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0章 终情合相此道开,冠破未免唤剑来

势成!

不论是五域世人,亦或者古战神台与战双方之一的爱苍生。

这一刻所见之徐小受,气势洞破云霄,大有“普天之下,属我为尊”之气。

“成了……”

便如八尊谙彼时所言一般。

自徐小受登临桂折圣山的那一刻起;

自拔祖树、入死海、战半圣、悟大道、救桑老、藐圣帝的全过程起,至现在!

他一路为战、为道而养的势。

终在此刻,于情剑术上找到了真正自我,明确了此生之道后,养成!

只是……

“两世相,轮回凭,这又是什么?”

于五域众生而言,古剑修尚是稀罕群体。

大部分人不懂剑,只知七剑仙,只看到了受爷莫名其妙的顿悟,以及听到风中醉的那声惊嚎。

可他说的那什么“相”、什么“凭”,真正懂的,却是少数。

然而再少,古剑修毕竟还没灭绝。

很快,有关九大剑术之情剑术,之相、凭、门之说,不胫而走。

“情剑术,古剑术中唯一一种拥有三重境界之剑术:红尘剑、忘情剑、不世剑。”

“这三剑,便是当时剑神登顶,封神称祖时所走之路。”

“而在这三剑之中,又有三法,属已故饶妖妖所修红尘剑之‘众生相’,忘情剑之‘山海凭’,以及她没能开出来,但后来谷雨一剑强开出来的‘玄妙门’此三者为尊。”

这是大部分古剑修能掌握的基础知识。

余下的进阶部分,则是有人请教了中域的梅巳人、东域的葬剑冢、南域的风家后所得知:

“可在古剑修的世界里,还有另一种‘玄说’,理论上是可以超越红尘剑、山海凭,开出非同于剑祖的另一种意义上之玄妙门的。”

“红尘相,不过历经一世,而一世为人,无可体验真正死生,固不知何为‘太上忘情’——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

“冠以炼灵道之说法,则是永远只能企及十分之九,乃至九成九,而无法十成十……剑祖尚且如此,最后的那一分,便是用祖神命格补上。”

“但假使人有两世,则红尘剑便是修出了最强的众生相,也比不过两世为人历经过真正死生的两世相。”

“一,或者一点几,永远大不了二。”

这很通俗易懂。

两世就是比一世多。

不论这一世中,古剑修修的是叶石相、师生相,还是众生相。

此为“相”说。

至于“凭”,那更是简单了。

“忘情剑之山海凭,以山海无情,死物无灵为凭,可实际上山海真无情,死物真无灵?”

“非也,若人死无法复生,则无轮回之道,无鬼剑酆都,无死神鬼祖。”

“于是乎,轮回凭之‘玄说’,应运而生。”

“倘使人有两世,历经生死,则以前世凭定今生自我,以今生凭定前世不灭。”

“较之于以山海凭定自我——山海可破,前世可破否?”

东域葬剑冢和南域风家,对于古剑修“玄说”中的东西,描述的模糊不清,因为大抵也不清楚。

而当上述经梅巳人之口整理出来的情剑术——他的学生的情剑术的新相、新凭!

不止通俗易懂,更具有说服力。

这般消息,几是甫一出世,便漂洋过海流传五域。

但有不闻不解者,则经风中醉再度浅显解读后,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什么?”

“看这情况,受爷活了两世?”

“他这两世相,前一世是孤,这一世是群;前一世是死,这一世是生;前一世是静,这一世是动……”

“他的两世相,还可理解成死生相、阴阳相,那他的凭……轮回凭一开,谁能破开此情剑术之防御?”风中醉边听着老家主的声音边解读。

什么是第一剑仙?

这才是第一剑仙!

以古剑修无往不前之锋利,堪破剑神孤楼影之大道,做到真正的推“陈”出“新”。

上一代剑仙有八,哪怕是天赋最为惊人的第八剑仙,此刻剑我归来,遥遥感应到此相、此凭之力后,亦是面有动容。

“徐小受……”

太上曰一,万般归虚。

名来破古,三道伏齐。

徐小受突破太虚时,他的古剑道、古武、炼灵三道合一,八尊谙给到了最高的评价。

这是当年他没想过去做,后来想做了,也没法去完成的事情。

虚空岛上,徐小受突破王座时,他看到了希望,所以多言相劝了一句,肯定了一句。

不曾想……

成了!

这么快就成了!

而今三道归一之后,只是将圣帝紫宠交给他去解决,这小子骂着骂着,居然将他的道给映证出来了?

真就是超道化唇枪舌剑术?

真就如风中醉所言那般,一个威胁来,一个威胁去,突然就找到了自我?

在此天赋之下,“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盘膝悟道,彻神通念”,似都难以望其项背。

“此子……”

……

此子,绝非善茬!

圣山遗址,当看到徐小受身后两世轮回,具现凝实,再藉此凭定了自我与大道之后。

不懂此为何意的五域世人,都算只是凑凑热闹,连古剑修风中醉亦不知这究竟可以意味什么。

圣帝紫宠,怎会不知?

“古剑道,八术齐抛,情亦封神。”

这是剑祖当时原话,在通悟其他八大剑术之后,决定将一切揉进情剑术之后,放之于世的原话。

以众生相、山海凭,借助祖神命格之补充,去开玄妙门,便能封神称祖。

此路已通!

那么,以可能是超越于此的两世相、轮回凭,去开玄妙门,假使没有祖神命格……

“他,能成吗?”

圣帝紫宠在脑海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一定!

不一定两世相就比红尘相高;

不一定轮回凭就比山海凭强;

这都是古剑术圈子中的“玄说”,是理论,而非现实。

所以,更不一定藉此剑开玄妙门,徐小受将超越剑祖,做到以“零”数祖神命格,封成祖神,封成真正的“天境神灵”!

可是……

古剑修,都是疯子!

剑仙谷雨,都能剑开玄妙门!

“徐小受都这样了,在一瞬之间,完成了情剑术的通悟。”

“那距离剑开玄妙门,结果死生自是两说,但‘开’与‘不开’,便只在‘想’与‘不想’之间啊!”

紫宠为难了。

明明前一瞬好像还只是个软柿子,怎么突然间就变得硬邦邦了?

诚然谷雨剑开玄妙门后,一式攻击都发不出来,只能留给后世一个教训。

而徐小受有此前车之鉴,更是剑道奥义化,甚至疑似超道化。

他若强开玄妙门,会发不出哪怕一式攻击?

亦或者说……

“他,能杀我?”

思绪至此,紫宠脸色煞白。

区区圣帝……

彼时戏言,而今想来,竟是不虚!

杀不杀得了另说,他的威胁,他说的“圣宫陪葬”之说,已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有了实实在在的份量!

那自己这一拳……

低眸往下,紫宠望着自己拿捏紧了放不出的一拳,她只觉世界是囚笼,圣宫是囚笼,徐小受更是囚笼。

这一层层囚笼,一层层枷锁套着。

完美状态的圣帝,在五域这块自家地盘上,居然是放不出来哪怕一拳!

软柿子?

亡命徒!

……

“考虑一下?”

徐小受敛回情剑术感悟,将两世相和轮回凭尽收于身,以藏剑术的方式藏好。

他转过身,再度看回紫宠时,如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温润如玉。

可这一刻!

第一剑仙的含金量,拉爆了新一代七剑仙榜上其余六人,直与圣帝、祖神比肩。

在传道镜之下。

当圣帝紫宠犹豫的这般画面被传去,被五域世人所看见。

徐小受知晓……

今后,但凡圣帝想要对付自己。

他们该想的,不是区区徐小受,而是徐小受所言之“区区圣帝”!

凡是境界低于圣帝紫宠者。

凡是羁绊强于圣宫后辈者。

他们再想对自己动手,就得考虑一击不成,自己消匿后。

其人、其人之后的世家,是否挡得住这“亡命徒”的报复!

而何为真正的亡命徒?

别人没死过。

他徐小受死过。

站在今时高度,徐小受再不惧任何人知晓自己有着前世今生。

“两世,又如何?”

“现今五域,谁动得了我?”

加之在圣神大陆,两世相难,两世却绝非虚妄,更非痴心妄想。

夺舍,亦可两世。

寄身,也算两世。

下至饶妖妖,能修出红尘众生相。

背后不知耗费了多少资源,体悟过多少种人生,却是修得驳杂,修得不堪。

中至北槐,寄以鬼兽之道。

他养的是鬼兽,渡王座红衣以太虚之力,窥一斑而知全豹,其人未尝没有通鬼兽、糅死生、悟轮回之想。

上至祖神,上至药鬼生灭。

甚至该说北槐如今在走的,约莫就是从药鬼生灭中悟出了些许门道,想要从祖神命格“二”数,减至“一”,或者“零”的道路。

“万物皆可两世,缘何独我徐小受异类也?”

实力,带来自信。

紫宠初来,徐小受观她如观天上星,朦胧初见,遥不可及。

意念剥夺一开,徐小受观她如观笼中火,虽隔薄纱,已是可控。

两世相、轮回凭一悟,徐小受管她如观掌中物,你杀不了我,而我却有机会将你和你所珍视之物捏碎。

虽只是威胁。

攻守之势异也!

徐小受望着紫宠,再不复敬畏,只以一等闲口吻,寻常道之:

“桑老为我师。”

“爱屋及乌,我给我师父一个面子,所以给圣宫一个面子……但记住,这不是因为你是圣帝,你叫紫宠。”

“你现在离去,圣奴和我,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啊,不要这样说啊……叶小天左右为难,很想眼神制止徐小受不要这么激进。

你给桑老和圣宫那么多面子,给我叶小天一个面子又如何?

就我矮!

就我脸小!

所以面子不大,你不肯给?

徐小受真没给叶小天面子,因为恨屋及乌,他讨厌紫宠这副做派,索性忽略了院长大人的眼神哀求:

“倘若你硬要逗留此地,参与我与爱苍生之战局。”

“可以,我还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一个赌约。”

圣帝紫宠给自己架住了。

她被高高在上的过去的自己牢牢架着,下不来台。

而徐小受死活不给台阶,她只能面色随言而越发难看:“什么选择?什么赌约?”

“你就赌吧!”徐小受摆手一笑,“没有赌注,或者说赌注就是‘生死’,赌我会死在苍生大帝之手,而你圣宫生。”

谁道八氏最狂?

不及受爷半分!

风中醉被受爷得道之后的嚣张霸气震慑到了,连圣帝紫宠都听得龇牙咧嘴。

这是什么意思?

言外之意,不外乎……

“倘若你生,便要灭了我圣宫?”

紫宠几乎要绷不住自我,今日的她,被人噎得比吞了一万字蚊子还难受!

徐小受被她逗乐,摇摇头不置可否。

他还想说点什么,转又失笑一声,有点怀念起道穹苍这种聪明精,相较之下反懒得去搭理去这位圣帝小可爱了:

“愚不可及。”

什么?

贴脸骂我?

圣帝紫宠忍无可忍,刚想爆发,叶小天拉住了她的衣袖,死命摇头、死命传音:

“他说过了,还有选择!”

“我们走,只要我们走,圣奴不会对圣宫出手,他和八尊谙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们!”

紫宠懵了一下。

这不就是临出发前,她说要会会八尊谙前,叶小天说过的建议吗?

今下她来了。

事情过去了。

人被羞辱了。

得到的最好的结果,居然是和出发前叶小天提的不出发,一样?

那自己此番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纯被羞辱?

区区圣帝?

助徐小受修道,悟两世相、轮回凭?

“啊——”

圣帝紫宠真想放声尖叫。

早知如此,何不让玉儿过来?

就算八尊谙……不,徐小受这边打出的牌是魔帝黑龙,至少此时丢脸的不是自己。

“啊啊啊啊——”

紫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如何表情。

她只知传道镜在似有似无的扭向自己,可圣帝之境,揣不破人心观我,我今何状。

叶小天见到一脸吃瘪的紫宠大人,咬咬牙,二话不说,擅自做主,展开空间奥义,覆上圣帝紫宠。

三十六计,走上上计。

“告辞!”

……

“紫宠紫宠,哗众取宠~”

杀人不过头点地,徐小受终究没有将这最后的诛心大杀招放出来。

他知晓,倘若真说了,圣宫就真是自己的敌人了。

八尊谙可能不惧,但对付五大圣帝世家已是麻烦,外头还有几位祖神在虎视眈眈。

平白给自己树多一个圣帝紫宠,一条圣帝白龙为敌,吃力不讨好罢了。

可以威胁,可以震慑。

但适可而止,才是中庸之道。

毕竟自己当下大敌,从来都不是圣宫,而是……

爱苍生!

桂折剑成,势拔罪土。

徐小受心比天高,哈哈大笑:

“爱苍生,吾道今成,可斩尔祭剑!”

他一扬手,探向虚空无名,探向神之遗迹,探向合道之后,尚缺的唯一锋芒之物,高喝道:

“剑来!”

第1751章 桂折山二柱呈匣,千百态藏苦出鞘

剑来?

将来何剑,五域不知。

许是有四,许是焱蟒,可历经了一月多时间等待,可算是等到受爷和苍生大帝,正面对上了!

“要来了吗?”

风中醉满怀激动,遥遥扛着传道镜,既不敢介入战场,又很想更加凑近战场。

受爷此前在死海中的那般突破,其剑势之变、剑道奥义阵图之变。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该是得了造化,进境极大。

而当下五域尚有资格试此剑者,也刚好立场敌对能试此剑者,好似除却爱苍生,真无他人了?

“嘤——”

虚空剑吟。

远对受爷扬手之位。

无名之天,传来了稍显异常的剑鸣声。

这一声或是换做常时,没几人能听得出来究竟发于何物。

可当下!

受爷乃五域新晋第一剑仙。

风家放榜之事,虽起势不大,不敢在正面上盖过圣奴和圣神殿堂之战的风头。

但平地惊雷,亦造成轩然大波。

而今谁家势力,敢言不曾研究过受爷,何方家族,敢自信若有族中小辈招惹了受爷,怡然不惧?

既研究过受爷,其一生三剑,何人不知?

这些人中,当属半个受爷家的风中醉,情绪最为激动。

他抬着传道镜,遥对远天忽而破裂出的一道狭长苍穹裂缝,动容道:

“不是有四剑,不是焱蟒,而是……”

“藏苦!”

亢奋一缓,风中醉面带愕然,显然记起来了什么,不可置信道:

“但是!”

“战苍生大帝,使三品藏苦?”

……

嘤——

清脆而悠扬的剑鸣声,从虚空裂缝之中刺裂溢出。

凡闻声者,无不心神一荡。

一种极为玄异,极为刺挠,极为不适的感觉传来。

仿在心口上给人捅了一剑,那剑又不全捅进来,只卡在皮肉之间,来来回回扭动剑身。

滋一身血,却不致命。

只骚不杀,苦不堪言。

“什么东西!”

风中醉一开始以为是藏苦,后来发现自己应该是猜错了。

藏苦三品,何来如此强大剑意?

这诡异而灵动的感觉,说它是名剑之一,立可天解,风中醉都信。

果不其然!

很快,他便瞅见了从虚空裂缝中,缓缓走出来了一……

“人?”

那是个魁梧的大块头,身周隐流紫电。

他上身完全赤裸,露出虬结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水,在夕阳下泛着光泽。

他气喘吁吁的,像是刚运动完,或从遥远处赶来,当传道镜细细推过去时……

五域才见,这大块头双臂弯呈,托着一个三尺有余,但好似十分沉重的黑色剑匣。

“嘤——”

疯狂而刺挠的剑吟声,便自剑匣中传溢而出。

这一次,剑鸣显得份外激动,导致那装剑的黑色剑匣都轻轻震颤起来。

“曹二柱……”

风中醉显然认得这位呈剑人。

毕竟此前在玉京城上,他还听过这位大块头,给大伙讲解了一番彻神念。

现下,显然重点不是曹二柱的身份、彻神念,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剑匣!”

“这是以封印之石打造的剑匣!”

“曹二柱不也修体么,这个剑匣尚且托得如此沉重,里头是装了些什么‘鬼物’吗?”

那剑吟自匣中,不眠反啸,骇人如斯。

可想而知,如是这剑匣一启,将内里之物释放出来……

“等等!”

风中醉忽而瞳孔大颤,哆着声,撕裂道:

“曹二柱,不就是魁雷汉的儿子么?”

“魁雷汉除却十尊座的身份外,可还有一个当世最强铸器师的称号。”

“诸君,或许有所不知……”

风中醉明显是又想到了什么,说话语速极快,并且声色皆惊:

“魁雷汉,听说当年还疑似锻打过伤剑,大悲泪无剑啊!”

“伤剑是什么,名剑二十一!之一!”

“这个真不真实,姑且不提,毕竟我也是道听途说而来,但老家主可亲口跟我提过另一个秘辛,绝对保真的秘辛——回炉之剑,象龙三品!”

五域各皆茫然。

显然这太秘辛了,没多少人知道。

风中醉只艰难吞咽下口水,便继续讲道:

“老家主……就风听尘,我风家那位,也是七剑仙,跟第八剑仙同一代。”

“他其实也曾私下求问过第八剑仙,如何修出‘剑念’。”

“他们之间,究竟传没传授,学没学会,我不知晓,但我从老家主那边听来的故事是……”

“八尊谙修出剑念,是靠一柄名为‘象龙’的剑——魁雷汉渡彻神念于剑,八尊谙观而有悟,二人皆是悟性极强,只意会,无需言传。”

“但象龙不是!”

“象龙只是区区六品灵剑,没有任何特殊,它先后受剑念影响,从六品跌破十品,然适应完剑念后,反而生灵,重回六品,且潜力被大大拔高!”

“魁雷汉为了纪念,便将象龙回炉重造……象龙,于是晋升三品!”

此言一出,五域哗然。

初代彻神念罚神刑劫,变种为二代彻神念剑念的过程,大家听过许多个版本。

但鲜少有如站在如风中醉这般位置的古剑修,甚至疯狂不惜牺牲其老家主名声,来验证故事真实性的版本。

这听上去故事好像可信了许多。

然而风中醉话语中的内容,细细一思,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六品灵剑,回炉重造,不跌落七品不错了吧?”

“强点的维持住原来品级,撑死了它晋升五品……象龙,三品?”

“风中醉,你喝了多少啊!”

“风中醉,我看你是真醉了!”

五域一时谩骂不断,这个插曲小故事,插在此时没引起多少思考,只惹了一身骚。

可风中醉不是单纯来讲故事、讨嫌弃的。

这些东西要不是老家主跟他说,他也不知道,换个人说更也不信。

他之所以要在此刻讲,不是因为曹八之情,而是因为今下所视之剑匣!

“诸位,莫忘了‘子承父业’……”

风中醉声音打颤,死死盯着曹二柱手上那剑匣,一句话将五域世人扯了回来。

嘤——

那剑匣中的剑吟声,分明还在持续,愈演愈烈。

它听来如此耳熟,和各种有关第一剑仙受爷的野史中的“噬主小故事”,好不相似!

在此刻。

更勾人幻想。

风中醉不止敢想,当意识到一切皆有可能时,再也绷不住困惑,扬声喊了出来:

“该不会,受爷的剑,交由曹二柱去回炉重造了吧?”

“曹八之情,薪火传续?”

传道镜推近,不再只锁定那震颤愈甚的剑匣,而推到曹二柱大汗淋漓的那张粗犷的脸上。

额角汗珠从其浓眉之上滑落,二柱满脸涨红,情绪不能自控。

“小受哥……”

他低呼了一声,舌头便如打结了,半天出不来一句话。

他似有千言万语想说,想述说过程、想抱怨苦累、想分享喜悦。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世界的焦点汇向曹二柱,曹二柱也意识到此刻传道镜乃至世界,都在盯着自己时。

他终于绷不住了。

他屈下膝盖,弓下身子,像一头暴走的猛兽,万般言语化作咆声一啸,响彻河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轰!

黑色剑匣,应声而裂。

待曹二柱喝完那一声时,形如黑石牢狱铁栅栏的黑颜色封印之石,便在他面前,全部爆成齑粉。

“嘤——”

褪去匣掩鞘封。

此今剑鸣之声,不再如隔纱罩。

而给人以真实、清晰,乃至可称得上是“寒彻入骨”的凛冽杀机。

“名剑!”

风中醉不敢称说如此剑意非是名剑。

凡有此灵性者,凡蕴此杀机者,纵使前所不名,后亦必入名剑之列。

那么,它会是……

“藏苦吗?”

风中醉翘首张望,紧张而期盼,“会是藏苦吗!”

五域炼灵师怎会知晓,古剑修对于从零到一蕴一佩剑,乃至是蕴一初始佩剑,直至蕴成名剑之心,有多执着。

他们更不会知,此道之艰,拦阻万千,有如人生百态,不论过程何如,大抵都以悲死终尽。

养剑之难,难倒了饶妖妖之星月歌者,难碎了梅巳人之爱人白溪,故有“玄苍出圣寰,太城再行天”。

于是八尊谙名与有四。

于是华长灯修与狩鬼。

于是,五域凡称剑仙者,所执最强佩剑,大抵上古流传——钟天地之造化,毓前人之盛名。

青居想过超脱。

青居一断,亦作沉沦。

而连当世、过往最知名的剑仙之流,都无法幸免养剑其道之难——藏苦之于受爷,如何可得超脱?

可世事无绝对!

就如曹二柱荒诞莫名的那一声吼,那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既无天生王侯。

何来天生名剑?

不论天生地养,亦或是人名滋蕴,凡剑,皆有由茧至蝶的全过程。

这“茧”,何以不得是灵宫藏苦?

这“蝶”,何以不得是破匣今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五域之众,各皆不知为何,情绪就给曹二柱那一声吼干拔而起,热血都开始沸腾。

而风中醉所期待的。

古剑修所渴望看到的。

以及当下所有炼灵师于传道镜画面中所视见的……

剑匣一破。

匣中黑剑扶摇而上,直去九天。

它如挣开枷锁的归海之龙,盘扭而去,似那褪去束缚的还陆之象,其力撼人。

“藏苦!”

风中醉面红耳赤,嘶声咆哮。

虽只是惊鸿一瞥,传道镜都险些捕捉不到那极速遁天而去,想要怀抱自由的扭曲之剑。

但那扭曲、那抽蠕、那嘤嘤怪叫的种种……

它一露面。

风中醉就认出来了。

必是受爷自灵宫伊始,所携之佩剑藏苦无疑,并且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

“藏苦一品!”

……

“藏尽十八龙象,苦出千百人生。”

当那黑剑破空而去之时,剑念荡波,剑势传扬。

其力其道,折服了五域不尽灵剑,在各般灵剑折馈回响之中,带给各地炼灵师此声道音。

但闻道音者,无不心神恍然,仿是见到了藏苦回炉时的异象。

他们看到了在一座火海之中,在一面巨大的银色盾牌之上,在一杆雷鸣轰轰的大锤之下……

一柄三尺剑,哀咽呜鸣声。

无数次的锻打,无数次的磨炼,将它粉身碎骨,又重塑新生。

其灵不断。

其性不死。

苦厄和残暴没有将这剑抹杀,反是赋予了剑灵最顽强的韧性,当最后一锤敲落之时,当曹二柱赋予藏苦新生之刻:

“当——”

五域若听到了最后一声锤响,也似耳闻了此剑最开始出世时,那名不见经传的第一声。

不必言传。

自可意会。

“藏尽十八龙象,苦出千百人生。”

所有人恍然悟出,曹二柱为受爷佩剑所赋予的“新生”,是量身打造的新生:

此龙非龙,此象非象。

水行龙最,陆行象先。

曹二柱为藏苦赋予的是最强:

在最强之地,以最强之盾、最强之锤,通过无数次的苦厄蹂躏,敲打出了最强之灵!

而今,藏苦破匣出世。

在这回炉重造的异象消失之后。

各地传道镜前的观战者,不论是不是古剑修,各自又似看到了受爷的一生、自己的一生:

从灵宫,到现在。

从“一无所有”,到“名不虚传”!

……

“这,才是第一剑仙!”

风中醉已然情绪激动,无法自拔。

他亲眼见证了“名剑”的诞生,并亲手用传道镜记录了全过程。

名剑二十一又如何?

藏苦虽尚不入此列,可在这一刻,它才刚出世、刚再世,其力可压名剑,二十一不足撼之。

少年意气,欲与争辉。

当看到藏苦破匣,往天际驰骋而去,于九天之上拉开黑色剑光之时。

风中醉看到的是……

有朝一日,自己名扬四海,名动五域的未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中撼色难掩,失声喃喃道:

“青居虽断,其名亦扬。”

“藏苦不老,剑黎正朝!”

……

残阳如血,黑虹当空。

少年热血,老者唏嘘。

中域鹤亭山,梅巳人便驻足于接近干涸了的麋早泉畔。

当看到徐小受唤剑,曹二柱呈匣,藏苦名动,少年正朝各景之时。

他摇头笑了。

他亦看到了年少时期的自己。

可自己已然过了年少,而今初封半圣,前路渺茫,居是人到老年,茫过年少。

梅巳人亦有所感,其唏嘘之意,却溢于言表:

“灵之夭夭,意之昭昭。”

“白鹤采莲,仙路迢迢。”

……

剑仙之路,竟真迢迢?

三年可得,亦当超脱!

八尊谙剑我归来,大隐隐于域,置身茫茫人海之中。

他看不见。

他却能听到藏苦破匣,黑虹贯天。

此即剑。

此亦不为己?

“十年藏一剑,举世觅无名。”

“是日听虹醒,神鬼亦骇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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