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前奏

俄联,高加索山脉边缘,有坍塌的巨响从远方传来。

可是却听不分明。

在远方,似乎有惊天动地的浪潮涌动,但却又看不清晰。

整个世界好像要被淹没在了一片窒息的苍白之中,所能见到的,便只有无穷尽的飞雪,厚重的雪片从天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

已经持续了一周……

那些刺骨的冷气顺着肺腑钻进躯壳里,就让灵魂好像也迟钝起来了。厚重的大衣被雪水侵染,又很快冻结,就像是披着一层厚重的装甲一样,让人举步维艰。

当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惨白之后,大地之上那些数之不尽的人影也变得渺小起来,像是一个个艰难挣扎的黑点,顺着被层层积雪所覆盖的铁道,艰难的向前。

高亢的喇叭里不断传来了催促。

可传不了多远,就被漫天的飞雪所吞没。

能够听见的,只有身旁人疲惫的喘息、铁锹刺入积雪的沉闷声响,鹤嘴锄和坚冰碰撞的高亢声音……

“快一点,再快一点!”

蹒跚的老人拖曳着一条瘸腿,手里抓着喇叭,向着前方的人呐喊:“雪灾已经十六个小时了!这一批补给必须送过去!”

可在这充斥着繁忙和嘈杂的混乱里,却有一个踉跄的身影扑了上来。

那中年人的脸色惨白,胡须上遍布着白色的霜,早已经麻木的面孔在不断的抽搐着。

“不能再挖了,瓦利亚!不能挖了!”他嘶哑的呐喊:“我们快没有时间了!必须撤退!必须马上……”

“你他妈的见了鬼了吗?”老人暴怒,吐沫星子喷在了他的脸上:“你知道我们的任务有多重么?”

“雪崩了啊!”

在这一片群山边缘做了十六年猎人的男人几乎快哭出来了:“刚刚那个声音,是雪崩啊,绝对是!等看到就晚了,我们必须撤,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的话,就他妈的继续干!”

在冰天雪地里,那个老人的眼珠子竟然烧得通红,“万尼亚,如果你冷了,我这里有酒,如果你饿了,后面的餐车上烤了面包。如果你困了,就去睡觉,我他妈的可以让你多睡两个小时。

但你不能告诉我我们要停下!”

老人扯着他的领子,以更胜过他的声音怒吼,宛如狮子在咆哮:“米特罗凡已经断电四个小时了,在那里的医院有上百个孕妇,还有几十个重病患……他们的发电机还能撑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之后,如果没有人救他们,他们就死定了!

哪怕雪崩了,我们未必会死,但如果我们跑了的话,她们就全完了,知道吗!全完了!”

伊万呆滞在原地,看着他许久,喘息着,再没有说话。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再说不出话来。许久,踉跄的后退一步,坐倒在地上,疲惫的哽咽起来:“我还有一个女儿……她才四岁,四岁啊,瓦利亚……如果我回不去,她怎么办啊……”

铲雪和敲冰的声音未曾断绝,所有人都沉默着,压抑着咆哮的冲动,在霜风的吹拂下,面色却愤怒的涨红。

像是要撕碎这个世界一样。

可在他的悲鸣中,却有温暖的熏香气息传来。

“可怜的孩子,他只是吓坏了。”

黑衣的枯瘦神甫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在神甫的手中,熏香球无声的燃烧着,在冰冷的世界里扩散着丝丝缕缕的暖意。

“别害怕。”

神甫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像是努力的想要挤出一个慈祥的表情,可映衬着那一张瘦的过分的脸,却越发的古怪。

“你会回去的。”

他的手指沾了一点圣油,轻柔的涂抹在了伊万的额头上,向他保证:“我刚从那边回来,伊万,并没有雪崩,你只是听错了。”

“听错了?”伊万呆滞。

“对,是前面工程队在炸开一些坍塌的石头。”

神甫沙哑的告诉他:“你会见到你的孩子,伊万,你的孩子会趴在壁炉旁边的窗户前面,等你回来,到时候,你要告诉她你所所做的一切,像是英雄一样。”

他想了一下,笃定的说:“每一个人都会回去,我向你保证。”

伊万呆滞了许久,在那一张称不上慈祥的面孔之前,却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请继续工作吧,各位。”

那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神甫俯首,最后道别:“圣灵,一定会护佑你们的。”

就这样,端着手中的熏香球,那位枯瘦的神甫低声吟诵着经文,平静的予以每个人以祝福,再度,走向了暴风雪之中。

在远方,远方,更远方。

神圣的旗帜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低沉的吟诵声扩散,

更多的神甫们跋涉在这一片荒原之上,宛如朝圣一般,组成了间隔久远的漫长的队列。

在群山之上,那一片涌动滚落的凄白凝固在了空中,轰鸣不再。

那一个个孤独的身影就像是楔进大地中的钉子一样,将坍塌的雪崩固定在了原地,再不得寸进。

许久之后,一切重归静谧。

神甫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在漫天飞雪之后,那艰难向前的点点辉光,垂首致以最后的祝福。

在他的前面,等候的神甫提醒:“伊塞,走了。”

“恩。”

伊赛回头,“我这就来。”

就这样,他们转身,再度向前,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风暴在继续。

使命也在继续。

.

埃及,干涸的尼罗河之上,飘散着淤泥腐臭的气息。

绿洲之外,万里狂沙飞舞。

暴虐的日光笼罩在了天空之上,洒下,令一切都在焦渴之中饱受折磨。无数游离的水汽被干涸的风卷着,飞向了远方。

连续两个星期了,等不到任何的降雨。

在城市之外,漫天的风沙之中,无数金字塔沉寂在阴影之中,最深的黑暗里,无穷尽灾厄的侵蚀中,法老王缓缓张口,发出细微的声音。

像是长叹。

又像是来自无数噩梦之间空隙中的细碎呻吟。

握着权杖的手枯瘦如柴,但始终未曾松开。

就像是挽着国土的缰绳一样。

那么用力。

粘稠如沥青一样的血从他的手中留下,顺着权杖,向下,流入了秘仪的轨迹中去。

于是,那一层笼罩了全境的虹光再度浮现。

就像是护佑婴儿的薄弱胎膜,将整个国境、边境都笼罩在其中,降下了丝丝缕缕的甘霖。

再度,将万里的风沙抚平。

.

而在万里之外,天竺。

无数漆黑的海潮如铁幕那样,在失控的洋流推动之下,此起彼伏,向着沉寂在长夜中的大地呼啸而去。

可是,在大地的边缘,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升起。

那朦胧模糊的轮廓投影在夜色中,可是存在感却如此的强烈,就好像唯有那个印记才是整个世界的核心,一切的生命和存在的意义,以及……万物灭亡的归宿!

数之不尽的漆黑海啸汹涌的咆哮着,彼此碰撞,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可是那一切巨响,都在低沉的鼓声中被调伏压制,渐渐细碎,变得难以听闻。

那是有人在踏足,踩着大地,迈出轻灵而矫健的舞步。

天穹之上,万丈黑云碎裂,一缕纯净的月光洒下,照亮了那个半身赤裸的中年人,面目妆以油彩,庄严而古老。

那些卷曲的长发自肩头洒落,如黑暗本身那样摇曳着。

此刻,狂风呼啸着,竟然奏响了笛声。狂怒的大海中,有水波扩散的细碎声音,像是灵魂们的虔诚赞和。

他在跳舞。

自空旷的沙滩之上回旋,踏步,就像是仿效着曾经的大神,重现神威。

不,那就是大神本身。

曾经的神圣残存在世间的倒影。

当他舞动时,万物便沉醉在这蕴藏着无穷尽奥妙的身姿中,无穷尽的苦行与祈愿在他举手投足之间扩散。

不知不觉,万丈海潮缓缓停歇。

可他依旧未曾停下。

眼眸低垂。

只是出神的舞动着。

仿佛永无休止。

不止是在此处,不止是在这里。

东夏、俄联、埃及、罗马、美洲、天竺……当太阳落下之后,沉入暗面的世界依旧充斥着喧嚣和动荡。

在一只无形之手的推动之下,灾厄的波澜在高墙之后的世界扩散,激发出层层衰变的涟漪。

可在高墙之外,却还有无穷尽的黑暗在升起。

无尽之海上,来自深渊的遥远轮廓渐渐清晰。

深度之下,有一扇扇黑帆招展,以尸骨和死者的指甲组成狰狞船身破开束缚。数之不尽的亡灵之船拖曳着一根根绳索,跋涉未曾终止。

在深度的潮汐中,纳吉尔法舰队缓缓升起,就这样,拖曳着来自渊暗区的庞大亡国,渐渐上浮。

而在边境的另一侧,是一片昏暗。

就好像宛如漆黑的云层那样,永恒的雷云笼罩在庞大的宫殿之上,如活物一样乘着潮汐。

只是经过,便在地狱之间投下了遮天蔽日的暗影。

就在黑云之上,有千百道宛如经络一般的电光展开,不断的扇动着,像是一道道雷霆之翼搅动地狱,抗衡着来自深渊的引力。

在侏儒王们的意志之下,雷霆之海展翅翱翔,向着现境飞去。

还有一只只诡异的巨鱼摆动身体,形成了缤纷而壮观的洪流,它们不断的汇聚,像是循着洋流寻求繁衍的鱼群一般,所过之处,在层层地狱之间植入了自己的籽,以灾厄孵化出无穷尽的子裔。

然后,被追在后面的深渊大口,尽数吞吃。

漆黑的神圣之光从深渊之低升起,来自至福乐土的圣歌在灾难之间扩散,牧场主的神殿在探镜的观测中浮现出自己的轮廓。

还有更多。

更多。

无数面孔彼此撕咬的巨大肉团、层层巨鼠的尾巴缠绕所形成的畸变之怪、包藏着妖艳和绮丽,看不到尽头的花海……

更多,更多……

无数地狱在潮汐中彼此碰撞,数之不尽的黑暗从深渊中上浮。

迫不及待的匍匐爬行着。

向上。

它们在嘶吼,狂热的歌唱。

进军,向着那个被光芒所眷顾的世界!

沉寂的舞台终于即将迎来新的演出。

而在地狱的最深处,层层迷宫的尽头,阴影之中的宝座上,万眼的沉思者垂首,微笑着眺望着一切。

就像是头等席上的观众那样,静静的等待。

不过,偶尔他的目光,会移向另一个方向,落入那一片被迷雾所充斥的疤痕中去,眼神就变得玩味又好奇。

这可是往日难得的消遣……

在一切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场好戏可看。而粉墨登场的演员们,又会在命运的嘲弄之下如何抉择呢?

不过,还是太慢。

节奏太过于舒缓,总是还差一点。

吹笛人微笑着,抬起一根手指,点出。

向着自己的弄臣,降下启示。

(本章完)

第1062章 序幕

就在漫长的地图中,沉思的赫笛忽然抬起手,虚无的触感蔓延在空气中,落在深度地图上。

那一根根无形的手指摸索着上面的起伏和位置,追溯着猎物们一路的路线和残留下的痕迹。

就在刚刚,亡国的水镜,竟然捕捉到了大型秘仪的源质波动……

就在疤痕区之中!

弄臣的心思电转,开始了再一次的推敲。

他们想要依靠疤痕区的环境来甩掉追兵?拖延更久的时间?还是说,想要再来一次反击战?

这究竟是不自量力还是胸有成竹呢?

可总有哪里感觉不对。

眼看着敌人钻进了一条死路里不回头,可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和嘲弄,反而越发的警惕和不安。

在这诸界之战即将到来的节骨眼上,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槐诗,究竟想要做什么?

疤痕区?

天国谱系?

那群理想国的残党……

忽然之间,某种奇妙的意味从赫笛心头升起,隐隐的涟漪在思绪中扩散,带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明悟。

在那一双漆黑的眼洞里,有阴暗的火光隐隐浮现。

“原来如此么?”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有什么让天国谱系不惜在这个节骨眼上,深入地狱的东西……

就算是招惹再多的对手,有再多的敌人追在身后,不惜深陷死地,也要找回的东西。

威权遗物?神迹刻印?还是说当年理想国的宝藏?

都无所谓了。

在这个明悟浮上心头的瞬间,最后的一丝阴云便无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在没有任何动摇的决心。

阴暗里,赫笛咧嘴。

无声的狞笑。

“去告诉黄金黎明。”

他向下属吩咐:“让他们把天梯的线路送过来,我要最高规格的,足够抗衡疤痕区的干扰,深入其中的专线!”

他要黄金黎明为自己打造一扇足够跨越数个深度,直接抵达疤痕区最深处的大门!”

“可、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去……”下属愕然。

作为地狱之梯的构建者,那群癫狂凝固的疯子可不是慈悲为怀的大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条加急的线路,都要收取比往日昂贵数十倍的价格!

哪怕不是通向现境的也一样!

“放心,我不给钱。”

赫笛回头,向着空处冷声说:“你们要免费,而且还要额外提供至少四支军团的支援给我。

不然的话,从现在开始起,我们会停止所有的行动……坐视你们永恒的仇敌再度崛起!”

“正如您所愿的那样。”

在下属回话之前,黑暗里,有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此处的身影浮现。

手杖敲落的声音清脆。

马瑟斯微笑着,抬手扶了一下帽檐,“虽然没有军团,但我精心创造的作品,想必能够满足您的胃口了。”

在他的身后,沸腾的阴影中,有巨兽的轮廓缓缓升起,庞大的双翼瞬间将顶穹撕裂,数十个军团被笼罩在那诡异的阴影之中。

以深渊血系所调配孕育而出的怪物,于此现身!

紧接着,就在渊暗区的深处,飘荡在深渊之间的无何有之乡焕发光芒,一线天梯自遥远的地狱之中降临。

瞬间,撕裂迷雾。

宛如极地霓虹那样绚烂的光芒铺就道路,引导着槐诗他们……通向死亡!

“我们还有多远?”

太阳船之上,槐诗忽然抬头。

如今,全功率运行的太阳船正驰骋在地狱之上,冥河的水波扩散,宛如幻影那样,自荒芜的世界中掠过。

只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欧德姆闭目,感应了片刻,回答:“如今的速度,大概还要四个小时……”

“没时间了。”

槐诗摇头,感受到迅速暴涨的死亡直觉,果断直接接通舰桥的通讯:“通知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我们的敌人就要到了。”

不止是舰桥之上的雷蒙德,格里高利、福斯特乃至安东都在自己的机舱里抬了头,很快低沉的钢铁摩擦声就从太阳船的每一个角落中扩散开来。

黑暗里,一双双嗜血的眼瞳缓缓亮起。

“等等,前面并没……”

欧德姆愕然。

透过无数水锈蜗牛的感知,他能够察觉到这一片空旷迷雾中所残留的阴影和恐怖,指引他们避开陷阱。

同时,也监控着追兵的行迹。其中,哪怕是最接近的仍旧还有着漫长的距离……

可紧接着,遍布各个深度的眼睛,便窥见了那一道飞驰而来的虹光。

“天梯?”

它沉默一瞬,语气就变得复杂起来:“这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此刻,疤痕区扰动的深度不再迅速变换。

自虹光的笼罩之下,那些原本暧昧又模糊的混沌地带迅速的陷入了平息。

和彩虹桥同源而出的秘仪运行在深渊中,搅动海量的灾厄,将他们头顶永恒昏暗的天穹撕裂,一道道缤纷的极光蔓延扩展。

紧接着,便有数之不尽的身影从天而降。

宛如暴雨!

就在天梯的引导之下,那些徘徊在迷雾中的军团和敌人们,被源源不断的投送到了他们的前方。

甚至,将他们笼罩在其中,撕裂了冥河的波澜,缠绕在太阳船之上,令他们的行进也渐渐陷入迟滞!

“加速。”

舰桥上,槐诗看到屏幕上那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可是却根本看不到任何几个高威胁目标。

全部都是炮灰!

“各部门预备,但不要急于出手。”槐诗说,“他们想要消耗我们的时间和精力。”

就像是猎人追逐猎物那样。

不断的放出猎犬,逼迫的敌人仓皇逃窜,自己钻进死角,然后再慢条斯理的举起自己的枪膛……

“杀光对手,活捉槐诗!”

就在大地上,数之不尽的敌人中,一群甩着口水的鼠人兴奋的举起了手中的骨质兵器,眼睛早已经在兴奋剂的作用之下遍布血丝,猩红。

可不等他们兴奋的冲向自己的对手,便看到巍峨的轮廓将稀薄的雾气撕裂。庞大的装甲战船轰然推进。

恐怖的质量向着前方的一切施以蹂躏和破坏。

血色染红的沟壑迅速的向前蔓延。

兴奋的呼喝转瞬间被惊恐的呐喊所替代,在漆黑阴影的笼罩之下,再无路可逃……

太阳船疾驰在其中,如入无人之境。

但此刻,所有人的内心都渐渐的沉下去——那一片无数敌人所汇聚成的漆黑,好像根本看不到尽头!

就好像真正的海洋一样!

任凭太阳船在其中不断的闪烁,突进,但依旧无法逃脱它的范围。

“有办法进行深度潜航么?”槐诗问。

“有,但对面恐怕巴不得我们这么干。”

雷蒙德咬牙,巨人化的骑士神情渐渐狰狞,隐隐的电火花伴随着牙齿的摩擦,便从齿缝中迸射而出。

冥河展开所需要的是一个相对稳定的深度条件,一旦在这个过程之中,被天梯稍微干扰一下的话,恐怕整个太阳船就会被巨大的深度变化撕裂。

自我瓦解。

就算是大型的支援载具,其终归是有极限的,它的体型过于庞大了,根本无法像是同一位阶的阿努比斯那样产生强力的深度场,随时在六个深度内任意迁跃。

地狱终于向着他们展露出自己最为狰狞的一面。

无穷尽的廉价怪物们被灾厄飞速催化,孕育而出,在天梯的操控之下,抛向了战场。

渐渐,令坦途化为泥潭。

而阴冷的杀机,就隐藏在无穷尽的对手中。

雷达骤然掀起刺耳鸣叫。

“高能量反应!”红龙咆哮。

远方,数之不尽的鼠人中,骤然出现了一个个身高数十米,浑身遍布着缝合线的异种,那些同样是来自鼠人的地狱大群,此刻身上却带着和同胞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止是那膨胀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庞大躯壳,还包括肢体上不断渗出的浓水,乃至一个个完全和鼠人不搭边的异化器官。

那是黑死军团!

亿万计鼠人之中所培育出的怪胎、经历无数手术和缝合之后所创造而出的庞大魔物。

此刻,就在那些缝合巨鼠的拉扯下,无数绳索崩的笔直,嘶吼声此起彼伏。绳索的另一端,没入了大地,就像是拴在什么巨大的东西上,令大地上的泥土在飞速的翻卷。

到最后,一门足足有数米余高的白骨巨炮从淤泥中被凭空拽出。

海量的鲜血从周围漫卷过来,涌入炮身里,化为了腐臭的巨大结晶,自白骨巨炮中飞出。

伴随着轰鸣巨响,太阳船周围的源质偏移护盾隐隐浮现出轮廓。

虚空里炸出了一道耀眼的烟花。

可是却并没有高温扩散,取而代之的是严寒,恐怖的严寒瞬间将大片的炮灰冻结成了石块一样的冰雕。

“有用!有用!”

在最后面,狂喜的瘟疫督军啐了口漆黑的吐沫,尖叫:“给我上,都给我上!给我把这帮现境人全都鲨了!

到时候活捉了槐诗,每个人都发十个臭烘烘的婆娘!”

他兴奋的强调:“要、要多臭,有多臭!”

立刻,就有刺耳的号角声将来自督军的命令传达下去,大量的烂尾草被灌进了炮灰们的嘴里,更多的劣质兵器被塞进它们的手中,将它们推向了太阳船的前方。

然后,更多的缝合巨鼠嘶鸣着,兴奋的拉扯着手中的绳索。

来自统治者·鼠王的赐福降临于此。

——【万般财宝,皆埋地中】!

黄金如是,白银如是,尸骨如是,死亡,亦如是!

在鼠人鲜血的沃灌之下,一切战场上的获猎,都是向鼠王献上的供奉。

此刻,大地深处已经是通向鼠人魔境的隧道,不止是白骨巨炮和粗制滥造的刀剑,当无数绳索拉扯,便有大量的泥土迅速翻卷,凭空拉扯出一座座巨大的楼车。

由腐木和锈蚀钢铁拼凑出的巨大攻城车上燃烧着熊熊火光,数十米高的庞大身躯已经不逊色于太阳船的高度,就算动起来不断的向下剥落零件,可是在血色的沃灌之下,却还有更多的攻城车从土中如作物一般被牵引拔出来。

数十,成百,上千。

就像是深海之中渐渐升起的暗礁一样,向着太阳船开始了合围——

就在那一瞬间,舰桥之上,槐诗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指,敲了敲扶手,顿时,便有一扇庞大门扉的虚影从虚空中缓缓升起。

归墟之门,于此洞开!

卡啊,卡,卡,卡夫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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