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禁制与枷锁

赵长河苦逼地去洗脸,暗骂自己脑残调戏过火了,这回人家脸上挂不住,好端端的红袖添香没了。

这可不是什么静心和修养能淡定得起来的,这话可是揭到了两人之间最该回避的话题。

可以说唐晚妆希望他赵长河当皇子的其中一个很大因素,就是因为赵长河明确表示了对这门联姻的拒绝,与她想要的一致。口花花调戏两句可以不计较,人家二十八的御姐也不是经不起撩,还能反调戏几句,可这种话就属于真不能碰的了。

细细捋明白,赵长河肠子都悔青了,感觉不仅丢了这次的红袖添香,怕是后续交集她又要开始一本正经了……

叹气着洗完了脸,回去继续码字,刚刚坐到桌边,香风掠过,唐晚妆又进来了。

赵长河:“?”

“你会画画么?”唐晚妆板着脸问。

“……不会。”

“剑谱必有图谱示例,不是只有要诀文字的,既不会画画,你打算如何处理?”

“我画过血煞刀法的示例,歪歪扭扭很难看,但应该没什么偏差。”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什么叫‘应该’?这是要给古灵族交换蛊术的,真要是出了岔子那可是大事,你有信心画得不出纰漏?”

“呃……”其实赵长河觉得天书能辨识的应该没啥纰漏,但这个好像也不是太确定,再说也没法解释,不如闭嘴。

唐晚妆丢了把剑给他:“伱演示,我画。”

赵长河抽抽鼻子,老实地离座演示去了。

本来说不定可以手把手教画画的,整没了呜呜呜……

唐晚妆坐在桌前,侧身回首,看赵长河舞剑的样子,俏脸扳着扳着,却渐渐掩不住眼里的惊叹。

这厮,学个弹琴跟狗熊似的,舞起剑这样秀气的武器本以为也是狗熊绣花,不料居然看着居然很飘逸,除了生疏之外没太大问题,起码这套剑皇入门剑法的表征动作是吃透了的,已具其形。

还是那句话,就算只是入门的剑法、就算有人掰开了细细喂给他,作为一个只练过阔刀的人能够一晚上把剑学成这样,也已经是天纵奇才了。

给他充足的资源和舞台,他真可能是下一个夏龙渊,无论武力还是位子。

入门剑法并不长,赵长河不久就演练完毕,唐晚妆醒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笔都没画。

赵长河探头看了一眼。

唐晚妆不着痕迹地遮了一下,平静道:“画画哪有那么快,你再舞一遍……不,两遍,我继续画。”

赵长河狐疑地看看她,唐晚妆脸上有点热,她知道这臭狗熊可不好骗,这厮破案也是极其聪明的……别以为自己是看他看得出神就好……

好在赵长河这次没敢继续趁势调戏,还是老老实实退了回去,继续演示。

唐晚妆吁了口气,飞速提笔画了下去。

在赵长河再度演练完两遍之时,恰好完工,时间准确得就像设计好的程序。

赵长河再度试图探头去看,唐晚妆却不给他看,直接把稿子收起整理成册,面无表情地出了门:“我得先把这个拿过去安稳思思之心。”

赵长河默然片刻,低声道:“嗯,否则她会有所忧惧。”

唐晚妆忽地驻足,回眸轻笑:“这就是你昨夜通宵达旦研究剑印的缘故?”

赵长河叹了口气:“哪来那么小家子气呢……既然答应了她的会把剑招给她做知识和蛊术交换,说到就要做到啊。”

“刚才倒是看不出来,我几次提起思思,你都把话题给转开。”

“该做的做了就行了,一直说有什么意思?尤其你说的那些是啥,好像非要唤起我的同情似的,就算是小孩子说了绝交也没这么快和好的,你在想什么呢……难道真为了给我塞个老婆,和你撇开关系?我又不是没有女朋友,没必要的。”

唐晚妆:“……”

其实不是,她就算想给赵长河塞个老婆,那最佳选择也是崔元央而不是异族人。

不过她这表现确实容易惹人往这方面想,唐晚妆也懒得辩。

“去吧去吧,我试试能否整两套较为高阶的剑技出来。”赵长河顿了顿,转移话题般道:“感觉写出来问题不大,但高阶的我怕我演练不出来。”

唐晚妆美眸凝注他半晌,慢慢道:“你可以……只要你别把这个当成任务,而是当成自己的学习过程。别急着说不想学剑,你曾经揉合我的春水剑意,照样化在你的刀意里,剑皇之技又为何不能成为你的刀法?你的绝技太少,若能化剑皇绝技为你的刀技,举世无人能识,正可补你缺陷。”

唐晚妆离开了,赵长河有点头疼。

这话他不是没想过,主要是难度太大了。融合一丝剑意皮毛,和结合绝技化为刀招,这是一个难度嘛……

但唐晚妆说的确实有道理,再难也要攻克。

神佛俱散就算被天书修改过,那种玄关三重级别的绝技也早就算不上绝技了,现在自己除了开启一个狂暴BUFF之外完全没大招。一旦重新有了真正压箱底的绝技,自己的实战能力可以翻倍算。

说干就干,赵长河锁好了门窗,再度摸出了金箔。

他没有直奔高阶的剑法,依然是从入门进阶的开始慢慢看,慢慢学。

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法跳的,不逐级掌握,根本理解不了更高的东西。

赵长河一时半会并没想到,他只是想化剑法为刀法,可这种系统化的学习过程,其实就是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学了一遍剑法,而且直接就是剑皇的完整体系,当他能够化剑为刀的时候,所有剑招剑意剑理都已经学得明明白白了。

到时候的他,其实就是真正的剑皇传承。

而明明身为剑客的唐晚妆,连摸一下剑印的念头都没起过,就是为了剑皇的传承不致分散,集中于他。

…………

剑皇陵寝之中,思思抱膝坐在狗洞边,出神地看着四处镇魔司人员小心勘察的样子,心思都不知道转哪去了。

狗洞已经不是狗洞了,扩开了正常行走的空间。此时也不黑暗了,一些禁制已经破解,至少用明珠照亮没有太大问题,此地也就显得不再让人那么心虚。

其实唐晚妆什么禁制都没给她下,门就在身后,她随时可以走。

但思思要等剑法。

独闯神州这一年,苦头吃尽,不就是为了这个么,怎能离去……

赵长河答应的,不会骗她。

身后脚步声起,唐晚妆直接坐在她身边,把册子递了给她:“他效率很高,第一套入门剑法已经整好了,先带给你看看。现在应该在研究进阶的,今天多半能有三套出炉。三天之内,至少一个完整支系是可以有的,够用么?”

“不知道,得看看……”思思接过册子,翻开略扫了一眼,神色很快变得古怪。

这上面的剑谱图例,怎么长得和赵长河一模一样啊?

“你这是干嘛?”思思面无表情:“羞辱我?恩断义绝了还要带他的脸回去日夜琢磨是吗?”

唐晚妆笑笑:“因为是他演示,我执笔画,下意识就画完整了他的模样。你若不舒服,那把脸给抹了便是。”

“……”思思沉默片刻,又直接把册子收进怀中,继续抱着膝盖坐那不说话。

唐晚妆也不说话,仿佛没事干似的陪着她坐。

思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半晌终于没忍住:“你……为什么不给我下禁制?”

唐晚妆道:“因为其实我们是类似的人,我反正又没事,气头消了就不气了,还能气个没完哪?”

这好像解释不了为什么不给禁制,真不怕闹出幺蛾子?思思很是奇怪地一直看她,可除了觉得很漂亮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说是类似的人?我和你哪一样了?”

“为了大夏的目标,我可不会管异族人的死活。我们对你来说,岂不就是异族人?你我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无非是我比你多吃几年饭,做事不会那么不顾后果罢了。”唐晚妆轻声道:“从这个角度去看,即使你真的勾引欺骗长河,实际都很正常,可你并没有,我就很难讨厌你了。”

思思抿紧了嘴唇。

她知道其实不太一样,大家的三观根本就不一样……不过唐晚妆愿意这么说,依然让人心中很舒服就是了,傻子才去辩驳。

“我问了你以往行事,分明是个极其精明的人,可这次之谋却顾头不顾尾的,连外面有人这种极为明显的事情都漏了去想、用区区人俑都觉得能隔绝我们,那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愧对长河的信任,心中纷乱,只急着想解释。”唐晚妆和蔼地拍拍她的肩膀:“终究只是个小姑娘啊。”

思思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这回却知道她说得对,自己当时确实是心乱,才各种顾头不顾腚,事后自己都觉得像个白痴。

为什么不设禁制?似乎已经不需要多言。

那种手段等而下之,只会激起对方的反感与叛逆,千方百计要挣脱、挣脱不了也想咬你一口,反而特别容易出岔子。

而上者为何?

情就是禁制,心就是枷锁。

思思是聪明的,她很明白唐晚妆在做什么,可她很无语地发现,虽然自己觉得唐晚妆想太多了,可还是抵触不起来。

毕竟不设禁制总归是个人情,被误会成恋爱脑总比被强行控制的好。

思思只能愤愤然地骂:“我没喜欢他!真喜欢就不会把他置于险地了!我只是当了朋友,我们古灵族是重义气的,所以心乱,才不像你们神州人无情无义!”

唐晚妆哑然失笑:“哦。”

思思斜睨着她:“你虽然二十八了,但从没有过男人,装什么很懂男女情的大姐姐样子?我看你说不定还没我懂哦!我敢亲嘴儿,你敢嘛?”

唐晚妆笑容僵在了脸上。

————

PS:晚上木有了,明天加~

(本章完)

第176章 思思归去

这一段日子,赵长河感觉自己回到了当初的北邙。

没人的时候,躲在屋里身处天书,从低到高逐步学习剑皇之法。

唐晚妆来了,就铺纸磨墨,红袖添香,写剑诀,画图谱。

未曾战斗,刀在沉淀。

无需听琴,心已安宁。

像极了当初出门和孙教习学刀,回家与迟迟吃饭的日子。

原以为自己入世即在匪窝,心思紧张、事态焦急,可蓦然回首,原来那才是自己最平静最安稳的沉淀时期。

积蓄到了一定的时候,便如长河奔涌,落于九天。

“你的字越写越好了。”唐晚妆磨着墨,看着他笔下流畅出现的字迹,颇有一种看着孩子进步了的喜悦。

她没怎么去教赵长河书法,只是略微提点了一些行笔技法、以及出于美学考虑的结构布局,其他并未细教。

赵长河志不在此、这方面悟性也挺烂的,有时候一句话说了半天都听不明白,比唐不器小时候还蠢,真想教细了绝对能把任何老师气死,和他习武资质完全是两个模板。

但学过就是学过,已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字体越发娴熟圆润,也能感觉到人的沉静,那毛躁的锋锐越发内敛。

单论审美,其实赵长河与她也有较大差异,写篇字都是布局粗犷、结构张扬,可以看得出来他这辈子与气度儒雅的皇子是挂不上钩的了,还能窥见这些天隐在平静的生活之下那蠢蠢欲动的张狂。

但没关系,那就是赵长河。

“你说她这两天就要走,这都七八天了,没问题吗?”赵长河头也不抬地写着剑谱,随口问。

“我随便说的,督促你快点罢了,她哪有什么规定要走的时间?伱学一整套剑法体系,哪有那么快的,我知道你再聪明也不是神仙。”

“那你呢?你之前和你侄儿说十天,这也差不多了。”赵长河问:“这些天你也是神出鬼没的,忽然出现陪我一会,画个画,又不知道哪去了。陵寝这么多东西要探嘛?内部不是不敢进吗?”

“不是陵寝……陵寝我们一直是在准备重新封印,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唐晚妆叹了口气:“牵扯我心思的主要是弥勒教。”

赵长河笔尖微微一顿,转头看她。

唐晚妆平静地道:“姑苏的弥勒教这几天是肃清了,但整个江南山雨欲来,我知道有些事已经无可避免。”

“所以你索性坐镇姑苏?此地反而比京师方便。”

“其实也没什么用,镇魔司只管江湖事,调兵遣将攻城略地的事情我做不了,除了多收集情报反馈京师之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唐晚妆眼眸里没什么色彩,有些空洞地看着砚台,就像看着此时江南上空的风雨,明知道来自何方,却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当世江湖事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势力格局,但并不完全一致,镇魔司做的再多,终究影响不了大势。

赵长河忽然问:“皇帝到底有没有在管事?露不露面?”

“有,但不多。”

“更多在闭关么?”

“嗯……”

“情况他总该是知道的吧?”

“知道,也下了一些命令,但收效甚微。别的不提,单是你所见的各地懒政、军队懈怠,就不是此时几道命令能够扭转的了。更何况多的是人阳奉阴违,都在观望,等到一定时机,都未必再奉皇命。”

赵长河继续开始写剑谱:“既然你都知道烂成这样了,皇帝也不是完全不管,也没用……那你裱糊有啥用,还不如自据苏杭,也做个军阀完事。”

唐晚妆无语地瞪着他的侧脸,她想要的可不是这答复:“你知道我说的一定时机是什么时机么?”

“老夏天下第一,威慑力还是在的,但他老了,据说可能还出了岔子,别人再蠢蠢欲动也不至于等不了几年。所谓一定时机就是他驾崩的那一天,又没个继承人,那可不大乱么?”

“看来你都知道。”

“我还知道如果冷血一点看待的话,弥勒教不等那种时机,现在就先反,其实是好事吧,大夏没到彻底断气的时候,扑灭弥勒教还是做得到的。”

“为什么说冷血一点看待?”

“因为终究是百姓苦。”

唐晚妆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要裱糊?现在再烂,也比乱世好。”

赵长河叹气道:“可没用啊,大势如潮,个人又怎么阻止?只能是螳臂当车,自己被车轮碾碎。”

唐晚妆定定地看着砚台墨汁,良久才道:“总要有这样的人。”

说完似是不想再多谈,站起身来整理赵长河刚刚写完的手稿:“你这套剑法已经属于秘藏级了,能演练出来么?”

“勉强可用出其形,没啥威力,给你画个画还是可以。”赵长河也没继续那个话题,顺着转开:“靠我个人之力想要整理一个支系的剑法出来,现在怕是做不到的,更高深的以我现在的水准根本理解不了了,暂时可能只能到此为止……不知道对思思来说够不够。”

“便是不够,也比她自己往日里到处偷学的好,而且这还有无穷的未来、稳定的来源。就是与她自己偷剑印相比,落差有点大……”

“剑印又不是她的。”赵长河道:“不耍手段的话,按正常探索、正常实力获取,这玩意本该是你的才对,分配也是该由你决定。她也知道,否则为什么要算计。”

“东西到手,得而复失,人心能这么明白认知的可不多……说来你需不需要自己和她谈谈?这么多天都没见一面,我看也没必要这么小气,她最近真的很老实。”

除了膈应我不敢亲嘴之外。

唐晚妆微不可见地撇撇嘴,她真不敢。

为什么要敢啊?

“我也没小气啊,不还是在尽力而为么……反正后续我真搞不定,今天和你一起过去走走,问问她还有什么需求。”

…………

“我没有需求。”见到思思的时候,她的神情很平静:“剑印如果给我,以我如今的武学知识必然解不出如此成体系的剑法,而如果交给族中长辈去解,又失去了我的掌控与主导。到了今日一看,如今的结果竟然是最符合我的利益,既得到了想要的,后续还是以我为主。”

赵长河看着她的眼睛,那曾经桃花一般的妩媚,如星灿烂的明亮,如今都隐在深处,模糊不清。

脸上表情依然笑意盈盈,却再也不是装丫鬟时刻意的赔笑讨好,也没有了听故事时的明媚期待,看上去很客套……对了,很公事公办。

曾经公事公办的是唐晚妆,现在成了她。

“既得此物,我该走了。”思思叹息:“出门已久,其实我也想家了……神州不是个好地方,男人一个比一个讨厌。”

“……”赵长河懒得驳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只是问:“后续我再解出更高的剑法,怎么给你?”

“我自会来找你。”思思微微一笑:“长河奔流,不可挡也。我相信只要再入神州,随时都可以听到你在哪里的消息。”

赵长河道:“那你呢?是不是你们这些特殊之界不入乱世书?”

“有可能的,否则天地人榜可能要变样……不过我已入神州,乱世书知我了,下次说不定有我的份。”思思笑容变得有点锐意:“赵长河,你可别被我追上了……”

赵长河一时不解这有什么意义:“你追上就追上了,那又怎么的?在我前面的人多了去了……”

“呵……我白做了那么久的丫鬟,被便宜占尽,那是实力不足,虚与委蛇。要是让我得势……”思思顿了顿,脸上忽又泛起了曾经的妩媚:“我可以不介意多一个帮我洗脚的奴隶。”

说完转身离开陵寝通道:“你不是很喜欢公事公办这口么,这便是了。”

赵长河目送她妖娆的背影离开,总感觉她这是在傲娇……

像是小孩子说绝交了之后,各自板着脸一样。

旁观的唐晚妆则觉得,赵长河自己也是。

她总觉得,这两位都是各自族中出类拔萃的人物,由这“绝交”所引发的后续,说不定会更有风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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