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震撼的中原大地

发生了什么?

李世绩满问号都是脑子。

只是从陛下的表情来推测,国内恐怕发生了什么,情况不容乐观。

“中原危急,江淮危急,社稷已经危如累卵。”

李世民将绸布放在火把上烧了,轻飘飘地说道。

什么什么什么?!

李世绩觉得自己好像少看了一整季。

刚才还在展望该怎么反推回大明本土呢。

怎么才刚讲了几句话,大唐就突然又要完了?

陛下这是从哪儿染来的坏毛病?

“那厮干得好哇!反倒是显得朕眼光促狭,只局限于眼前了!”

李世民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好像非常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

李世绩一头雾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陛下,那眼前的战事……”

李世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李世绩搀扶他下了车,伫立山头望向前线的方向。

天虽然黑了,但是明、唐双方的阵营仍然清晰可辨——

火把整齐划一、能让强迫症狂喜的,是唐军。

反之,零星散乱、四散奔逃的火把,则属于明军。

明军的火把乍一看十分杂乱,但仔细观察又不难发现,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数股,向东方的太行山流去。

“世绩啊,你有没有觉得……明军是在故意向深山老林里逃窜?”

李世民喃喃问道,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世绩赶忙点头:

“陛下高见。残兵一旦上了山,就相当于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再也没有力量能够阻挡我军前出河北了!”

“不,不是这样的。”李世民缓缓摇头:

“一旦前出河北,就落入了‘他’的圈套,我军将被‘他’瓮中捉鳖,再无破局的可能……

“虽然从现在的战略态势上看,我军也已经与瓮中之鳖无异了。”

这番话更是让李世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壮起胆子问:

“陛下何出此言?中原和江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表情冷淡得出奇:

“攻下朔州后,补给两天,即刻启程——

“回防蒲州。”

蒲州,是山西最南边的一个州,比大本营晋州还要靠南,乃是汾河汇入黄河之地。

几个月前,李世民的大军离开中原、溯黄河而上开入山西时,蒲州就是第一站。

绕了一大圈,回到初始地点干什么?

李世绩根本不知道陛下此举的用意为何。

他怀疑陛下是不是又糊涂了,但他没有证据。

“还不快传达朕的命令!”

李世民抬高了声量。

“是……是!”李世绩不敢多嘴,立刻乖乖退下传令。

唉……李世民长出一口浊气,仰头望着漫天星辰,嘴角却咧起了一丝微笑,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你小子这么想要皇位,还真过来拿了?”

…………

中原,郑州。

“哈欠~”

郑州都督许敬宗喝了点小酒,微醺,闲适地躺在床榻上,慵懒地打着哈欠。

州府的书房非常宽敞,被他一个人独霸,打哈欠都快有回音了。

在这场明、唐两国的争霸战中,中原、以及中原的地理中心郑州,担当了毫无波兰的角色——

谁的大军出门,都要先扇郑州俩耳光。

两头大象打架,最倒霉的就是其身下的草地。

而郑州作为这块草地的核心,几次三番易主,农业生产遭到了巨大的妨害。

这让长安的朝廷都有点绷不住了,不得不在这里设立了军政一体的“都督一职”。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职位给皇子亲王是最合适的。

但是嘛……八王之乱,对吧,懂的都懂。

诸位皇子们证明了自己的可靠性,反向证明的。

李承乾陛下再怎么宽宏大量,也不可能让那些不老实的小老弟们重新掌握军政大权。

乖乖地在地方上当个花瓶亲王,养猪养到老吧。

就这么七绕八绕,郑州都督的桂冠就戴到了许敬宗的头上。

许敬宗何许人也?正是昔日晋王、今日太子,李治殿下的恩师。

“啧,无聊。”许敬宗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梅花。

身为经济中心、战略要害的封疆大吏,老许完全没有被委以重任的自豪感。

反而觉得自己被打击报复,发配边疆了。

他觉得自己高低能得到个太子太师的任职,保底也是太子洗马、东宫左卫率什么的,可以展望一下宰相的风云人物。

结果呢,被一脚踢出政治核心长安,“发配”到了郑州。

在他看来,和京城相比,就算中原也是偏远之地啊!

“是刘洎排挤我吗?还是阿史那社尔?一个寒族、一个蛮族,两人不讲文德,偷袭我这个江南许氏的独苗!

“还是说,是因为皇帝陛下忌惮太子殿下,连带着对我也有所提防?”

百无聊赖之中,许敬宗开始打起了肚皮官司。

人啊,一无聊就容易多想。

而在天下大战的关键时刻,中原地区的军政大员居然还能闲出屁来,这也是这场战争的一大奇景了。

不是许敬宗不干正事,而是他确实没有正事可干。

莫看“大都督”这个名头牛皮闪闪,看似主掌一地的军队和民生。

但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明、唐两方势力在中原都没有布置什么军队。

只有打着“军队”幌子的民夫,在各座城里搞基建、修城墙。

这等于砍了“大都督”的左手。

而又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中原的民生一塌糊涂,根本没有油水可捞。

这就又砍了“大都督”的右手。

“无权无利,我是遭昏君奸臣的迫害,怀才不遇啊!”

许敬宗不禁发起了文人的牢骚,酸溜溜地怨天尤人了起来。

抛开他是否“怀才”不说,不过他的“不遇”倒是真的。

李承乾陛下将他派遣到郑州,确实有打发、降级使用的意思在里面。

李治小老弟也没有尝试捞一把自己过去的老师。

而老许觉得,自己被冷落全是别人的错。

绝不是因为他差点教坏了李治,把太子阉割成士族的傀儡。

也绝不是因为他对待平民疑似有点极端,在李明开设长安报社、煽动起了民间舆论的时候,在朝堂上公然要求对长安市民出重拳。

“如何能回长安?如何能重得二圣的欢心?

“在我离开长安以前,听说财政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了。如果我能筹到粮款,为陛下解燃眉之急……”

大战当前,许敬宗挖空心思在钻营上,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点子,扯起嗓子喊起来。

“李使君,许某有事要商量。”

急促的脚步声,一位长相贵气的中年人亦步亦趋地来到许都督的门口。

“许都督何事?”

他便是郑州刺史,狄仁杰的犬父狄知逊所服侍的郑王李元懿。

八王之乱叠加属下之子狄仁杰疑似通“明”,两层debuff下来,这位李渊的第十三个倒霉儿子被一撸到底。

如今的郑王只担任名誉职位,一切实权都被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文官夺走。

连许敬宗都督现在所霸占的书房,原本都是他的。

“不知许都督所为何事?”

形势比人强,李元懿也只能低声下气地伺候着这个南方士族。

“不敢叨扰,只是许某有一事拿捏不定,希望使君替许某出个主意。”

许敬宗说得客气,可是人却一点也不客气,就让李元懿在门口杵着,也不请进来喝口茶,而自己则还慵懒地躺在榻上。

连对李元懿的称呼,用的也是对刺史的“使君”,而非对亲王的“殿下”。

宵小也是得意猖狂了啊,都蹬鼻子上脸了……李元懿心中不免生出愤怒悲凉的情绪,硬是憋住了,客客气气道:

“都督请说,李某必倾囊相助。”

许敬宗右手撑着脑袋,也不睁眼瞧对方,以一种十分怠慢的姿势说道:

“许某想给郑州和下辖三个县加点税,不知该加多少。一成,还是两成?

“某觉得再提三成比较合适,使君意下如何呢?”

李元懿听得眼皮直跳,当即反怼道:

“都督不是刚把郑州全境的税收到了十年以后吗?怎么又要增税?”

就算竭泽而渔也要讲究可持续啊!这是生怕百姓不往对面跑吗?

许敬宗不接他的话茬,而是反问道:

“如今明匪猖獗,朝廷为了守卫江山社稷而殚精竭虑,国库告罄。

“事到如今,郑王身在自古富庶的中原之地,不思为国分忧,却要韬光养晦,这是何意呀?”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遭得住啊。

“不听我的话就是反贼”这个逻辑确实很流氓,但是对李元懿这个黄泥掉裤裆的“郑王”来说,还真没办法反驳。

“……彳亍口巴。”

李元懿本来就是个被都督架空的无权亲王,既没有为民请愿的魄力,也没有阻止对方胡作非为的能力,只能应承下来,悻悻离去。

“麻烦使君以刺史的身份发布这条政令,训谕郑州愚民为国分忧。”

许敬宗对李元懿的背影说着风凉话。

郑州本来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之所以花力气把这位“李使君”叫过来,不是为了尊重他的意见,而是为了甩锅。

加税的命令是刺史李元懿做的,和我冰清玉洁的都督许敬宗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刁民虽然榨不出多少油水,但几千上万贯的财富还是能敛起来的。

“这笔钱该怎么用呢?不宜一下子给朝廷上交太多,不然下个月就要摊派更多了。

“可以先上交朝廷一千贯左右,剩余的钱,一半打点长安的关系,一半我另有所用……”

许敬宗正在规划着远大的前景。

一名文吏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大喊着:

“都督!明军打过来了!”

许敬宗的脸色顿时晴转多云。

“什么明军?贼匪也配称‘军’?!”

他严厉地斥责道。

这个不解风情的文吏,说话实在是太政治不正确了。

文吏怔了一怔,不得不根据都督的意思换了一个说法:

“禀告都督,明贼入侵郑州,已经在城下列阵了!”

“胡说八道。”

许敬宗在榻上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火急火燎的文吏。

“明匪归根到底不过是一群匪类,乌合之众而已,他们如何能奈何得了郑州坚城?”

他是知道的,明军正在山西与太上皇死磕,所以中原方向一片空虚。

对面没有扛枪的士兵,只有抡锤头的民夫而已。

民夫怕个蛋?

太上皇也是过于谨慎了,在将郑州换防给他许敬宗的时候,还特意吩咐他主持修葺郑州城防。

有这个必要吗?

对面的民夫还能攻城不成?

所以许敬宗自作主张,将原本拨付给城防建设的资金“节省”下来,用于更重要的方面。

比如打通朝廷关节、广邀名士之类。

有本事,大明的民夫能用锤头把城墙砸倒不成?

轰~轰~

远方传来沉闷的响声,仿佛春雷滚滚。

“要下雨了?”

许敬宗纳闷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高气清,阳光明媚。

哪里来的雷声?

轰!

这一声格外响亮,伴随着窸窸窣窣、好像土石塌落的声音。

“是……是投石车,李明要打进来了!”

文吏面如土色,拔腿就跑。

上梁不正下梁歪,许敬宗的手下也全是一伙精致的文人,绝对没有以身殉国的想法。

“哎哎,你去哪儿?”

许敬宗纳闷地看着手下的背影,

那小子也忒杯弓蛇影了吧,居然被远方的雷声给吓破了胆,逃得就和有明匪在背后撵他似的。

“呵,李明?许某正想会会他,他有胆识就来啊!”

许敬宗伸了个懒腰。

老许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李明,但是间接受了那小子不少“恩惠”。

比如让李世民陛下下定决心抑制士族、导致他被一脚踢出权力中心的肇因,就是李明那货。

“那无父无君之辈若真的敢来,许某必在阵前骂得他抬不起头!

“只要将他生擒、献与陛下,宰相之位就是我的了。”

许敬宗安逸地打了个哈欠,决定小憩一会儿。

“可惜,顶多是些民夫而已,李明那厮必不敢来犯。”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许敬宗感到身下的卧榻,好像都跟着震了震。

(本章完)

第353章 恁大个中原没人要吗?俺拾走咧

“呜呜我错了。明皇威武,许某对明皇的仰慕之情,如滔滔大河连绵不绝。

“奈何许某心向强明,而身在弱唐,多年明珠暗投。

“今日得见陛下英姿,如拨云睹日……”

一个时辰以后。

许敬宗的酒彻底醒了,跪在郑州州府的大门前砰砰磕头,流下悔恨的泪水。

大唐的都督印绶被他随意丢弃在了一边,上面还印着他的大脚印,以示自己弃暗投明的决心。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大地微微震颤了一刻钟以后,他正躺在榻上,喝着小酒哼着小曲儿。

突然,一群大汉就冲进了他的房间,不由分说,把这位大都督像拎鸡仔似的丢到了州府门口。

还好,他许敬宗到底是文化人,脑筋够活络。

他一下子就意识到,郑州城防空虚,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明军给趁虚而入,捡了大漏了!

而他的身段也够丝滑,一秒钟就完成了从讨贼都督到大明舔狗的蜕变。

“哦~弃唐投明啊?”

在他的面前,一个孩子在明军战士和郑州百姓的簇拥下,抱着胳膊,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位投降的都督,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一个小屁孩,却摆出这么一副老干部的架势,给人一种很滑稽的感觉。

郑州的百姓好奇地看着这幕神奇的场景,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这位臭屁的小屁孩,自然便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李明陛下。

他率领的新锐大明天兵,轻轻松松就踏破了豆腐渣似的郑州城墙,长驱直入城内。

而城里几乎不存在的守军,在做出了几乎存在的抵抗之后,便十分爽快地放下了武器。

他们也和许敬宗一样,仰慕大明风华已久,绝不是因为被几十倍于己方的虎狼之师用刀架脖子上才卑躬屈膝的。

至于郑州百姓,那自然便是又双叒叕箪食壶浆、喜迎王师,当起了带路党,把李明陛下的御驾一路带到了郑州都督府。

没想到,在大唐都市怪谈中青面獠牙、犹如食人怪兽的“明匪”头目,真人居然是个很有亲和力的小屁孩,顶着“皇帝”的招牌却一点也不摆架子。

老百姓不懂,可以开开心心地围观这个萌娃。

只有和李明真正有过利害关系的人——不论队友还是对手——才知道这小阎罗真正的厉害。

“听说在你的治理下,郑州税负很高,民不聊生?这是不是真的?”李明核颜哕色地问郑州都督。

怎么不问军事部署、也不问府库户籍,却问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许敬宗心里直犯嘀咕,立答:

“断无此事!”

“放屁!”郑州百姓口吐芬芳,不是很认可。

“愚民。”许敬宗面不改色,整了整衣冠,清高地向李明陛下纳头一拜:

“许某一贯奉公行事,赋税严格遵守唐律。

“要压榨百姓,那也是大唐……不,是长安的伪朝廷在压榨,与许某无关。”

他这套说辞,还真就把围观群众给唬住了,声量小了下去。

毕竟老百姓哪分得清造孽的是朝廷还是地方,在他们眼里都是“官家”。

“哦。”李明点点头,嘴角一勾:

“也就是说,青苗税、早稻税、秋收税、家禽家畜税、茅厕税、粪肥税……这些都是长安朝廷制定,专供郑州地区执行的税种吗?”

听着李明陛下像报菜名似的报出了一连串苛捐杂税,许敬宗的身体慢慢瘫软下去,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绝望。

有些小税种连他自己都忘了,可李明怎么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才刚刚进城吗?!

“你该不会不知道,我们大明也收容了很多逃出郑州的难民吧?

“都督许扒皮的鼎鼎大名,在黄河对岸也是时有耳闻呢——”

李明冷笑一声:

“别人竭泽而渔,顶多和农民七三开或者八二开,多少还给人留一点渣子。

“你倒是生财有道,不但把农民吃干抹净,还让人家种一年地还倒贴钱?

“就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吃相,也敢自称江南许氏之后?你爹许善心当年可是能为大隋殉国的人啊!

“哦,也对,宇文化及杀你爹时,你可是痛哭流涕,哀求杀父仇人饶你一命,和你爹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也只能说是接生婆抱错了。

“嘶……唉?这不是和今天的场景一模一样么?”

小李一通毒舌,饶是厚脸皮如许敬宗,也被怼得面红耳赤,不敢抬头。

但这厮仍然不肯放弃抵抗,小声嘀咕着:

“这都与许某无关,都是郑州刺史下达的政令,有公文印章为证……”

李明看向候在一旁的李元懿。

郑王面无表情:

“你是信他还是信我是郑州王?”

看着这位一肚皮懊恼的李家阿叔,李明不禁扶额,朝跪着的许敬宗挥了挥手。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带走带走。”

守卫一拥而上,将呆若木鸡的许敬宗拖了下去。

“陛下万岁!”

郑州百姓激动地振臂高呼,有的人甚至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

大明天兵威武啊,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就送走了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瘟神。

“咳咳。”

李明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围观群众安静。

“许敬宗收取的不合理赋税,从今天起一并废除。郑州税率与大明并轨……”

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给打断了。

“陛下万福!陛下万福!”

“天无二日,郑州只有李明陛下一个太阳!”

“陛下的恩情还不完……”

郑州攻城战就这样变成了粉丝见面会,为了防止狂热粉丝踩踏,大明星李明同学被随行保镖——

也就是薛万彻和契苾何力哼哈二将——

给护送进了郑州州府。

毫不费力地,李明就坐上了许敬宗刚才还躺着的卧榻。

李元懿坐在小侄子的下风位,拘谨的模样,活像族中晚辈面见老祖宗。

从某种意义上说,李明还真是一位“太祖”了,不过是对面大明的。

“郑州就由我接管了。”

李明轻巧地宣布了主权。

“一切都依陛下。”郑王李元懿五体投地。

不论是民心、还是军力,如今都在李明的手里。

郑王完全没有螳臂当车的想法。

就在刚刚,他郁郁寡欢地离开了郑州府,就感到地面在微微颤动。

北城门、靠近黄河的一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感到蹊跷,策马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乌泱泱的明军渡过黄河,狂暴轰入自己的城池。

是的,这些是货真价实、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明军。

而不是之前的土木老哥假扮的。

见鬼,明军不是远在山西,和太上皇亲自挂帅的唐军对耗吗?

怎么就突然瞬间移动到了中原?

放弃黄河以北不要了,强渡河南换家是吧?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毕竟他只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虚衔亲王而已,贤侄没把他砍了祭天,还把他奉为座上宾,已经很给面子了。

别瞎打听人家的军事机密。

“小叔不必如此拘谨。”

李明笑呵呵的:

“狄仁杰一家托你照顾多时,我代他向你道谢。”

他客客气气地向手下父亲的领导作了一揖。

“不敢当不敢当!”李元懿连连叩首。

在八王之乱遭到清算以后,他也是尝到了铁拳的滋味,行事变得谨小慎微。

别看对面坐着的小子是自家晚辈,在权力场上,不讲辈分,只讲上下级。

而小侄子李明已经攀到了权力的顶峰,他的上面,可再没有上级了。

“今天让小叔受惊了,先去歇息吧。”

相比小心翼翼的阿叔,李明作为上位者,就自如得多。

“我朝刚接手郑州,关于民政还有颇多不解的地方,还望小叔指教一二。”

这就是纯客气话了,跟着李明一起渡过黄河的一票官吏,早就占据了州府的各个办公室,和本地文吏开始了对账。

和这支效率高到变态的官僚队伍相比,他这个亲王在治理地方上纯纯就是个门外汉。

“承蒙陛下错爱!”

李元懿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呼……”送走族叔,李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郑州之战打得顺利,接收过程也没有生出什么波折。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也得“感谢”许敬宗的德政。

要不是他倒行逆施,把民心都推给了李明。

根据中原百姓老油条的调性,他们才不会这么热忱地欢迎大明王师呢。

至于这支突然冒出来的王师是从哪儿来的,那当然不是像李元懿猜测的那样、从山西调过来换家的。

这是强盛的大明帝国新爆出来的兵。

现实世界的爆兵不是玩游戏,只要资源足够,点个“建造”就能源源不断地出兵。

新兵征召入伍、训练整编,是需要时间的。

明军开战以来的所有操作——包括李靖的部队将唐军主力引入山西、形成战略决战的假象——

都是为了扛过新兵形成战斗力之前的这段真空期。

“呼,总算无惊无险地渡过去了。接下来该怎么料理我亲爱的父兄呢……”

李明心情愉快地盘算起来。

如今,新的战斗力已经就绪,大明的战争机器也全力转动起来。

举国上下如一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运作着——

打仗!

这边才刚开始发动,而大唐这边已经疲态尽显了。

唐军主力被明军一部引诱到了山沟沟里,导致国内空虚,被新爆出来的明军一波捅穿。

大片大片无主的土地,就这么被李明给白白拾了。

都没个守军什么的,俺寻思没人要咧。

多矿打单矿就是这样的,只要前期没有被对方操作秀死,拖到了中后期,就能多线把对方淹死了。

“统一天下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李明喃喃道,换上了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薛万彻,契苾何力。”

卧龙凤雏随叫随到:

“陛下。”

“接管郑州固然顺利,但也为我们的下一步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李明一句开场白,让原本嬉皮笑脸的两人立刻收敛起来。

“你们也都看到了,许敬宗倒行逆施,老百姓怨声载道。

“唐朝还有多少个许敬宗等着我们去铲除,天下还有多少百姓等着我们去解救!

“时不我待啊同志们!”

李明的呼号振聋发聩,让卧龙凤雏不禁为自己的懈怠而感到残酷。

“陛下!我军已经占领了郑州以东的全部中原地区,汴州、滑州等战略要地已尽入我手,而我军几乎未受损失!

“只要稍加休整,即可出征!”

薛万彻斗志昂扬。

老哥除了打仗和打灰,什么都不在行,而这场仗的打法刚好落在了他的舒适区,所以战意爆表。

相比之下,他的老伙计契苾何力就悲天悯人得多了:

“擒贼先擒王,我军当先攻东都洛阳,再叩关中长安,速速结束这场战争。”

他虽然对老李家仍然残留着忠心,但是为了让饱受战争摧残的大唐尽快回复太平,那只能苦一苦长安的陛下们了。

中原剧变,大唐解体,听起来多么美妙。

但是喜欢舍近求远的李明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否决这个直捣黄龙的提案。

“不可。”

“为什么?”薛万彻和契苾何力脱口而出。

李明有点想敲开这两个傻子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啥:

“洛阳坚城守卫严密,不是其他中原城市可比的,关中更不必说。

“那问题来了,我们把时间浪费在攻坚战上,那李靖的八万人怎么办?他们正在山西挨饿呢!”

“对哦!”老薛和契苾恍然大悟。

李明扶额,有点心累。

“总之,留点士兵巩固中原各城城防,现在大唐国内空虚,没有攻城能力的。

“剩下的大部队,立即向山西进发,与李靖部前后夹击,歼灭唐军。

“你们说,丢失长安和丢失军队,哪个对大唐才是致命一击?”

卧龙凤雏互视一眼,异口同声:

“那必须是后者啊。”

李明揉了揉眼睛:

“算你们俩孺子可教。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是之谓也。”

这次席卷中原,和上次不一样。

李明已经揣进兜里的东西,可不会再让给父兄了。

无血夺得中原以后,这场战争也进入了垃圾时间。

该来一场真刀真枪的父子局,给大唐的棺材上敲下最后一颗钉子了。

“从中原绕过洛阳进攻山西,大河是必经之路。

“走大河需要水军的支援,要把正在‘江淮’一带的尉迟循毓和那个突厥商人叫回来吗?”

薛万彻寻思着。

有关战争方面,他的智商还是一直在线的。

李明略一沉思,道:

“不必,去山西,有河北水师的支援足矣。

“至于尉迟循毓和执失步真,就让他们继续在江淮战场待着吧。”

是的,根据李明的战略,对大唐是多线进攻。

可没说只有山西和中原两条线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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