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516.天涯岛发展新征程(礼拜一求一

今天的天涯岛说一句高朋满座不为过。

外队干部来了不少,都过来道喜。

另外县里、公社的教育单位都来了代表,王向红的一些故交朋友也来了,有段日子没来的徐进步今天出现了。

徐进步看见他们便招手:“祝贺、祝贺啊。”

“老王你这终于支棱起来了,去年上门喝酒的时候我还说你们队里没有新房子,今年你们给学校盖起了楼,还要给家家户户盖楼房,行!”

王向红情绪高涨、心里高兴,连连大笑:“这不是伱教导我的吗?要进步、要进步啊!”

他上去亲昵的拍了拍徐进步的肩膀说:“这次我们队里盖学校盖房子都得谢你,你是出大力了。”

“没说的,以后你退休了,我家里给你留个卧室,你退休了就来我们这里过晚年。”

徐进步提了提腰带说:“行,给我留着吧,不过没那么快,我还得再干几年,而且越往后我就越忙了。”

王向红说道:“你们单位怎么这么忙?”

徐进步看看周围凑到他跟前低声笑道:“我年前在跟同事做交接,出了正月就要去市里上班了。”

王向红问道:“老单位?干什么工作?”

徐进步点点头:“老单位,干的工作跟在县里一样,位子也是类似。”

“市里供销公司的一把手?”王向红又惊又喜。

徐进步再次点点头:“嗯。”

王向红使劲拍了他一巴掌:“你这家伙,还跟老战友、老兄弟打哈哈呢,不是我问你,你还不说呢?”

“不过这一天是迟早的,你一直是你们单位的先进分子,省里都点名表扬过你,你是时候往上走了。”

徐进步说道:“小秋爷爷也给我使了点劲,这次确实往上走了,走的还挺远。”

县里分公司一把手直接到市里公司的一把手,跨度很大。

王忆恭喜他,问他肠胃老毛病的情况。

徐进步对这个话题最感兴趣:“你给我弄的那些益生菌和果汁很好,肠道跟你们比不了,不过已经好很多了,现在浑身轻快。”

“你弄的胃药也行,胃痛反酸的老毛病也是好很多了。”

王忆说道:“胃上的毛病三分治七分养,你得多注意着点,三餐必须按时吃,而且根据我介绍的食谱来吃。”

“今天就吃我给你准备的食谱,早上现杀了一头猪,给你自己弄个猪肚汤。”王向红笑道。

有外村干部凑上来打招呼:“那我呢?我也带礼物了啊。”

王向红一挥手,说道:“给你准备了两斤好酒!”

到来的外队干部都带了贺礼,以金兰岛的黄志武表现最热忱。

他带了一束用红绸子扎的大红花过来,很大,花朵跟个八寸蛋糕那么大!

外岛传统,上梁的时候要给大梁木戴上大红花,一是有说法、二是更添喜庆。

在这个年代的中国社会中,不管是内陆还是海边,上梁都是大事。

内地农村盖房讲究的是“房顶有梁,家中有粮;房顶无梁,六畜不旺。”

外岛地区讲究的是“一家不可无主,一屋不可无梁。”

几个干部先后来了,看到王向红都冲着他抱拳行礼说喜庆话:

“王队长,行啊,你们队里盖上楼了,这给楼上梁,咱们外岛头一茬的事。”

“走走走,去看看你们天涯岛盖的楼房啥样子,一共三层高?还是教学楼?”

“这就叫重视教育啊,咱们得向着王队长、向着王老师学习,咱们都要响应国家号召,要重视孩子的教育!”

听着他们的奉承话,王向红眉眼含笑,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你们这几个人、这几张嘴巴,真是犀利了。”

“我们这次上梁主要是个代表性活动,因为往后我们生产队要断断续续盖起一座座小楼来。到时候其他的房子就没有上梁这个事了,今天一应代表了。”

黄志武说道:“那可别,盖房子怎么能不上梁呢?”

“老黄你家还在城里有亲戚呢,然后这都不懂吗?盖楼跟盖平房不一样,压根用不着上梁。”多宝岛丁家的队长丁德水笑嘻嘻的说。

黄志武正色说道:“这个我能不知道?我姐夫家里去年刚盖了楼,流程我门清!”

“要盖楼得找专门的工程队,对吧?人家不叫上工叫施工,先去考察你家的地质,再测量,给出一张建筑图纸,照着图纸来打线、挖地基。”

“后面还要扎钢筋和浇灌混凝土,最终砌砖墙,同时根据电线图纸跑线、安装门窗,这样等房顶盖好了就基本差不多了,去粉刷粉刷外部,安装玻璃就成了。”

他指着已经建起的三层楼继续说道:“喏,这不就是开始粉刷外部了吗?”

王向红递给他一支烟卷,说道:“志武说的一点没错,就是这么着,不过我们山顶上盖房子不用打地基了,地面够平活就行啦。”

黄志武得意的转了转手中烟卷,说道:“不用打地基了,可也得上梁啊。”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它是有讲究的,对不对?”

“你上梁是否顺利,不仅关系到房屋的结构是否牢固,还关系到居住者子孙万代是否兴旺发达,这是千百年来留下的风俗,所以哪怕是楼房也该上梁。”

黄志武说的没问题。

这年代盖房讲究房屋动土时请地匠看好地基、良辰吉日选好后方可动工,等房子快建好准备上梁时,亲朋好友都送礼庆贺,整个过程好几个阶段,什么选梁、发梁、上梁、抛梁、待匠等等,讲究可多了。

王向红是老派人,尊重传统风俗。

他觉得对于天涯岛、对于外岛来说,盖楼代表了进入小康社会、进入了新时代,这是大事,得认真的搞。

所以向来低调的他才在这几天各种托人去传递小学要竣工上梁的消息,这事必须得隆重,必须要热闹。

他不是为了显摆、炫耀,单纯是因为这是一件喜庆的大事,需要把喜庆的氛围给搞起来。

整个上梁过程他都已经谋划好了。

选梁选好了,外岛用作大梁的木材最好是用樟木、檀木之类的,那是古代大户人家的作风,老百姓最好的是用水杉木,他就选了水杉木。

发梁、上梁、抛梁的过程自不必说,他找了专人来负责,待匠这个收尾工作也做好选择了:

今天王祥雄请假没去上班,和漏勺两个一起负责中午的酒席,生产队为此杀了一头猪。

有来看热闹、抢喜糖喜馒头的外队社员上来问王向红:“王队长,你们队里准备好梁木了吗?怎么也没见着?”

王向红乐呵呵的说道:“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待会到了吉时就抬上来。”

队里这次上梁是象征性的,他们不用真给楼房上一根主梁,也就不必照着楼房的尺寸选一根梁木。

要是真去选梁木那可就费劲了。

像是外岛人在内陆没有关系,不知道去哪里的林场木料厂买到合适木材当主梁,只能自己在山里准备。

选做主梁的木头要求很高,起码得主干笔直无弯曲,没有鸟筑巢和虫蛀虫咬的痕迹。

另外在玄学方面还有讲究,比如忌讳使用一条根的树,像松树为什么笔直结实却不能选作主梁?它就是一条根。

这种树木当主梁意味着主人家后嗣只有一条,而中国式家族长讲究开枝散叶,这样的讲究自然不好。

不过王忆觉得当今时代国家有计生政策,只生一个好,这样用一条根的树木当主梁也挺好。

这讲究符合国策和宣传口的需要。

今天来到天涯岛的不只是外队干部和社员,还有天涯小学的教师们,所有教师都过来了,包括这学期刚被选调过来的李岩京。

教师们站在一起向往的看着这座三层楼房,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工作地,也是他们的主战场。

杨文蓉感叹道:“咱们学校发展可真快,现在连楼房都要有了。”

“还不止一座楼房呢。”孙征南也很感慨,“我们刚来的时候,咱的小学真挺不行的。”

受到李岩京邀请来观看新学校上梁的毛海波说:“你们来的时候已经不错了,只有王老师的时候,你们学校的条件才艰难。”

他所在的金兰岛和天涯岛隔的短,平日里多多少少要打交道。

这里只有毛海波见过天涯小学破败样子,那时候已经无法容纳学生念书,让学生们不得不去隔壁水花小学借读。

他的感触比其他人都要更深。

一年前还破破烂烂的天涯小学,如今换了样子盖起了楼房。

据说他们的木工组还在加班加点的做新桌椅,学生们进了新学校后不用再跟以前一样用砖头垒成的桌子。

砖头桌子冬冷夏热,而且不能移动、高度一致,学生们用起来很不舒服。

诸多教师中,最开心的是李岩京:“这个学期开学,我就可以在这里教书了?那可太好了!”

王忆说道:“确实很好,不过新学期开始,你不可以在教学楼里教书。”

李岩京一惊,赶忙问道:“校长,我不是调到你们学校了吗?不是要我接一年级的语文功课吗?怎么、怎么又不让我去教书了?”

王忆说道:“因为新学期开始咱们不能直接使用教学楼,得等教学楼风干之后才能使用。”

李岩京顿时舒了口气。

我还以为又被一个学校给踢了呢!

毛海波挺羡慕他的。

咱们两个身高体重差不多,长得那样子也是半斤不差八两,甚至连咱们技能都差不多,你会唢呐我会二胡,可为什么咱们的命运差距这么大?

其他民办教师则要嫉妒李岩京了。

毛海波毕竟跟他是朋友,还只是‘挺羡慕’。

那些跟李岩京没什么关系的教师得知这个平平无奇的毛头小子竟然能进天涯小学当教师,那真是嫉妒的眼红。

天涯岛条件好,当老师不光吃住好、福利多、待遇高,更主要的是在天涯小学当教师转为正式编的几率要更大。

王忆招呼徐横和孙征南:“你们找到你们班长的家人了吗?”

徐横点头说:“腊月里就找到了,我们俩把攒的津贴、退伍费还有前面两个学期的收入都给他们了。”

孙征南补充道:“主要是我们嫂子的哥哥准备在鹏城做小买卖,恰好需要钱,我们就给她了。”

王忆问道:“他们过的还行吗?”

孙征南说道:“去年一开始不太好,吃饭都困难。后来去了鹏城,鹏城现在机会很多,到处都是工地,他们给工地食堂当散工,管吃管住还见月开资,日子好过多了。”

“说起这事来,他们还要感谢个卖猪肉的呢,之前我们嫂子的哥哥在县里市场买猪肉,有个卖猪肉的跟他说,现在鹏城和羊城机会多,在县里过不下去了可以去试试。”

“结果他们过去了,直接去的鹏城,然后找到活了赚到钱了,日子过好了。”

徐横感叹道:“妈的,咱们真不能仗着有文化就小瞧劳动人民,领袖同志说的对,这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你们看,人家一个杀猪的都知道鹏城和羊城发财机会多、日子过的好!”

黄有功笑话他:“咱们算什么有文化?人家王老师、沙老师、祝老师他们才是真的有文化!”

沙生泉等人便摆手谦虚。

王忆这边陷入沉思。

孙征南和徐横的话拨弄了他的心弦,在他的记忆之海中掀起一道风浪。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卖猪肉的时候也曾经指点过一个男人去鹏城讨生活……

就在此时山路处突然传来了欢呼声:“发梁了、发梁了!”

王向红抬起手腕看看时间,脸上露出期待之色:“好,到好时辰了!”

上梁前的准备工作开始了,发梁。

发梁应该叫伐梁,按照传统来说,上梁第一步是选梁,选一根树木当木梁。

选完之后要在树上挂红布、挂鞭炮,等到适合伐木砍树的好日子再来把这棵树给砍断,这个过程是伐梁。

不过因“伐”与“发”同音,本意是伐木做成梁,但外岛的老百姓为了讨个吉利就称为发梁,意思是上梁大发。

大胆领着建筑组一群魁梧壮汉喊着号子、踩着沉稳沉重的脚步从山路走上来。

八条汉子抬起了一条粗壮结实的大梁。

大梁木在中间缚上了一块红布,梁上贴着一块红纸,上书“上梁大吉”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黄有功看着这四个字抚须微笑。

这是他的杰作。

等到他们从山路走上山顶看到了学校教学楼,便换了个号子喊起了上梁号:

“梁头发的千年富,梁尾发的万年长。借问行东,要富要贵喽……”

“一要大丁发万口,二要家宅平安,三要百生结千生,四要皇皇发福,五要五谷丰登,六要……荷叶、鲁班、杨公祝庆后,财丁兴旺万年长长长!”

天涯岛上好些社员围着发梁汉子们,学生们更是积极的跑前跑后。

他们知道上梁之后自己的教室就算建成了。

他们知道自己马上就有亮堂堂的新教室可以用了。

就是自己在图书里、在电视电影里看到的那种城里同学能用上的楼房新教室。

所以他们比大人还要着急建筑的进程,当今天终于可以上梁的时候,他们比大人还要开心激动。

他们不是为了喜糖喜馒头而忙碌,是为了自己的新课堂在忙前忙后。

这种时候大人自然要比小孩更忙,外岛有俗语,叫“做屋打船,昼夜不眠”。

不管是盖房子还是打新船,这都是生活中最忙碌的事,今天上梁,岛上热闹非凡,不少社员忙得团团转。

大梁送到,这时候一些老人便去教学楼的大门两侧张贴对联。

但对联还没有准备好。

只是教学楼的大门口准备了一张长桌,长桌上放了笔墨纸砚。

接下来轮到黄有功出场。

他像模像样的学古人的架势,走到桌后一手提起笔一手握着铁皮酒壶,仰头‘咕嘟咕嘟’就是一大口烈酒。

烈酒入喉他大喊一声‘好’,用嘴巴抿了抿毛笔尖,饱蘸墨汁后抬笔就是龙飞凤舞:

建新屋事事如意顺顺顺,起大梁步步高升发发发。

这幅对联拿走,他又提笔写下一幅新对联:

巍巍学府进文气,雪天萤席出状元!

写下这两幅对联后他还仰天大笑:“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人群里的王墨斗两口子一个劲挠头皮。

尬的头皮要离家出走。

自家这亲戚真的很……很那啥!

但很多人却觉得黄有功这番表现很有文人雅士的风采,齐齐鼓掌大喊:“好!”

黄有功一看不少人给他鼓掌,顿时精神抖擞准备借着酒劲再整两句更尬的。

王忆赶紧把他拖走了,说道:“贴对联、上梁,那个李老师、毛老师,你们不是有拿手绝活吗?亮出来啊!”

李岩京从布袋子里掏出唢呐而毛海波则亮出了二胡,一个鼓腮帮子一个摇头晃脑,然后一曲高亢欢快的调子传进人群中。

社员们听的痛快,又纷纷鼓掌喊:“好!”

李岩京和毛海波同样受到鼓舞后精神抖擞,曲调连连变换,后面接连奏响欢快音乐。

多数人不懂唢呐曲子,便问道:“这是演奏了什么?”

“王老师你见多识广,你知道吗?”

王忆傲然道:“别的不说,同志们,我对音乐是手拿把掐,不管是唢呐曲还是二胡曲,我听过之后肯定能一下子就说出曲子名称。”

“我怎么有点不信呢?”徐横疑惑,“校长我不是信不过你,主要是这有点厉害啊——你说这是什么曲子?”

王忆立马说:“《百鸟朝凤》!”

徐横眨眨眼睛,问道:“哦,这就是《百鸟朝凤》啊。”

不少人连连点头。

或许大家伙没有听过《百鸟朝凤》的曲调,但至少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大家伙不是都没有听过《百鸟朝凤》,黄有功便听过,说道:“不可能,这演奏的不是《百鸟朝凤》!”

他这话说的笃定,可还是用眼神去询问了秋渭水。

因为小秋老师现在醉心音乐对十八班乐器都有所研究。

事实证明他问对人了,秋渭水说道:“前面是《喜迎春》,接上去的是《庆胜利》,应该是吧?他们演奏的不错,但曲调不是特别精准,所以我可能说错了。”

众人疑惑的看向王忆。

到底谁说的对?

王忆坦然说:“小秋老师说的对。”

“那你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是《百鸟朝凤》?”徐横翻楞着白眼问道。

王忆更坦然了:“你就说我是不是听了唢呐曲后一下子就说出了一个名称?”

“《百鸟朝凤》是不是一个名称,我是不是一下子说出来的?”

徐横这么不要脸的人,愣是让他给整的不会了。

红通通的对联贴上正门和后门——教学楼底层大厅前后各有一座门。

于是现场有音乐有掌声有欢笑如今又有了对联,这喜庆氛围越发浓重。

汉子们抬起大梁上楼顶。

随着他们一步步登高,王向红挥挥手喊道:“撒云糕!”

这个云糕其实就是年糕,不过在这里要叫云糕,步步登高上青云之巅。

楼顶上站出来一排人,各自胳膊弯里挎着篮子,甩手往下撒起了油纸包裹的小块年糕。

地上的人欢呼着开始抢,连公社和县里来的领导干部们不例外,跟着去抢。

学校这是出状元郎的地方,是学知识的地方,这学校第一天建成撒出来的东西都是带有文气的。

老木匠王祥高唱赞词,喊道:“下有金鸡叫,上有凤凰闹,此时正上梁——好不好!”

围观人群一边抢云糕一边齐声大喊:“好!好!”

大梁抬到楼顶要落下,王向红再次挥一挥手,王东喜带人点燃了鞭炮。

一圈至少二十挂鞭炮先后响起。

噼里啪啦的声音中,硝烟弥漫开来,海风吹的全岛都是烟气味。

等到鞭炮燃放结束,孩子们蜂拥而去捡鞭炮。

大人赶紧拦住他们,这时候还很危险呢,总有鞭炮延迟爆炸。

中建建筑队的工程师帮忙喊道:

“鞭炮声中启大梁,华厦落成东家忙。福星高照财神到,一年四季点钞票。红绳两头系大梁,步步高升喜洋洋。东家洒下糖果香,子孙满堂住新房……”

王向红便喊道:“撒!使劲的撒!”

屋顶上的人换了竹篓,开始撒喜糖、撒喜馒头也撒一支支的烟卷,更有一盒盒的香烟。

当然是最便宜的经济烟。

而这种整盒装的香烟已经是最大最受期待的奖品,争夺也最激烈,有人直接撕扯着要打起来……

见此一幕,笑嘻嘻看热闹的麻六赶紧高声喊道:“一把糖果向东抛,金银财宝往家挑……”

他喊话声中招手示意屋顶的人换着位置来抛洒小礼,楼顶的人明白他的意思便一起往东方抛洒,让人群往东流。

这样起了冲突的人一下子便被人群给冲散了。

麻六继续喊:“一把糖果向西抛,子孙人品学问高。”

屋顶的人又开始换位置,人群跟海浪一样汹涌的流淌起来。

“一把糖果向南抛,亲朋好友把心交!”

“一把糖果向北抛,四季平安灾患消!”

“黄道吉日上大梁,外岛家家户户都出好儿郎!”

听着麻六抑扬顿挫的吆喝声,众人抢着东西赞叹他嘴皮子耍的溜。

等到他最后一句话说完,不管是天涯岛的还是外队的,总之现场的人便纷纷对他喊:“好!”

王忆赞叹道:“六子脑瓜子转的溜、嘴皮子也溜,就该让他来负责上梁喊话。”

王向红说道:“我寻思着上梁的事得找专家,人家工程师——算了算了,不说了,挺好!”

黄有功点头道:“六子说的确实挺好,尤其最后一句是画龙点睛啊,让我忍不住想起69年的时候那个阿姆斯特朗说过的那句名言——”

“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王忆听的忍不住瞥他一眼:

黄老师你今天是不是喝假酒了?

麻六笑嘻嘻的说完准备退回去,结果他身边的社员把他给揪住了,将他推上前去喊道:“再来几句!”

“就是,六子你别走,继续说!”

“老九不能走,老六也不能走!”

“六子你得继续让他们撒喜糖撒喜馒头啊!”

麻六被推到人群前面,他谦虚的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能说的了。

王向红这时候也跟着起哄:“阿六你再来几句,还有小礼呢!”

领导发话了,麻六便不再客气。

他精神抖擞再次挥手向东:“抛梁抛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

“抛梁抛到北,家家米仓年年满……”

“抛梁抛到西,学生逢考好成绩……”

“抛梁抛到南,外岛代代出状元……”

下面抢小礼的听得开心,楼顶的人也听的手舞足蹈。

不管是上面的人还是下面的人都高兴的合不拢嘴,于是上面的人不扔了,直接用手当铲子伸进竹篓里铲着糕点、糖果、喜馒头和烟卷直接往外扬。

于是各种糖果点心烟卷之类的东西从空而降,老人大人小孩一片欢呼雀跃,抢得沸沸扬扬热火朝天。

这次人群分散开了,抢的东西便匀称了,也不会再有人闹事。

王忆去抢了奶糖,直接扒拉开一块塞进嘴里含着吃起来,又剥开一块拉走秋渭水塞进秋渭水嘴里。

两人在人群外面看。

看着这喜气洋洋的场面,自己心里跟着喜气洋洋。

人群拥挤而热闹,老黄带着小黄们也在人群里抢。

它们专门抢喜馒头,抢到塞进嘴里赶紧吞下去,老黄噎得都翻楞白眼了,可还是不死心,依然得去抢。

而老人们抢的最凶,大人、小孩竟然抢不过他们,不过小孩也有优势,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大,竟然敢狗口夺食——直接从小黄们嘴里往外抠。

还好老黄和小黄们都被学生给调教好了。

上学的时候学生们会给它们投喂,特别是吃炖鸡炸鸡或者排骨之类的午饭时,学生们会把骨头喂给它们。

那时候小黄们的护食习性就被改掉了,因此现在有学生捏着它们的嘴巴抠喜馒头,它们一般挣扎着跑开,顶多发出呜咽声来吓唬人,倒没有真下嘴咬人。

老木匠王祥高领着两个儿子和学徒在屋顶忙活:

给大梁两端划上黑色的小三角形,在小三角形的顶角上划两根胡须,再用墨线连接两端的小三角形,中间挂红绿绸条钉上铁梁脐……

秋渭水仰头看的津津有味,问道:“老高叔这是在画什么?”

王忆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而黄有功却懂,结实说道:“这是在请鲁班,那俩小三角是象征了鲁班,看到那胡须了吗?那就是鲁班的胡子。”

“中间那根长墨线是纪念鲁班的母亲,因为墨斗是鲁班母亲发明的……”

接着他又对左右说道:“鲁班是咱们华夏木匠的祖师爷,所以木匠在打造房屋时,一定要让祖师爷高高在上,这表示永世敬师,要尊重老师!”

杨文蓉很认真的点头:“原来是这样,学到了。”

正喘着粗气歇息的李岩京则满脸悲愤:“真该去我们多宝小学跟学生们讲一讲这个典故,那些学生一点不尊重老师!”

徐横这边笑了起来:“我有一副墨镜,要不要给鲁班祖师爷赶个时髦?”

孙征南骂他:“你少来,狗长犄角,你净会出洋相,老老实实的看,咱们今天就是来见证小学建成的。”

上梁至此结束了。

王忆去王向红家里看了看,他家里院子临时撑起了好几张桌子,而在邻居家的院子则撑起了几口大锅在忙碌。

俗话说,小伢子盼过年,砖木匠盼做屋上梁。

接下来有招待建筑队和木工组的大餐。

当然,领导、宾客们的酒席也少不了。

山顶上硝烟散尽,中午头时间到来,该吃午饭了。

王向红、王忆等人站在门口招呼客人们进门,隔壁的饭菜香味已经飘荡进屋。

建筑队工人坐三桌,领导干部们一桌,生产队里辈分高的长辈相邀在一桌,木工组、帮工的又是一桌,老师们也有自己一桌,院子里是高朋满座了。

王忆冲隔壁喊:“起菜了!”

隔壁顿时忙活起来,一些妇女将一盘盘的菜肴送上来,很丰富。

天气还冷,所以凉菜少,是四凉八热四个汤,总共十六道大菜。

烧鸡烤鸭红烧肉,炸肉炸鱼炸鸡块,还有鸡汤猪杂汤海鲜汤等等。

满桌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酒是门市部搬过来的粮之精,还有王向红提前去百货大楼买来的啤酒、徐进步带来的黄酒。

但外岛人多数不爱喝啤酒,特别是现在天气还冷,工人们爱喝白酒。

性烈,够劲,暖和。

教师和老师们喜欢喝点黄酒。

用炉子热一壶黄酒,里面加上点红枣、姜片和枸杞,很补。

要是往里再加几粒冰糖,那滋味就更好喝了。

工人们喝酒姿态粗犷,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们纷纷起身先是工友之间敬酒,然后去给王向红和老辈人们陪酒。

他们活跃了喝酒氛围,有的眯着双眼吆三喝四,有的一手端酒杯一手拍胸膛大呼你兄我弟。

从中午头开始吃喝,一直吃到太阳偏西,酒席不散,个个酒酣耳热,人人酩酊大醉,真是不图别的就图个一醉方休。

王忆用相机把这些场景都拍了下来,还偷偷安置了个录像机给进行录像。

他要记下这个激情澎湃的年代。

时光消逝,往事会如同断线的风筝飘入风中般渐行渐远,但只要有印记,那这些往事便不会被忘却,只会被岁月的流沙淘洗得熠熠生辉。

这样,以后每次回忆起它们来,就会让自己的记忆长河荡起涟漪,让人能在余生不断的回味这些好时光。

回忆是一笔宝藏。

不该被浪费。

(本章完)

第518章 517.谁家见月能闲坐

小学主体建筑建成,剩下的是涂涂抹抹以及拉上电线、安门装窗,只说教学楼,收尾工程开始了。

做好这些便是进行软装,比如安装电灯,安装桌椅,给教室前后抹上黑板,还要堆砌一座讲台等等。

公社政府还给他们支援了一批装潢用品,比如马列毛等革命导师的半身像,比如名人名言。

建起小学教学楼后,还得建一座办公楼、一座宿舍楼和隔壁水产技校的校舍。

所以整个学校距离完工依然有好段距离,只是有了教学楼后就可以正式上学,这样不太影响学生们的学习进度。

正月十四开始休息,正月十五是元宵节,这样十四中午一起吃顿好饭,工人们散伙回家去过了元宵节。

元宵节,古称上元节,又称灯节,始于西汉,盛于隋唐,迄今己有2000多年历史了。

外岛隶属江南。

自古以来江南是富庶之地,传统文化传承之地,哪怕现在经济情况还比较差,但外岛各县依然很重视元宵节。

这句话或许说的有问题,因为外岛哪怕在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经济更差的时候都会认真举办元宵节,何况如今经济已经好转的八十年代。

十五的当天,生产队又放了一天假。

社员们以家庭为单位,好几个单位进行组合,然后妇女打扮老人收拾,全家一起去城里开开心心过元宵。

王忆跟王向红商量:“咱们生产队准备点活动,好好闹个元宵节怎么样?”

王向红说:“准备啥呀,闹啥呀,去县里,都去县里,县里最热闹!”

他给王忆绘声绘色的描述县里元宵佳节的盛况:

从正月初十开始县里就要进行准备,街巷间要搭起彩牌楼,用青松和五色纸花装饰,上有盖顶、横额,左右贴春联,牌楼上下闪烁着五彩珠灯,尽情彰显宏伟壮丽之场面。

同时,按照当地习俗在元宵节早上城里人会组织队伍去南海菩萨庙或者其他庙宇“摆灯祭”。

这些人会挑着礼担,把猪头、鸡鸭及水果、糕点等送入庙宇供奉,并为庙宇的天灯加油,以祈求国泰民安,人健鱼丰。

今天各岛屿、各村庄生产队的百姓要去县里也跟摆灯祭有关,因为晚上要“落灯”。

在落灯的时候,城里家家户户都要做“上灯羹饭”和“落灯羹饭”送入庙里,然后通过庙里赠送给进庙祈福的人。

简单的说,今晚去县里落灯有饭吃。

而且往往是好饭。

除了这种玄学传统还有更多风俗,猜灯谜、看花灯、巡街游玩、吃汤圆等等。

往年社员们年底分红仅仅够过年,正月里把亲戚一招待,到了元宵节家家户户没什么闲钱。

于是他们去了县里只能蹭一碗落灯羹饭,可舍不得吃城里的汤圆。

这把他们馋坏了,城里汤圆摊子多,从一角一碗到五角一碗不等的价钱都可以吃到汤圆。

他们早就想尝尝城里师傅团出的汤圆滋味了。

今年条件好了,分红之后谁家都有点钱,学生们自己兜里都有钱——

不是压岁钱,压岁钱已经被爹娘收起来帮忙存着留待以后娶媳妇了,这都是在学校里赚的钱。

学生们赚到钱都算过了,元宵节结束又要开学,新学期有新的赚钱方法,所以元宵节可以放肆一把,来个一把空。

这样他们更是期盼去城里过元宵节,从过完年就开始央求父母长辈带自己去城里。

他们要去城里消费。

生产队几乎倾巢出动去城里过元宵节、看花灯、吃汤圆,于是王忆也不留守了,他跟秋渭水报了团,与王向红等人组团去城里。

王向红和王忆是全队的主心骨。

对于生产队的老人和妇女来说,他们对进县城有点打怵,因为他们一辈子也没进过几趟县城。

这种情况下王向红和王忆要去县城了,他们自然跟随其后。

本来一些家庭是私下里约定去县里的,这些家庭小组也有主心骨,就是平日里去过县城的人。

但这些人对县城的了解肯定比不过王向红和王忆,而欢度元宵节又是夜晚出行。

晚上光线不好视线差,一旦走丢很麻烦,所以既然王向红和王忆要去县里,那他们索性跟在后面。

来找两人商定一起去县里过元宵的人家越来越多,最终王向红掰着手指数了数:

已经有二百多号人说要跟他们一起走了。

这家伙队伍可大了!

他索性拿出个花名册让社员们报名,谁要跟他们一起走就来报名,最后组织个队伍出来一起出动。

王忆说这叫组团旅行,正好他本来以为生产队会一起过元宵节所以准备了一些东西,可以在旅行的时候用上。

比如夜光小红旗。

这小红旗本身很普通,但镶边是夜光灯软管,使劲摇晃就会发出亮光。

本来他是给学生们准备的,让学生们举着夜光小红旗在黑夜中晃悠晃悠。

既然如今要组团进县里旅行,那就人手一个好了,到时候组成队伍便于管理。

他回去把小红旗拿回来给王向红看。

王向红好奇的拿起小红旗摇了摇问道:“这个能变亮?是不是有开关?”

王忆摇摇头:“不用,使劲摇晃就行了。”

王向红顿时便握紧小旗杆奋力摇晃起来。

王忆赶紧摁住他肩膀:“用不着,跟刚才那样摇一摇它就能发光。”

王向红说道:“没有发光啊。”

王忆说道:“因为现在是中午,太亮了,这样,你把门窗关上把窗帘拉上——不行,还得找个尽量封闭的房间……”

“就之前小秋老师的房间吧。”王向红说道,“正好曾工程师回家过节了,房间空着呢。”

他进房间关上门,王忆去拉上窗帘。

这被回家的王东方给看见了。

王东方正哼着歌呢,他看到隔壁房间门窗紧闭王忆还要拉上窗帘,便露出坏笑:

“哟,王老师,大白天的干什么?是不是要白日宣淫?”

王忆说道:“别瞎说,小秋老师先回县里了,我跟谁白日宣淫?”

王东方指着房间说道:“对呀,小秋老师回县里了你在跟谁白日宣淫?别不承认,你房间有人,我刚才看见……”

“滚!”王向红推开门骂道。

王东方愣住了:“爹,伱怎么在里面啊?你们干嘛?”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道:“看王老师拿来的小红旗。”

王东方疑惑的挠挠头:“红旗有什么好看的?”

“滚!”王向红又骂了一句。

王东方只好悻悻的滚蛋。

门窗紧闭、拉上窗帘,屋子里一片漆黑,这时候王向红摇晃小红旗,三角旗子的边缘塑料管便露出了红光。

王向红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东西,连连感叹:“高科技,这是高科技呀,里面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氯化铬?”

王忆也不知道,说道:“不清楚,是我托人买来的,就是一种夜光用品吧?”

“你看,到时候一人一面小红旗,大家排着队,这样便于管理,一旦有人走丢也便于找到队伍,是不是?”

王向红连连点头:“是,但这不便宜,是不是?”

王忆说道:“不是,这挺便宜的,一条小红旗才两毛钱,因为都是批发出来的。”

王向红顿时赞叹:“好东西,这是好东西啊。”

他当即批准给跟队去县里的社员发一面小红旗,生产队出钱。

然后消息很快传出去。

来报团的社员顿时多了起来。

并非是全部冲着小红旗来的,主要还是感觉跟随王向红和王忆夜间去县里更安全:

“今晚县里肯定人多,最好小心点,去年元宵节灯会还有人贩子拐孩子呢。”

“跟着王老师和队长绝对没事,王老师在县里可熟悉了。”

“可惜我家丽华要在餐厅上班,要不然让她给咱带路也行,丽华现在对县里很熟了。”

到了中午头一看统计。

报名去县里的人员超过700人了!

很多老人都要去,倒是一些男人最近挺累的,决定待在家里看电视睡大觉。

王忆一琢磨自己手头上的夜光红旗不够用,赶紧回23年临时捣鼓一批过来。

到了傍晚,家家户户提前冒起炊烟,提前吃晚饭。

这时候有些人就喊话:“怎么还做饭啊?去县里吃,县里今晚在南港码头在青年大街在好些地方都有汤圆摊子,有的是吃饭地方。”

“那不得花钱?”

“你真是过日子过到家了,一年到头有几次元宵节?有几次吃人家师傅做的汤圆的机会?对不对?”

“对,你请我吃吧。”

“做梦去吧,哈哈……”

其实今晚家家户户都可以做自己汤圆,门市部从正月初一就开始卖做汤圆的材料。

这东西简单,无非是糯米粉和一些馅儿。

王忆带过来好些糯米粉,生产队给社员们发的过年福利就包含了,另外馅儿得去门市部买,有花生仁、有黑芝麻、有枣泥、有豆沙等等。

另一个县里大众餐厅今年也广卖汤圆,同样是王忆送过去的材料。

但今晚没几家自己做汤圆,他们只是普普通通吃饭,准备去县里吃城里面点师傅们做的汤圆,今晚买着吃。

岛上现在机动船多,为了方便通行,队里没有开动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用了小机动船。

这样等到在县里吃过汤圆看过花灯,谁想提前走或者晚点走都可以,几个人约好一艘船即可。

船机轰鸣,一支船队奔赴向县城主岛。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暖了人们的心头,贫困岁月的创伤渐渐愈合,正月的海福县呈现出一派祥和、繁华景象。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如海水涨潮似的,县里头的人海、船海、灯海也涌起了高潮。

一艘艘渔船从四面八方来到县城。

车水马龙,船挤船、人挨人,大大小小的渔船占领了所有码头,甚至码头已经拥挤不下,只能往海上停泊,再踩着船上码头上岸。

码头上有治安员和民兵在巡视。

去年出过拐子,今年县里可非常重视安保工作,庄满仓亲自坐镇位于港口的指挥中心。

拐子拐人或者小偷盗窃后都得从港口撤离,因为今晚岛屿进行统一管制,各公社的民兵都被召集起来负责巡视主岛海岸——

所有船只必须得通过港口靠岸也必须得通过港口离开,其他的地方不准停靠。

码头上的一座座建筑好像戴上了宝石项链,各色彩灯串和霓虹灯构成绚丽图案在刚刚入夜的时分便点亮,它们挂在码头处的各色建筑上,欢迎着来参加灯会的老百姓。

天涯岛的船只集体停泊,然后大人扶着老人、老人拉着小孩开始上岸了。

他们还是以家庭为基本单位,以基本单位组成小组,四个小组四个组长八个副组长共同负责带领,王向红和王忆是总负责人。

如此一层层负责下去,队伍变得层次分明更好带领。

另外为了便于互相辨认,社员们还亮出了小红旗,他们拿在手里一摇晃便发出了淡淡的红光。

几百个边缘发光的小红旗亮了起来,因为旗面是普通绸缎,这样就好像是几百个三角形亮了。

这一幕还挺震撼人心的。

码头上本来醉心于观看彩灯的人都被吸引了,顿时有人互相询问起来:

“这是什么彩灯?”

“没见过呀,以前没有这样的,你看你看,都在人手里摇晃着呢。”

“这是移动彩灯,肯定是县里组织的,不过他们的发电机在哪里?”

“你真是闹笑话了,这样的小彩灯怎么可能是发电机供电啊,肯定是用了电池,我看电视上说有一种电池叫纽扣电池,专门给小型工具供电,这肯定用了纽扣电池……”

议论声纷纷。

然后很快有人借着码头上的灯光认出社员们身份:“不对啊,这不是天涯岛的人吗?”

“红梅主任,你们这是搞什么?这么多人一起来了?手里拿的是什么?”

“二姑,你手里这是什么呀?怎么还发光?”

成为人群焦点,社员们心里暗喜。

颇为骄傲。

他们只是生活在最底层的渔民老百姓,平日里顶多是客人上门会夸赞他们几句,哪有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被这么多张嘴巴讨论的时候?

人人都有主角梦。

社员们跟熟人招呼起来,他们同样不了解手中小红旗的发光机制,更不懂夜光材质的特性。

可他们不能被一问三不知,便索性用听到的解释来解答手中的小红旗:“里面有纽扣电池!”

有治安员冲他们挥手:“王队长、王老师,你们带着人赶紧下去,堵住路了啊。”

王向红高声应和,让组长和副组长们一边统计上岸人员数量,一边领着往下走。

今夜县里多处开灯会,以青年大街和体育广场为两大核心地带,但其他一些地方同样挂起了很多灯盏,包括码头。

码头上不光有小彩灯还有大灯:

有的是宫灯,有的是花灯,有的是造型奇特的龙虾灯,有的是四肢会抖动的海龟灯,有的是个头巨大的鲨鱼灯……

但这些灯都是配角,码头上有一盏主灯叫走马灯,能在灯火里旋转,并在灯光透映的画面上,很大很漂亮。

码头上的走马灯出现的是三英战吕布景象。

轮番出现关公、张飞、刘备和吕布这些三国名将,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姿态威猛、样式新奇。

这是走马灯第一次出现在县里,看的赶来县里的渔民们啧啧称奇,目眩神迷。

渔民们上岸后便在码头后街给卡住了,把走马灯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人看的如痴如醉,不想走了。

很快有人大喊:“青年大街赛龙灯了!有大龙队和小龙队已经去了!快去看赛龙灯的!”

一听这话,停滞的人群终于再次前进起来:“走,去看赛龙灯的!”

有人指着天涯岛众人说道:“他们这不就是一条龙灯队伍吗?”

几百人队列前行,手里都摇晃着红色的小三角灯,确实挺巍峨的。

后街支棱起不少摊位。

灯光下、寒夜里,白蒙蒙的热气如仙雾般蒸腾,带出了热量也带出了香甜滋味。

这都是卖汤圆的。

摊子前挂着牌子,上面用粉笔写了价格:花生糖汤圆2毛钱(小碗),芝麻糖汤圆2毛6分钱(小碗)……

一些摊主一边煮汤圆一边放声大喊:“南来的北往的老少爷们、叔伯婶子,都过来看一看尝一尝,正经的糯米粉汤圆,滑溜、甘甜……”

“姚家汤圆喽,羊城的手艺,绝对好吃,吃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一年吃一次、一年吃一回,都来吃汤圆,好吃不贵,好吃实惠……”

天涯岛的好些人便开始吞口水了。

不只是馋了,主要是以前从没买过汤圆,如今机会在眼前,消费水平在承受范围之内,他们多多少少的就有些心动了。

王向红还能不明白社员们的心思,便大笑着说道:“各组长副组长听命,立定,稍息!”

“都听好了也把人看好了,准备原地解散吃汤圆。”

王忆赶忙拦住他,说道:“咱们人多,得去跟他们谈谈价,这样,你看我来操作。”

他直接去找了落座人最少一个汤圆摊子问:“老板,你家摊子能坐多少人?”

光头老板叼着烟眯着眼睛在搅和汤圆,说道:“同志你看好了,一共二十二张桌子,挤着坐一张桌子能坐七八个人,所以我这里坐一百五十个人没问题。”

王忆问道:“一百五十个人在你这里吃汤圆,价格能便宜点吗?”

老板看看天涯岛的队伍,挠挠头皮说:“给你们打个九折,行不行?”

王忆说道:“八折,至少二百个人在你这里吃汤圆!”

老板犹豫了一下。

隔壁摊位的老板娘说道:“老赵你可算好了,二百个人你给打八折,那丢的不是两折利润,是丢了二百个两折的利润!”

“一个两折至少六分八分的,二百个是多少?十好几块钱呢!”

老板更犹豫了,忍不住的开始摇头。

见此刚才给他算账的老板娘立马殷勤的对王忆招手:“同志,让你们的人来我家吃,就按照你说的,二百个人打八折!”

赵老板顿时蒙了:“我草,小草你什么意思啊?你不让我给他们打折你怎么打了?”

老板娘坦然说道:“老赵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抢你生意,甚至我没想着赚钱,就是今天元宵节是大喜的日子,我想跟这大兄弟交个朋友!”

“今天日子特殊嘛,咱们不能光想着赚钱,还要时刻牢记领袖同志的教导,要为人民服务!”

老板习惯性挠挠头皮,说道:“小草你糊弄我,你看我不机灵就老是糊弄我。”

他又对王忆说:“同志你领你的人来吧,八折,给你八折!小草这女同志精明,她要干的事肯定错不了,我跟着她干肯定没问题!”

小草笑了起来,一边忙活一边说:“行呀老赵,你今年过年的饺子没白吃,终于长心眼子了。”

她也招呼王忆:“王老师吧?我娘家金兰岛的,去你们队里看电视的时候见过你一面。”

“你们人这么多分开坐,过来几个人在我家里,我给你半价,今天真就为咱王家的人民服务一回。”

老赵愣愣的问:“啊?半价?半价我卖不了,半价了还能赚到啥啊?那不是白忙活?”

小草还是笑:“你饺子又白吃了,以前跟你说过啥?做生意做的是钱吗?做的是人情世故呐!”

王忆冲妇女小草竖起大拇指:“这个商业经可是让你玩明白了。”

然后他回头招呼人:“东方哥,领着你们组里过来坐。红梅主任,你领着你们组里和四组的去小草嫂子这里坐下。”

老赵弱弱的说:“王老师,我这里就算人多也顶多给你八折。”

王忆说道:“八折就八折,一人一个小碗看着上。”

老赵友情提醒他:“大碗比小碗合适,小碗才八个汤圆,大碗两倍价钱但有十八个汤圆,多两个呢。”

王忆说道:“汤圆这东西太甜太腻了,吃个小碗差不多,大碗谁能吃得下?”

社员们纷纷点头:“能吃得下、吃得下。”

王忆笑道:“吃得下慢慢吃,码头吃一顿,青年大街吃一顿,去了体育广场再吃一顿。”

“走一路吃一路,一直吃到饱,但可别吃的撑,怎么样?”

社员们点头力度大增:“好好好!”

老板们也在不断说好。

天涯岛这么多人一坐下,他们的摊子全给坐满了,这导致了羊群效应:

下了码头从后街经过的人一看他们这里坐这么多人,纷纷打听这里的汤圆得有多好吃。

有些犹豫不决该选谁家汤圆的渔民,见此便选择了客人多的摊位。

哪怕没有空位子了,他们也乐意排队。

毕竟这年头的钱赚的不容易,出来吃顿饭要吃的好,可不能把钱给浪费了!

这样羊群效应导致后街摊位上出现大相径庭的发展。

人越多的后面选择过来排队的客人越多,人越少的越是没人会去了。

生意冷清的摊位老板们有些着急了。

他们不断吆喝但也只卖了个吆喝,客人们都是用脚投票,没人去他们那边。

有老板过来找王向红、找熟人打招呼,想要揽客过去,可到人家的摊位上硬揽走客人容易引发矛盾。

再说天涯岛这边的人说了就吃一碗,吃过之后人家就要走。

本来一碗汤圆一口一个一会结束。

可社员们几乎都是头一次在县里头正正经经的坐下吃一碗店铺里包的汤圆,加上汤圆很热,他们便吃的很慢很仔细。

咬一口吹一吹,先吹汤喝口汤再吹汤圆破口慢慢吃掉汤圆。

吃的不少人点头。

这汤圆包的比自家好吃。

王忆觉得不行。

汤圆这东西之所以腻味就是得用重糖重油,其中的油是猪油,有了猪油才会香。

奈何如今市场上猪油供应量不够,像是这些小摊不少是农村渔民来干买卖,他们没有票还买不到猪油。

所以汤圆里头用的猪油少,当然用的多那两三毛钱也买不上一碗。

黄有功吃的慢悠悠,还拿了根草杆来吸汤圆馅里为数不多的汤汁,自以为吃的文雅,其实被烫的一个劲瞪眼。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还文绉绉的来了一句:“桂花香馅夹猪油,观灯回来吃汤圆,好吃!”

然后王忆觉得不好吃,他吃了两个不吃了,没什么兴趣。

正好大迷糊在他身边,他全给大迷糊了,看的其他社员很羡慕:“王老师对大迷糊是真的好。”

大迷糊吃的很幸福。

他是一口一个的吃。

不过这种汤圆也有好处,吃的多,不会那么快给腻味了胃口。

一碗汤圆吃进肚,浑身发热。

这下子正月十五的夜风可就不冷了,可以去慢慢悠悠的看花灯了。

王向红让组长和副组长们点人,排队离开去青年大街。

他们一走,后街冷清许多,这让多数摊主松了口气,赶紧吆喝着招呼客人。

还有人记住了黄有功刚才的那句文绉绉的诗,喊道:“桂花香馅夹猪油,观灯回来吃汤圆,都来吃汤圆喽!”

一路走去,满县灯火辉煌。

不光是几个灯花会场挂了花灯,老百姓住宿的平房或者楼房和各单位门口也有花灯悬挂。

有些人家没有挂灯,但会在门前挂个红灯笼应景。

当然,这些红灯笼都是用红纸糊的。

进城以后街道上都是小孩在跑。

小孩手里也有灯,是用面团做成的灯,用面团捏出灯座,里头有一点菜油,菜油里放上灯心子也是可以点燃的。

但还得是条件好点的家里才会给孩子的面团灯座里放菜油,条件差点的会放一个蜡烛头。

这面团花灯最后不会扔掉,玩一晚上带回去,明天让爷爷奶奶给蒸上吃,所以放菜油的灯座更珍贵。

孩子们捧着花灯满街转,这叫走百病,说是可以驱病除灾,把一年晦气给烧掉给送走。

于是县城夜景越发灿烂,只见在这明月高悬的元宵夜,满大街上是万家灯火、灿如星河。

孩童捧灯游玩,各式花灯琳琅满目,争奇斗艳。

其中最受瞩目的还是社员们手里的小红旗灯。

孩子们挥舞的起劲,小红灯条流光溢彩,引得城里孩子好奇上来看,还有人想用手里的面团灯来换。

但天涯岛的孩子自己还没有炫够呢,哪能把这灯给换走?

等到青年大街,他们手里的小红旗灯就不够炫目了——这条大街已经成了灯海!

街道两侧架起台子,其中还有花灯台,文宣队在闪亮的灯台上唱歌跳舞吟戏曲,引得好些人驻足围观、翘首以待。

徐横赶紧挤进人群里,说:“让一让、让一让,我媳妇在上面。”

戏台上的主角永远是霍晓燕,那身段那嗓音,看的多少青年和大老爷们失魂落魄。

很多家室不错的青年都在打听她的身份,但听说她离过婚便摇头叹气。

这年头的人家还是很在乎离婚与否这回事了,哪怕是有钱人家哪怕是霍晓燕这样的美人,一旦离婚就很少再有好青年接手了。

徐横挺感谢这种社会风气的。

否则以霍晓燕这条件还能轮得着他接盘?

秋渭水也在这里,她今晚回家给叶长安做汤圆来着,所以没跟王忆在一起。

她看到徐横就知道王忆来了,循着小夜灯去找到王忆。

王忆给她头顶带了个花环。

花环是一圈羽毛造型,很轻盈,因为它是用了纽扣电池供能,打开之后便有柔和光芒闪耀。

这羽毛花环很漂亮,灯光照亮了洁白的羽毛,随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变换,羽毛也开始有节奏的变幻起颜色来。

这就是天使羽毛头箍灯,23年代在福海地区很常见,来旅游的小仙女们晚上都会戴着这东西去拍照。

秋渭水这算是提前了四十年的时髦。

两人领头带社员们在大街上行走,王向红不断的喊:“大人都看好孩子啊,看好了,可别在这里给丢了!”

他们在灯海中缓慢前行,就跟划船摇橹在惊涛骇浪中穿梭。

人真是太多了!

观灯的人是摩肩擦踵,挤满了大街,把黄有功挤得一个劲感叹:“谁家见月能闲坐?倾巢而出观花灯。”

孙征南听着他的话很羡慕:“黄老师真是有文化,这唐诗宋词信手拈来。”

一听他的夸耀,黄有功更是精神抖擞:“孙老师你谬赞了,我这一句只是感慨而已,要说这元宵节、要说这唐诗宋词,那就不得不提青玉案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哪里有舞龙灯的?”立马有人凑上来问。

黄有功被他给问愣住了:“我哪知道哪里有舞龙灯的?”

有在街边摆摊的小摊贩说道:“你们来晚了,七龙祈福龙灯赛刚在这边转完了,现在去体育广场了吧,你们得去体育广场看龙灯。”

有看过的人感叹道:“快去看看吧,那场面可好了,可壮阔了,不光是有龙灯,还有船灯、马灯、高跷、海八仙和民乐队,太过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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