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1532:大结局(三十五)【求月票】

东北诸国使团?

沈棠眉头轻轻攒起。

“他们来作甚?”

秦礼送上一封不算表文的表文。

沈棠毫无准备打开,一看就是一刻钟。

这一刻钟切切实实体会到何谓如坐针毡。

谁能懂她的痛苦?

沈棠轻揉着太阳穴,将那封骈四俪六的炫技表文丢一边。几个字能说清楚的,他们凑了千字。如果只是字数废话比较多,也不是不能忍。她不能忍的是对方用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僻字以及她看不懂的典故,掐指一算,典故之中又有百分之九十九是他们自己国家发生的人与事。这一套把沈棠看得一愣一愣的:“我不去找他们,他们故意来找我晦气?”

怎么想的,跑来找她的不痛快?

秦礼极力控制,但嘴角略微上翘的弧度仍出卖他的心情。东北诸国使团月前就已经抵达新划分的边境,提交了这份表文。不过主上繁忙并未来得及做批复,使团想法催了催。

招待使团的官员也偷偷诉苦。

地方百废待兴,实在匀不出多少人手盯着这几百号人行动,更别说招待他们的餐食也是一笔不小开销。这事儿层层上报,最终惊动了秦礼。秦礼还以为是沈棠想要晾着使团。

毕竟这份表文确实有些折磨人了。

秦礼:“许是想仰慕天恩,盼为外臣。”

直白一些就是想臣服,奉康国为宗主国。

沈棠看着那封表文嗤笑:“做梦。”

什么藩属国宗主国?

在她的国土上建立藩属国?

好大的狗胆,经过她的同意了吗?

沈棠又问:“他们带了多少人?”

秦礼道:“共计七百二十一。”

除了这么多人,还带了不少奇珍异宝,态度方面倒是不错。根据招待他们的边境官员描述,这伙人明面上还算安分,没有到处溜达打听,也没试图贿赂收买,看着老实本分。

这支使团也并非一国。

是东北诸国凑一起商量后拼凑的。

念在奇珍异宝份上,沈棠也愿意见一见。

礼部负责招待,安排流程,秦礼作为礼部尚书自然能拿到第一手消息。正是这些消息让秦礼推翻此前“老实本分”的初印象——这帮人太不老实了。使团七百多号人里面,足有四百号俊男靓女是拿来送礼的。这些俊男靓女还不是底层黎庶出身,一看他们肌肤牙口以及谈吐气质,几乎可以肯定他们都有着不错的来历。

秦礼府上也被送了三对。

祈善:“三对什么?”

秦礼脸色不好看:“三对男女。”

准确来说是两对年龄都在十三四左右的少男少女以及一对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女,六人相貌气质以秦礼苛刻的审美来看,都能称得上中上之姿。祈善这厮不仅不想着同情秦礼,反而出言尖酸刻薄道:“如此看来他们还怪贴心,送宠物都成双成对,不用另外配种。”

祈善当然知道这三对男女不是宠物。

而是送出去给权贵亵玩的玩物。

秦礼:“你也用不着幸灾乐祸看我笑话,兴许你回家也会发现府上多了几件礼物。”

心中对东北诸国堕落行为甚至不喜。

“谁敢送?打出去。”

或许是跟猫相处太久了,祈善也染了不少猫的习性,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若无原则性问题,他一般不会辞退府上用了多年的仆从仆妇,哪怕他们上了年纪手脚不似年轻人那么快,但至少熟悉了,祈善不用强迫自己重新忍受陌生气息。东北诸国送人过来不行。

殊不知,不止他俩收到了。

王庭文武几乎都收到了小礼物。

也不都是大活人,也有投其所好的。

翟乐笑得肚子都疼了。

那些被使团私下“投其所好”的,基本都是曲国旧臣,收到美色攻击的,多是西北出身的康国元从。这意味什么?意味着东北诸国使团来不及做功课,只能挑了最不出错的。

为什么说送美人是最不容易出错的?

这就要提到当世的一种心态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爹娘给不了自己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自己靠本事占有别人人见人爱的美色也算爱美。若非如此,钱权色三个字又岂会摆在一起提呢?奈何沈棠不感冒。

使团也给她送了美人。

但没有说地直白,也不是私下贿赂。

人家将顶尖的十几个美人塞入礼品单子。

收下奇珍异宝,就是收下了这些美人。

沈棠起初还愿意给点好脸色,听到唱念的礼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怎还送人?”

使团也有心理准备。

上来就给出一箩筐的溢美吹嘘之词。这种顶尖的美色如何不算是一件“奇珍异宝”?

进献给沈棠的美人还都是洁身自好的雏儿,皆是完璧之身,其中甚至有王室最珍贵最聪慧最勇武的储君。他听说沈君事迹,自愿脱去华服,愿入宫闱侍奉君上。国中名声最盛的世家子弟听说消息,有感而梦,在梦中便对神女倾心,这次也自愿过来要侍奉君主了。

论风流才情,论容貌天赋。

他们哪个不算是“奇珍异宝”?

沈棠:“奇珍异宝不会长嘴吃我的饭。”

别看使者说得天花乱坠,搁在沈棠看来上赶着就不是买卖——家里养不起的人丢过来让她养?怎么想的?她是喜欢养小人,但也不是什么人族都要养。她自愿养的她才会养。

别人塞过来的她就不喜欢。

使者以及跟沈棠还不熟悉的臣子都懵了。

好半晌才消化沈棠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不是,她以前就这么抠?】喻海此刻心情不知怎么描述,震惊的同时还有些抬不起头,似乎没想到新一任老板抠出新高度。古往今来不被美色蛊惑的人有很多,拒绝权色交易的理由也五花八门,可唯独没一个理由是人家长了嘴!她竟抠得连口饭都舍不得。

这不能吧?

祈善不搭理喻海的言灵私聊。

喻海锲而不舍轰炸,吵得他脑仁儿疼。

祈善:【这难道不是一种美德?】

喻海:【……你独身至今不是没理由。】

连一口饭都不肯舍出去,活该单身!

群臣都怜悯看着立在殿中,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的使者——沈幼梨能厚脸皮承认自己抠门,使者总不能也厚脸皮拍胸脯保证供奉上去的美人不会吃她的饭,他们能自力更生吧?这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想死了!他们要是使者,都恨不得找条地缝直接钻进去了。

沈棠还有更厚脸皮的操作。

她笑纳了其他礼物,拒收了大活人。

不管他们是哪个国主的儿子女儿,哪个大族出来的郎君娘子,统统拒绝。当使者回到下榻处,惊悚发现私下送出去的“礼物”也一个不差都被退回来,还全是“完璧归赵”。

这个发现让使者差点儿气晕。

不断在内心咒骂康国一群和尚姑子。

他始终不相信有人能抗拒他们精挑细选的美人。如此漂亮的脸蛋身体都不动心,莫非真是一群不能人道的?还是说,全都是伪君子?内心早就心猿意马,为了名声忍痛拒绝?

不过,使者并未放弃。

他此行真正目的不是来得罪人的。

人家既然不肯收下美人,肯收下其他礼物也好,只要有贪欲就表明还有谈判的余地。

东北诸国的想法是臣服上贡。

甚至还恳求国内能用康国的新年号。

此举也遭到国内文武反对。

主战派觉得太丢人,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主和派觉得诚意还不够彻底,与其磨磨蹭蹭搞擦边,当什么藩属国还不如直接降了。提出这个论点的臣子家中有国际贸易,名下生意跟曲国以及中部各国有点往来,消息较为灵通。

远一些说,沈幼梨跟吴昭德是民间公认的棠棣情深,影响康高两国血战?康国直接打穿高国王都,还一把火将人国都烧了个干净,只给吴昭德一个鲁国公的荣誉头衔。近一些说,康曲两国国主可是少年至交,这俩交情多深?

该打还是打了。

由此可见,人家沈幼梨的胃口太大。

她要的彻底的占有而不是名义上的外臣。

做个不合理比喻,人家看上的人(国)都要收进家中,不稀罕养外室(藩属国)。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挺专一深情的。姓沈的现在没动手打过来,纯粹是人家现在没有空。

主和派内部有两个声音。

一个是人家横竖要打过来,自己也打不过,痛快投降了还能少一顿打。另一个声音则是曲国投降后,曲国旧臣收到了极其丰厚的优待,那什么N+1的俸禄补贴看得人很心动。

现在投了说不定也有这个待遇。等以后被人胖揍一顿,啥也没有——既然天下大势不可逆转那就顺从它,道义上也能替东北诸国争取不少的补偿,给东北各地争取资源倾斜。

主战派自然看不上这种懦弱观点。

支撑他们的论点也不是没有。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康国的繁盛能持续多久?

己方只要再等等,自然能等到康国内部出大问题,他们会不攻自破。若是诸国前脚急吼吼投降了,人家后脚就分裂解体,东北这几个侥幸残存的国家真要变成百年大笑话的。

两派互相拉扯。

最终,国主在甲跟乙中选择了丙。

以附属国的外臣身份表达臣服态度,最大的损失也只是每年上贡上表,一旦康国选择了接纳,他们就能安安心心等康国自己出问题了。要是康国一直不出问题也没有关系的。

附属国与宗主国之间一直是薄来厚往。

回赐之物往往是贡品价值数倍。

穷亲戚给富亲戚送了一点儿土特产,富亲戚能回送价值一样的不值钱物件?自然要彰显自身财力,在穷亲戚面前好好亮一亮实力。不管怎么算,“丙”这个选择都不吃亏啊。

进可攻,退可守。

兼顾了主战派跟主和派的核心。

使团的使者也是国主心腹,信了这番话。

为了保证成功率,奇珍异宝不能少,俊男靓女也要带上。这就不得不提到东北诸国之间互相联姻和亲的传统了,他们靠着这个办法保持了相对的稳定。在其他地方打生打死的时候,地区政权更迭相对没那么狠,换来换去也只是换个亲戚当政,一般不会赶尽杀绝。

使者骂了一整晚。

第二天依旧厚着脸皮上奏求见。

再三表示成为附属的心愿。

沈棠托腮道:“你精力挺充沛的。”

使者心中咯噔,不知道沈棠这是什么意思?夸他精力充沛,莫非是看上自己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回应,谦逊恭维。

“不用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东西,我的意思是你昨晚骂我一夜,整宿未眠,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过来见我说这些,觉得你也不容易。”

使者那张脸瞬间面如死灰。

膝盖一软跪下,砸得石砖都发颤。

他没想到沈棠竟然多疑至此,在使团下塌处安插了无孔不入的耳目,自己着了她道!

沈棠:“……”

她幽幽道:“你心里骂我别带我名字。”

如今用的名字就是她本体的真名。

莫说此间生灵,即便是其他大小世界的生灵,只要他们知道她的存在,正确地呼唤她的名字,她愿意的话都能听到这些声音的。

沈棠自认为不多疑,甚至称得上心大。她哪有功夫派人藏人床下偷听?又哪来这么多闲人干这无聊的事?她说真话,旁人不信。

使者抖成了筛糠,绝望地连连告罪。

其他臣子:“……”

他们是不是该表个态???

不知道还好,可知道了就不能啥也不做,毕竟主辱臣死。不过,用这借口将使者以及使团全杀了也不行,流传后世难免有暴戾之名。

“将这几人下狱,关着。”

好在,主上替他们做了决定。

沈棠又命人将其余质子都控制起来,也不放回去,顺便通知诸国:“尔使殿上失仪,心有侮慢,使我不悦,群臣决意择时荡之。”

通俗一些,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不接受投降,要打。

等她有空挑个黄道吉日。

她已经通知到位了,至于你们是决定悍勇死战还是老老实实自缚臣服,看你们自己。

|ω`)

沈棠:如此,可以省一笔N+1俸禄补偿。

(本章完)

第1534章 1533:大结局【终】

东北诸国自然是一片哀声载道。

各国惶惶不可终日。

翟乐道:“你也不怕他们破罐子破摔?”

他知道沈棠不好对付,但东北诸国不知道啊。他们多半以为康国就是加强版的曲国,沈幼梨也是脾气略微差一些的翟笑芳。人性都是如此的,敌我差距不大的时候滋生野心,差距大到云泥之别才会折下腰肢,认命俯首称臣。

东北诸国显然还没形成正确认知。

沈棠:“那让他们摔,我不拦。”

再怎么蹦跶也不可能成功了。

她不太喜欢干仗,但不代表就怕了干仗。

沈棠在奏本上回复了几条意见,随手放一边晾干墨迹,余光捕捉到翟笑芳将她桌上荔枝吃得只剩几颗,她气得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翟乐敏锐捕捉到杀气,猛地戒备,正对上沈棠蕴含怒意的眸子。他意识到什么,神色讪讪却没将手中荔枝放回去,而是果断咬一口。

口齿含糊又理直气壮道:“我不是看着它快坏了,好心替你处理?浪费了多不好。”

荔枝这种东西,翟乐是没少吃的。

东南大陆也有适合荔枝生长的土壤环境。

不过以往只能吃应季荔枝。

他也是意外得知沈司农送来上百车的荔枝,于是揣着碰运气的想法来找沈棠,没想到她桌上果然有几盘还挂着叶子的荔枝。这些荔枝都经过精挑细选,每一颗都是大小均匀。

一颗便有婴儿拳头大。

本以为这违反节令的荔枝滋味不太好。

谁知味道清甜,果香馥郁,越吃越上瘾。

“我也命人给你送去了一筐。”

翟乐没必要过来跟她抢。

“唉,一筐哪里够分?”

沈棠:“……”

翟乐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叹气道出了真正目的,他这次过来不光是为了蹭沈棠的特供荔枝,也是带着“任务”。这个任务也跟荔枝有关系,往大了说还可能影响地区稳定。

沈棠:“这般严重?”

翟乐道:“这年头就业难啊。”

沈棠可没有全盘接纳曲国的班底,挑挑拣拣辞退了近半。这些人虽有资格拿到康国承诺的N+1补偿,可康国国库吃紧只能分期,三年给完。明面上来看,养家糊口是没问题,可谁家就七八口人啊?十七八口都打不住呢,更别说伺候人的仆从仆妇。偏偏康国的土地政策又对这帮人极其不友好,他们按人头分田根本维持不住以前生活水平的十分之一……

目前还能吃老本撑个几年。

族中子弟也能寻求其他出路发展。

但这些办法都不能立刻缓解面临的问题。

翟乐认真道:“作为朋友,我自然相信你的选择是对的,但你也要站在人的角度看待人性中的自私自利。一旦被损伤了利益,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不要将人逼太紧。”

沈棠不可能在土地政策上给他们特权,这样动摇的就是整个康国的根基,但也不能让他们感觉窒息。这些人就好比被狩猎的野兽,绳索拴在他们脖子上,不能一下子勒死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一点点循序渐进。

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煮熟。

翟乐单指略微用力,手中荔枝壳轻松裂开,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的果肉,他很享受汁水在口腔爆开的感觉:“若你不想杀他们,那就要给他们一点喘息空间,免得狗急跳墙;若你没有商议余地,那就果断取了他们性命,别给他们背后刺你一刀的机会,徒增烦恼。”

快刀斩乱麻。

沈棠道:“要是我打算将他们逼上绝路,何必允诺俸禄补偿?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他们的意思是什么?我先听听,答不答应再说。”

怎么还跟荔枝有关系?

翟乐:“他们知道司农寺这些年弄出来不少果蔬,又不论季节,便想着操作一番。”

这个季节弄出荔枝就很离谱啊。

那些迂腐酸儒想着劳民伤财,以为康国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建造暖房,以满足君主的口腹之欲。不过,那些人的第一反应却是计算其中经济如何,市场如何,有无牟利的余地。

只是他们如今在新朝没有话语权。

不得已,便选出代表找旧主翟乐哭诉。

趁着康国还未彻底消化曲国、站稳脚跟的功夫,他们这些诉求会被正视,要是再过个两三年,那真是黄花菜都凉了。沈幼梨哪里会忌惮一帮没有权势没有兵马,仅在地方有影响力的世家豪绅?此事,宜早不宜迟。于是,沈棠桌上的荔枝就遭到翟笑芳的无情祸害。

沈棠讶异:“只是这样?”

翟乐:“他们也不敢求太多。”

多了沈棠也不肯给,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沈棠斟酌一会儿:“司农寺与户部这边确实有些合作计划,准备根据各个州郡自身优势针对性普及不同作物。只要能将官道打通,州郡互相串联,以武卒的效率,即便是荔枝这种不易保存的水果,也能运送到各地。再远一些的地方,可以制成果干再进行销售。”

不仅是荔枝,其他作物也是一个道理。

翟乐好歹也是当了十多年国主的人,根据沈棠这番话的提醒,他便能轻松举一反三。

“难怪,你对造桥修路这般执着。”

让一地作物发挥出更大价值,运输就是重中之重,本地不值钱的玩意儿,运去别处身家就能翻上几倍甚至十几倍。找翟乐的那帮人也是嗅出什么,这才急着过来抢一个机会。

乱世血雨腥风靠拳头谋生,但现在已经不是乱世了,他们的生存法则也要跟着更新。

他们没什么经验,但康国有啊。

康国鼓励什么他们干什么,总不会出错。

“既然知道,你就别天天摸鱼偷懒了。”看着桌上没处理完的奏本,沈棠有种作弊的冲动,碍于天道在盯着,她只能忍下来,“你领着武国公的俸禄,也好意思天天躲懒?”

翟乐直呼冤枉:“你不能没看到我干活的样子就认为我没有干活,这太不公正了。”

他也是有在忙的。

只是没有沈幼梨那么忙罢了。

_(:з」∠)_

司农寺为什么搞荔枝了?

沈稚两年前研制了新的香膏脂粉,一经上市便销售一空——西北大陆环境不适合荔枝生长,哪怕是权贵豪绅也尝不到新鲜荔枝,对荔枝气味浓郁的香膏脂粉自然稀罕。沈稚跟徐解催了好几回,原材料供应一直提不上来,质量也不高,她一怒之下便决定自己解决。

扭身去找林风帮忙。

她与林风打交道频繁,二人关系极好。

这么点儿忙,林风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便有了一座山的荔枝反季节大丰收,沈稚命人收了,凑了百车给沈棠送来。朝中文武也都分到了一两斤,尝了个鲜。沈稚初衷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意提供稳定的原材料,但沈棠看到的经济效益却不止如此:“储藏、保鲜、运输,若能都解决了,乃黎庶幸事。”

荔枝多产于南部。

而南部又都是康国掌控相对薄弱地区。

只要让黎庶过上温饱日子,不愁万民不肯归心,沈棠也就不用担心本地那些蠢蠢欲动的歹人挑拨离间了。黎庶或许大字不识,但只要让他们知道谁能让他们吃饱肚子就够了。

沈稚倒是没想到这些。

她的文士之道加上林风的帮助,让她从不为果蔬发愁,应季不应季,只要符合她文士之道条件,她想吃都能吃到。过惯这种日子,时间一长就容易忘记其他人没她这般自由。

这些背后可都是商机啊!

时光飞逝,匆匆又是数月。

次年,延凰元年。

这数月功夫,沈棠基本停留在中部地区,一边处理层出不穷的动乱,一边监督此地开荒进度。中部盟军坚壁清野,不仅毁庶民房屋充做军需,还将田地焚烧殆尽,毁掉粮种。

万幸,这个不科学世界存在超自然力量。

以林风为首的农家弟子就没歇过。

最后统计,因饥荒而死的人不足三万人。

这个数字震动朝野。

如此大范围的饥荒,黎庶一度啃树皮啃泥巴,居然才饿死三万人,不少朝臣对这个数据持怀疑态度,认为是有人瞒报。其中又以西南与东南籍贯的官员声音最大,中部官员恨不得自己就不存在——这帮人是有病吗?质疑什么?非要饿死个三五百万人才算真实?

三万人的数据已经让主君震怒了。

脸上写满想掘坟鞭尸几个字。

最后命人复查,数据确实没问题。

甚至连不少兵灾严重的地方也逐渐恢复了生机,一座座看着成色很新的屋子在废墟原址上重新建立,黎庶脸上也不复麻木呆滞,眼睛逐渐有了亮光,对未来生活生出了期盼。

王庭不可能一直大力度开仓放粮。

以工代赈同时加速开荒,恢复田地耕作。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延凰元年的春天迈上正轨,沈棠率领一众文武亲自耕作。现场只有埋头苦干的身影,有农具的,农具舞动飞起,没有农具的抄着兵器挥汗如雨,生怕动作慢一拍就完不成任务——文武朝臣多都是文心文士/武胆武者,体质远胜常人,所以沈棠不允许他们简单做戏糊弄,该干多少活就干多少活。

甚至还会布下作业。

不是考核农耕知识就是写耕作心得。

坐在高台,连衣摆都沾不上泥点子的人,岂能明白黎庶求生艰辛?越是父母官,越要明白一米一粟来之不易。要是她这般谆谆教诲,他们还是不肯明白其中真理,那沈棠只能开启轮回转世大法,让他们轮回个明白再做人。

林风是其中做得最好的一个。

满身泥泞坐田埂边,手中握着一束禾苗。

这是她迭代出来的新品种,更加耐寒耐旱且不惧虫害,只是她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沈棠走过来坐下。

“想什么?”

林风道:“虫害恼人。”

她家中后院有几片种菜的田,曾祖父闲着没事儿弄来打发时间。前几天曾祖父送来一封家书,跟她抱怨说种出来的菜都被虫子啃了。明明仆从大半夜还提着灯笼抓虫子,可还是没保住那些菜。菜的品相让他老爷子嫌弃,放弃亲手腌制一坛酸菜送给她尝尝的打算。

林风自然知道虫害问题一直困扰着农人。

她极力筛选防虫强的粮种,收效不大。

烧秸秆也只能杀灭一部分虫卵。

若让武者出手给农田除虫,效果是不错的,但效益太低,而且随着农人施肥沃肥,原先杀完虫卵的土壤又会长出新的虫子,治标不治本。林风思索着如何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哪怕只是暂时解决也好。

虫害若能解决,亩产还能提升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施肥。

作物能吸收更多的肥力,产量也能提升。

沈棠道:“你可有想到什么?”

林风摇摇头,尔后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文士之道若能圆满,或许就能知道真正的答案了……”林风捂着胸口位置,她有这种玄而又玄的预感,自己会在圆满那天得到解答,“……只是圆满仪式条件……”

对她而言着实有些苛刻了。

沈棠拍着她肩膀。

“二十万万亩,好歹已经迈出去了。”

圆满也只是时间问题。

沈棠让康国将开荒速度提升到最大也是为了给林风再推一把,助力她走上圆满巅峰。

延凰元年,九月。

沈棠收到一封来自宁燕的奏本。

请主君移步新都,宫室已准备妥当。

工部与将作监率领万人督造新城,一群武卒的工作效率自然高得没得说,前后也才一年出头的功夫,新都已经能投入使用。首批建筑多是宫室、官员办公府衙以及日常居所。

王庭百官一直在外飘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其次便是组织京官及其家属迁徙搬家。

最后才是护送搬迁的市井黎庶。

宁燕那边已经先一步动身。

沈棠提笔在奏本末尾写下批复。

并于次日通知朝臣可以准备收拾锅碗瓢盆,跟着一块儿搬家了。动身前的准备耗费不少功夫,再加上路上的时间,沈棠一行人踏入新家的时候,天气转凉,转眼进入十一月。

新城城墙巍峨高耸。

城门悬挂一重重红艳艳的绸带。

城外人群密集,乱中有序,一张张脸上写满焦急,恨不得垫脚眺望远方,以迎王师。

年幼的元亲王被打扮成胖乎乎的红包。

小孩儿定性不大,要是平时早就不耐烦了,今日却有所感,一直耐心站在宁燕旁边。不时抬头看向相处了月余的新老师,又看看不远处的少白几人。她瘪了瘪嘴,欲哭不哭。

不记得哪天醒来就看不到姆妈了。

尽管身边女官告诉她,姆妈那边事情多人也多,速度比较慢,所以先让她搬入新家,可她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要分开呢?万幸身边有熟人,缓解她初到陌生环境的不安感。

今天被迫起了个大早。

女官告诉她很快就能看到姆妈了。她压下床气,等啊等,等得两条腿都有些站不住。

正想着要不要摇着新老师宁侍中的手撒个娇,让她抱抱自己,周遭突然爆发出嘹亮的欢呼声。沈德有些害怕地咬紧唇,下一秒她就落入宁侍中怀中,视线一点点升高再升高。

沈德瞪大了酷似其母的杏眼。

地平线尽头。

王师旗帜迎风招展,自日出之地升起。

一道白影风驰电掣而来,扬起阵阵黄沙。

其后,数十道人影忍着颠簸相随。

有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君也是遭了大罪,本想用最佳仪态迎接王都黎庶夹道欢迎,结果主上冷不丁提议要赛马,还不允许用言灵辅助:“谁先到终点,谁得三日带薪假!”

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假!

天杀的,最忙的人已经一年多没放假了。

追风逐日,争先恐后。

哪怕是国主也不能让他们让一步。

直至逼近新都城下——

胯下摩托来了个急刹车。

“图南!”

白影欣喜呼唤在下一秒被阵阵响遏行云的欢呼浪潮淹没,不过沈棠确定宁燕听到了。

年轻主君意气风发:“我回来了!”

古有奇株,盘虬如龙脊,藤叶垂天,根扎九幽,擅闻山岳之语、百川之吟,可察兽禽之思、鬼神之叹,能凝魂聚魄,见则天下安宁。

(ω)

今天买了个榴莲,五斤重,剥出的果肉就有两斤多。

这是好兆头啊。

PS:正文完结了,番外应该也会连载好一阵子,IF线、个人番外、一些前文的小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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