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抽丝剥茧

第二零六章抽丝剥茧

宿醉醒来之后,霍去病没有吃饭,告诉云琅他准备去找曹襄,然后就骑马走了。

云琅的脑袋变得更加疼痛,不过,在喝了一碗醒酒汤之后就变得好多了,视野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

“夫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乔忐忑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云琅瞅着苏稚道:“有人假扮小稚的模样害了公孙敖!”

苏稚抬起头看着云琅道:“我没有!”

云琅又喝了一口醒酒汤苦笑道:“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没有,如果你做了,事情反倒简单的多。”

“谁做的?”宋乔的声音有些尖利。

云琅摇头道:“不敢确定,一旦弄错了,后果很严重。”

“为什么假扮我?公孙敖这个蠢货,见过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为什么会认错?”

云琅皱眉道:“不知道,除非模仿你模仿到了惟妙惟肖的地步,否则很难欺瞒过公孙敖这种老奸巨猾的人。

我现在不知道公孙敖到底遭遇了什么,如果知道,就可能判断出到底是谁在假扮你,毕竟,小稚的行为习惯与众不同,模样可能会有相似的,如果说连行为都一样,那就太可怕了。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辨认一个人的时候,容貌并非全部,更多的是看一个人的气质。

我有这个习惯,公孙敖应该也有这样的习惯,因此,认错人的可能性不太大,除非模仿的太像了。”

苏稚抱着肚子缓缓坐倒,然后仰着头想了一会道:“我要去看看公孙敖。”

云琅点点头道:“我们一起去,他也该换药了。”

云琅跟苏稚再次来到公孙敖居住的病房,发现门外的云氏家将已经换成了公孙敖的亲兵,同时,房间里又出现了一个翠衣女子,屋子里的血污早就被洗刷的干干净净。

公孙敖靠在床头笑呵呵的看着走进门的云琅夫妇道:“贤伉俪联袂前来为某家诊病,真是某家之福啊。”

苏稚解下脸上的口罩盈盈笑道:“老将军戎马倥偬,如今又添新伤,妾身能为将军解忧也是小女子的福分。”

公孙敖明显有片刻失神,疑惑的看了云琅一眼道:“云氏细君今日尤为美丽,可喜可贺!”

云琅笑着点点头道:“没错,这一点还真不是云某自夸,娶了小稚确实是某家之福,像她这般医术高明的女子,堪称举世无双,这些天君侯的伤势就是小稚在料理,想来君侯定有同感。”

公孙敖摇摇头道:“未必,老夫见过医术堪比细君的女子,刨心,挖肺,开膛破肚技艺娴熟,还说要给老夫换心换肺,正想开开眼界,却被看护妇给弄昏过去了。”

这一番话说完,公孙敖又嘿嘿笑道:“老夫愚钝不堪,走到哪里都被人利用,这路走的不稳当,却不知哪一天就会身首异处,到时候,云侯莫要惊讶。”

云琅缓缓点点头,见苏稚已经开始重新给公孙敖裹伤了,就有意无意的沿着墙根走了一遍,最后停在矮几边上,瞅着脚下厚厚的羊毛地毯出神,重重的踩了一脚,抬头正好看到公孙敖嘴角出现的一丝笑意。

两人的目光仅仅触碰了一下就分开了,云琅背着手瞅着窗外那几棵落尽花瓣的梨树,双手忍不住捏成了拳头。

公孙敖晒然一笑道:“老夫昨日发癔症发的不可自抑,如今想来犹自不寒而栗,看来老夫这是老了,不中用了。

云侯年轻力壮,可不能学我大白天的发癔症啊。”

云琅笑道:“我从不发癔症,就是有时候会梦游,这个病也不好,发病之后总喜欢干一些平日里不敢干的事情。”

公孙敖呵呵笑道:“有劳了。”

云琅笑道:“这屋子里的门户太多,君侯的伤口如今正在痊愈中,还是不要见风的好,换一间吧。”

公孙敖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云侯自便。”

云琅狞笑一声道:“这座楼阁出了这样的事情,害得君侯发癔症,某家以为,一把火点燃最好。”

公孙敖闻言笑道:“云侯财大气粗,区区一座楼阁算不得什么,烧了正好,晚烧不如早烧,早烧不如现在烧!”

云琅拍拍手,立刻就有一个云氏家将走了进来,云琅随口吩咐道:“将楼阁中的所有人全部撤出,准备火油,烧掉这座楼阁。”

家将毫不犹豫的就出门准备去了。

云琅笑着对公孙敖道:“君侯不妨与某家在楼下一观大火如何,看看有没有导致君侯发癔症的妖魔鬼怪。”

公孙敖大笑道:“真是痛快啊,老夫以为妖魔鬼怪应该已经远遁千里了。”

云琅摇头道:“逃掉也没关系,这样的一座楼阁以后没法子收治病患,不如烧掉重建。”

等云琅,苏稚,公孙敖带着自己人下了楼阁之后,楼下已经站了很多人,十五位受伤的君侯,在发生昨日的事情之后,已经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寥寥三五人。

苏建坐在椅子上,一只胳膊还绑着绷带吊在胸前,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孙贺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同样坐在椅子上,对眼前忙碌的人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要人离开,这座楼阁里的东西云琅一样都不想要,因此撤离的效率很快。

六个家将提着火油桶子四处泼洒火油,等到他们六人撤离之后,从阳陵邑赶来的褚狼就把一支火把丢进了楼里。

这座楼阁其实是云氏医馆在富贵城的主楼,占地足足有一亩,总共四层,楼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也是富贵城里最重要的建筑之一。

当楼阁里冒起第一缕黑烟的时候,周围的邻居们以为云氏着火了,纷纷提着水桶,木盆跑来,准备救活,却被褚狼一一谢绝了。

于是富贵城里就出现了一场奇景,半个城的人都跑来看这座将将完工不足半年的云氏医馆大楼被大火吞灭。

晚春的时候风很小,空气潮水,汹涌的大火燃烧起来之后不久,天空中就有纷纷扬扬的小雨飘落下来。

眼看着楼阁轰隆一声坍塌下来,云琅叹口气道:“果真没有老鼠跑出来啊。”

公孙敖冷笑道:“至此,老夫才算是真正信了你云琅!”

说完话,就被家将搀扶上了马车,与公孙贺,苏建等人呢结伴回了长安。

“云氏医馆无限期歇业,璇玑城诸人全部回云氏庄园,如果云氏庄园也发生让人发癔症的事情,我们就一把火烧掉云氏,搬去骊山上居住。”

留下的都是云氏的人,云琅一声令下,即便是再愚钝的人也清楚地明白,家里出大事了。

离开火场的时候,宋乔,苏稚哭的很厉害,云琅的一张脸冷的能刮下一层寒霜。

“夫君,病房里如何会有暗道的?如何会有暗道直通小稚解剖尸体的地方?”

宋乔很是害怕,这恐怖的一幕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却一无所知。

这一刻,除过丈夫跟苏稚之外,她不相信任何人。

云琅抓抓头发道:“是我大意了,为了追求速度,将建造富贵城的工程,给了大匠,再由大匠招揽人手进行建造,这中间有太多的漏洞让人钻了。

不怪你们,我们再看看,如果没动静,我就把造纸作坊烧掉,再没动静,我们就烧掉云氏的各个工坊,一家家的来,直到有人给我一个交代再说。”

宋乔见云琅脸色难看,就叹息一声趴在丈夫的怀里道:“要不然,我们干脆去找师傅跟药婆婆他们算了,落得一个清静。”

云琅怵然一惊,猛地抓住宋乔的手臂道:“丈人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宋乔莫名其妙的道:“秦岭里面啊!”

云琅又看着苏稚道:“你弟弟呢?”

苏稚摇头道:“不知道啊,以前他每隔半个月都会来医馆找我,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云琅长出一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不是她就好,不是她就好。”

宋乔连忙问道:“她是谁?”

云琅见宋乔一脸的惊惶,苏稚更是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就把她们搂进怀里道:“我刚刚把事情想通,还需要验证一些事情,等我做完验证,如果真的如我所想,天下也就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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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15章 这山望着那山高

第二零七章这山望着那山高

回到云氏庄园的时候,这里已经恢复了平静,熙熙攘攘的商贾们在董仲舒分猪肉的大会完毕之后,他们也就离开了。

除了给云氏留下大片的垃圾之外,就剩下这些天赚取的钱粮了。

结算过之后,张安世对这次的商业聚会产生的效益还是非常满意的。

不算云氏直接销售给那些大客商的货物,仅仅是云氏钱庄,就利用此次大会开辟了七八个商道。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其实是可以跟有钱人挂钩的,即便是有寒门子弟,他们的家境一般也是极为殷实的。

否则,一般人家可供不起一个读书人的读书费用,更不要给他们准备的游学费用了。

像朱买臣,主父偃那样的穷学生,最后还能出将入相,那是少数中的少数,更多的则是公孙弘这种出身富人家庭的子弟。

农家一般不会富裕到哪里去,所以,士子的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生意。

很多士子游历天下的过程,其实也是给家族开拓钱路的一个过程,一旦发现钱路,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投身其中。

只要是能被称呼为士子的人,哪里有傻瓜啊,张安世刚刚透漏出一点云氏钱庄准备扩张的事情,立刻就有无数士子蜂拥而来。

这个时候,倒是没有人再说商贾卑贱的话了。

张安世从中挑选了八个身家丰厚身份高贵的士子,有了这八个人,云氏钱庄明年准备扩张的地域就有了保证。

云琅看都没看张安世递上来的八份章程,直接道:“去查一下苏焕去了哪里。”

张安世还想多问,见先生开始看章程了,就闭上嘴巴,立刻离开云氏庄园去了长安。

褚狼的行囊已经准备好了,跟云琅告别一声,就带着八个家将离开了云氏,他们的目标是秦岭,按照苏稚所描绘的地域,准备细细的搜索一番。

宋乔,苏稚匆匆的过来了,刚才张安世跟褚狼的离开,让她们立刻明白,是苏家出了事情。

“我耶耶很贪财,可是,他不会害我们的。”苏稚咬着嘴唇低声道。

云琅叹口气道:“公孙敖说的话听见了吧,这世上除过阿乔,还有医术堪比你的女子,刨心,挖肺,开膛破肚技艺娴熟,还知道给公孙敖换心换肺。

我不觉得除过璇玑城的人之外,还有谁会通过解剖尸体来积攒第一手的医学资料。

这人不但要模仿你模仿的惟妙惟肖,还要有一手不输于你的医术,你觉得还有谁呢?”

“可是,他们去了秦岭隐居。”

云琅苦笑道:“丈人好不容易从荒山野岭来到了长安,过上了富贵的日子,他如何肯再次进入荒山野岭过苦日子呢?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算丈人能过,追随丈人离开的那一批人里面,一定有不愿意的。

除非丈人能给他们开出比留在云氏更好的价码。

说句不客气的话,比云氏好的家族能有几个,能让丈人不管你跟小乔也要投奔的人有几个?

一个是长门宫,另外一个就是陛下。

云氏医馆的资源是与长门宫共享的,而我们的实力远超丈人他们,阿娇没必要招揽丈人他们这群人。

开始我以为是阿娇背叛了我们,自从你说起丈人的事情,我就立刻刨除了长门宫。

除了长门宫,也只有陛下才有让丈人不顾一切投靠的能力,也只有陛下才会闲的没事干,在武侯聚集的时候搞事情,也只有他有这个动力。

就是还有一点,我到现在都没有想通陛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分化臣子可以,把臣子玩弄到这个地步,他就不怕适得其反?“

宋乔泪如雨下,苏稚失魂落魄,手颤抖的厉害,抓着云琅的衣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云琅把苏稚抱在怀里,哄孩子一般的拍着她的后背,好让她哭出来,这样憋着对身体伤害很大。

“告诉你们啊,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结局了,丈人他们想要升官发财,振兴你们苏家,这是好事情。

云家小门小户的没法子跟陛下相比,良禽择木而栖这是正常的,我一点都不恨他们,最多以后以官场的礼仪对待他们就好,别哭,别哭,好好地。”

宋乔抹着眼泪道:“您对他们那么好,给苏焕弄官职,给他们钱财,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就琢磨着害我们。

他们怎么这么狠心啊。”

苏稚抱着云琅的脖子终于哭出声来了,这让云琅放心不少,这孩子才认为自己过上了满意的美满生活,这下子又被父亲的背叛扯得七零八落。

“他们给我下药了。”苏稚哭泣声稍微一停,就厉声尖叫。

云琅想起公孙敖受苦的那天,苏稚无缘无故困倦的很厉害的事情,也就是当时没想到下药的事情,以为是有了身孕的缘故,苏稚自己就是高明的医者,如今稍微一回忆,就明白自己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孩子无恙吧?”云琅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宋乔连忙把苏稚安置在床榻上,开始把脉,过了良久才道:“孩子坐的很结实,就是小稚的心脉不稳,这几日需要安静,莫要再受刺激。”

苏稚坐起身子嘴巴不断地张合,却不发声。

云琅苦笑一声道:“如果丈人真的已经被陛下招揽了,大家同殿为臣,我拿什么去对付他们?”

苏稚哽咽道:“他们怎么这么心狠?”

云琅无奈的道:“一旦被陛下控制,生死都不由人,那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事情。

既然丈人选择了用这种法子入仕,那就该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应该能在拿我们练手……”

云琅说的有趣,苏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是一想到现实,马上又哭泣起来了。

安慰苏稚,云琅安慰了好久,宋乔倒是不用,上一次丈人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宋乔就是云琅买来的,自从宋乔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就对她的师傅苏子良死心了。

心甘情愿的被师傅卖一次,帮师傅弄了很多钱粮,算是报答了师傅的养育之恩。

师傅不是一个好人,这是宋乔后来得出的一个结论,师傅不但不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

宋乔每次只要想到自己被师傅卖掉了,自己还心甘情愿,心头就一阵阵的发痛。

好在丈夫总是拿这事开玩笑,每次都说他赚大了,这样的调侃不但没有再次伤害宋乔,听得多了,反而把这件事慢慢的淡忘了。

闺房中说这些事情,很多时候算是一种难得的情趣。

事情绝对没有丈夫哄苏稚的那样简单,这件事对丈夫的伤害其实很大,尤其是名誉上的伤害更是不容小觑。

一个连老丈人都笼络不了的君侯,可见他为人是何等的刻薄。

即便这件事没有后续伤害,云氏为了向公孙敖证明没有用卑鄙的法子对付同僚,不得不烧毁了云氏医馆。

这是云氏第一次面对公孙敖的时候,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其余的事情,也没有这么简单,按照夫君说的话来分析,皇帝为什么要在云氏医馆做这样的事情?

事后又欲盖弥彰的强行把事情压下去了,完全不给任何人说话的余地。

公孙敖当时虽然发誓赌咒,但是,在那一刻,不管是公孙敖,还是公孙贺,苏建,以及别的君侯,已经把云氏打入了不可交往的另类。

勋贵间的关系一旦疏远了,想要弥合,就非常的艰难,甚至永世成为敌人。

如果不是云琅当机立断烧毁了云氏医馆以示清白,恐怕从今往后这些列侯都会与云氏断绝往来。

以前的时候,云琅跟公孙敖即便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每逢年节,或者公孙敖家中有喜事,云琅虽然不会去,却会有礼物送到,公孙氏也会有礼物送回来。

如果遇到公孙氏的老封君过寿,宋乔必须换上宫装,亲自带着礼物登门拜寿,与其余君侯家的少君,一起为老封君起舞祝寿。

这是在维系基本的情义,两人有私仇,却有公义。

也唯有如此,云琅将来在战场上,才有可能与公孙敖并力作战的时候,不掺杂私人情绪,做到共同御敌。

别看云氏别的地方对大汉国贡献了很大的力量,实际上,云氏真正的根基依旧是军功。

这样做的目的其实就是在刨云氏的立身根本,手段极其的恶毒。

宋乔知晓云琅不会善罢甘休的,哄苏稚是一回事,家族在实施报复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这样的伤害云琅都能漠然视之,他就不可能是一个好的家主,好的勋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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