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柳玉梅站起身,走到孙女面前,将手放在了孙女肩膀上。

第一次探查,毫无所获。

第二次探查前,柳玉梅掌心一震,阿璃身体随之一颤。

柳玉梅察觉到了体魄打磨的痕迹。

之所以第一次没能成功,是因为阿璃用的是柳家之气,开秦家炼体之法。

这么做的好处是,能在最开始阶段,就做到极致精细,效果更好,时间更短,可谓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还能覆盖住练武痕迹,除非亲自动手或者遭受猝不及防攻击时身体做出本能反应,否则根本就看不出来。

柳玉梅觉得,后者才是孙女这么做的主因。

自己的孙女,不希望小远知道她开始练武。

柳玉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武夫分两重。

一重是对招式、吐纳、身法、意境等等的理解与感悟;一重是对身体的打磨与提升。

二者相辅相成,并不冲突。

不过,正常情况下,对体魄的打磨,需要等身体发育完全,也就是身体年龄上的成年。

所以,除非是走歪门邪路,比如那些入魔入邪入妖的,正统武夫都会等到身体完全长开后,再进行打磨。

如若提前,一是会影响身体发育,二……是会极大削弱天赋兑现。

前者倒不算什么大问题,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补救;后者,才是真的要命,相当于自降天花板,杀鸡取卵。

阿璃现在做的,就是这种事。

在柳玉梅眼里,自己这孙女,不是什么标准的龙王种子,而是标准的龙王模版。

她现在就打磨身体,等于把未来上限拉低,大概,拉到了现如今阿力的档次。

看似不错,实则是大惋惜。

柳玉梅的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脸。

阿璃提前练武,是为了能更好地帮助小远。

老太太心里,没有替自己孙女不值,更没有对小远的不满。

为家主羽翼,是秦柳门人应尽的义务,命都可以舍弃,何况天赋。

而且,柳玉梅也早就知道了,小远这江走得不同寻常。

孩子们在这个阶段已经很强了,但他们所面对的风浪比任何时期都要大得多,他们迫切地需要变得更强。

白天与自己喝茶时,小远流露出了在对付江湖老东西时艰难与无奈。

倘若有的选,小远才最应该是杀鸡取卵的那一个,但小远没那么做,绝不是因为小远不舍得,只能是他不能。

“不想让他知道是么?”

阿璃点了点头。

不希望他因此愧疚,更怕他阻止自己。

柳玉梅摊开手。

“嗡!”

坝子前花圃里,长剑飞出,落入柳玉梅掌心,柳玉梅将剑挂在了墙上,指尖对着剑身一弹,发出脆响。

阿璃会意,走到长剑面前。

萦绕的剑气,开始切割去女孩身上残留的血气。

阿璃睫毛微颤。

这很痛苦,无异于利器削皮割肉,但她还是继续坚定地站在那里。

对柳玉梅而言,这不算在帮孩子修行,更像是在对孩子施以酷刑。

以后每晚打磨体魄后,阿璃只需借助自己这把剑承受这一番痛苦,即使是聪明如小远,也无法发现。

剔除干净血气后,柳玉梅拿来衣服,给孙女换上。

“明天开始,我就说我夜里难眠,让阿力每个深夜都给我准备热水泡澡,今晚就先将就点,先睡,明早梳妆时再沐浴。”

阿璃脸上露出笑意,躺上床。

柳玉梅走到供桌前,看着秦老狗的牌位。

当年的她,为了他放弃点灯走江的机会。

没想到自己二人的孙女,如今也做出了性质相同的事。

后悔么?

忽的,心中杂绪阴霾一扫而空。

柳玉梅转头,看向已乖乖躺床上闭眼睡觉的阿璃,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老太太一下子共情到了孙女此刻的心境,看着孙女,仿佛看着当初的那个自己。

“奶奶到现在,都没后悔过。”

柳玉梅走到床边,在阿璃身边躺了下来,问道:

“阿璃,既然练武了,剑,也得练练的,女孩子用剑,更好看些。”

阿璃闭着眼,双手掐印。

“咔嚓嚓……”

放在供桌上的血瓷瓶先是碎裂,而后凝聚成一把带有破碎美感的剑。

……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撒照在床上,李追远睁开眼,看向画桌前。

阿璃坐在那里,正清理着邪书。

嗯?

李追远感觉,今早的阿璃,好像有一点变化,具体变化在哪里看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

少年下床,走到女孩面前,女孩也看向少年,二人四目相对,女孩嘴角露出甜美的笑容。

李追远却做了件煞风景的事,他将手,按在了女孩手腕上,把脉。

没什么问题。

李追远指尖释出金线,缠绕女孩手腕。

真君庙里因魂念透支与反噬所留下的亏空,因喝药与休息正逐步恢复,也没什么问题。

女孩对少年眨了眨眼。

“阿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摇了摇头。

李追远端起脸盆出去洗漱,经过露台时,看见柳奶奶已坐在坝子上,喝着茶。

少年洗漱完后没急着回房间,而是下了楼。

柳玉梅杯中茶水,荡起一缕波纹。

这就,被发现了?

“奶奶,早。”

“早啊,小远。”

李追远没做遮掩,开门见山地询问:“奶奶您有没有觉得阿璃身上,有了些变化?”

“什么变化?”

“我也不知道,所以来问问奶奶您。”

“是和昨天不一样了?”

“是有这种感觉。”

“女大十八变,阿璃虽然和你同龄,但女孩子发育本就比男孩子早一点。”

“原来如此。”

“我给阿璃设计衣服的尺寸,也要改一改了。嗯,年前,争取给你们每个人,都置办一件冬衣。”

“谢谢奶奶。”

李追远回楼上去了。

柳玉梅放下茶杯。

唉,能瞒得住细节,却瞒不住感觉。

好在,反正下一浪时,小远肯定也就知道了,如果下一浪不知道,那就说明下一浪风平浪静比较从容。

总之,先瞒过这段时间吧,等木已成舟,小远就算是想要阻拦制止,也不可能了。

“吃早饭啦。”

刘姨的声音,准时喊起。

村道上,传来一声回应:

“我赶上了吗!”

正在布置碗筷的刘姨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少做了几锅。

陈曦鸢加速跑了过来。

若不是担心李大爷在家看到,她甚至想开域加速。

“阿姐!”

来到坝子上,陈曦鸢先抱住了刘姨,紧张地问道:

“阿姐,做我的饭了么?”

“灶还没熄。”

“嘿嘿,阿姐你真好。”

“你的脸怎么了?”

陈曦鸢的左脸上,出现了一条金色的疤,隔远看,还以为她在脸上抹了撇金色的粉。

“一点小伤,没事。”

是小伤没错,但上面明显带着某种属性的残留,恢复起来似乎有问题,简而言之,很可能永远都无法复原。

“饿了,阿姐,我真的好饿。”

陈曦鸢一是不愿意刘姨为她担心,九是真饿。

刘姨没再说什么,走入厨房,加糕加点。

陈曦鸢面朝柳玉梅,收敛了一点,但也没显得生分,喊道:

“老夫人!”

柳玉梅:“破相喽。”

陈曦鸢闻言,嘟起嘴。

柳玉梅挺喜欢这大丫头的,哪怕当初出了陈平道那档子事儿,她也没对这大丫头做什么,更何况现在那件事也了结了。

这疤上残留的,是精纯的佛力,想要伤势复原,得请大德高僧出手化解。

嗯,大德高僧挺难寻的,好在,家里现在有尊菩萨。

柳玉梅也就不介意,此时多逗逗这大丫头:

“这可怎么办呐,会吓跑以后对象的。”

陈曦鸢洒脱道:“嗐,多大点事儿,只要小弟弟不介意就行了。”

柳玉梅:“……”

陈姑娘压根就没考虑过谈情说爱的事,只要小弟弟不嫌她丑,愿意继续带她玩就可以了。

柳玉梅也知道这丫头不是那个意思,却因此更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李三江昨晚坐斋回来,喝了酒,还在睡,就没下来吃早饭。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梯,目光扫过陈曦鸢脸上的那道金色伤疤。

确认了,陈姐姐是真掘地三尺找秃驴干架去了。

能留下如此精纯佛力的,绝不是一般佛门中人。

李追远吃完早饭,放下筷子,对陈曦鸢道:

“你跟我上来一下,看看你的伤。”

陈曦鸢正专注吃着一碗馄饨面,摇头道:

“等我吃饱,我还没吃饱。”

对陈姐姐而言,美食的诱惑比脸上留疤来得更重要。

李追远先上了楼,他还得继续攻克《五官封印图》。

阿璃一个人去了东屋,她要去挑选牌位做修补材料。

柳玉梅起身,跟着一起回到东屋,把门关闭。

阿璃站在供桌前,拿起一块点心,送入嘴里。

柳玉梅站在后头,哭笑不得。

“奶奶嘴馋了,以后让阿婷把供品种类和数目翻倍,晚上再加一顿夜宵。”

阿璃吃完,抱着挑选好的牌位准备离开,柳玉梅拉住了她,指尖捏起一撮茶叶,送到女孩嘴边。

“干嚼,去去味,小远心思细,可不能马虎。”

女孩咀嚼着茶叶,对奶奶笑了笑,出门离开。

这种无条件地宠溺,大概只有柳玉梅能做到了,就像当初柳清澄那般宠溺她一样。

柳玉梅叹了口气,在供桌旁坐下,脸上笑容渐渐退去。

两家祖宅里,有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秦家祖宅中更是有专供给秦家每一代优秀子弟的打磨体魄配置。

可惜,这些阿璃都无法使用,只能靠多吃一点普通食物来汲取营养。

过去,柳玉梅常叹息小远像草莽一样走江,现在,又多出了一个自己孙女。

看着这满供桌的先祖龙王牌位,柳玉梅扶额:

“唉,造孽哟~”

坝子上,陈曦鸢终于放下了筷子,喊道:“阿姐,我吃饱了,不用再煮了。”

“家里也没东西可以煮了,我已经让你秦叔去镇上采买了,要不然待会儿你李大爷醒了,都没早饭吃,怕是以为家里遭了灾。”

“嘿嘿嘿。”

陈曦鸢拿起笛子,准备去桃林吹曲儿消消食。

刘姨提醒道:“你忘了小远对你说过什么了?”

“哦,对,我得上去一趟。”

陈曦鸢喜欢和小弟弟相处,但不喜欢在那个房间里。

小弟弟坐书桌,小妹妹坐画桌,俩人都专注着做着事,就会显得她很呆。

刘姨摇了摇头,收拾起碗筷。

刚跑上楼的陈曦鸢又跑了下来,提起自己的登山包,又跑了上去。

“小弟弟。”推开门,陈曦鸢很开心地打开登山包,“看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礼物,当当当当~”

陈曦鸢从包里,取出一件款式古朴有破洞的袈裟。

这袈裟很不一般,每个格子都内嵌着一座小阵法,线条上流走的是禁制气息。

“唉,都怪那老秃驴,躲在这袈裟里,我尝试很多次都没办法把他逼出来,最后只能把袈裟弄坏了些,但……应该是可以补的吧,小妹妹?”

阿璃松开舂子,接过袈裟检查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怎么得来的?”

“唔,是那家寺庙的外门寺庙的外办俗家弟子的挂名弟子,骗一个得了白内障的老人说是脏东西上身,收钱卖符水。

我就把他逮了,一路找他的俗家弟子师父、外门、内门……想要个说法,结果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都鼻孔朝天,我就一个接一个打了过去,最后打到那家寺庙的方丈,逼迫他亲自去赔钱道歉,答应好约束门下弟子的弟子的弟子的德行。”

陈曦鸢明显是奔着找茬儿去的,但有进步,懂得程序正义。

那家寺庙也得庆幸,陈姑娘只是想找和尚打架,放眼江湖,大鱼吃小鱼直接吞你传承,可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谢谢。”

“小弟弟,你看,我这次在黄果树瀑布里,敲死了一头邪祟,我的域又起了些变化。”

说着,陈曦鸢将域打开。

她的域早就从一开始的空荡纯净,增添了云雾、雷声、彩虹,现在,云雾下流,雷声成响,彩虹高挂,整合成一条源源不断的动态瀑布。

这代表着,上一浪里,陈曦鸢又有了新感悟,域也得到了新提升。

“很不错。”

“就是有点吵。”陈曦鸢指了指自己耳朵,“睡觉时都像是躺在瀑布边。”

“心如止水,它就停了。”

陈曦鸢闻言,陷入顿悟。

很快,域中瀑布的声音,小了一些。

陈曦鸢主动打断顿悟,高兴道:“小弟弟,你的法子真有用唉,我晚上睡觉时再多试试,看看能不能调得更小些。”

李追远:“你把脸凑过来,我给你祛一下疤。”

“小弟弟,这你都可以?哦,也是,小弟弟你什么都会。”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陈曦鸢弯下腰,把脸凑过来。

少年眉心莲花印记浮现,法相庄严。

陈曦鸢眼睛睁大,后退着坐到地上。

“小弟弟,你这是……”

“菩萨。”

“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陈曦鸢抬起手,跃跃欲试,想摸摸。

李追远目露愠怒。

陈曦鸢马上收回手,乖乖把脸凑过来。

李追远指尖抚过陈曦鸢脸上那道疤痕,金色自疤痕处消失,吸附在了李追远指尖。

阿璃把自己刚舂捣好的药汁涂抹在了陈曦鸢疤痕处,这是用药园草药制成的,能祛疤。

李追远:“好了。”

陈曦鸢:“额……”

李追远:“还有事?”

陈曦鸢:“那个,小弟弟,其实不止这一处疤,我身上还有。”

阿璃去将屋门关了,窗帘拉起,然后把余下的草药也放进去,继续捣。

李追远:“把衣服脱了,躺床上。”

陈曦鸢:“好嘞。”

江湖儿女,治伤时哪可能矫情地去顾忌什么男女有别,再说了,她当初在洛阳时,全身上下都被小弟弟上过药。

脱去衣物后,陈曦鸢躺在床上,她身上还有很多处带有金色印记的疤。

这件袈裟,得来不易。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弟弟你都当菩萨了,怎么着也该有件像样的袈裟。”

李追远指尖依次抚过疤痕,将金色吸走,随后,阿璃过来,给陈曦鸢上药。

结束后,陈曦鸢把衣服穿起,拿起笛子:“小弟弟,我去桃林啦。”

“嗯,以后每天早上来上一次药。”

“明白!”

陈曦鸢跑出屋,很快,楼下传来陈曦鸢对刘姨的叮嘱声:

“阿姐,吃晚饭时记得喊大声点!”

“噗哧!”

阿璃打开了两罐饮料,插入吸管,少年一罐自己一罐。

李追远坐到书桌前,准备继续和魏正道隔着岁月较量。

大哥大响起。

李追远接了电话。

“喂,姓李的,我刚结束一浪回来,你找我什么事儿?”

李追远拿起桌上的生死门缝,没说话。

“姓李的,说话,别不吭声啊。

你拿你的大哥大打给我,而且只打了一次,肯定有事儿,间隔一天了,这么长时间,也肯定够你准备好价码。”

“有件事,需要你来帮……”

“见外了不是,咱俩什么关系啊,事儿不事儿的先放放,我想先听改口费。”

“我手里一条成熟期的生死门缝。”

“毅,愿为祖宗赴汤蹈火!”

(本章完)

第536章

李追远看着自己的指尖,延展出一根金线。

瞧这架势,这金线似乎要钻进大哥大话筒。

因为赵毅向自己“发了誓”,所以自己作为“菩萨”,要去与他定契了么。

怎么跟咒术,这么像?

李追远本人就精通咒术,当初还曾为了故意打草惊蛇给九曲机关周家下过咒。

但咒术这东西,你不仅在使用的同时就隐性付出了代价,还得提防着对方顺着你的咒术反击回来,非特定情况下,少年不喜欢用。

“原来,当菩萨这么繁琐。”

李追远指尖一晃,金线收回。

少年无意去和赵毅定什么契,比起这种呆板的硬性绑定,他更喜欢以武力和利益进行羁縻。

说白了,菩萨那一套是在养狗,李追远养的是蛟,甚至是龙。

拿养狗的方式去养蛟龙,那就别怪自己日后被撕碎啃食。

赵毅那边挂断了电话。

他没问李追远要自己做什么。

殊不知,李追远已经通知他要做什么了,而且还是他自己提的。

少年把大哥大放回去,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五官封印草图。

越是研究,就越是能发现魏正道当年的水平究竟有多高,简单的一笔一划中,都蕴含无穷奥妙与深意。

毕竟,先有五官封印图,后才因此诞生的五灵兽,虽有漫长岁月浸润演变的功劳,但其本身也称得上化腐朽为神奇。

当然,不是说这阵图就完美到“一字不易”,事实上,李追远已经推演出了好几个修改提升的方向。

少年拿起桌上摆着的一本《江湖志怪录》,这一整套书里的所有内容早就印刻在少年脑子里,不过他还是习惯不管去哪里,都带上一本,闲暇时翻个几页。

有个人,站在那里,当你可以赢他时,你第一反应不是因此而兴奋,而是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

“该换个思路了。”

李追远闭上眼,进入自己精神意识深处。

少年伸手,敲了敲地下室的门。

“哐当!”

地下室的门,倒了。

里面,已经从玄真的封禁中苏醒过来的本体,正拿着刻刀,在润生的雕像上做着修改。

李追远:“虚弱到这种地步了?”

本体:“你我现在并立,这门拦不住你,你还要敲它做什么?”

李追远:“想讲点礼貌。”

本体看了李追远一眼,省略了那句“幼稚”。

李追远走到润生雕像前,看着上面正在被设计的条纹,那是死倒气息被提纯压缩的方案。

本体:“你的想法很不错,可行性很高,但你忽视了赵毅所面临的难度,他不仅得耐烧,还要根据熔炉里润生的情形变化,及时乃至提前洞察并迅速做出微调。”

李追远:“先把生死门缝给他,让他吸收好了再干活。”

本体点了点头:“嗯,他对你的信任,足以让他为你做出一次违反利益准则的事。”

就算是世俗里做买卖,也得留尾款在手,事前就把钱一下子结清的,往往得到的不是真心换真心,而是变成愣头青。

更何况赵毅这种,得冒着被烧成灰的风险,下场亲自帮竞争对手提升。

李追远:“你算得可真精确。”

本体:“你心里也清楚。”

李追远:“方案我取走,下午我会在道场里进一步做模拟。”

本体:“下午?那现在呢?”

李追远:“有件事,需要麻烦一下你。”

本体:“好。”

本体能共享这具身体的“记忆”,虽然无法窥觑对方的想法,但结合李追远正在做的事又来找到他,就能很快反推出李追远的目的,他答应了。

李追远于现实中睁开眼。

“阿璃,我去一趟道场。”

女孩点了点头,继续清理着邪书。

等少年离开房间后,佛皮纸上,浮现出先前陈曦鸢玉体横陈的画面。

女孩很平静地欣赏着这幅画,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还伸手拿起饮料罐,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邪书最擅长的,就是撬动人的心防破绽,借此颠覆,让看这本书的人,逐步沦为她的奴隶。

她知道,女孩最重视的,就是那个少年。

然而,邪书苦苦感知,却没能从女孩这里得到丝毫波动。

并且,女孩在喝了饮料后,手指隔空抓取风水之力,再以指尖当笔,对这幅画进行润色。

因为,邪书只注重了陈曦鸢的身体细节,却没能将陈曦鸢的气质很好地展现出来。

陈姐姐的形象完美符合江湖年轻一代对女侠仙子的想象,前提是,她别开口说话。

佛皮纸不住微颤,不是在帮忙提供更好的动态效果,而是邪书在瑟瑟发抖。

都挑拨到这种程度了,你就算能轻松镇压下心防破损都属能接受范围,可你压根连丁点涟漪都没起,是不是太吓书了?

人有七情六欲,很多玄门教派中人一辈子都致力于将其斩除干净,这也是李追远曾多次被认为与佛门有缘的原因,少年天生就六根清净。

邪书拿李追远没办法,是因为她的所有算盘与心思,都在少年这里无所遁形,少年甚至能对她进行工作指导。

阿璃不是天生空灵,但绝大部分高僧一生所见的心魔,都远远比不上女孩一觉见得多。

佛皮纸上,陈曦鸢身上浮现出了衣服。

邪书也出现,衣裳庄重,跪坐于角落。

她服了,或者叫绝望了,也是认命了。

这两位,不愧能待在一起。

一个自上而下俯视自己,一个自下而上碾压自己。

自己何德何能,能有幸被这二位联手镇压?

强烈的压迫感,激发出邪书由内而外的快感。

自此,阿璃成功收服了邪书,女孩在邪书面前,真正获得了等同少年的待遇。

阿璃把邪书闭合,拿着它走到外面,将它放在外头的藤椅上。

接下来,风会帮忙翻页,太阳帮忙清扫。

时间会慢点,但女孩可以抽出手来做其它事。

回到画桌前,女孩把龙纹罗盘摆在面前,拿起工具开始拆卸。

罗盘在这一过程中不断自动激发出风水波动,每次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女孩只需停下来看它一眼,风水气息就会随之消解。

出自琼崖陈家的重器罗盘,坏了后,哪怕是陈家想修理,也得找家族里的机关师、风水师和阵法师联手,谁单独修都可能引发意外。

而女孩一个人,就顶得上一整个后勤部门。

“嗡……嗡……”

两套符甲滑向画桌边缘,想以“撒娇”的方式来提醒女孩,也该修一下它们了。

结果,一套符甲在后头顶了一下另一套符甲,使得前面那套符甲没能刹得住车,落到了地上。

“啪嗒。”

损将军:“……”

女孩头也没抬,只是将手里的工具,在画桌上敲了敲。

地上的那套符甲自行飞回画桌,安静如鸡。

菩提果在画桌上缓缓滚动,从女孩左边慢慢滚到右边,再从右往左,滚得很均匀,跟着钟表走,像是在报时。

道场内。

李追远坐在祭坛上,操控演绎出五官封印图。

阵图成型。

李追远的眼睛闭起再睁开,气质陡然一变。

少年双手掐动,五官封印图向它飞来,砸入他眉心。

少年双眸先是失去所有神采变得混沌,后又很快清醒过来。

刚刚被阵图封印的,是本体,李追远在利用本体,试图。

原本,李追远是想借五官封印图来与魏正道隔空博弈的,但太容易取得的进展,让少年切换思路。

最好的,可能不是最极致的,而是最合适的。

魏正道设计五官封印图的初衷,不是为了演绎出灵兽,也不是拿这个去封印别人,他只是用这个来对自我进行镇封。

哪怕谭文彬早早被李追远将阵图植入体内,并以此为地基构建出了他的实力体系,且发挥出了非常好的效果。

但实际上,谭文彬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适配者。

效果很好,是因为阵图品质本身就很高。

再大胆点猜测,谭文彬其实从未真正发挥出阵图的效果,他一直在把电视机当收音机用。

这不怪谭文彬,是李追远的问题。

是李追远从未把这阵图,用在过自己身上。

一是灯下黑,只听说过尝百草的,没听说过尝百阵的;

二是李追远要是不小心把自己给封印了,那除非请动柳奶奶不惜承受巨大反噬来帮忙解,否则谭文彬润生他们只能抓瞎。

眼下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非针对现实身体的阵法,李追远可以拿本体来试,然后他来解。

当然,反过来也可以。

但想完美模拟出魏正道设计这阵图时的状态,充分体验到阵图效果,只有本体最合适,因为他是这世上最像那个时期魏正道的人。

道场再度被李追远操控,五官封印图解除。

李追远闭上眼,回到精神意识深处,去找本体探讨封后感。

来到“太爷家”的坝子上,李追远没能察觉到本体的存在,他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如果是放到以前,尤其是在没点灯走江时,本体要是就这么“蒸发”了,绝对是一件好事。

可这会儿,李追远还得找寻他。

李追远先去地下室,又去二楼房间,没能找到本体,当李追远走到露台上时,身后冷不丁传来本体的声音:

“你的方法是对的。”

李追远回头,看向忽然出现的本体,反问道:

“这么神奇?”

本体点了点头:“这是极致的阵图,但只适用于最极致的人。”

地下室的门都被本体给拆了,因为他俩现在并立,彼此都能清晰洞察对方,门无法上锁,二楼房间的抽屉也是一样。

但就在刚才,李追远完全察觉不到本体的存在,可看样子,本体似乎一直都跟随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在上下寻找他。

如若搬运到现实,这得是多么惊人的遮掩效果?

遮掩的目的,是让人无法发现自己,那“消失”,就是对遮掩的最佳赞美。

本体:“这是魏正道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自杀方案,他想让自己在这世上永远消失。”

李追远:“听起来有点自欺欺人。”

本体:“应该是试验过了太多自杀方式都没能成功,而若是能永远从这世上消失,且自己毫无知觉,也可以算是一种死亡。”

李追远:“你推演好了么?”

刚刚,本体是在被李追远亲自以阵图封印后,根据体验感,自己又给自己封了一次,但这次本体能自行解开,说明他已经做了临时修改。

本体:“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在现实里,你无法使用,只能在这里,我与你之间玩捉迷藏。

现实里,想取得相同的效果,需要把我们俩一起阵封了。

除非,你能花时间,学魏正道那样,先布置出一座固定的五官封印图,再等它几百年诞生出五灵兽,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灵兽能否因此诞生出来,看概率。”

李追远:“所以,谭文彬可以。”

本体:“嗯,诞生于五官封印图的灵兽,对五官封印图天然具有适应性,它们本就是破图而出的存在,谭文彬可以自我阵封后,再借助它们的特殊性,把自己给‘唤醒’。”

李追远不是不可以用,把谭文彬体内的那四头灵兽剥离出来,封印在自己体内就可以了。

但这样的话,等于把谭文彬给废了,本体直接忽略掉这一选项。

李追远:“第二个问题。”

本体:“原图太高端,阵封效果太强,我不仅要根据我切身体验、抓住本质后帮谭文彬重新设计,还得进行削砍,要不然容易出现意外,阵封后把自己变成植物人。”

李追远:“你初步判断,削砍后能达到什么效果?”

本体:“比陈曦鸢域的隐蔽效果更强三分。”

李追远:“足够了。”

过去,陈曦鸢域的隐蔽效果就很强了,现在更夸张,而阵图削砍后的效果,能比她现在还要强三分的话,那足以让谭文彬拥有在玄门人视野里化身为鬼魅。

这种可怕的隐蔽能力,能让谭文彬的团队作用,提升一个大台阶。

本体:“我需要点时间。”

李追远:“需要我带你去检查一下谭文彬的具体状况么?”

本体:“在真君庙里我就检查过了,而且,对你的手下人,我一直都很熟悉。”

地下室里那么多雕塑,可不是拿来当兴趣爱好、陶冶情操的。

李追远走出道场时,外面恰好传来了刘姨的喊声:

“吃午饭啦!”

午饭时,李三江询问李追远壮壮他们怎么没回来。

李追远用的还是老借口,工地上还有事,他们得晚回来几天,至于润生,照例在工地上帮工,领技术员的津贴。

“不耽搁回来过年就好。对了,小远侯,明天跟我出趟门,去亮侯家,他爸生日,老早就请过我,你既然回来了,就和我一起去,他俩在南通帮亮侯带伢儿,人生地不熟的,也请不了几个人。”

“好的,太爷。”

饭后,李追远回到道场,把铜镜升起,调动这里配置,以木头人为实验对象,演练润生的提升方案。

脑子里再能推演,也必须在现实里进行验证,这涉及润生哥生死,李追远想尽可能排除掉各种意外。

做完这些,已是黄昏。

李追远把本子闭合,他自己那里已无问题,这个本子上是给赵毅写的注意事项。

走出道场,刘姨的声音又恰好响起:

“吃晚饭啦!”

回头看了一眼肉眼无法看见的道场,少年体会到了什么叫山中不知岁月。

紧接着,刘姨更大的一声呼喊,把少年的意境感震碎。

“陈丫头,吃晚饭啦!!!”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回应:

“来啦!!!”

夕阳下,是陈曦鸢奔跑而来的身影。

吃饭时,陈曦鸢告诉李追远,罗晓宇回来了,不过是被花姐用板车推回来的。

罗晓宇在阵杀了上一浪的邪祟后,走出洞府时,不小心踩中了一朵带刺的花。

花炸开,给他扎了满身带倒钩的刺,刺里还有毒。

老田头帮他把刺都挑出来了,上了清热解毒的药。

陈曦鸢在桃林里吹完笛子回来时,看见罗晓宇捂着脸坐那儿哀伤自己破了相。

“罗晓宇还问我,他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你是怎么安慰他的?”

“我说别往心里去,我以前也没觉得你有多好看。”

“安慰得不错。”

李追远将碗里米饭扒干净,放下碗筷。

“对了,小弟弟,你明天是不是要出门啊,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刘姨在这儿,陈曦鸢不好意思直说,而是对李追远眨了眨眼。

明天薛父的生日,肯定是大白鼠操持做菜,她想跟着去蹭饭。

在对吃方面,陈姑娘倒是异常敏锐,知道不能刺激眼前大厨。

李追远:“谁告诉你的?”

陈曦鸢:“笨笨。”

李追远:“笨笨怎么知道的?”

陈曦鸢:“是汀汀邀请他去参加她爷爷的生日。”

李追远:“好,带你们一起去。”

这是给笨笨的奖励。

这孩子,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饭后,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自己则上楼洗澡,早早睡觉。

这一整个白天几乎都在推演,魂念消耗倒是其次的,倒是在道场里不停掐印或挥动,把自己胳膊累得酸疼。

李追远这里灯熄了后,柳玉梅就往屋里看了一眼:

“小远睡了。”

换了一身练功服的阿璃抱着血瓷瓶走了出来。

柳玉梅脸上露出笑意。

事已至此,再去纠结提前练武对自己孙女天赋的扼杀已无意义,她转而投入到与孙女一起“骗”小远的乐趣中。

作为奶奶,她找回了曾经与孙女一起玩游戏的感觉,上次,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作为奶奶对自己帮助的报答,在奶奶准备好的红色与绿色两套练功服之间,阿璃选择了绿色。

“来来来,奶奶什么都不说,奶奶看着你,万一小远忽然醒来,奶奶也能提醒你。”

柳玉梅跟着阿璃走到屋后。

阿璃没急着打开禁制进去,而是在外面,提前将道场内进行封闭。

里面那一张张供桌,有可能成为一双双眼睛,就比如童子祂们仨,就喜欢夜里在道场里打架。

确认隔绝好后,阿璃才“开门”走入道场。

这还是柳玉梅第一次进小远的道场内部参观。

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谈不上奢侈富丽,但相当精致,除了用料方面,柳玉梅也挑不出丝毫毛病。

这是孩子们,自己辛苦收集各种材料建起来的小窝。

柳玉梅在祭坛台阶上坐下。

阿璃盘膝坐在祭坛上,调动道场配置,辅助打磨体魄。

甫一开始,柳玉梅就后悔自己跟进来了。

她没想到,阿璃的体魄打磨,如此急于求成,这般激进。

这意味着,阿璃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堪比刮骨疗毒。

可阿璃却坐在那儿闭着眼,毫无表情,只有那一缕缕血气不断溢出又归入。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阿璃希望,自己能在陪少年走下一浪时,就能有初步练武效果。

《秦氏观蛟法》本诀她早已领悟,招式、身法乃至意境,她也早就理解,她甚至可以在战斗时通过梦的方式来指引润生,可谓万事俱备,只差可供承载与施展的体魄。

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也没有误入歧途的担忧,她有能力做到尽可能加速,至于这痛苦感,她不在乎。

其实,李追远给自己设计的练武方案也是如此,以痛苦换时间,反正他对痛苦的阈值高,而阿璃,比他更高。

柳玉梅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可她不能打断孙女,也不能自己出手破这禁制离开,只能将眼睛闭起,却还是无法阻挡眼眶湿润。

古往今来,就算是秦家历史上最出名的那几个武痴,打磨体魄时,也远没有自家孙女这般狠。

不知过了多久,今日的体魄打磨结束。

这不是阿璃意志力的极限,而是身体这一阶段的极限。

女孩走到柳玉梅面前。

柳玉梅睁开眼,眼睛干涩,原来,闭着眼也能把眼泪流干。

笑容再次浮现在柳玉梅脸上,苦都吃了,自己再苦着脸又有什么意义?

柳玉梅握住阿璃的手,道:“到时候等小远看见我们家阿璃的厉害,肯定会吓到他。”

女孩指尖,轻轻抚摸奶奶的眼眶。

“咔嚓嚓……”

血瓷瓶碎裂,凝聚成一把碎瓷剑。

女孩转身,将那把剑握起,在奶奶面前展示起柳家剑法。

柳玉梅看得很认真。

看着看着,老太太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孙女到底是眼前这个舞剑的少女,还是少女手里握着的那把满是龟裂痕迹的剑。

离开道场前,阿璃操控这里抹去一切她使用过的痕迹。

回到东屋后,阿璃走入卧室,站在奶奶的那把剑前,剔除掉自己身上残留的血气味道。

秦叔打来了热水,将浴桶倒满。

阿璃坐进去,泡澡。

等泡完后,柳玉梅帮孙女擦拭身体,帮她穿上睡衣。

这些,阿璃现在都能自己做了,但老太太执意自己来,刚才看阿璃泡澡时,她强忍着才没上前帮孙女推拿、舒筋活血。

她不介意吐两口血来缓解孙女身体上的痛苦,但她知道自己要是这么做了,只会增添孙女心中痛苦。

还是秦叔,把夜宵端送了过来。

刘姨没亲自来送。

老太太吩咐供品增额和夜里加一顿丰盛夜宵时,她心里就隐有猜测,她不敢自己亲自来端送,怕看见不该看到的,留下深刻印象后,白天再被小远察觉出来。

至于阿力,就算聪明如小远,想看穿这正统秦家人,也很难。

柳玉梅看着孙女吃夜宵,不时伸手,帮孙女把垂下的发丝拢回耳后。

等阿璃吃好后,柳玉梅陪着孙女躺到床上。

女孩闭眼,很快入睡。

柳玉梅睁着眼,透着窗户,看着外头的月光。

不知不觉间,后半夜过去,天亮了。

女孩醒来,坐起身,看着闭目的奶奶。

柳玉梅装不下去了,眼睛睁开,竖起一根手指:

“就一晚,明儿奶奶肯定乖乖睡觉。”

帮孙女梳妆,看着她走出东屋,柳玉梅倚靠在门框上,摇头感慨:

“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我们家阿璃,能在小远眼皮子底下骗过他了,就像是当初老狗把我骗留下来。”

上午,李三江把李追远喊出来,要出发去薛亮亮家了。

坐拖拉机去,开车的是秦叔。

爷孙俩走到拖拉机前,看见陈曦鸢抱着笨笨早早坐在上头。

李三江纳闷道:“丫头,你这是?”

李追远:“她下午要去南大街的音乐班上课,顺路。”

陈曦鸢点头,小弟弟这个理由比她想的要好,她刚正准备回答:“去吃席!”

李三江:“那正好,中午一起吃饭,多个人多份热闹,呵呵。”

紧接着,李三江又看向笨笨。

笨笨马上抓住陈曦鸢的胳膊,装出一副喜欢陈姨姨,不舍得离开她的样子。

他还故意装作被推开,然后“哇哇哭”起来,又装作被抱回,“咯咯”笑。

陈曦鸢只得低头看着笨笨,接不上这小戏骨的戏。

李三江:“跟他家里说了没有,别再像上次那样让发了疯地找。”

陈曦鸢:“跟他妈说了的。”

李三江:“跟他妈说没用,跟莺侯说了没?”

陈曦鸢:“也说了的。”

李三江:“那行,一起去吧。”

拖拉机出发,李三江坐秦叔旁边,和秦叔聊着年后窑厂正式生产的事。

但正式开工的吉时在年前,是李三江自己算出的日子。

年底没人盖房子,也就没什么订单,可凡事都能变通,往窑里烧把火也叫开工,又不一定非要做出成批次的砖来,就跟当初李三江带着李追远吉时建窑时一样,拿把铲子挖两铲土也叫开建。

村道上,小黑健步如飞,追上拖拉机后一跃而起,成功跳了上来。

笨笨离开了陈曦鸢的怀抱,躺到狗身上去。

一到薛亮亮家,笨笨就迫不及待地进屋找小丑妹,薛母很喜欢笨笨,给他拿各种零食,笨笨站在小丑妹摇篮前,眼里满满的都是好奇。

薛母笑道:“还是孩子和孩子能玩儿到一起,笨笨啊,等妹妹再长大一点,能走路会说话了,就可以跟着你屁股后面一起玩了。”

笨笨点头,等小丑妹能说话后,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小丑妹,是怎么做到自己完全捉摸不透她内心想法的。

薛亮亮在外面忙,没回家,大白鼠在厨房里忙活,看见陈曦鸢来了后,大白鼠先是鼠眼一瞪,马上跟薛父说自己买的泥螺没拿来,这就回餐馆取,等回来时,大白鼠拉来满三轮车的菜。

薛父与李三江抽着烟聊天,大声骂自己儿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出去忙工作。

李三江故意大声附和,说幸好媳妇明事理大度,换其他家媳妇早跟你吵跟你闹了。

薛母赶紧过来加入,数落儿子夸奖媳妇。

白芷兰坐在沙发上,露出温婉的笑容,看起来被夸得很开心。

三个老人联起手,哄一个比他们仨年纪加起来都大的儿媳妇。

思源村村道口,张礼迎到了一位不在探访簿上却不敢拦的客。

“赵少爷,您请。”

“姓李的在家吧?”

“家主上午出门了,大概下午回来。”

“行,我知道了,你忙你的,我不用招待。”

“是,赵少爷是自家人,请恕小的偷懒了。”

赵毅手里提着礼品,懒得来回倒腾,就打算先去刘金霞家再去大胡子家看老田。

结果在刘金霞家看见正在帮忙挑瓷缸的老田。

一条扁担两桶粪,还没先肥田,就先把老田头脸上笑脸上的花儿给肥起来了。

“啧……”

赵毅叹了口气。

刘金霞是他干奶奶,老田头是比他亲爷爷还亲的存在,他既然来了……

赵少爷把礼品放下,代替老田挑粪。

帮忙干活出力,是要留下来吃饭的,李菊香做了一桌菜。

翠翠中午放学回来了,看见挑粪归来的赵毅,丝毫不嫌臭,高兴地扑过去:

“毅哥哥,毅哥哥!”

对翠翠而言,远侯哥哥和阿璃姐姐是她最好的玩伴,而赵毅,是她“哥哥”形象的完美代入。

哪个少女不希望在自己小时候,有一个成年且英俊潇洒的哥哥,每次回村子,赵毅都会提着一大包零食去翠翠班级门口找她。

翠翠跳级了,每次赵毅像白马王子一样出现时,班里的女生都会集体看向他。

赵毅:“我身上臭呢。”

翠翠摇头:“毅哥哥身上香的,不臭。”

赵毅:“我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等吃了饭,我送你去学校。”

翠翠:“好呀。”

吃了饭,送翠翠回学校后,回来的赵毅看了一眼张礼,就去大胡子家了。

走到坝子上,看见坐在二楼阳台上养伤看书的谭文彬。

谭文彬:“外队光临,蓬荜生辉,如沐春风!”

赵毅:“早知道我不换衣服了,让谭大伴你闻闻新鲜的春风味。”

来到楼上,赵毅先去林书友的病房里查看了一下。

随后走到阳台上,对谭文彬问道:“这次你们是遇到什么狠茬子邪祟了?”

“一伙青龙寺空字辈高僧,还有一个躲在法平寺里截流气运的邪僧。”

“不是,你们现在都玩这么高端了么?”

“即使小远哥把机制规则利用到极致,我们最后也赢得艰难,带着侥幸。”

“喂喂喂,能赢就已经很离谱了,怎么,你们还想赢得堂堂正正、轻轻松松?姓李的难道现在就急不可耐地想要称霸江湖么?”

“外队你是知道的,小远哥不喜欢这种拼运气的方式。”

“这倒是。好了,姓李的还没回来,闲着也是闲着,你把你们上一浪的经历,和我好好讲一讲。”

“不闲。”

“嗯?”

“小远哥昨天就把东西交给我,说他今天要跟着李大爷出门,万一外队你先来了,就让我先把它转交给你,让你先用着,别耽搁时间。”

说着,谭文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赵毅接过盒子,撕开封条,打开,看见里面躺着的那道成熟期的生死门缝。

“嘶……”

赵毅胸口上的生死门缝当即快速运转,双眼瞪大。

谭文彬笑道:“看来,这东西确实对外队你有大用,难得看见外队你如此激动的样子。”

赵毅摇摇头:“我激动倒不是因为它,毕竟姓李的早就在电话里告诉过我了。”

“那是?”

“他妈的,姓李的居然在做事前就把这东西给我,这是真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啊!”

……

李追远陪着喝得醉醺醺的太爷回来了,将太爷安置好后,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

“小远哥,外队在屋里闭关消化。”

“他说需要多久了么?”

“外队说需要个好几天。”

“嗯,等他消化好后,你们的伤也基本都养好了。”

接下来一连数日,李追远将林书友的提升方案制作好了,本体那里也将谭文彬的方案给出。

考虑到给润生开炉时需要伙伴们帮忙,这两个方案李追远就没急着拿给谭文彬与阿友,尤其是阿友,他那边需要自己再去一趟福建的官将首主庙。

丰都那里,也得去一趟,白鹤童子和增将军的神牌还供在少君府里,需要一并做修改,不过丰都那里不用李追远亲自去,润生这里完事后要去丰都见萌萌,可以把神牌与祭坛阵法的修改方案让他带着交给萌萌,再由萌萌回地狱时传达给府里的赵氏鬼官。

赵氏鬼官们有能力帮自己做好这代工,鬼才难得啊。

在这期间,李追远顺便对自己的菩萨果位完成了一轮自查自省,一些没必要的感应和触发,全都进行了封印。

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他们的伤基本都好了,也都“回到家”,在太爷面前宣布了一下众骡归位。

反倒是赵毅,这会儿还在闭关,好在从门外感知到的气息波动来看,应该也快结束了。

陈曦鸢日子很规律,上午在桃林里吹笛子玩爱好,下午去市里上上辅导课,早晚来吃饭。

罗晓宇恢复后,笨笨日子变得艰难,课程表复归圆满,看不见那道在村里纵狗狂奔的不羁身影了,只能掐着指头数着小丑妹会被送到这里来串门的日子。

这天下午,笨笨正在桃林与坝子间的空地上布阵,忽然抬头,看向家里。

笨笨的嘴巴张大,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见屋子中央,裂开了一道吓人的黑缝。

萧莺莺在做纸扎,老田头在晒果干儿,老孙头有些疑惑地张望。

桃林里,罗晓宇目露凝重。

花姐:“晓宇,怎么了?”

罗晓宇:“唉,我现在走江,只为了除魔卫道,为这人间力所能及地多做点好事了。”

回来后,先看见陈曦鸢新开的域,眼下又目睹这称得上恐怖的生死门缝……

一个李追远,踏破他自信,尚能接受,但他没办法接受被这么多双脚来回踩踏啊。

水潭边,清安左手端着茶杯喝着茶,右手捡起身旁的一根桃枝,作势欲抽。

那道生死门缝立刻回收,消失不见。

盘膝坐在床上的赵毅睁开眼。

“这就是……成熟期生死门缝的感觉么?

姓李的,你这次的价码,是真大得超乎我想象啊,大得老子现在都想遛了。”

赵毅确实动了想跑路的念头,他不信姓李的会是个不识货的人。

可犹豫再三后,赵毅最终还是推开门,走到阳台上,对下面的笨笨,做了个隔空虚弹小雀雀的动作。

笨笨双手捂着下面,很是不高兴地看着他。

“去,通知姓李的,我这里好了。”

笨笨立刻跨上小黑,八百里加急。

“小远哥,笨笨来传话了,外队那里完事儿了。”

“叫他来吃晚饭,再通知其他人,今晚窑厂集合。”

“明白。”

李追远拿起桌上那本待会儿要交给赵毅的注意事项,虽然自己推演验证了不知多少遍,可他还是担心正式实施时会发生意外。

谭文彬刚下楼,就看见李三江左手夹着烟右手叉着腰走上坝子,对所有人嘱咐道:

“我说,都记着吧?

晚饭后全跟我去窑厂,咱们烧把火开个工,图个吉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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