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尊！”
东方白石须发皆张，挥刀竖劈。
刀气迎风就长，刹那间从三尺寒光变为五丈刀芒，分川断海，如秋风般寒冷肃杀，刺激得汗毛根根竖起。
李兆廷凝神聚气，凝气成兵，青索剑绽放千百道青芒，聚万化千，重重剑影之中，夹杂着几声龙吟凤鸣。
“轰隆隆！”
刀剑洪流疯狂对撞，殊死相搏，散溢内劲震碎崖壁，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裂弹飞，滚落下一块块千斤巨石。
草木摧折，烟尘漫天。
刀剑在烈火飞烟中疯狂交锋。
两人完全沉浸在武道顿悟，不为比武争胜，只为验证双方武道，并在交手过程中，各自学会对方的招数。
东方白石以天意四象决凝聚法相之法凝聚出两个幻身，三道身影围着李兆廷狂轰猛打，一个三月春寒风刺骨，一个风火卷千里，一个电闪雷鸣。
东风玄功，南火玄功，北电玄功循环往复，此起彼伏，交相辉映。
没有什么固定招数，就是凝聚真元强攻猛打，把东风玄功之绵长，南火玄功之炽烈，北电玄功之迅捷，连同自身武学经验，融汇成完整的心法。
三分归元，无边无量。
“呔~”
东方白石仰天怒吼，两道身影返回到身体里面，风、火、电三种真元在体内交融，从原本的青色、红色、蓝色变为透明的水滴，真气晶莹剔透。
“尝尝老夫的三分归元气！”
东方白石一招“力劈华山”劈向李兆廷顶门，李兆廷半步不退，雷神法相冲天而起，挥剑轰向五丈刀芒。
一招对攻，余劲还未消散，李兆廷左手结印，如来神芒蓄势待发。
如来神芒·天佛降世！
东方白石左手拈花，以佛门绝学菩提手对轰如来神芒，这家伙会的武功太多太乱太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多少种武功，唯有经历生死战斗，在死亡威胁下，才能发挥出极限。
剑雄躲在远处观战。
她已经看呆了。
这就是当世顶峰战力吗？
怪不得要考验内功根基。
观战也是需要资格的。
顶尖高手对决，为何大多选在悬崖峭壁海域荒漠？因为破坏力太强，举手投足间，就有摧城拔寨的威能。
寻常人莫说观战，距离战场稍稍靠近几尺，就有可能被撕成碎肉。
更有一些邪魔外道，擅长稀奇古怪的邪术，濒临死亡之前，必然会发动决死一击，鬼知道会殃及多少人。
李兆廷、箭隐、程淮秀、王盛兰、官御天五人围攻贾世芳，为了防止这货跑路，都要用计用谋，以风火龙卷活活烧死他，决不能给他逃命机会。
如果身边有人需要照顾，投鼠忌器之下，很容易让邪魔外道跑路。
如果是琼瑶剧，还会发生“你竟然觉得我是累赘”这种经典戏码。
剑雄默默后退几丈。
不能干扰这场精彩决斗。
李兆廷浑然忘我，剑气如雨。
东方白石更是全身心投入战斗，什么四方门，什么恩怨情仇，东方白石全都不在乎，尽情享受武道盛宴。
三分归元·风卷楼残！
天意四象·无形无相风神剑！
以风对风，以火攻火，以雷电对抗雷电，一个把四方玄功融为一体，一个把天意四象领悟到极致，一个挥手轰出五丈刀芒，一个凝聚三丈法相。
战斗到这种阶段，以武见人，两人已经完全明晰对方的心意，东方白石仰天狂笑，浑厚内劲凝聚成云雾。
“李大侠没有开口，但心思中藏着雄霸二字，不如以此作为结局。”
“正有此意！”
三分归元·雄霸天下！
东方白石狂啸震天。
“雄霸天下”的声音还未落下，那蕴含着风、火、电三系本源、化作剔透水滴状的三分归元气骤然膨胀。
转瞬之间，三分归元气在东方白石背后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睥睨苍生的虚幻巨影，巨影手持大砍刀，无坚不摧的刀芒如天河倒悬，以撕裂乾坤震荡寰宇的气势，向李兆廷劈斩而下。
天意四象·雄霸四方！
李兆廷眼中精芒爆射，全身真元轰然沸腾，身后风、火、雷、电四色神光冲天而起，交织缠绕，风火雷电四神法相融为一体，正是李兆廷本尊。
剑身震颤，风雷激荡，龙吟凤唳之声响彻云霄，轰雷破殛震九洲。
只在刹那之间，雄霸天下的十丈刀芒与雄霸四方的剑气轰然对撞。
“轰！咔嚓！”
刀芒剑气互相崩飞，狂暴无伦的威能向四面八方席卷、扩散、撕裂，本就沟壑纵横的崖壁，被彻底轰碎。
一块块万斤巨石滚落悬崖，方圆三十丈的花草树木、石头木块、蛤蟆蚯蚓统统被碾为齑粉，烟尘如怒海狂涛瞬间吞没整片山巅，浓云冲天而起。
或许是碰撞太过剧烈，就连空间都有被扭曲的感觉，剑雄已经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只能听到刀剑对撞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三秒钟，可能是十分钟，剑雄心神俱震，分辨不出时间流速，只觉得过了好几年。
烟尘散尽，万籁俱寂。
东方白石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李兆廷收起宝剑，岳峙渊渟，阳光洒落在李兆廷身上，映照的好似神祇。
“李大侠武功绝世，佩服！”
东方白石看向李兆廷身后。
李兆廷背后十丈处，有一道月牙形状的半圆，那是在强招对轰时，李兆廷担心伤到剑雄，掷出紫薇软剑，剑气围成剑圈，挡住散溢的刀芒剑气。
生死对决关头，李兆廷尚有余力一心二用，可见这对于李兆廷而言，绝非生死时刻，一直都是游刃有余。
李兆廷笑道：“东方先生能以一人之力施展玄功合体，让人大开眼界，你这种人，不可能是蝇营狗苟的小人，这枚风麒麟玉，还给东方家族吧！”
李兆廷把麒麟玉递给东方白石。
“多谢李大侠！”
东方白石收起风麒麟玉，在断崖边平复气血，等到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悄然离开，身上再次堆满疲惫。
剑雄奇道：“郎君，东方白石看起来不像坏人，你为什么要坑他？”
“我什么时候坑过他？”
“麒麟玉是祸乱之源，所有想得到四方门宝藏的人，都会争抢麒麟玉，偏偏麒麟玉本身只是一枚玉佩，没有任何实际价值，对于东方白石而言，除了作为家族信物，麒麟玉都是坏处！”
“就是要作为家族信物，你不了解东方白石，对于他而言，他需要用找回家族信物的功绩，洗刷负罪感！”
“洗刷什么罪责？”
“东方白石痴迷武功，全身心都扑在武功上面，既不在乎家族，也没关注过四方门，人到中年，思念亲人，发现家族覆灭，四方门被人攻破，家族信物遗失多年，内心充满悔恨自责。
找回家族信物，把东方玉培养成青年才俊，是他仅有的赎罪方式。
如果东方白石不回家，这些罪责当然不存在，东方玉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个武功高强、悟性奇绝的伯父。
既然东方白石回到家，看到满目疮痍的家宅，必须承受这些罪责。
不把麒麟玉还给他，东方白石死也不会安生，何必要为难他呢？”
李兆廷还有后半句话没说。
东方白石抛妻弃子，有个非常不省心的儿子，易水寒，后半辈子都会因此荒废掉，很可能被易水寒坑死。
李兆廷低头看了看剑雄。
以后每年都要回西域看看。
不能重蹈覆辙啊！
另外，与东方白石一战，收获着实不小，不仅把天意四象决练到大成，还触类旁通，领悟四方玄功精要。
三分归元也好，天意四象也罢。
究其本质，都是利用天地元气发挥出远超内功根基的招数，还能利用相辅相成的力量，在体内互相促进，快速提升真元，让真元维持充盈状态。
就算李兆廷晕厥过去，只要经脉窍穴没有完全震裂，就能利用天旋地转大移穴法和天意四象决恢复真元。
“一成功力”是不可能的。
纵然李兆廷耗空真气，最多只需半刻钟时间，就能恢复巅峰状态。
“打完收工，回家喽！”
“郎君，四方门……”
“关我屁事！”
李兆廷暗暗盘算，四枚麒麟玉，方夜羽一枚，易水寒一枚，龟兹一枚，铸剑城一枚，谁也凑不齐麒麟玉。
转念一想，从原先的角度来看，除了方夜羽手中的麒麟玉，其余三枚都在自己手中，麒麟自发汇聚而来，说明我是祥瑞，绝不是什么甲子太岁！
刚刚打完架，思维开阔。
李兆廷下意识胡思乱想。
一边思索麒麟玉，辟魔剑，一边参悟天意四象决和四方玄功，这两套心法都是纯粹的“内功”，在“气”方面达到当世绝巅，是最纯粹的内功。
长生诀、慈航剑典、道心种魔大法之类的绝学，只能说是“心法”，不能归类为内功，对内劲要求极低。
慈航剑典全看内心境界。
道心种魔不战而屈人之兵。
长生诀原本是一套养生术。
天意四象决、四方玄功，以及东方白石领悟的“三分归元”，是非常纯粹的内功心法，以内劲压服敌人。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招数，只有至精至纯汹涌浩荡的真元，挥刀一劈便能掀起数丈刀芒，把内功、内劲的破坏力发挥至极限，有摧城拔寨的威能。
西域武者在这方面得天独厚。
西域没有那么多武道宗门，想获得高深修为，需要与天地自然搏杀，在搏杀过程中，从狂风、烈日、烈火中领悟练气心法，引动澎湃元气洪流。
李兆廷醉心于剑道，一切武技都能转化为剑法，暗暗思忖，这些练气心法原本最适合拳脚功夫，但如果能引动天地元气化为剑气，施展万剑归宗，只需挑挑眉毛，就能催发千百剑气。
心念一动，催动“风神怒”。
方圆十五丈变为剑气海洋，李兆廷什么都不用做，弹个响指，无所不在的风就能形成剑气风暴、剑气锁链、剑气牢笼，每一缕流风都是剑气，狂风卷起的落叶、花卉、枯枝、土石、金铁同样是剑气，天上地下，无不是剑。
天剑，以人为剑，天地御之！
……
魔师宫。
方夜羽颓丧的看着庞斑。
连续经历惨败，不仅亲自招揽的高手尽数死亡，就连魔师庞斑送给他的护卫也损失惨重，最惨痛的失败是失去由蚩敌和强望生两大护卫，连蒙元可汗都过问此事，继承权基本被剥夺。
方夜羽的夺嫡之路结束了。
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方夜羽对自己产生深深的怀疑。
明明每次都做好充分准备，计算好每个步骤，但是，亲自出手时，总是会出现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的问题。
有些问题能轻松解决。
有些问题会成为致命危险。
出道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方夜羽算定官御天的战力，算定魔剑遗族的实力，却没想到魔剑遗族长老为了找寻宝藏，早就已经疯了。
为了帮助官御天父子突出重围，长老们用以命换命的方式决死冲锋，用鲜血增幅魔剑，硬生生杀穿包围。
从此之后，方夜羽步步受挫。
先是进攻铸剑城败阵而回，随后被官御天父子偷袭，最后在争夺魔剑遗族宝藏时，在李兆廷未出手的情况下，被全身心入魔的任千行杀得溃败。
在原本计划中，用于对付李兆廷的底牌高手红日法王，被迫提前出手，偷袭任千行，若非贾世芳突然现身，引走李兆廷的注意力，李兆廷肯定会想办法杀掉红日法王，除掉一大威胁。
最近几日，方夜羽把出道后的所有战斗复盘三遍，却没发现问题，觉得是运气太差，又觉得是能力不足。
问题来了。
赵敏给他制定的计划，方夜羽百战百胜，轻松攻破山城、至尊盟。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计划哪里出现问题？
方夜羽头疼的抓挠头发。
庞斑没有搭理方夜羽，而是静静欣赏一幅竹谱，直到方夜羽发完了火，重新稳定好心绪，方才出言指点。
庞斑轻轻摊开画卷：“夜羽，李兆廷除了剑，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美人！”
“我问的是他的优点。”
“李兆廷身边美人如云，说明李兆廷容貌英俊，非常有男性魅力。”
“还有呢？”
“李兆廷喜欢管闲事，在查案方面颇有造诣，往往能一眼发现凶手，就连陆小凤楚留香也时常被他耍弄。”
“接着说。”
“除了剑法、美人、查案，李兆廷最大的爱好或许是吟诗绘画，李兆廷去青楼酒肆，没有人会收他的钱。”
“李兆廷为何喜欢吟诗？”
“根据李家某个不能透露姓名，但非常喜欢用情报换钱的丫鬟交代，李兆廷喜欢吟诗，主要是为了装逼。
李兆廷醉酒后说过，如果剑客离开诗歌，剑法会变得寡淡无味，精彩绝伦的绝妙招数，会变得半汤不水。
弟子另有推断，李兆廷少年时期是金陵神童，自信能考中状元，后来被李南星连累，科举之路就此断绝。
李兆廷喜欢吟诗，或许是为了与江湖做出区别，表明自己是才子，他不喜欢当官，但很怀念求学时光……”
“分析李兆廷的画作。”
“李兆廷擅长绘制人物，落笔时能轻松抓住美人最诱人的风韵，并修改对方的缺点，扬长避短，栩栩如生，得他一幅画作，歌姬身价暴涨三倍。”
“还有没有想说的？”
“弟子愚钝，请师父指点。”
“夜羽，来看看这幅竹谱，作画者淡淡一笔，轻描淡写，一片迎风飘舞的竹叶便跃然纸上，令人看不出是竹动、风动、还是赏画人自身的意动。”
“这是李兆廷的作品？”
“李兆廷出道战用的是竹剑，突破天人境界，用的仍旧是竹剑，以他对竹剑的领悟，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你以为李兆廷只会画美人？
大错特错！
李兆廷最擅长隐藏，用嚣张跋扈、凶神恶煞、好色成性掩盖自己。
他说自己只会画美人，你觉得他只会画美人，却不知他更擅长画竹子，武功也是如此，有迹可寻，俱是下作，只有无迹可寻，方才是武道极致。
李兆廷已经做到了极致。”
庞斑感叹道：“真没想到，世上竟然有如此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却又如此刚烈不屈、勇猛凶悍的剑客！”
方夜羽静静聆听庞斑的教诲，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师父，剑在手中时无迹可寻，但只要剑法出手，便从无迹变成有迹，李兆廷能无迹可寻吗？”
庞斑道：“由一而来，从一而去，来无踪，去无迹，一闪而逝，谁还管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这一笔。”
庞斑伸出手指，顺着竹谱其中一块叶子撇了一撇，指尖停处，恰好是叶端至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方夜羽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庞斑淡淡说道：“普天之下，我最佩服的武者有三个，一个是浪翻云，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一个是邪异门的厉若海，他有天下最俊俏的面容，有无与伦比的男性魅力，四十八岁，保持童子之身，把毕生倾注于武道。”
“最后一个是李兆廷？”
“李兆廷是最特殊的高手武者，这个级别的武者，要么醉心武道，要么是经历红尘的糟老头子，李兆廷不仅从未离开红尘，反而能以红尘为剑。”
“或许他只是天生好色。”
“那又如何？把先天而来的天赋变成武道，这有什么不对吗？天生神力的擅长霸王枪，目力惊人的擅长弓箭，长在河边的擅长水性，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人物，练武本就是扬长避短。”
“多谢师父指点，徒儿知错。”
“夜羽，你遭遇惨败，夺嫡之路基本上已经断绝，正好专心练武。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既想获得绝世武功，又想大权在握，天下的福缘运数都在于你，实话实说，真的发生这种事，说明大元快要完蛋了。
这是王朝气数的回光返照。
难道你想看到这种场面？
你在夺嫡方面唯一的优势，就是有我做靠山，但是，我不喜欢权势，我是你在练武方面的靠山，你拜我为师，应该勤学武艺，而不是钻研权术。
福祸相依。
这或许是你的机会。
成为大元武道供奉，比成为各方掣肘的可汗，实际上要舒服得多！
选择哪条路，是你自己的事。
为师只能规劝，不能做决定。
我在闭关室等你。”
庞斑放下竹谱，去往闭关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