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野火撩不得

包括回程的路上,奔驰越野车里讨论的都是这场斗争。

本来只是丁晓鹏他们在群里开玩笑。

没提苟老怎么找万长生求情,只说打电话来问的老师教授不少,万万说这件事对他是损人不利己,不管怎么说那位茅老师肯定不会感激大美培训校的报警制止了他网犯罪道路走得更远,这份帐多半要记在万万头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好些人都觉得确实是这个理儿。

鼓噪着咱们总不能当了受害者,还帮别人数钱吧。

任何想从这件事里面获利的人,都得先问问大美社乐不乐意。

这就是抱团以后很容易形成的心理。

万长生性格温厚,可以不在乎,但大美社不背这个锅。

因为从事件爆发出来,蜀川美术学院内部的确有很多这种声音。

不但不责怪茅东阳坏了规矩, 反而说什么唇亡齿寒, 不留情面,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居然闹到打官司,要害人坐牢毁了一生!

更有范老师的同学学生成片鼓噪,痛骂大美培训这边自己管理不善,现在却推诿到一个不懂法的弱女子身上,诅咒万长生生儿子没有PY。

这个世道就有这么黑白颠倒。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也许前段时间万长生太红火,早就有人在等着看笑话,现在不遗余力的嘲讽抨击。

因为万长生被指名道姓,所以还有人绘声绘色的说是因为争风吃醋。

前段时间来蜀美艺术史课堂上那位让人惊艳的美女,就是女主角。

这就更带歪了节奏。

杜雯听了是冷笑。

她的做法是请教律师,根据现有的所有细节来说,这个案子可大可小,因为法律这个东西嘛,很多细节都是模棱两可的,情节严重才能定刑,而这个鉴定标准就很含糊,五十条是个基本门槛, 十倍五百条的确就算是严重,可也得分信息重要性。

银行账户、个人隐私行踪这些专业机关才能查到的信息肯定是重要项目,光是个手机号……那就看怎么说了。

至于是不是引起严重后果那更是可左可右,对大美培训机构来说这是天大的事情,对整个社会来说,也就是两家机构的商业竞争而已,没多大直接危害。

总之很多细节就在一念之间。

除非大美培训校这边能施加很大的压力,没准儿毫无背景的人,也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说不定茅东阳还真有可能不坐牢,只是给万长生培养了个充满恶意的仇人。

那就更不能让最后大美培训和万长生来承担这个恶名了。

于是在英明的杜杜领导下,黄敏等主力马上成立了个小群,话说女生拉小群这个习惯还真是出神入化,七八个人带头把整件事梳理清楚。

万长生他们还在蓉都参加考试,这边的伙伴们就发动起来,在各种蜀美的班级系别群里传播小道消息了!

“……幸好学生会主席当时想撮合两边合作,才发现龙王庙被大水冲了,那个版画系的老师居然偷了培训校几百名学生的资料,来挖墙角……”

“真心要感谢感谢那位工业造型的吴师兄,不是他说起茅老师在抄袭大美培训校的教学计划,都发现不了被偷了学生资料……”

“大美培训学校是有雄心壮志的,想要做成专业预科培训学校,培养最有才华的艺考生,光是这个十二月就投入了几十万的广告费在江州电视台打广告,结果吸引招揽来的客户信息,也被一股脑偷了去,现在已经把这些信息报给警察机关了,情节当然很严重了……”

“拜托那些帮某位老师洗地的人看清楚,大美培训校明年整个投放几百万的广告费用吸引考生,现在被某位老师窃取资料,还能说是小事情,真真是罔顾事实……”

“我来给各位百科下什么叫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五十条起步,无论用什么手段盗取这种信息,都已经犯罪了,你们在帮一个罪犯争辩,祝愿你们全家人的个人信息、私人隐私也会被盗取散播,不知道那时候你们还会不会泰然自若的讲情面……”

事不辨不明,接二连三抖搂出来的事情内幕,越来越详细的勾勒出这家目前蜀川美术学院周边人数最多的艺考培训校情形。

艺考培训校对于大部分艺考生来说,都是进了美院之后就很少关心的部分。

大美培训校也搞了好几年,老曹他们毕竟是几位有声望有底子的画家,当初办学理念就和很多小培训班不一样。

所以吸纳的尖子生也比较多,每年考上蜀美的总有些人数,现在分布在个个年级专业,终于有点想起自己曾经就读过的地方。

理智的声音,思考的目光开始越来越多出现在各种班级、系别群里,再有人想挑动话题骂万长生和大美社的时候,很容易被理性的围观或者群起而攻之。

“事情很清晰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还一股脑推到受害者头上说不留情面,是不是有点装委屈?”

“是不是犯罪自有警察法官来定论,就不要在群里无事生非了。”

“别的人不敢说,万长生的品性,可能全校师生都看着的,我们雕塑系好些年没出过这样优秀的新生了,再这么没有下限的帮着洗地,只能说明是嫉妒。”

“老兄说话说清楚,是我们国画系的好不好,就算是双学位,雕塑系也只是选修,他的本科专业是国画跟篆刻,谢谢。”

“哈哈哈,实名嫉妒楼上两位……”

于是冷嘲热讽大美培训校和万长生的声音在这两天就被压下去了。

但事情终究还是朝着小群商量引导的方向开始发展。

只是助力有点出乎意料。

本来杜雯她们这几个女生就是想引导下风向,让所有人都知道,居然是万长生说的那位笑里藏刀学生会主席走漏了消息,看能不能分担下舆论压力。

果然有些言语就转移方向,大骂吴桂波是小人,枉自茅东阳把他当老乡小弟,还算照顾,居然吃里扒外捅刀子!

这就是八卦消息的主要目的。

并不因为吴桂波有意无意的戳破了茅东阳的谋划,就对他感激涕零。

反而是这种见风使舵的家伙更要提防,连万长生都没阻拦这一波的操作。

本以为对吴桂波有这样的苦头,就够了。

所以回了江州,他这几天破天荒的都住在培训校,给刚刚经历了过联招或者多了一次校考的艺考生们总结经验。

顺便也避避风头。

结果不知道哪里突然冒出来一股邪风,吹得呼呼的,接力在各种群对吴桂波全力开火!

“只会阿臾奉承的讨好领导,在乎自己那点个人利益,从没想过把美术学院的学生会工作搞出什么成绩……”

“两年多,蜀美学生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拿得出手的活动业绩,从来在全市高校联谊会里面就是隐形人!”

“嘴花花的不干净,老喜欢找些女生进学生会,难道是幻想在组后宫么,醒醒吧……都21世纪了,听说还有暗示潜规则的事情,欢迎姐妹们爆料……”

这个瓜就太劲爆了。

本来美术学院的学生会存在感就很低,热衷于艺术的学生们不太感冒学生会政工那套,在全市高校里面也很难形成什么影响,难道搞活动给大家画两幅画?

美院的学生只在乎画了画、做了雕塑、搞了设计给不给钱,没那么多兴趣参加莫名其妙的活(bai)动(gan)。

所以包括上面老师教授领导大多专业出身,也不会对学生会要求什么,无功无过即可。

但最后这条爆料就太直白了。

而且还真材实料,确实有好几个女生爆料上了他的当……

青年教师因为非法获取考生信息,被警察局叫去调查的事情,哪有这种学生会主席的桃色新闻瓜好吃。

整个风向立刻转得毫不眷恋。

这会儿根本没人在乎什么信息盗窃案了,成天都在各种群里八卦:“那位主席又有什么笑话……”

“有有有,昨天晚上我在群里提到主席当初那个文艺要为工农兵服务的讲话,有宣传部的领导说川剧落后,得罪了蜀川人,主席说人民喜闻乐见的事情,你不喜欢,你算老几……后面就感叹了几句,主席还真是平易近人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这一句,就在群里@我很谦虚的说,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没有什么架子的……”

还有截屏对话记录。

迅速又被疯传,看见的人都乐疯了。

一直很没存在感的吴桂波,竭力想让自己这个学生会主席有些分量,现在终于出名了。

在美院就成了个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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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9章 错误

万长生本来是不关心这种事情的,根本看都不看。

成天都是除了上课就待在培训校,最后一个月的突击时间了嘛。

五百七十多名艺考生,提前回家准备高考的,就他那两个徒弟。

不管水平够不够,每个人都想考一把美院试试自己的成色,再决定到底是去普通高校美术专业, 还是再复读一年的专业学习。

这才是最常见的心理。

所以万长生哪有心思管这些事情。

看到吴桂波过来找他,肯定挺吃惊:“师兄怎么有空来这边,办公室坐吧,喝茶还是喝饮料。”

吴桂波长得白皙大脸,脸上随时都带着好人缘的笑容,还有点热情,初见面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但现在眼肿皮泡的明显精神不好,使劲堆着笑, 让眼睛更显得眯着,可以跟万长生媲美的小眼睛,却应该是在观察万长生的这种泰然:“早就听说几位老师教授让你管理这家培训校,现在看起来你就是校长啊!”

万长生示意下沙发请坐,从办公室小冰箱里面拿出点好茶叶,冲泡招待,老曹会享受,以前办公室里也追潮流的在茶几上摆了套功夫茶具,主要是遇见有品位的学生家长可以装个逼。

万长生不习惯这种外地泡茶的繁琐风格,直接一大缸子泡了:“校长不校长不重要,我挺喜欢做这事儿的。”

顺手把沙发边几角上的蓝牙音箱打开,这也是跟着老曹学的,一个人长时间待在这里做雕塑或者画画,有点背景音乐挺好。

吴桂波满是羡慕的口吻:“我这边要是有点什么事儿,干脆到你这里来打工吧。”

万长生挑眉毛:“有点什么事?怎么说?”

吴桂波就一脸苦笑的解释自己最近怎么被卷进了风波。

万长生笑起来:“这事儿还真得感谢师兄提醒,才能发现我们遭遇了重大损失,好像茅老师现在已经取证完了, 你该不是来帮他当说客的吧。”

吴桂波赶紧摆手:“我自己的麻烦都受不住,我感觉该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真的想面对面谈一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万长生没谈的兴趣:“就像信息泄露案刚开始时候,所有消息、言论都在各种班级、系别群里,清者自清吧,我们是不会跟罪犯妥协的,也总有些人心思阴暗或者小肚鸡肠,你不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头就是了,还有一个月放假,大不了春节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吴桂波哪有万长生这种坦荡的底气:“就怕有些人别有用心啊……听说苟老收了你做关门弟子。”

万长生把滚烫的茶水倒出来:“没有这个说法,师生关系而已,尝尝这种闽建茶……很香的。”

吴桂波倾身凑近些:“听上面的主任老师说,领导已经在关注这个事情,能不能请你帮我给苟老说几句好话。”

万长生诧异这种思路:“如果你觉得这种局面让你受到困扰或者委屈,直接去找苟教授谈话啊,我觉得他这个人还是很讲道理的。”

吴桂波脸皮都抽抽了,显然那些网上传言的破事儿,让他不敢直面。

或者说在有些信奉一切都要讲关系的人看来,那些破事儿在关系面前都不值一提:“这不是要过元旦了么,我准备了点提货卡,你作为弟子送给苟老也是份心意……”

万长生啼笑皆非:“喂喂喂,师兄,我们什么时候要跟教授老师搞这一套了,现在我知道这种行为是犯法了哦。”

吴桂波还以为他是装样子推脱,一个劲的要把那两张橙红色的商场购物卡塞到茶几下,动作还很熟练:“心意!一点心意,谁没点礼尚往来呢,这件事就拜托万兄了!拜托了!”

万长生看他真的要施展迷踪幻影步,跟胖头鱼似的要溜掉,只好指着办公室门天花板墙角:“师兄,我这个工作经常要跟学生家长往来,如果有什么说不清楚的钱财交易是很容易犯错的,所以我们有摄像头,我建议你还是自己把东西拿走,我就不碰了,不然我也只有报警叫警察来拿这个。”

吴桂波惊诧的转头,果然看见一枚白色的微型摄像头静静的固定在墙角,刚才的一切说不定包括声音,全都被记录下来了。

顿时整个脸色都变了,呆滞的看着万长生。

万长生无声的对他点点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吴桂波那张脸哦,真是急剧变化又竭力控制,肯定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当然他认定的错误不是自己试图行贿交易这件事,而是没想到这个办公室居然有监控摄像头。

最后带着极为尴尬又坚持带点礼貌的讪笑,迈步把那两张什么卡给拿走了,还忍住了不抬头看那个角落。

可显然之前他坐在那,估计被镜头都特写得有点疲劳了。

剩下万长生自己一个人坐在那也有点讪笑,慢慢的把茶水自己喝掉。

自己还不是个什么人物,仅仅是能够搭上点领导的关系,就能遇见这种传说中的场面?

当然这件事也提醒了万长生他答应过要去看苟老的。

虽然他都没这走动关系的想法,但当时开着车几双耳朵听着,真有点尴尬才顺口一说,说了就去看看。

晚饭在培训校食堂吃过以后,拿了两方自己最近刻的印章,也没说提前打电话预约就去了。

反正到时候老人家不在,自己也不算是爽约。

可刚走到楼下,准备打电话询问楼层顺便开楼道中控门,就看见一双老人慢悠悠的顺着暮色走过来,苟教授抬眼看见万长生,居然有喜色:“来了?”

万长生想起自己那个时常转悠在观音村,到处找自己的爷爷,还是温和的笑:“对,今天的课完得早,我就顺便过来看您。”

老太太略胖,走路有点蹒跚,打量万长生的目光看不太清,只嘟哝下:“就是这孩子?”

苟教授步伐都矫健了些:“对,万长生,篆刻和国画都很不错,还会做雕塑……其实有不少篆刻家在雕刻上也颇有造诣,你这是把整条线都打通了,我后来想想,也不矛盾,一样能够把篆刻艺术发扬光大,你可以考虑下把雕塑和篆刻融合起来。”

那么古板一个老头儿,得怎么说服自己,才放下篆刻就是至高无上的念头。

万长生笑得多了些,在他眼里,这不是个讨厌的领导,更不是可以得好处的金饭碗,就是个固执得有些可爱的老头。

哪怕他曾经差点害得自己名落孙山。

因为见过卑鄙的嘴脸,就知道固执是种美德了。

所以还上手扶,没曾想苟教授摆开手:“我能行,扶你师娘去,姓关,叫关阿姨。”

万长生哦的真去扶老太太。

三人走进电梯里面,关老太才抬眼认真的看万长生,有些浑浊衰老的目光,这会儿却透着审视。

万长生只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走进宽敞整洁的大平层教授房里,这是万长生第一次到这种地方。

尽量不东张西望的欣赏,墙上的字画,老款的家具,阳台上堆满的植物花草,还有各种家电上面搭着的白色勾花防尘垫,都显得跟这个网络时代,好像格格不入。

苟教授确实高兴,直接带着万长生走进自己的书房,一张硕大的桌子铺了毛毡,能随时在上面写书法,墙上挂满了各种篆刻红印,书架上沉甸甸的发黄书籍,证明它们已经很久没有被翻看过了。

总之到处都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就像苟教授从玻璃柜里面珍而惜之的捧出来个不起眼的塑料盒,打开里面的印章可能比老人家的岁数都还大了。

老太太端了一盘洗好的圣女果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却没离开。

万长生随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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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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