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明天别再来敲门》

1997年的除夕过去了。

大清早起来,林为民打着哈欠给闺女穿衣服,裤子愣给小丫头套头上了,她被林为民扶着,连眼睛都没睁开呢,压根没发现。

陶慧敏一把将裤子夺下来,埋怨道:“瞧瞧你们俩……”

这场景要是拍部电影的话,可以叫《被嫌弃的林家父女的一生》。

“爸爸,我们不去拜年了好不好?豆包好困啊!”小豆包哀求道。

林为民脸色严肃,“不拜年倒是没问题,不过压岁钱可就没有了。”

闻言,小豆包眯瞪的眼睛睁开了,困意全无。

可她还是忍不住哀叹起来。

生活不易,豆包叹气。

早上先跟家里几个长辈拜了一圈年,小豆包收获了一堆票子。

她正喜滋滋的打算把钱都装进自己的小存钱罐,不料一个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高大的阴影覆盖了小豆包娇小的身形。

“姑姑过年好!”小囡囡一个长揖到底,诚意十足。

小豆包又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将一张红票子递出去,还不忘嘱咐小囡囡。

“你省着点花!”

陶慧敏看着闺女那故作成熟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念道:“这个小财迷!”

家里人拜完了年,又吃过了早饭,林为民开车带着妻女来到万先生家里。

过年期间,万先生回到了木樨地家中。

今年过年,万先生家里热闹非凡,万芳姐妹俩带着丈夫和孩子在这里过年,进门就是热热闹闹的喜庆氛围。

可万先生夫妻俩似乎不太高兴,林为民低声问道:“咋了?”

“没什么。”万先生遮遮掩掩。

黎玉茹没好气的说道:“早起我才发现,他昨晚偷吃两块你送的巧克力。”

林为民随大流的批评道:“怎么还能偷吃呢?”

万先生狡辩道:“要不是伱送巧克力,我能吃吗?”

“我那是给孩子们准备的零食,那是给你吃的吗?再说了,什么东西不好吃,非吃巧克力?你不知道你心脏不好?”

黎玉茹冷哼一声:“巧克力多好吃啊!”

万先生自知理亏,不敢再反驳,却瞪了林为民一眼。

“瞪我干什么?你好好检讨!”

仗着黎玉茹在身边,林为民肆无忌惮。

小插曲过后,林为民给晚辈们发红包。

今年的红包跟往年不太一样,不是钱,而是实物,每人一块和田玉的无事牌,林为民给晚辈份发的肯定不是500多块钱的高端“和田玉”。

这批无事牌是京华博物馆搞的文创产品,用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羊脂白玉,对外售价一块就要99999元。

无事牌全名叫平安无事牌,因为整个玉牌上面没有进行雕刻处理,寓意着“无事”,所以玉牌就借取“平安无事”之意。

羊脂白玉价值不菲,但一块99999元的价格纯粹是砸冤大头的。

这一批无事牌做了50块,卖了快半年了才卖出去10块,不过好在这玩意只需要卖出3块就能收回成本了,剩下的都是纯赚,林为民送出去的无事牌是马嘟嘟给单独制作的。

“这太贵重了。”

万芳姐妹俩看着林为民送出的无事牌,连连拒绝。

“就是取个彩头嘛,这东西看着贵重而已。是手下人搞来的成批的玉料加工的,没那么贵。”

林为民还是坚持着将东西送了出去,这就叫礼尚往来。

从万先生家出来,林为民又去了石铁生家。

今年家里没了石父,石家显得冷清了很多,小豆包来了之后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让家里多了几分生气。

林为民一家坐着的功夫,又有几位朋友上门来拜年。

“来你们家拜年不错,足不出户就能把人见全了。”林为民调侃着。

待到中午,在石铁生家蹭了顿饭,林为民一家三口回到家中,下午就是一件事,补觉。

囫囵的过完了年假期结束冷不丁恢复工作,大家都需要一个适应期。

一周时间刚刚过去,一个重大讯息突然由各大重量级媒体曝出。

今年春晚上刚刚唱响《春天的故事》,故事里的那位老人便不在了,突如其来的噩耗牵动着亿万国人的心。

整个燕京都沉浸在一股压抑的气氛之中,二月的下旬在这样的气氛中一晃而过。

三月初,今年第三期《当代》如期上市。

沉寂多时的《当代》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过的并不容易,编辑部的所有人都沉浸在一股焦虑之中。

刚刚过去的1996年,可以说是《当代》创刊近二十年历史上最难熬的一年。

这不仅仅是因为销量的不断下滑,销量下滑也是有原因的,除了外部的大环境,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过去这段时间里《当代》刊发的众多作品并没有引发什么广泛的关注。

一份刊物的影响力,是众多经典文学作品堆积出来的结果。

自创刊以来,《当代》从来不缺好作品,历数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当代文坛的重量级作品,通过《当代》发表的不胜枚举。

《当代》也习惯了领当代文坛风气之先,冷不丁一年多没刊发什么像样的作品,编辑们焦虑也是正常的。

熬了一年时间,去年年末,林为民的新作终于创作完成,要不是来不及,贺启智都想把这部小说发表在第二期上。

《当代》1997年第三期,林为民最新长篇力作《明天别再来敲门》正式发表。

在中国,林为民拥有数以千万计的读者群体,他的小说发表并没有提前预告,但小说还是在发表两天之后便在国内文坛和读者群体当中引发了热烈的反响。

距离林为民的上一部小说《上帝保佑米国》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时间,不管是读者还是市场,对于林为民的新作都是抱有极大期待的。

刊载着《明天别再来敲门》的《当代》第三期上市当日便迎来了读者们的大规模抢购。

工厂、校园、机关单位、写字楼……阅读这部小说的读者遍布各行各业的各个角落,全民阅读的八十年代早已过去,在二十一世纪的前夕依旧能够看到这种盛况,对于绝大多数热爱文学的读者来说,都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明天别再来敲门》,主角是个刚满60岁的小老头儿,因为姓石,所以被人叫做老石头。

但他被叫老石头却不仅仅因为他姓石,更因为他那生硬、古怪的臭脾气,邻居们叫他老石头,背后的含义是“粪坑里的石头”。

老石头脾气古怪,整天总是嫌东嫌西,与他打交道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愉快的心情。

他会每天以一种规律性的方式巡视家属院和周边,会因为任何一点不符合规则的事情而大呼小叫,乃至动起手来。

作品一开篇,便将一个讨人厌的小老头儿立在读者眼前,生动、鲜活,但又惹人生厌。

好在大家还没来得及讨厌他,他就决定去死了,这种反差带了几分讽刺的黑色幽默。

一个骂骂咧咧的老头子,他对身边的任何人和事物都看不上眼,他愤世嫉俗、怼天怼地,仿佛这个世界欠了他什么一样。

他似乎还生活在过去的那个时代,与日新月异的生活格格不入,丝毫不愿意接受新生事物。

可当读者接受到他决定去死的信息时,心中又不免对他产生几分怜悯之情。

然后在他准备执行自己的自杀计划时,一户多事的邻居闯入了他的生活,这一家子人似乎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他们不仅能次次阴差阳错的打断老石头的自杀行动,更能气的他暴跳如雷。

在一次次巧合背后,老石头坎坷崎岖的一生展现在读者们的面前。

两岁丧父,五岁丧母,七岁无家可归,流浪街头。

1949年,十三岁的他被进城的解放军捡到了部队,十五岁去了朝鲜战场,血里火里滚了一遭,他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遍布全身的13处伤疤。

二十一岁,他在组织的介绍下娶了一个农村姑娘,跟他一样,也是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孤儿,夫妻俩相依为命。

二十二岁,他有了第一个儿子。二十三岁,二儿子出生,他升了营长。二十六岁,家里又多了一个儿子。他笑着说:祖宗保佑,人丁兴旺。

二十八岁,国家动员三线建设,他毅然脱下军装告别妻儿去到了贵州的山沟沟里。

1975年,他三十九岁了,三线建设进入了尾声,大儿子要去当兵了,石家又出了一个解放军,他选择调回了家乡。

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二儿子考上了燕京大学,那一个星期他喝的酩酊大醉,他的人生似乎迎来了温暖的春天。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大儿子所在部队被敌人伏击,壮烈牺牲。得到噩耗那一天,他静坐在家门口很长时间,没有流一滴眼泪,只说了一句:军人就应当马革裹尸。

1981年,二儿子以优异的成绩从燕京大学毕业,被分到了部委工作。回家探亲,在游泳馆溺水而亡。从那一天开始他变得沉默了。他认为这是老天对他嘴硬的报复。

从那以后,他对小儿子管的比以前更严了,可命运总是无常。

1983年,小儿子处了个对象,因为争风吃醋被人用刀捅死了。

四年之间,送走了三个儿子,老石头的脾气变得喜怒无常,唯有妻子的安慰才能让他平静下来。

儿子走后,夫妻俩相互扶持8年。

1993年,老伴患上了肝癌,求医三个月,最后撒手人寰。

他爱的和爱他的人都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想去找他们团聚。

可他身上还有国家交给他的任务没完成。

1996年,他终于退休了他终于能去找妻儿团聚了。

隔壁新搬来的欧阳一家在老石头生命的最后时刻带给了他很多麻烦,也带给了他很多的温暖,但这些事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他并不畏惧死亡,也不害怕孤独的活着。

生存或者死亡的形式对他并不重要,他只是想去见见那些他挚爱的亲人。

老石头的故事结束了,也赚取了无数读者的眼泪。

于华的《活着》,写到最后好歹还给福贵留了头老黄牛。

林为民的《明天别再来敲门》却是满门抄斩,一个活口不留。

看完小说的读者们哭的死去活来,肠子都快哭断了。

小说发表还没到半个月,《当代》编辑部的一角便被雪花一般飞来的读者来信堆满了。

这些来信当中,夸赞这部小说的有很多,但骂林为民这个作者的更多。

有读到小说结尾彻底破防的读者,在信中大骂林为民是“靠写死角色赚取读者眼泪的刽子手,可恨之极”。

读者骂的咬牙切齿,收到来信的编辑部众人却乐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

读者们的爱恨交织,就是对作品最高的评价,也是对刊物和编辑部工作的最高认可。

至于读者看完了小说被治愈,那根本不是问题。

哪个名著不催人泪下?

这就叫经典!

(本章完)

第846章 林为民文学思想放光芒

《明天别再来敲门》刊载于《当代》上,终于给这份沉寂许久的刊物带来了巨大的热度和话题。

读者们雪片一般的来信涌进编辑部,夸的都是作品,骂的却都是作者。

编辑们对于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明》这部小说质量是没得说,林为民的创作保持了一如既往的超高水准,并且小说在悲喜之间切换自如,将读者的情绪玩弄于鼓掌之中,技巧之纯熟、之精湛已经炉火纯青,但又不使人生厌,恰如羚羊挂角。

众多读者来信当中对于林为民这个作者的骂声不绝于耳,大家看得兴致勃勃,反正骂的又不是他们。

骂的越狠,证明读者爱的越深,这都是读者对作者和小说的褒奖。

贺启智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将成包的读者来信送进了林为民的办公室内。

“老贺,我挨骂你怎么那么高兴?”

“误会了,误会了。我这是刚才看了份稿子,好长时间没看到这么出色的稿子了,我高兴啊!”贺启智狡辩道。

林为民懒得去拆穿他,问道:“《当代》这期的销量怎么样?”

一说到销量的话题,贺启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都快扯到耳根子了。

“好啊,太好了!这才十天的功夫,一百五十万份杂志就卖完了。这一期销量少说也得破二百五十万份,说不定能破三百万份。”

贺启智说着便感叹了起来,“现在可不比以前了,连好多通俗文学刊物想破二百万份都不容易。我们《当代》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离不开您这部作品啊!”

林为民并未将贺启智的马屁放在心上,反而提醒道:“昙花一现,你也别太高兴。”

“有一期也是好的。再说了,有这一期,后面几期的销量也能带动不少,至少上半年的销量会很好看。”

“光靠着我这一部作品不是长久之计,你们刊物也要努力啊!”

林为民忍不住给贺启智上点压力,这可能是领导当久了的后遗症,看到下属一身轻松就跟小学生看到路边的石子一样,总想踢几脚。

“您说的是。”

刚用领导的作品冲完销量,贺启智态度非常温驯。

在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通文社的办公室里,于华正对着一张报纸,表情得意洋洋。

他看的是最新一期的《文艺报》,这份文协主办的报纸在国内文学界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其第七版常年刊登针对众多文学作品的文学评论文章,时不时的就会有重量级作家和评论家针对某部作品发表意见,是这份报纸最大的看点之一。

本期《文艺报》的第七版,与往常的有一些不同。

报纸的排版并没有什么新奇,依旧如往常一样,几篇评论文章错落有致的分布在整版报纸上。

但不同的地方是在于,每一篇文章的标题都与刚刚发表不长时间的《明天别再来敲门》有关。

《男儿到死心如铁——评林为民的〈明天别再来敲门〉》《〈明天别再来敲门〉中老石头形象的成功塑造》《从〈明天别再来敲门〉看新中国发展侧影》《论〈明天别再来敲门〉的苦难意识》……

《文艺报》是国内文学领域的大报,说是第一报也不是不可以,每期都会有评论文章,但像这一期这样整版的文章都是针对同一作品的情况是极为少见的。

以前倒不是没有,但基本都是针对极少数德高望重的文坛泰斗的重量级作品,才会给出如此高的礼遇。

而于华之所以这么得意,主要是因为这一版报纸其中的一篇文章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论〈明天别再来敲门〉的苦难意识》。

“文学家对于文学作品中现实时空的把控,往往是向稍纵即逝的往昔凿壁借光。对于他们来说,‘今天’大多是一种价值混乱的日子,是充满各种未知选择的人性深渊,是缺乏根据和判断未来可能性的不可明说。

相比‘今天’,林为民在《明天别再来敲门》中所追忆的‘昨天’,是充满苦难和煎熬的,老石头的童年和少年是那样的艰辛、坎坷,却并不缺乏存在的亲切感。

采用倒叙的方式讲述故事,让《明天别再来敲门》的结构更加巧妙,跟《活着》的倒叙和双重叙事比起来,《明天别再来敲门》的方式更加简洁,也使得故事更加流畅自然,返璞归真的创作方式让读者可以更好的融入剧情与代入人物。

这部作品与《活着》的另一个不同点在于,《活着》所追求的是一种‘情感的零度’,它的结尾所展示的是更接近佛家所谓‘四大皆空’的境界。

而《明天别再来敲门》所追求和竭力渲染的,是生命之绝地一击的壮美,是‘情’之一字最绚丽的升华……”

以前回回都让小佟这小子专美于前,这回小佟调到文华去了,反应似乎也比以前迟钝了,被他捷足先登,于华自然高兴。

在文章中,自然少不了于华那一番发自肺腑的彩虹屁,但他觉得自己比佟钟贵可高明多了。

小佟这人有股子呆气,写文章也是如此,夸人一根筋,搞的赤裸裸的。

虽然伱说的都是事实,但文人相轻是自古以来的习惯,人家心里少不了要鄙夷一番,认为这是在毫无节操的拍马屁。

相比之下,于华觉得自己的做法就高明多了,只谈内容不谈人,这玩意随便夸怎么夸都不为过,毕竟小说内容放在那里是不容抹杀的。

不仅如此,于华在写文章时还耍了点小聪明。

《明天别再来敲门》在情节设置上与《活着》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也知道很多人看了这部小说之后都会拿来跟《活着》对比。

所以干脆自己上,拿着两部作品的相似之处做起了分析。

这不仅是为了利用压低自己来捧林老师,也算蹭一波热度,林老师的作品发表,历来热度都是高的吓人。

两部作品放在一起对比,肯定有不少读者会对《活着》感兴趣的,兴许能提振一下《活着》的销量。

而且实话实说,于华觉得,自己可比林老师厚道多了。

《活着》最起码结局还留了个福贵和他的老黄牛,林老师是真狠啊,主角全家一个不留。

之前他看小说看到中后段时,一度以为老石头会在欧阳一家的温暖之中获得生存意志。

如果是这样处理的话,其实也是不错的。

于华还设想过,干脆让老石头在在获得了生存意志之后,再给他来个意外死亡的结局,他还为自己这个想法沾沾自喜,觉得这是个很有黑色幽默的想法。

但林老师写书往往就是那么独特,于华看到的最后结局是,老石头在人生的最后关头获得了欧阳一家的温暖,他看到了人生的美好,也看到了人性的善良,但依旧慷慨赴死,毫不留恋。

这个结局让于华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想到了自己给福贵设计的那个结局,福贵最后和老黄牛相依为伴,他将一切看的平淡,活着的目的不再是追求一切外物,也不再是追求一切形而上的东西,活着就是活着本身。

他曾经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设计,生命的无常、无所得、无所谓尽都包含其中,有一种佛家所言的大彻大悟之感。

可在《明天别再来敲门》里,老石头的选择却让于华看到了另一种难以言说的美妙。

那是一种遇见了生命的美好与人性的善良,也看过了命运的无常和生命的悲喜后的释然和洒脱。

那不是佛家无我的境界,而是无所畏惧追求本我、真我的炽烈。

我爱我的家人,哪怕前方是无间地狱或者无尽深渊,虽九死而不悔。

此真乃,烈性男儿!

看完整部小说于华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受,这部小说让他想到了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让他想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

但他觉得,《明天别再来敲门》在某些地方要比这两部作品设计的更加巧妙。

它没有一味的写“情”,它甚至刻意避免去触碰这个话题,可林老师却用一个出神入化的结局将“情”字这个隐藏的主题升华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样的饱满炙热,如同一捧缓缓流动的岩浆,让深陷其中的读者全然无法抵抗。

于华相信,绝大多数读者在看完小说之后,与他的感受应该是相同的,哪怕他们没有办法说出来,但共鸣一定是一样的。

欣赏完自己的大作,于华又阅读起了其他几篇文章的内容。

跟自己的文章比起来,其他几人的立场就要理智的多了,通篇分析着小说的创作手法和作者的各种构思,夸是真的夸了,但于华觉得这些人与自己还有很大的差距。

不过他也发现了,这帮人在文章的最后都少不了隐晦的表达一番对于小说结尾的不满。

就比如《〈明天别再来敲门〉中老石头形象的成功塑造》这篇文章中的一段:

“老石头的选择是残酷的,作者企图用这种残酷的抉择调动读者的情绪,但难免落入了刻意煽情的下乘。站在作者的角度,对于人间的苦难,应该调动更具本原性的感情。而不应该把自然生发的情感张扬出来,作一种徒然无功的呼叫。

人的情感内敛和内部裂变释放到极微处可以使之化为不事张扬的无声的呐喊,这种无声的呐喊比那种看上去残酷的抉择要更有力量。”

于华对于文章中的这些内容是充分理解的,评论家也是人,大家也有主观色彩。

林老师对结局的处理在文学上几乎是最优解,它几乎赋予了一部小说传颂不绝的经典性。

但在读者的角度看来,这种处理方式还是太过残忍了,尤其是对于那些代入感和共情能力特别强的读者来说,简直就是痛不欲生。

于华自己写过《活着》,因为这部小说他挨了不知道多少骂,当然理解广大读者们在看完林老师这部小说后的痛苦感受。

可没办法,谁让人家林老师写的好呢?

于华都能想象得到那帮读者一边哭着抹眼泪、一边咒骂、一边又不停翻书的场景。

他不禁又回想起若干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之江省海盐县武原镇卫生院的一个小牙医。

他捧着刚刚发表的《霸王别姬》,研究了好长时间,最后终于悟得了文学创作的一丝真谛。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以为在虐主这件事上,自己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毕竟这些年他写的几部小说,主角就没有不惨的。

可今天他终于意识到,当年他能够在《霸王别姬》中悟得文学创作的终南捷径,那不是自己天赋异禀,而是林老师文学思想的光在照耀着他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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