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6.第971章 训练

第971章 训练

环球大马戏团的住宿条件相当不错,普通员工住的是四人一间的宿舍,能够登台表演的演员便可住进双人房,若是能担纲节目主演,就可以单独使用一间房间,不管是单间双人间甚或是四人间,每一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热水虽然不是二十四小时供应,但能保证员工们每天都可以洗上一个热水澡。

小安德森为老鬼一行预备了五个双人间,师父当然要独自占去一间,甘荷甘莲姐妹俩自然是一间,罗猎和安翟还以为他们两个可以住到一块,却不想大师兄带走了罗猎,而安翟却跟了二师兄汪涛。

“我想跟罗猎住在一起。”安翟不知趣地嘟囔了一句,却换来了大师兄的一个瞪眼,吓得赶紧缩了脖子,乖乖地跟在了二师兄汪涛的屁股后面。

没能住在同一个房间确实有些遗憾,但却不能浇灭了罗猎安翟哥俩的兴奋之情。不单这小哥俩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四位师兄两位师姐同样兴奋。

房间明亮整洁,屋顶上垂悬下来的灯泡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两张铺着洁白被单的床铺坐上去软软的,和刚才在安德森办公室中坐到的沙发一样舒适,另一侧还有一排衣柜,衣柜的中间,镶嵌了一张大玻璃镜子。尤其是卫生间,更是让人惊奇,要不是师父有过交代,罗猎都不知道那洁白洁白嵌在地面上像个压扁了的脸盆后面还漏了一个洞的玩意居然是方便用的马桶。

大师兄赵大新则对洗澡用的花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左看看右看看,上面摸一摸,下边碰一碰,却始终弄不明白该如何使用,结果一不小心打开了水龙头,花洒登时撒出了一片水花,淋了赵大新一身。

一直呆在卫生间门口傻傻看着大师兄的罗猎禁不住笑出了声来。

赵大新凶巴巴转过脸冲着罗猎瞪了一眼,喝道:“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

罗猎吓得吐了下舌头,赶紧退到了房间里。

终于搞明白了使用方法的赵大新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完之后,换上了干净衣服,便把罗猎赶进了卫生间中。但大师兄也是够坏的,居然不告诉罗猎那洗澡用的玩意该怎么开关又该如何调整冷热。

但罗猎并未被难住,刚才赵大新在摆弄那玩意的时候,罗猎早已经看出了门道。顺利放出水来,并将水温调整到冷暖刚好,罗猎这才犯起了难为,用什么洗澡呢?洗脸台上放着的那个很像是皂片的玩意那么香甜,会是用来洗澡的吗?

幸福只延续到了第二日天亮之前便戛然而止。

罗猎睡得正香甜,便被大师兄拧着耳朵拽起了床。“起了起了,打今天开始,要练功了。”赵大新早已经换好了一身练功服,看到罗猎揉着惺忪睡眼艰难地坐了起来,脸上不由显露出鄙夷之色:“还想睡是不?没关系,等一下两巴掌打在屁股上便不困了。”

待罗猎打着哈欠下了床,赵大新已经去到了门口,临出门的时候甩下了一句话:“五分钟,我只给你五分钟,五分钟之内,我若是没见到你的,哼!那你就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当着师父的面,罗猎尚且能看到大师兄的笑容,但背过师父后,大师兄始终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在火车上的时候,大师兄曾经对他说过,代师传艺,他只会比师父更加严格。

大师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师父就在旁边,但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而是点了点头。因而,罗猎对大师兄五分钟的要求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稀里哗啦用冷水洗了把脸,顾不上擦干,便跑回床边穿上了衣服,连扣子都没来及扣,便冲出门外,向楼下奔去。

宿舍楼便在训练场的旁边,罗猎下了楼见到了大师兄的时候,大师兄已经做完了热身,看到了罗猎,不冷不热地命令道:“围着那个圈子,跑十圈。”

大师兄所指之处,便是那马戏团的训练场,场地不算太大,却也不小,围着跑一圈,估摸着要有个两百多米。十圈,便是两千多米,这对罗猎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看了眼大师兄的神情,罗猎放弃了讨价还价的念头,一咬牙,跑了起来。

“跑快点!磨磨唧唧的,你当是散步啊!”一圈跑下来,再经过大师兄的时候,大师兄显然不满意,差点就要撩起一脚踢向罗猎。罗猎只能咬牙尽力加快速度。

若是跑慢一些,罗猎或许能够撑下来十圈,可是,从第二圈开始便加快了速度,结果,尚未跑到第三圈,罗猎的体力便透支了,不得不停下脚步,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而这时,大师兄凶巴巴地抛过来,不由分便是一巴掌打在了罗猎的背上:“干嘛呀?要不要回床上躺一会?”罗猎委屈地看了大师兄一眼,可大师兄却不讲情面地再次扬起了巴掌。罗猎无奈,只能继续踉跄向前。

跑跑停停,停停跑跑,终于撑下了十圈来。面对已经瘫倒在地上的罗猎,大师兄却毫无怜悯之情,冷冷道:“俯卧撑会做不?十个一组,做满五组,然后去吃早饭。心里可得有点数啊,那早饭可不等人,去晚了吃不上,可不要怪你大师兄哦。”

在中西学堂读书时,上过西洋的体育课,老师教过同学们做俯卧撑,罗猎起初一个都做不起来,后来经过反复练习,最终能做到了三个。

可眼下跑完那十圈,浑身都软了,莫说连做十个,就算只做一个,恐怕都是奢求。然而,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若是拖着不做,恐怕早饭是真的吃不上了,罗猎咬住了嘴唇,任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倔强地翻过身来,双臂撑住了地面,“一……”咽喉中挤出了一声,可双臂却未能撑起身躯。

“先站起身,放松一下四肢。”大师兄叹了口气,给罗猎做了示范。

依葫芦画瓢,模仿着大师兄的动作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果然轻松了一些,再俯下身子,却能一口气连做了三个。爬起来再放松,感觉好了一些后再趴下去做,如此反复,终于完成了五十个俯卧撑。

看到罗猎的双眼中流露出完成任务后的自豪感,大师兄轻蔑一笑,俯下身,以双手拇食中三指撑地,呼呼呼便连做了十多个,还不算完,大师兄居然腾空了一只手,以单手的三指撑地,又连做了十几个。起身后,大师兄面不改色气不喘,道:“看么,这才叫俯卧撑,你还早着呢!”

罗猎看得眼神都痴了。

“想练飞刀,没有力气怎么能行?不单要有手力臂力,这肩膀后背还有腰,都一样要有足够的力气,不然,你那飞刀根本练不出准头来。”大师兄依旧是一副凶巴巴的神态,训斥完罗猎后,掉头就走:“还不跟上?不想吃早饭了是不?”

若想人前显贵,须得人后遭罪!

火车上,师父多次给罗猎安翟说过这句话。罗猎不是不能吃苦受罪的孩子,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罗猎便能帮着母亲做很多的家务,母亲病重之时,七岁不到的罗猎便挑起了一个家的重担,洗衣做饭,伺候母亲,虽辛苦却毫无怨言。因而,当师父语重心长交代这句话的时候,罗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他以为,再怎么深的苦再怎么大的罪,还能超得过失去亲人的苦罪吗?

可真没想到,这体力上的透支居然如此痛苦。

以早餐支撑着自己意志的罗猎坐到了饭桌前,却没能吃下几口,一是因为马戏团的早餐全是西式的面包黄油,罗猎根本吃不惯,二便是体力透支导致了喉咙处阵阵泛酸,根本没有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回到了房间,罗猎以为,接下来的一天应该轻松了。可是,只休息了片刻,便被大师兄拎去了练功房。

练功房空间小,肯定不用跑步,罗猎悻然之间心存侥幸,但到了练功房之后,登时傻了眼,大师兄要做的,是给罗猎开筋。

臂筋还好,腰筋也能挺下来,可到了开腿筋的时候,罗猎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

大师兄为罗猎开腿筋的方式简单而又粗暴,将罗猎抵在了墙壁上,双腿岔开,他以自己的双脚抵住罗猎的双脚,然后向两侧蹬开。大师兄似乎没听到罗猎的惨叫,面无表情,脚下继续发力。惨叫并不能缓解疼痛,相反,越是惨叫,那大师兄的脸上越是轻蔑,而脚下的力道越是发狠,罗猎干脆将头转向了一边,双拳紧攥,牙关咬紧,任凭疼痛引发出来的豆大的汗滴一颗颗滴落下来,再也不发出丝毫声音。

听不到罗猎的惨叫,大师兄似乎失去了兴趣,脚上的力道逐渐缩减,最终收回了双脚。罗猎双眼一闭,侧身倒在了墙角处,双腿已然麻木,无法动弹,但阵阵钻心的痛感却仍旧存在。

“抓紧时间放松,十分钟后,再来一次。”

耳边响起了大师兄冰冷的声音,罗猎无可奈何,只得艰难起身,先是翻身跪下,然后双手扶住了墙面,一点点站立起来。

一上午,大师兄为罗猎开了臂筋腰筋腿筋各五次。待到时间差不多,大师兄吆喝罗猎可以跟他回去吃午饭的时候,罗猎哪里还能迈得动腿。

“走不动了是吗?要不要让人背着呢?”大师兄说的明显是反话,疑问中充满了嘲讽。

罗猎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面对午餐的时候,罗猎的胃口稍微好了一些,但也仅仅吃了一个面包和几口蔬菜,便再也吃不下去。大师兄似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折磨罗猎的机会,走过来,甩给了罗猎一盘子肉,冰冷命令道:“把它都吃了!”

罗猎抬起头来,委屈道:“我吃饱了,吃不下了!”

大师兄冷哼一声,道:“吃不下?吃不下也得吃!要不然,你去跟师父说,再也不要练飞刀。”

罗猎偷偷剜了大师兄一眼,拿起了叉子,埋下了头去。可就这么一眼,却被大师兄发觉了,冷笑道:“你恨我,是么?”

罗猎一边摇头,一边叉起了一块肉,塞进了嘴巴里,同时,两颗不争气的泪珠一前一后滴落在餐盘中。

大师兄呵呵一笑,道:“既然不恨,那就好,下午继续开筋!”

又是两颗不争气的泪珠滚落下脸颊,罗猎气得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将心中的愤恨委屈全都发泄在了那盘肉上。

下午开筋比起上午来还要狠,但罗猎已然上了倔劲,不仅一声不吭,脸上还极力挤出了笑容。但大师兄并没有因为罗猎的表现而改变了脚下的力量,他亦是一言不发,脸上面无表情,脚下该发多大的力便发多大的力。

一天终于熬完了,吃完晚餐,回到了房间,罗猎连脸都顾不上洗一把,直接躺倒在了床上。

大师兄在卫生间中捣鼓了一会,然后出来拧住了罗猎的耳朵:“起来,去洗澡,不能用热水,只能用冷水!”罗猎终于爆发了,瞪住了大师兄,拧着头,问道:“为什么?”

大师兄干脆利索地回了三个字:“为你好!”

罗猎气鼓鼓冲进了卫生间,不就是冷水吗?又不能要了人的命!

门外又传来大师兄毫无情感的声音:“至少十分钟,最好能撑到你撑不住的时候再出来!”

那一刻,罗猎对大师兄是真的有些恨意了。

虽是夏季,但纽约的气温并不算高,而花洒中流出的冷水却是有些凉,罗猎一开始很不适应,被连着激出了好几个激灵来,但适应了之后,感觉也就是那么回事。

冷水带走了体温,同时也带走了身上的酸痛。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随着身上酸痛的逐渐减轻,罗猎心中的愤恨和委屈也减少了许多。

“差不多了,再洗下去,当心生病!”门外又响起了大师兄的声音,而这一次,罗猎听了,却感觉没那么可憎。擦干了身子,罗猎却想起来没拿换洗衣服,于是便穿着白天被汗水浸湿了数遍的脏衣服走出了卫生间。

“衣服脱了,趴床上!”大师兄再次冰冷命令道。

罗猎怔了怔,不知大师兄是为何意,自然不肯脱去衣服。

大师兄不耐烦道:“好吧,好吧,随你了,赶紧趴下,给你做下放松,不然,明天你都爬不起来。”

罗猎这才明白大师兄的用意,连忙脱下了上衣,趴到了床上。

大师兄一把搓在罗猎的背上,结果,却搓出一巴掌的泥。‘啪……’大师兄的巴掌从罗猎的背上拿起落在了罗猎的屁股上,“这洗的是什么澡啊?”大师兄不由分说,双手齐上,三两下扒光了罗猎身上的衣服,然后赤条条拎进了卫生间。

“想当初,大师兄跟师父练功的时候,哪有这个条件啊?练完了功,都是去河里面泡着。跟你说啊,刚练完功可不能洗热水澡,不然的话,到了明天就爬不起床喽!”大师兄一边唠叨着,一边为罗猎搓了胳臂腿还有后背,冲过之后,再用香皂打满了全身,“自己再搓搓吧。”大师兄起身在洗脸池中洗了把手,就要出去。

罗猎急忙问道:“大师兄,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呀?这么香,还有一丝丝的甜味。”

大师兄指了下那块香皂,道:“你说的是这个么?哦,这是洋人们用的玩意,叫香皂,咱们大清朝也有,来美国之前,我跟师父在上海的时候用过它。”

再从卫生间出来,罗猎对大师兄已经没有了戒备,只穿着一条裤衩,乖乖地趴到了床上。大师兄的手法很轻,很柔,跟白天的时候完全不同,“哪儿最痛?哪儿都是最痛,对么?”

大师兄呵呵笑了:“说实话,你还真是不赖,也就上午惨叫了两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被师父开筋,那可是疼得我嗷嗷直嚎啊,一天下来,嚎的嗓子都哑了。”

说到了自己当年的糗事,大师兄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罗猎趴在床上,突然想到了安翟,不禁问道:“大师兄,我怎么一整天没见到安翟呢?”

大师兄道:“你练的是飞刀,他练的是戏法,本事不一样,练功的方法也不一样。”

罗猎道:“那他不需要跑步开筋吗?”

大师兄道:“跑步倒是不需要,开筋却是少不了,不过啊,他的开筋跟你也不一样,他要开的是指筋。”

“指筋?”罗猎不懂得指筋如何开,但想到不用跑步,不用忍受双腿撕裂一般的痛楚,还是有了些羡慕,不由道:“他的命真好。”

大师兄笑道:“学本事哪有轻轻松松就能学的来的?他呀,开手筋要受的罪可不比你少哦!”

大师兄所言可是不假,那安翟被老鬼亲手调教了一整天,所遭的罪比起罗猎来可是一点也不少。变戏法,讲究的便是一个手速,而手上想快,就必须灵活。若是想练出超出常人的灵活五指,那么开指筋便是第一步。

无论是开臂筋腰筋腿筋还是指筋,无非就是拉伸撑劈几个方式,臂腰或是腿,筋较粗,开起来会很痛,但只要坚持下来,几天之后便可适应,而筋一旦开开,那身子的轻盈程度立马改变,再到后来,每天要是不主动开一下,自己个都会觉得不舒服。

但手指就不一样了,人的五指都有个正常的屈伸程度,超过了这个程度,其手指关节便可划归为异常,甚至是畸形。而若想把戏法练到出神入化,那么两只手的五根手指一共二十八的关节都要被开到异常甚至是畸形,如此,才能做出常人做不出的手型来。

而且,只要还想吃这碗饭,那么,这手上的功夫便不可一日落下,虽说日后不会那么痛苦,但二十八个指关节一一开过,所遭得罪可是不小。

安翟被老鬼摆弄了一整天,也就惨嚎了一整天,只是,老鬼将安翟带到了马戏团的外面,因而,罗猎始终没能听得到安翟的惨叫。

大师兄为罗猎做完手法放松后,罗猎已经是迷迷糊糊了,“睡吧,早睡早起,明天还要继续遭罪呢!”大师兄拉过罗猎床上的薄被,轻轻地盖在了罗猎的身上。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

罗猎仍旧惧怕一早的跑十圈,而大师兄则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凶巴巴的脸,但罗猎跑完十圈之后,却不像第一天那么的痛苦。俯卧撑也有了进步,一口气居然能连做了五个,只是不甚标准。上下午的开筋也不是那么难熬了,虽然还是很疼,但基本上属于可忍受的范围。

又一天,吃午餐的时候,罗猎终于见到了安翟。而安翟,脸上再也显露不出能跟在师父身边的那种骄傲,替而代之的全都是委屈和懊丧。

“安翟,你一定要坚持住,师父不是说了吗,要想人前显贵,须得人后遭罪,大师兄也说了,他们当年练功的时候,条件可是比咱们现在差远了,师兄师姐们都能坚持下来,咱们两个也一定能坚持下来,对吗?”

安翟噙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鬼这时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放下了餐盘,伸出手指,戳着安翟的脑袋,气道:“哭什么哭?你还好意思哭?再哭,就给老子滚!”

大师兄也端着餐盘坐到了老鬼身边,赔着笑道:“师父,怎么啦?谁惹你生起了?”

老鬼重重地叹了一声,没有答话。

大师兄看了眼安翟,顿时明白了,道:“八师弟,你说你比小七还大了一岁,你怎么处处比不上小七呢?小七开腿筋,那份疼痛,可不比你差多少,人家连着三天一声不吭,更别说掉泪珠子了。”

老鬼闷着头正吃着,忽地抬头问道:“大新,你七师弟练得怎么样了?”

大师兄道:“臂筋腰筋全都开开了,腿筋还差了点火候,我想在开上两天也就够了。”

老鬼像是很满意,微微点了下头,接着闷下了头去吃东西。

安翟抹了把眼泪,冲着老鬼怯怯道:“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哭了。”

一听到安翟的声音,老鬼又来了气,刚想继续骂人,就见到小安德森的秘书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了过来。

“老鬼先生,我找你找了一上午,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了。”

老鬼连忙起身,礼貌问道:“简妮小姐好,不知简妮小姐找老鬼是为何事?”

简妮微微一笑,道:“是小安德森先生找你,具体事务,他会跟你详谈,不过,这消息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以至于我不得不提前向老鬼先生恭贺,用不了几天的时间,我想,你们应该可以登上百老汇的舞台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老鬼登时便是喜上眉梢,连饭也顾不上吃,便要去找小安德森:“简妮小姐,请告诉我,小安德森先生现在在办公室吗?”

简妮双眉上扬,颇为神气道:“我想,他现在一定很迫切见到老鬼先生,因而,他一定会呆在办公室中等着老鬼先生前去找他。”

老鬼立刻迈开了双腿,走出几步,又折回了头,对大师兄道:“待会把师弟师妹们全都叫到你房间去,能上百老汇,可不是件小事,咱们必须充分准备,不能给小安德森先生丢了脸。”

简妮和师父对话的时候,罗猎便听了个差不多,只是这二人的英文说的太快,罗猎尚不敢断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但老鬼折回头交代大师兄的话说的却是国语,因而,罗猎和安翟也都是欣喜若狂。

能登上百老汇的舞台,那确实不一般。

师兄妹们很快便聚集在了大师兄和罗猎的房间中,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很兴奋。安翟更是兴奋地坐不住,不时地溜出门外去看师父回来了没有。

最多也就是半个小时,老鬼终于推门而入。

“师父,是真的吗?”徒弟们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言词各有不一,但意思却是相同。老鬼点了点头,应道:“安德森先生跟百老汇那边早有联系,只是环球大马戏团的传统节目受场地限制而无法登台,所以才会邀请我们加入。这一次,小安德森先生计划拿出十个节目去百老汇演出,他们自己的节目有六个比较符合场地……”

甘莲禁不住抢话道:“那就是说给了我们四个节目喽?”

老鬼却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

大师兄赵大新道:“你们都别插话,让师父把话说完。”

老鬼接过二师兄汪涛递过来的茶水,呷了一口,接着道:“除了咱们,安德森先生还招募了两家华人马戏团,而且,他们的规模比咱们都要大,剩下的四个节目,将会从我们三家中择优而出。”

二师兄汪涛的脸上呈现出少许的失落,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那安德森先生也太不地道了。”

赵大新道:“就你废话多是吧,不都说了嘛,让师父把话说完再插嘴呀!”

老鬼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位师兄的争吵,接着道:“安德森先生能给咱们这次机会已经很不错了,若不是他,咱们能住的上这样的房间么?每天到了饭点都能吃上口热乎的吗?做人啊,要懂得感恩!”说到了感恩,老鬼特意看了罗猎和安翟一眼。

“比一比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老鬼还有教出来的你们这几个徒弟也都是真本事,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我想比人家也不会差了。”

老鬼说着,又呷了口茶水,轻咳了一声,接着道:“四个节目咱们也不能全占了,这样吧,咱们报三个节目上去,师父我玩一个手上的绝活,洋人们称作为近景魔术,老大的飞刀绝技也不能埋没了,这第三个嘛,荷儿莲儿,把你们的顶碗准备一下吧!”

但见师父老鬼交代完毕,大师兄赵大新问道:“师父,咱们还有几天的准备时间呀?”

老鬼放下了茶杯,回道:“还没确定,小安德森先生说,计划的百老汇演出定在的是下个月初,具体是周六晚上还是周日晚上没能确定,至于咱们华人马戏团的比较嘛,我想应该也就是这几天吧。不管哪天,咱们先准备起来总是没错的。”

赵大新又道:“师父,我还有个想法,以前练飞刀,都是三师妹四师妹跟我配合,那时候随便演演也就完了,所以三师妹四师妹不会影响了她们自己的节目,可是这百老汇的演出,我就怕……”

老鬼吁了口气,道:“大新说的倒是有道理,咱们是得把节目重新编排编排,不单要做到精彩刺激,还要做到赏心悦目,好了,我的变戏法我自己来想,另两个节目,你们师兄妹们在一块合议合议吧。”

老鬼说完,起身走了。接下来,便是由大师兄来主持,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热切讨论起来。“静一静,都静一静,我先说个原则啊!”赵大新拍了两下巴掌,令师弟师妹们都安静了下来,道:“这次能得到上百老汇的机会实在是不易,所以啊,我的想法是让大伙都能露露脸,长点舞台经验……嗯,小七,小八,就算了,他俩还没入门,只怕上了台会出乱子。”

刚听到大师兄说想让大伙都露露脸,罗猎和安翟还有点小激动,可大师兄沉吟了片刻之后,随即便将他俩给排除了,使得这哥俩的脸上顿生失望神色。

光说不练肯定不行,师兄妹几人商讨一番后,基本上确定下来了节目表演的大概形式,然后便一窝蜂地涌去了排练房。罗猎安翟哥俩自然也跟了过去。

环球大马戏团有一个大型的排练场,主要是用来马术、训狮、训虎这种西方马戏传统节目的排练,另外还有两个室内排练房,小安德森先生特意腾出了一间来给三家华人马戏团排练使用。运气相当不错,赵大新带着师弟师妹们赶到之时,那间排练房刚刚好腾了出来。

可是,刚排练开,排练房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下子涌进来了十多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操着一口地道京腔的汉子。

“谁呀?你们谁呀?不知道这场子已经被爷定下了吗?”说到爷的时候,那汉子竖起右手拇指,戳了两下自己的胸口,其神态,甚是嚣张。

赵大新立刻上前,回道:“在下是苏南彭家班,请问兄台是……”

那京腔汉子冷哼一声,道:“什么彭家班,没听说过。”转过身来,又冲着自己身后的人不无鄙夷地问道:“你们听说过吗?听都没听说过,还好意思到环球大马戏团来混饭吃?”

二师兄汪涛怒了,上前质问道:“你说话客气点,说谁是混饭吃的呢?我看你们才是……”赵大新连忙拦住了汪涛,对京腔那人再次抱拳,道:“大家都是安德森先生请来的,今后还要同舟共济,一同努力将环球大马戏团的名号打响到全世界……”

京腔汉子登时爆发出充满了嘲讽味道的大笑:“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可拉倒吧!你们能耍出几手绝活?来,说给你那五爷听听,若是有我那家班耍不出来的,那五爷绝无二话,这场地让你们了,怎么着,试试看呗?”

那氏一族,源自于大清满族之叶赫那拉氏。叶赫那拉氏原本便是清满八大姓之一,又因出了个太后而鸡犬升天,这位那五爷名叫那铎,本是京城一纨绔子弟,其祖父在大清官拜三品,其父虽无功业,却仰仗太后提携,也混了个四品的翎顶。

三年前,其父施展人脉关系,为那铎求得了一个赴北美公派留洋的名额,可那铎哪是块学习的材料,来到了美利坚之后,依旧过着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其父怒其不争,威胁要断了那铎的生活来源,可那铎却不为所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学校退出,网罗了几个华人马戏的班底,攒出了一个那家班来。

那铎不务学业,却有着极高的语言天赋,又善于施财,结交了不少的洋人朋友,靠着这些社会关系,在美利坚合众国东海岸一带混的倒也是如鱼得水。

人家划出了道来,二师兄汪涛不堪忍受,便要应战,下面两位师妹及两位师弟也是心有不服,跃跃欲试,想跟那家班比划一番。大师兄赵大新却拦住了。“师弟,师妹,莫忘了师父教诲!”转过身来,再对那铎道:“那五爷名震江湖,那家班声名显赫,咱们彭家班甚是钦佩,这场地还是让给你们用才最合适。”说完,带着诸位师弟师妹便离开了排练房。

身后,免不了地传出来那家班众人的哄笑声。

那铎不依不饶,还在后面瞎嚷:“不是让,是献,一帮土包子,连个话都不会说!”

离开了排练房,众师兄师姐们仍旧是气愤难耐,言语间,明里暗里都在抱怨大师兄太过软弱,根本就不该将场地让给他们,亮出两手比试一番又能如何?

赵大新道:“没错,比试一番倒也简单,只是,比试完了,又能如何?”

五师兄刘宝儿道:“将他们比下去,那排练房不就是咱们的么?”

赵大新反诘问道:“那他们要是继续胡搅蛮缠呢?”

这却是众师兄师姐们没能考虑到的地方,单看那五爷的蛮横不讲理的样子,这种事他绝对能做得出来。

赵大新接着道:“即便他们不再胡搅蛮缠,咱们又能得到些什么呢?咱们的节目就可以定型了?上百老汇的事情就能确定了?我看啊,只会耽误咱们的排练时间,影响咱们的排练心情,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师兄师姐们不吭气了,个个都垂下了头来。

“师父的戏法,我的飞刀,荷儿莲儿的顶碗,这三个节目,若是论质量的话,我想还没有哪个华人马戏团能跟咱们相比。但咱们的缺点也很明显,只重节目内在,不重节目外表,在那种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表演还凑合,但要上了百老汇的大舞台,就会显得有些单薄,所以,咱们的排练就是要把节目的外表做起来,你们说,在哪儿找块地方不能达到咱们的目的?何苦跟他们浪费时间呢?”

四师姐甘莲道:“大师兄,不如我们去练功房吧,那边下午人不多,咱们需要的场地又不大,也影响不到别人。”

赵大新点了点头。

甘莲的提议可是苦了罗猎,安翟没有了师父在身边,而师兄师姐们不敢也不会调教安翟,因而,那安翟在练功房中就等于放假休息。可大师兄仍在罗猎的身边,一进了练功房的门,大师兄便把罗猎打发到了一角,独自去开他的臂腰腿三根筋。如今开筋对罗猎来说已经不算有多痛苦,但是,身旁却有个时而手舞足蹈时而幸灾乐祸的安翟,那罗猎的心情自然不好,有那么几次,差点就想趁着大师兄不注意的时候踢上安翟几脚。

正如大师兄赵大新所说,师兄师姐们对飞刀顶碗两个节目的质量是毫不担心,担心的只是舞台表演形式,因而,大伙排练的核心也就是出场的方式以及节目环节之间的串联方式。可是,限于人手有限,仅有的六个人要用在两个节目中,始终感觉到有些捉襟见肘,不尽人意。

获得不了满意的效果,便只能停下排练来苦思对策,可先天条件不足,任凭四位师兄两位师姐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出什么可以解决矛盾的办法来。

这时,正在一角劈着叉的罗猎忽道:“为什么不能把两个节目变成一个节目呢?”

众师兄师姐先是一怔,都觉得罗猎简直就是胡扯八道,但转念一想,大伙要的只是登台表演的机会,两个节目合并为一个节目,似乎是亏了,但却增加了节目的竞争力,而且还能解决掉人手不足的大毛病,为什么不能考虑呢?

赵大新立显喜色,道:“我这就跟师父商议去。”

小安德森先生做事的方式很是周全,他没有将三家华人马戏团召集在一起比试节目,而是带着两名助手挨个去观看这三家的节目彩排。

洋人们喜爱玩牌,老鬼投其所好,设计出来的戏法便是以扑克牌为道具,单手往空中一抓,一张扑克牌便赫然在手,扔去之后,再一抓,手中便有多出了两张扑克牌,好似那空中有着取之不尽的扑克牌一般。

最为精彩的是最后一个环节,老鬼双手在空中各抓了一把扑克牌,然后扔向了空中,扑克牌在空中飞舞,老鬼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看似在空中胡乱抓了几张,待扑克牌全都落地,亮出手上抓到的扑克牌,赫然是四张A。整个节目一气呵成且精彩纷呈,小安德森在一旁看着,不自觉的鼓掌喝彩有五次之多。

近期会加快完本,新书26号上线。

(本章完)

977.第972章 竞演

第972章 竞演

师兄师姐们呈现的节目更是精彩。老鬼同意了将两个节目合并在一起的建议,一边是大师兄在五师兄刘宝儿的配合下施展出来的飞刀绝技,另一边则是甘荷甘莲姊妹俩表演的顶碗绝技,两个节目穿插进行,紧张刺激,高潮迭起。

现场听不到掌声,有的只是惊呼声。末了,甘荷甘莲姊妹俩开始收碗,而大师兄也收好了飞刀,看样子像是在等着甘荷甘莲姊妹俩一块向观众谢幕。

甘荷甘莲姊妹俩突然将各自手中的一只碗扔向了空中,而五步之外的大师兄屈腿拧腰,手腕挥出,两道寒光直奔那飞在空中的两只碗而去,两声脆响,碗儿被飞刀击碎,散落在后台之上,而飞刀余势不减,‘啵’地钉在了排练房的柱梁之上。

这一手,彻底震惊了小安德森和他的两名助手。

惊愕了片刻,小安德森才有所反应,先是拍起了巴掌,然后赞口不绝道:“这才是真正的飞刀,才是真正的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功夫,若不是有实物作证,我甚至要怀疑是我的眼睛欺骗了我,老鬼先生,我为你有这样的学生而感到骄傲。”

震惊之余,小安德森并没有失去理智,赞美过后,他还是冲着老鬼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只是,我不知道,这最后一刀是不是含有运气的成分呢?换句话说,就是表演者的成功率有多少呢?”

老鬼笑道:“我想,此时你一定更想听到表演者的回答。”

小安德森将目光投向了赵大新。

赵大新施了个抱拳礼,道:“万无一失!”

但见小安德森仍有疑虑,老鬼跟着解释道:“我大徒弟的飞刀绝技,是我用小石子一颗颗喂出来的,我抛出的石子,要比这台上的碗小了太多太多,所以我大徒弟说的万无一失并非妄言,安德森先生若有疑虑,尽可测试。”

小安德森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五十美分的硬币出来,拿在手中向老鬼比划了一下,问道:“老鬼先生,你训练徒弟之时,用到的石子可是这般大小?”

若论直径,二者相差不多,但石子为体硬币成面,以飞刀射中石子的难度要比射中硬币小了许多,老鬼正要向小安德森解释,却听到赵大新朗声道:“安德森先生,我建议你换一枚小一些的硬币,比如,十美分的。”

小安德森耸了下肩,带着笑容调侃道:“你是在担心射坏了我的硬币并且赔不起吗?别担心,你师父的薪水很高的,我会直接从他的薪水中扣除,不用你出钱。”

调侃过后,小安德森脱去了外套,做好了投掷硬币的准备,并道:“你准备好了么?我抛出三次,能射中一次就算你赢。”

小安德森甚是狡猾,话音未落,便将手中硬币高高抛弃。

赵大新显得很放松,待硬币上升之势消耗殆尽即将下坠之时,赵大新猛然出手,一道寒光闪过,只听到‘叮’的一声,半空中哪里还能看得到硬币的影子。

小安德森呆立原地,半张着嘴巴,一动不动。

“安德森先生,你让我损失了五十美分的薪水。”老鬼神色淡然,笑吟吟和小安德森开起了玩笑。

小安德森表情极为夸张,缓缓摇头道:“不,只能说是你多损失了四十美分,我是说,不管五十美分还是十美分,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想,我一定不会再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赵大新道:“安德森先生,你还打算将剩下的两次进行完么?”

小安德森捂着脑门,做出恼羞状,“天哪,你这是在笑话我么?好吧,我得到了这个节目,我愿意被你笑话,十遍,一百遍,每天,每分钟,都可以。噢,我的上帝,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欢这个小伙子。”

小安德森对这两个节目做出了极高的评价,但能否入选到百老汇演出的四个节目名额,小安德森却只是用很有希望认真考虑等模糊词汇进行搪塞。

这是洋人的习惯,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不会把话说死,但从小安德森的表现看,这两个节目基本上可以确定入选。

送走了小安德森和他的两位助手,众师兄师姐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老鬼虽然仍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眼角处却多了几道鱼尾纹,很显然,他也是相当高兴。

大师兄一把操起了罗猎,二师兄配合默契,顺势抓住了罗猎的两只脚踝,而五师兄六师兄心领神会,一个站到了大师兄对面兜住了罗猎的屁股,而另一个则托住了罗猎的双肩。

“一,二,三……”

四位师兄齐齐发力,将罗猎抛了起来。落下,再抛,再落,又抛……师兄们的欢笑声夹杂着罗猎欢快的惊呼声,使得一旁的安翟又兴奋又羡慕。

“好了,切莫得意忘形,事情没到水落石出,变数依旧存在。不过即便落选,咱们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能超过咱们这个飞刀顶碗合二为一节目的,那必然是精品中的精品。”

老鬼嘴上依旧谦虚,但神色之间却表现出那种精品中的精品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意思。

罗猎立了大功,理当受到奖赏,当大师兄问道罗猎想要些什么奖励的时候,一旁安翟不住用眼神及表情示意罗猎,要好吃的。

“嗯……我想要一柄属于我的飞刀。”罗猎的回答使得安翟大失所望,恨恨地剜了罗猎一眼,然后将脸转向了一边。

“你还小,基本功还不够扎实,这飞刀……”大师兄看了眼师父,师父老鬼却回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神态,大师兄无奈,只能自做决定:“要不,你换个要求好么?”

“可是我就是想要一柄属于我的飞刀。”罗猎的声音有些怯弱,但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是极为坚定。

“听我说啊,小七,这飞刀呢,大师兄答应你了,但打造一把好的飞刀却是不容易,尤其是在这洋人的国家,上哪儿才能找得到好的铁匠呢?这样吧,等我……”

罗猎撇了下嘴,摇头道:“我现在就想要一柄属于我的飞刀。”

飞刀可不同与其他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长一分或是短一分,重一厘或是轻一厘,似乎影响并不大,可是飞刀却完全不同,习飞刀者,必须反复掂量自己手中的飞刀,待到练成时,那一套数柄飞刀的长短、宽窄、厚薄以及轻重全都得保持一致,否则就会有差之毫厘谬以人命的危险。

赵大新所用的飞刀一套十二柄,长四寸,重一两八厘,之所以会比江湖练家子所使的飞刀要长一些重一些,全都是为了表演的效果,短了,观众们看得不清楚,轻了,扎在木板上的效果不够刺激。

这十二柄飞刀跟了赵大新快十年了,那可是他吃饭的家伙,少了一柄都会心疼地吃不下饭。

老鬼看到大徒弟的为难,不禁提醒道:“师父不是还送了你一套么?你又从来不用,不如拿来送了你七师弟吧。”

赵大新道:“可是,师父,那套飞刀并不适合表演啊!”

老鬼轻叹一声,道:“等他能登台表演,还不是几年后的事情?谁让你夸下海口来的呢?拿出来给你七师弟,先让他熟悉一下手感,等成年定型了,再给他打造新的就是了。”

赵大新虽有些舍不得,但师父发话,他也只能点头答应:“那好吧,咱们这就回房间拿去!”

距离晚餐还有些时间,老鬼带着安翟先走了一步,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是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罗猎充满了憧憬,跟着大师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师兄的行李不多,也就两个箱子,打开其中的一只,大师兄拿出了一个表面已经磨得极为光滑犹如文玩被盘出了包浆一般的黄牛皮皮套。

在交到罗猎手中的一瞬间,大师兄却猛然缩回了手,道:“小七,在得到这套飞刀之前,你必须对天发誓。”

“发誓?”罗猎的双眼死盯着大师兄手中的那个皮套,他知道,皮套里面装着的一定是刚让他产生梦寐以求情绪的飞刀。“大师兄,你要我发什么誓言呢?”

“你必须发誓,不得以……”刚说了个开头,赵大新却犹豫了,沉吟片刻后,道:“算了,你的将来也不是我赵大新能够决定的。”

将装着飞刀的皮套交到了罗猎的手中,赵大新想了下,还是补充了一句:“小七,答应大师兄,将来一定要做个好人!”

罗猎郑重点头,接过皮套,抑制不住兴奋,慌忙打开。里面并排插着六把飞刀,比起大师兄的来,要短小了许多,也薄了许多。

“大师兄,这六把飞刀都是给我的吗?”罗猎从皮套中抽出了一把,房间没开灯,窗户透过来的光亮也不怎么明亮,但刀刃间还是闪烁出了一丝寒光,“大师兄,这把飞刀怎么比你的要小那么多呢?”

赵大新犹豫了一会,才道:“大师兄的飞刀是用来表演节目的,但师父传下来的这套飞刀,却是用来杀人的。”不由一声叹息后,赵大新又道:“这六把飞刀都饮过人血,小七,你怕了么?”

罗猎摇头道:“我猜,它们饮的都是坏人的血吧!”

赵大新略显安慰,道:“没错,师父的师父,便用它来惩处坏人,传到了师父手上,这六把飞刀也没少沾了坏人的鲜血,后来,师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用了,就把飞刀传给了我。”

罗猎好奇道:“那大师兄用它杀过坏人吗?”

赵大新漠然摇头。随后道:“大师兄胆子小,不敢杀人。”

飞刀封存虽久,但刀刃依旧锋利,罗猎把玩时,一不小心竟然割破了手指,不由惊呼了一声。

赵大新急忙攥住了罗猎的手腕,带去卫生间先用自来水冲洗了伤口,然后回到房间取出了创伤药,为罗猎上了药并包扎了起来。“你看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痛不痛啊?”

罗猎刚想笑着说不痛,但忽地上来了顽劣之心,于是便龇牙咧嘴喊着痛,并央求道:“大师兄,我都受伤了,明天能不要练功么?”

赵大新不由笑开了,道:“大师兄看在你有功劳的份上,就答应你明天不用练功了,明天啊,大师兄带你做个游戏。”

毕竟年纪还小,心中虽已立下练好飞刀超过大师兄的决心,却也经不起眼前偷懒的诱惑,听到大师兄一本正经的许诺,罗猎是更加开心,这一夜,自然也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大师兄果然没那么早叫罗猎起床,直到该吃早饭了,出去练功回来的大师兄才将罗猎叫醒。吃完了早餐,大师兄便带着罗猎出去了。

“咱们啊,今天去游泳!”

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一到夏天,罗猎的每一个周末几乎都是泡在河流中,因为,听到大师兄说去游泳,罗猎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环球大马戏团所在地的后面便有一个水汪,洋人们似乎不怎么习惯在这种环境中游水,而周围也很少有华人居住。

那片水汪虽然清澈明净,却几无人迹。到了岸边,罗猎迫不及待脱去了衣裤,双脚轮番踢出,甩掉了鞋子,然后扑通一声便扎进了水中。

大师兄似乎并不打算跟着下水,而是坐到了岸边,静静地看着罗猎在水中折腾。

“小七,过来。”眼看罗猎扑腾了好一会,大师兄叫住了罗猎,待罗猎来到了岸边,问道:“你憋气能多久啊?”

罗猎抹了把脸上的水,扭头看了眼这片水汪,回道:“两口气,能游到对面。”

大师兄笑道:“不用游,就是单闷水。”

罗猎摇头道:“没试过。”

大师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香来,又拿出了一盒火柴,抽出了一根短香,在中间部位掐了个印迹。

“我测算过,这一支香大概能燃个五分钟,你若是能闷水闷到香燃一半的话,大师兄会有额外的奖励,要不要试一试?”

罗猎来了兴趣,回道:“试就试。”

一支香可以燃烧五分钟,燃到一半,也就是两分半种。一般人憋气也就是大半分钟,能憋到一分钟以上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练家子,即便是成名的练家子,想憋气憋到两分半钟,都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除非是那些整日与水打交道的渔民。

罗猎第一次只闷了半分钟,不服气,再来一次,也就多了十秒不到。赵大新很是耐心地教了罗猎正确闷水的办法,罗猎虽然进步很快,但最终也就是勉强超过了一分钟。

教罗猎练习闷水并不是赵大新无聊或是心血来潮,发射飞刀时需要凝神静气,若是气息不稳,必然影响到飞刀准头,而练习闷水,锻炼肺活量,正是保证平稳气息的一个基础性手段。

“还不错,当初大师兄练闷水的时候,肚子都喝饱了,也没能撑到一分钟。”

赵大新的这句话明显是为了鼓励罗猎,因为他正属于最能憋气闷水的那种人,祖祖辈辈都是靠海吃饭的渔民,而他,一头扎进水中,能在水下至少呆上个五分钟。

罗猎听了大师兄的话,显得很高兴,他一心想要超过大师兄,因而,每每听到他比当年的大师兄还要强一些的时候,总是会开心一阵子。

“好了,上来吧,过几天大师兄再带你来游泳,但你也记住了,没有大师兄的允许,你自己可千万不能偷着跑来游泳,大师兄跟你说啊,在这儿游泳,是需要办证的,小孩子一个人来,会被洋人警察抓走的。”

罗猎信以为真。

回到了大马戏团,一天没跑步没做俯卧撑更没有开筋的罗猎居然觉得浑身不适,于是仰起脸来跟大师兄商量道:“大师兄,我能跑几圈活动活动吗?”

大师兄顿时开心起来,道:“当然可以。”

赵大新的开心并不只是因为罗猎主动练功,因为他看得出来,只是游泳,其活动量不够大,却刚好引发了罗猎身体上的想消耗能量的需求,用行话来说,那就是罗猎的身子已经练开了。

十三岁多才练开了身子,有些晚,但又不算太晚。若是等到了十六七岁,恐怕就算练开了身子,也难成大器。

从开始练功,到练开了身子,罗猎所用时间不过十天。算不上是很优秀的一个结果,那种有天赋的孩子,三五天便可以练开了身子,但也不算差,总体上来说算是中等偏上,资质是有一些,只是开始练功时稍微晚了一些。

但相比安翟来,罗猎那就好的没谱了。安翟的十根手指头,到如今还没能完全开了筋。师父老鬼整日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见过笨的,可真是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安翟资质平平,还不肯用功,只要师父稍有不注意,他必然偷懒。

因为要准备演出,老鬼不可能把时间都用在盯住安翟练功的事情上,因而,给了安翟偷懒的机会。扒着窗户,看到罗猎正在下面跑圈,安翟跟师父耍起了小聪明,说是想到下面操场上跟罗猎一块跑几圈步,并解释说,自己之所以那么笨,主要就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肉太多。

老鬼正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将他那个节目演的更精彩,于是也没多想,便同意了。

安翟溜下楼来,却没去操场上跟罗猎一块跑圈,而是晃悠到了餐厅后面的厨房,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上两口好吃的。结果,在楼下拐弯处,顶头遇见了那五爷那铎。

“哟,这不是那什么什么彭家班的小胖子吗?过来,给五爷我磕个头,五爷赏你两块糖吃!”那铎说着,还真就摸出了两块洋人生产的牛奶糖来。

这可是安翟的最爱哦!

但那铎显然是小看了安翟。

“哟,这不是什么什么那家班的那小五吗?来,给你家安爷磕个头,安爷赏你个屁吃!”

安翟学着那铎的口吻,回敬了那铎一句,当然,鬼精的安翟肯定不会站着把话说完,话说一半的时候,这家伙已经转身跑开。

那铎哪里受得了这番羞辱,爆了声粗口,加快步伐,向安翟追来。

安翟个矮腿短,根本跑不过那铎,但好在人小灵活,利用快速转向,多次躲过了那铎那双即将抓住自己的爪子。

人在情急之下不及思考,只能依靠潜意识里的东西,安翟在遇到紧急之时,想到的必然是正在跑圈的罗猎。

“罗猎,救我!”

安翟左一拧右一闪地向操场上的罗猎奔了过来。

好兄弟有难,罗猎必然出头,于是,罗猎停下了脚步,挡住了追来的那铎。“大人欺负小孩,丢不丢人?害不害臊?”

有了罗猎的帮衬,安翟也不跑了,躲在罗猎的身后,大口喘着粗气,接着罗猎的话损道:“我那小五就从来没有害臊嫌丢人的时候!”

那铎虽然贵为班主,但身上一点能耐都没有,只是靠着他那点人脉和能吹会侃的一张嘴才攒起来的班底。也就这么一通快跑,竟然累的那铎只顾着喘气而无法回嘴这对哥俩。

便在这时,一直在操场外看着罗猎的大师兄走了过来。

“那五爷,您这是怎么啦?怎么跟两个孩子置起了气来呢?”尚有五步之远,赵大新便冲着那铎抱拳施礼,待来到那铎身前时,一把将罗猎带着安翟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那铎喘过一阵粗气后,总算能说出了话来,手指着赵大新的身后,气道:“好你个彭家班,护短是不?想仗着人多欺负人是不?”

赵大新规规矩矩抱起双拳微微欠身,赔礼道:“彭家班从来不会护短,七师弟,八师弟,给那五爷赔礼道歉!”

那铎头一昂,辫子一甩,冷哼一声,道:“用不着!这笔账先记下了,早晚有一天双倍讨还!”转身之前,那铎狠狠地瞪了刚从赵大新背后钻出来准备给那铎赔礼道歉的罗猎和安翟。

那铎离去之后,赵大新询问道:“八师弟,你是怎么招惹上那五爷的?”

安翟委屈道:“我想跟罗猎一起练跑步,可刚下了楼就遇上了那个姓那的,他叫我给他磕头,说给他磕了头就给我奶糖吃,我没搭理他,他便要打我,我就向罗猎这边跑来了。”

赵大新道:“做的不错,以后啊,见到他躲远点,那不是个好人!”

那铎只是对付罗猎安翟二人便已无胜算,再有赵大新帮忙,若是硬来,必然吃亏,因而才撂下一句勉强保住脸面的话,悻悻然回去了。

这口气自然是咽不下去的,堂堂一朝廷重臣的后代,居然被一个小屁孩给羞辱了,这要是传出去,他那五爷的颜面何在?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见到了班中帮手,那五爷来了底气,便琢磨着该怎么找茬并把刚才失去的面子给挣回来。

到了午餐时间,那五爷带着自己的人,没着急打饭,而是猫在了餐厅一脚,只等着彭家班的人来到。但见老鬼在前,赵大新随后,带着几位师弟师妹走进了餐厅,那铎一个眼神使出,身边便冒出一人,径直向彭家班的人走去。那人瞄着的自然是小胖子安翟。

安翟也是活该,那么多人,他非得走在最后最边上,结果被那铎的手下瞅准了机会,脚下一个绊子,手上再那么一推,将安翟放倒在地的同时,自己也装作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安翟个小,重心低且皮糙肉厚,摔了一跤倒也无所谓,骨碌一下便爬了起来,可那铎的手下却哀嚎了起来,说是安翟绊倒了他,摔伤了膝盖骨,必须去医院做检查并赔偿医药费。

老鬼闯荡江湖多年,早已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那铎手下虽然是从侧后方追来,走在前面的老鬼亦有觉察,虽没来及出手阻拦,却也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么!老鬼心中有气,可顾忌到自己乃是前辈,若出手干涉晚辈之间的矛盾,恐怕有失身份,于是便向赵大新使了个眼神,然后领着罗猎安翟哥俩继续往前。

那铎带着一帮人涌了过来,将彭家班六位师兄妹围了起来。

“撞伤了人还想一走了之?休想!”那铎有了一众手下在身后,底气十足,甚是嚣张,他直接冲到了赵大新面前,不无挑衅意味并学着洋人的习惯竖起了中指:“想打架是不?我那五爷奉陪到底!”

二师兄汪涛忍无可忍,冒出头来回敬道:“单挑还是群殴,你划个道出来!”赵大新喝住了汪涛,转而向那铎道:“孰是孰非,大家有目共睹,那五爷不念在你我均是环球大马戏团雇员的份上,却一再相逼,用意何在,赵大新实在无法理解。”

“我呸!”那铎斜着眼歪着嘴,冲着赵大新的脚下呸了一口,嚷道:“少拿环球大马戏团的名号来压我,你丫信不信?惹怒了五爷我,赶明天分分钟让你丫的彭家班卷铺盖滚蛋!”

赵大新道:“那五爷好大的口气,只是赵某依稀记得,好像安德森父子才是环球大马戏团的老板,你那五爷……”赵大新没把话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将没说出口的下半句给表达了出来,你那五爷算是哪根葱啊?

那铎冷哼一声,半昂着头,脸上尽显不屑神情,右手竖起拇指,戳着自己的胸口,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实话跟你说清楚喽,安德森先生一直想到咱们大清打响名号,只有我那五爷能帮得了安德森先生,我要是说句话,安德森先生能不给三分薄面?好在五爷我宽宏大量,不想让人说我那五爷欺负你们这种小班子,这样吧,把那个小胖子叫过来,给我那五爷磕三个响头,这事就算掀过去了!”

那铎所言,并非吹擂,赵大新也是早有耳闻。按国人的思维习惯来理解,安德森既然有求与那铎,那么势必会给那铎几分面子,在获得前往大清演出通行证与开除彭家班的两件事中做比较,显然是前者更加重要,因而只要那铎提出开除彭家班的要求,那么安德森先生必然要忍痛割爱。

可是,赵大新根本不搭这一茬。

挑衅面前可以忍让,受点委屈息事宁人这也是师父老鬼的一贯作风,但若是为了点利益而委屈求全,却是彭家班全体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那五爷不必欺人太甚!”赵大新也是上了怒火,剑眉之下,两道目光也犀利起来。

“彭家班行走江湖,讲的是一个道义,从不欺负别人,但也不乐意被人欺负。那五爷苦苦相逼,我彭家班一再退让,可如今让无再让,也只好悉听尊便。走,我们去吃饭,他那五爷爱咋地咋地!”

赵大新带着师弟师妹选择了再次忍让,可是,那铎的那帮手下却不肯放过,围成了一个圈,就是不让彭家班师兄妹们走出去。

双方难免推推搡搡,眼看着一场冲突就要发生。

便在这时,简妮小姐适时出现。

“噢,我的天哪,你们在做什么?”简妮小姐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过来,冲散了人群,并通知道:“那先生,中午一时整,小安德森先生要召集你们华人马戏团开个会,地点在排练房,请带上你们竞选节目的全体参演人员准时参加。”

又对赵大新道:“噢,老鬼先生的徒弟,也请你转达老鬼先生,希望你们不要迟到。”

有简妮小姐在场,冲突自然是烟消云散,那铎带着手下人散开了,而赵大新也带着师弟师妹回到了师父老鬼的身边。

“师父,简妮小姐通知说,下午一点钟,小安德森先生召集大家开会,我想,应该是宣布入选节目吧。”饭桌上,罗猎和安翟已经为大伙打好了午餐,赵大新坐下来后,没再提那铎的事情,先说了简妮小姐的通知。

老鬼点了点头,道:“我听到了。”

甘莲耐不住性子,忍不住问道:“师父,你觉得咱们的机会有多大?我总担心,那家班的人会在背后使坏。”

老鬼轻叹一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已经尽力了,能不能得到好结果,也只能是听天由命吧!”

赵大新道:“安德森父子创建了那么大的一个马戏团,若是做不到公正公平的话,我想他走不到今天,师弟,师妹,别多想了,抓紧时间吃饭吧!”

下午一点钟的这场会,不单是赵大新猜中了内容,另两家华人马戏的班子也猜中了内容。

三家华人马戏班子中,那铎的那家班最大,总人数有六十来人,另一个叫做胡家班的也有二十多近三十人。

胡家班进驻到环球大马戏团之前便听说过安德森先生很想开拓大清朝的市场,故而跟那铎多次商谈,因而,以进到环球大马戏团来,便紧紧的抱住了那铎的大腿。

百老汇演出一事,小安德森先生决定从计划中的十个节目中拿出四个给华人马戏班,这一点,那铎只能接受。但这四个节目,那铎早有分配,他那家班占三个,另一个则让给一向听话的胡家班。而最晚加入到环球大马戏团来的彭家班……哼哼,这么不懂事,那就让他们吃屎去吧!

那铎好几次跟小安德森先生谈过节目选择的事情,每一次都有意无意地抬出了他跟老安德森先生有关开拓大清朝市场的交易,而小安德森先生每一次都是笑吟吟听完并表示会认真考虑那铎的建议,这使得那铎对节目分配颇有信心。

一点差十分,三家马戏班已经聚集在了排练房,但小安德森先生尚未现身。

那铎又寻到了羞辱彭家班的机会。

“哟,彭家班也来了哈,其实,你们来不来也无所谓,反正你们也就是个陪衬。”那铎的话使得那家班和胡家班的人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老鬼一言不发,带着众徒弟来到了排练房的一个角落。

那铎不依不饶,靠了过去,继续羞辱道:“你们为什么不到那边去呢?哦,知晓了,那边有镜子,你们啊,是害怕看到了自己这副歪瓜裂枣的尊容,便更加没了自信,对么?哈哈哈……”

老鬼双目微闭,以此神态来告诉众徒弟,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那铎未达到预期效果,眨巴着两只三角眼正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挑衅之时,小安德森先生带着简妮以及另外两名助手推门而入。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很高兴看到你们能够按照通知准时参加此次会议。”小安德森面带笑容,而笑容中又透露着严肃,他做了个手势,身边立刻有助手将他的开场白翻译成了国语。

助手翻译完毕,小安德森接着道:“不会占用大家多长时间,召集你们来,主要就是宣布参加百老汇演出的节目评选结果。”

这已是大伙预料之中,故而无人惊诧,但所有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打起了精神。

“入选的第一个节目是那家班的口吐莲花,这个节目不论是创意还是编排以及呈现出来的舞台效果,均为上乘,我相信,将此节目带到百老汇的舞台,一定能够给观众们带来不一样的感受!”小安德森先生宣布完,不等翻译开口,率先鼓起掌来。

那铎甚是得意,那家班的口吐莲花这个节目可谓是他们的看家节目,但凡演出,台下观众无不欢呼喝彩。

助手在众人的掌声中完成了翻译,小安德森先生接着宣布道:“第二个入选的节目是胡家班的杠上飞人,此节目惊险刺激,彰显了表演者的精湛技能,我想,它一定能获得百老汇观众的如潮掌声。”

大伙对胡家班的恭贺掌声中,那铎虽心有不爽,但也能接受,毕竟这仍旧在事先安排之中,接下来的两个节目,理应是自己那家班的了。

“第三个入选节目我必须说,这是我看到过的最精彩的一个近景魔术,用国语说,叫变戏法,它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东方技巧且融入了充分的西洋文化,使我不得不用叹为观止来表达我的印象。恭喜表演者老鬼先生,我想,你一定会给百老汇观众们留下一个难以忘怀的夜晚!”

小安德森走向了老鬼,先跟老鬼握了手,然后再鼓起掌来,只是,除了彭家班师兄弟们,响应者甚是寥落。

小安德森似乎并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他步履轻快,重新来到了大伙面前,宣布了最后一个入选节目:“请原谅,对这个节目,我实在是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描述,我想,每一个看过它的观众在未来很久很久一段时间都无法将它忘却,甚至会牢记一生……”

第三个节目给了老鬼,这已经出乎了那铎的预料,不过,转念一想,又不禁对小安德森先生充满了敬佩,一个洋人,居然有着东方智慧,还知道在三家华人马戏班中搞平衡。好吧,暂且让那老东西先嘚瑟嘚瑟,等老安德森先生回来的时候,五爷我一定要求老安德森先生将那老东西的彭家班给开除了!

这么念叨着,就听到小安德森先生将入选的第四个节目夸上了天。那铎一扫颓态,重新得意起来。那家班一共报了四个节目,个个精彩绝伦,如今已经入选了一个,那么剩下的三个节目中,真不知道是哪一个那么合乎小安德森先生的口味,给予了那么高的评价。

“恭喜彭家班,恭喜老鬼先生和他的徒弟们,你们编排的这个飞刀射碗的节目不单入选了四个在百老汇表演的节目,而且,还被评选为这次演出的压轴表演节目。”

小安德森不顾众人反应,再次走向了彭家班,先是拥抱了老鬼,然后是大师兄二师兄……就连罗猎安翟也没有落下。

那铎登时傻眼。

十分钟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跟众人打包票说,四个节目他那家班必须包揽三个,剩下的一个,看在胡家班班主的面上,可以放给胡家班。

可十分钟之后,他那家班和胡家班合在一块也不过跟人家彭家班打了个平手。平手都算不上,因为人家彭家班落了个压轴,一个压轴顶半场,也就是说,他那家班的口吐莲花和胡家班的杠上飞人合在一起都抵不过人家彭家班的一个飞刀加顶碗的节目。

天理何在?

这让那五爷的脸面往哪儿放?

就问小安德森,你老子想开拓大清市场的梦想还想不想实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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