琴和小提琴合奏的降D大调主题。

而他的双手,开始在钢琴上强奏出横跨低、中、高三个音域的大和弦。

史诗般的辉煌壮烈!光芒万丈!!

先是20个小节的柱式和弦,然后是4个小节的华丽波音,最后是带着附点节奏,铿锵坚定的主题呈示

“你这写得有点东西啊。”

全是大和弦!

砸起来太爽了!!

“就这部吧,非常适合我。”

这位旧工业世界翻版的“李斯特”弹了40来个小节后,果断决定。

“要不,再看看?”范宁似笑非笑道。

会长,你这样近乎无敌的辉煌技巧,复出后迟早升格成“新月”,如果慢了点,那纯粹是被作品耽误了,这帮人写得不够多,不够劲爆,我来帮你加加速.

李·维亚德林撤下这首,开始拆第二份来自拉赫玛尼诺夫所作的《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总谱的册子。

“还是双手大和弦开头?你这是冲着我的风格喜好有备而来啊?”前六页被他在钢琴上一字排开。

“有意思,上首是乐队在前,钢琴在后,这首你反过来写,有意思.”他摇头笑笑,双手撑开,轻轻弹响第一组f小调和弦,然后左手抬起,作为回响,在极低音区敲下黑暗凝重的F音。

这位传奇钢琴家的眉头当即拧紧,被这种奇异又压抑的紧迫感深深拖入其中。

缓慢的八个小节,深沉的大和弦由极弱至极强,似远方的晦暗钟声逐渐逼近,声声直抵心扉,具备震撼人心的力量。

和弦进行的内部张力越来越强,第八小节过后是三个渐慢的八度,维亚德林指尖的重力完全下放,让压抑而紧张的气氛绷至极限。

它们随着全身的重量沉入琴键底端,被解决至第9小节的主和弦上,随后化作一片片如惊涛骇浪般翻滚激荡的声响洪流。

在此基础上,一支宽广、悠长、具有颂歌气质的乐队主题旋律,从维亚德林口中哼鸣而出。

他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多么果决又丰沛的感情,极具雄浑的史诗气质和不可战胜的力量!

而那些柔情婉转的段落,又是多么诚挚果敢,多么令人潸然泪下!!

这两首难道还需要选?

全部都上!

拉二第一乐章的弹奏时间足足过半,维亚德林才在一处偏舒缓的半终止式上结束演奏,随后他又看向了来自普罗科菲耶夫所作的《C大调第三钢琴协奏曲》。

是的,三首钢协都是俄罗斯的音乐大师所写。

这是范宁的精心考量,如果将严肃音乐发源地的西大陆和欧洲类比,那么提欧莱恩就相当于前世那片幅员辽阔的冰雪北国。

北大陆一切宽广雄浑的、真挚热烈的、或富有霍夫曼民族精神的音乐特性,乐迷们都会在这三首钢协中找到共鸣。

当维亚德林试奏完普三那些色泽明快欢愉,又充满令人瞠目结舌的炫技段落后,终于短暂转过头来了一下。

“还有吗?”

“没了,就三首。”范宁不由觉得好笑.会长啊,你刚刚不是还嫌多吗。

“可以的话下次再来点。”

“会长,您以为钢协是当白菜写的吗?”

对话内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串了。

维亚德林没理他,翻到每部钢协的后两个乐章,津津有味地继续试奏起来。

不过,不愧是李斯特技艺水平的钢琴家,这种级别的曲目一拿到手就跟玩似的,比别人苦练数年出来的声响还要完美。

范宁站着听了足足快半小时,然后轻轻咳嗽一声。

“那个.会长,我今天过来还.”

琴声戛然而止,维亚德林再次转头。

一身正装的范宁,笔笔直直地站在自己后面。

“哦,你是过来上课的。”

“对的对的。”

“想学什么?”

他起身,示意范宁坐到琴前面去。

“就它们。”

范宁说话间已经调整好姿势,双手提腕落键,直接自顾自地弹起了柴一第一乐章开头的大和弦。

“咚!咚!咚!——”“咚!咚!咚!——”

维亚德林不由得眼睛瞪圆。

“好家伙,你自己写完曲子,拿过来要我教你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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