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第787章 蚩尤

第787章 蚩尤

当天,张越便留在了温室殿值勤。

其实,就是给天子当厨师,烹煮各色美味。

让这位大快朵颐,龙颜大悦,刚刚入夜,便酣睡于榻。

张越也就没了事情可做,便百无聊赖的蹲在御书房里,看起书来。

本意只是想打发时间,但没成想,却是进了宝库。

韩非子亲笔写下的《五蠹》原本,河上公真迹《道德经》,乃至于据说是孔子、孟子真迹的书稿……

只要将这个御书房搬去后世,保证每一片竹简,都是国宝。

这让张越看的心潮澎湃,心痒难耐。

只是奈何,这御书房中,左右内外,皆有宦官侍女。

更有着侍郎、尚书,定时查核。

张越根本没有办法,在这里玩一把偷龙换凤。

“可惜了……”看着这些宝贝,张越叹息了一声,若有可能他真的很想尝试一下,将这些诸子百家的先贤手稿,拿去空间喂一下瑾瑜木,看看诸子先贤的书稿有何效果?

不过……

也不是不能做到。

比如说,找个机会向天子请求,借阅其中某部书稿。

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御书房中呆了一个多时辰后,郭穰就来报:“侍中,赵侍中来了……”

“哦……”张越点点头,便依依不舍的走出御书房,去与赵充国打招呼。

一见面,赵充国就给张越道贺:“听说,侍中将受命为湟河都尉,出征西海,在下在此早祝侍中旗开得胜,远服万里!”

张越听着,连忙笑道:“多谢赵兄,正要与赵兄讨教讨教……”

羌人是一个目前世界分布最广的族群。

不止河西走廊和河湟地区,有着大批羌人。

玉门关外的西域大地,也活跃着许多羌人族群。

譬如,汉家属国楼兰与匈奴马仔车师及蒲类诸国之中的山林荒野之中,便存在着大大小小数以十计的羌种氏族。

作为前任守玉门校尉,赵充国自然与这些羌人打过许多交道。

是故,一听张越的请求,赵充国便正色道:“未知张侍中想问什么?”

“以兄长之见,西域之羌种与河湟之羌种有何区别?”张越拱手问道。

“区别?”赵充国脸色凝重的看向张越,道:“吾回京数月,张侍中还是第一个问起这个问题的人……”

“此问问得好!”赵充国道:“其实以某之见,西域诸羌与河西诸羌、河湟诸羌,应该不是一个种……”

“西域诸羌,有肤白褐目之属,也有黑发黑瞳之属……”

“其俗、习性虽与河西羌、河湟羌类,然其发肤迥异!”

张越听着,心里面不由得暗骂那个最初将‘羌人’这个概念具象出来的人。

羌氐之属,形态不一,习俗、信仰也都是不同。

很多氏族,唯一相同的共同点,不过是都以牧羊为主,偶尔会耕作。

于是,就有傻瓜,将他们称呼为‘羌’。

久而久之,这些氏族也就相信自己是羌人了。

还搞出了不焚者的传说,有了无戈爰剑的故事。

这就是造孽了!

反正张越是不信,那些连文字也没有,不存在法律,也没有统一历史,动不动就互相waaagh的羌人会记录几百年前的事情?

还精确到了中国纪年!

这可能吗?

所以,羌人这个族群,甚至可能连其传说的不焚者无戈爰剑,都是外人发明的,至少也是在外力作用下出现的。

内心想着这些事情,张越就问道:“除了肤色、发色外,侍中可还知道,西域诸羌与河西、河湟诸羌的不同?”

“譬如信仰上、崇拜上……”

赵充国一听,笑着道:“侍中却是问对人了!”

“吾在玉门时,曾听闻,楼兰中有羌种,自号为终氏,其虔信世间有善恶二神,来回更替,具言如今乃是恶神当道,故当行杀戮、劫掠之事,以顺恶神!”

“此外,有商旅曾说过,过楼兰至于龟兹,有羌种肤黑如炭,其信匈奴萨满,以为万物有灵……”

张越听着,面带微笑。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好消息。

这说明了,羌人其实也不是全部都是榆木脑袋,也会审时度势。

张越最怕的便是羌人和后世的某个不可说的群体一般。

那就太糟糕了!

就听着赵充国又道:“至于河西四郡……某曾听说,当初骠骑将军霍去病降服谷羌与渠羌两部,召集其酋豪,至于皋兰山,授其以蚩尤之信仰……如今,这两部大半都崇信兵主,四时祭祀,无论嫁娶,皆喜祭之于蚩尤,以获庇佑!”

张越听着,脸色囧了起来。

天子的脑洞,还有现实基础?!

不过,这可就真的是一个好消息。

“谷羌、渠羌?”张越问道:“未知这两部羌种,人丁多少?”

赵充国摇摇头,道:“这却是不知,河西四郡,有昆邪、浑邪、辉渠之属国,汉也未问其人丁……”

“诸羌种之属,只要不闹事,地方郡守亦不会去理会……”

“不过,前时某奉诏回京,路过武威,恰逢当地有一羌寨,大祭蚩尤,某粗粗估算,其人丁应该不下三千之数……”

“多谢兄长解惑!”张越心满意足的拜道。

他找到一把锋利的战刀了。

若问这世间,什么人最残忍?

答案当然是……自己人。

在后世就有一句名言:二鬼子比鬼子更可恨!

更不提,河西四郡的熟羌如今已经与他们的亲戚分离数十年,在文化、习俗、信仰上都完全异化了。

若能从谷羌、渠羌这样的氏族里征兵,那么这场战争的胜算,便又多上几分了。

更紧要的是,还可以借这两族之手,彻底斩断那无戈爰剑信仰的源头。

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从历史中抹去。

那么,羌人就将一次族群符号,一个民族的雏形,重新变为一盘散沙。

他们将再没有相同的信仰,相同的习俗。

对于汉室而言,甚至对于羌人本身来说,这都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不用再互相残杀。

汉室也可以省去每年大量的防备羌人的支出。

用一个愚昧的信仰和人造的祖先,换一个永久和平。

羌人应该知足!

(本章完)

801.第788章 闲聊(1)

第788章 闲聊(1)

第二天,公孙遗派人来通知张越,已经在西织室腾出了一个作坊,并从东织室调了数十名巧匠待命。

但张越却没有急着去西织室与公孙遗汇合,而是去了太仆衙门,递了拜帖,求见上官桀。

上官桀一听是张越来访,立刻丢下手中所有事务,快步出迎。

没办法!

他和张越之间的关系,如今已经是亲密到就差没有穿一条裤子了。

至少,上官桀本人是这样认为的。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张越给他出的那个‘清扫贼臣父子余毒’的策略,如今就已经大获成功。

高举着‘清扫贼臣父子余毒’的大旗,上官桀自上任以来,就发动十几次的肃清运动。

背靠着天子支持,整个太仆上下,都被他洗牌。

太仆三十六苑,各曹有司的主官,七成以上被他拿下,送去了廷尉衙门旅游。

然后,他大力提拔那些过去在公孙贺父子治下被埋没的人才。

因为这些人都是他提拔起来的,故而,忠心度、服从力与行动力,皆是爆表。

立刻就让整个太仆焕然一新,工作效率大大提升。

更打响他的名头,如今,坊间说起他上官桀。

符号不再是马屁精,而是能臣干吏!

仅这一点,便足以让上官桀欠上好大一个人情!

更不提,上官桀的嫡子上官安和几个庶子,都是张越的脑残粉。

天天在家里吹捧和忽悠。

久而久之,连上官桀也相信了,未来的张子重必定是国家重臣,比肩卫霍一般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上官桀自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对待。

都不要去翻书,照着公孙贺的作为去做就可以了。

公孙贺、公孙敖,都是公认的中庸将军,无能都尉。

但,靠着紧抱卫青大腿,全部封侯。

故而,上官桀看到张越,就跟看到行走的列侯爵位售卖机一样,整张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侍中今日怎么有空来太仆衙门找愚兄了?”

“却是有事相求!”张越也是笑意盈盈,回礼道:“还需太仆全力相助!”

“好说!好说!”上官桀将张越请入官衙,带到一间专门用来会客的雅室内,然后问道:“未知侍中有何事务?”

“小弟想请兄长帮忙从太仆衙门找些羊绒……”张越笑着道,怕上官桀不能领会,便解释道:“便是羊儿冬日才长出来的类似柳絮一般的绒毛…”

上官桀听着,虽然不太清楚张越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但他还是立刻就对左右吩咐:“马上派人去上林苑的上林厩为侍中取来那羊绒……”

“嗯,就先拿个几十石来吧……”

张越连忙道:“却是要不得这许多……拿个四五斤就够了!”

几十石羊绒?那恐怕得刮上万头山羊的羊毛才收集得了这么多!

反正,在后世张越曾攒了一年的私房钱,最后给自己买了一件开司米。

貌似也就两百克的羊绒……

想了想,张越又补充道:“叫人用妇人梳头的梳子去山羊身上梳毛,梳下来的细绒便是羊绒!”

“还不快去!?”上官桀眉毛一扬,喝道:“记得按照侍中的做法,去将羊绒疏来!”

“诺!”立刻便有人领命而去。

“小儿辈愚笨,却叫贤弟笑话了!”上官桀看着那人,对张越抱歉。

“兄长治政严苛,愚弟敬服!”张越也是打着哈哈,与上官桀攀谈起来:“愚弟听说兄长最近喜得孙女?不知是否为真?”

上官桀听着,心里狐疑,他的长子上官安前几天给他生了一个孙女,此事除了自家人,外人极少知晓。

毕竟,一个孙女而已,哪怕是嫡孙女,在他眼中也就那样。

多数人都是视为赔钱货——如今汉室嫁娶,可不止是男方要出聘礼,女方也要准备好丰盛的嫁妆。

平民嫁娶,或许聘礼和嫁妆还是对等的。

但高阶贵族嫁娶,嫁妆是远超聘礼,甚至达到数十倍的差距。

概因为当代家庭的女性成员,不似后世封建王朝,没有人权,更没有财产继承权。

汉室家庭内部的女性,享有父母财产的继承权。

所以,为了避免日后兄弟姐妹争产,闹出笑话,嫁女的时候,必定会将属于她应该继承的财产作为嫁妆送去男方。

所以汉律保护和支持女性主人的个人财产。

哪怕是两方合离,女性主人也有权力带走属于她的嫁妆。

这就是为何,汉代女性主人的独立性极强的缘故——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

但也正是因此,汉室贵族普遍不喜欢生女儿。

女婴,特别是嫡系女婴被溺的案例,数不胜数。

上官桀端起酒樽,微微抿了一口,俄而笑道:“贤弟真是消息灵通……”

心里面却是在想着,是哪个混蛋在外面多嘴?

若是家奴,这样的人肯定留不得!

张越却是笑了一声,道:“愚弟也是听人议论得知的……这长安城里,基本没有什么事情能瞒人……”

上官桀顿时噎住了。

长安城的八卦党,可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神通广大。

当然,这也与当代贵族普遍嘴上不把门有关。

其实,现在还算好了。

太宗和先帝的时候,很多人连谋反这种事情,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的。

当初武安侯田蚡私底下去见淮南王刘安,说: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祖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当谁哉!

然后,第二天全长安都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两个是在未央宫宫门口说的……

也是因为此事的缘故,如今的长安城贵族才稍微知道保密和隔墙有耳这种事情。

这就好比后世炮王一着不慎,给某个心机婊抓到了把柄,自那以后,举凡曹粉,都会留心了。

最起码再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但张越关注的却不是这些事情。

而是……

他猜测,若无意外,这个上官桀刚刚出生的女儿便是历史上那位被自己的父亲、祖父、外公一起合伙坑的上官皇后了。

汉家宫廷里的第二位张皇后。

从前读史之时,张越就为张嫣与她颇感遗憾。

如今却不想见证了她的出生。

好在,历史已经改变,她的人生或许将从此不同。

为了纪念此事,张越准备了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上官桀,道:“往常多得兄长照顾,如今闻兄长喜添爱孙,区区薄礼,还望兄长笑纳!”

上官桀接过玉佩,心里面也没有多想,道:“那愚兄就替孙儿多谢贤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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